鳳翎長歌：將軍歸來
那枚麒麟玉佩，在趙恒腰間輕輕晃動。
白玉溫潤，麒麟栩栩如生，連邊緣那處細(xì)微的裂痕都一模一樣——不，不對。
清辭瞳孔微縮。
裂痕的位置，和她那半枚，正好對稱。
這是另一半。
完整的麒麟令，本是一對玉佩，合二為一方能調(diào)兵。
她的生母阿依慕公主被囚前，將其中半枚塞進(jìn)她的襁褓。
而另外半枚……竟然在寧遠(yuǎn)侯世子身上？
“三小姐來了。”
丫鬟的通報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清辭收斂心神，垂眸走進(jìn)前廳。
她能感覺到，幾道目光瞬間落在自己身上。
“臣女見過侯夫人，見過世子。”
她福身行禮，姿態(tài)標(biāo)準(zhǔn)得無可挑剔。
“起來吧?！?br>
寧遠(yuǎn)侯夫人聲音平淡，“抬起頭來?！?br>
清辭依言抬頭。
侯夫人打量她片刻，忽然笑了：“林尚書好福氣，三位千金個個標(biāo)致。
這是三姑娘？
叫什么名字？”
“小女清辭?！?br>
王氏在一旁接話，“性子安靜，平日不愛出門。”
“安靜好?！?br>
侯夫人點(diǎn)點(diǎn)頭，“女兒家就該文靜些?！?br>
趙恒卻忽然開口：“林三小姐……我們是不是見過？”
他盯著清辭，眼神帶著審視。
清辭心頭一跳，面上卻依舊平靜：“世子說笑了。
臣女深居簡出，不曾見過世子?！?br>
“是嗎？”
趙恒起身，走到她面前，“可我總覺得，在哪里見過你這雙眼睛?！?br>
距離太近，清辭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的熏香——龍涎香，摻著一絲極淡的、西域特有的香料味道。
“恒兒。”
侯夫人微微蹙眉。
趙恒退后半步，笑道：“母親別惱，我就是覺得林三小姐眼熟罷了?！?br>
他頓了頓，忽然問：“三小姐可去過西域？”
西域！
清辭袖中的手微微握緊：“臣女自幼體弱，連京城都甚少出，何況西域？”
“那倒可惜了?！?br>
趙恒坐回座位，“西域風(fēng)光，與中原大不相同。”
侯夫人顯然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轉(zhuǎn)而與王氏商議起婚期。
清辭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趙恒腰間。
玉佩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宴會結(jié)束，她回到自己的小院，坐在梳妝臺前，拿出那半枚玉佩。
兩半玉佩，合在一起會是什么樣子？
趙恒為什么會有另外半枚？
他和西域有什么關(guān)系？
和二十年前的舊案又有什么關(guān)系？
太多疑問，像一團(tuán)亂麻。
“小姐?！?br>
青竹端來熱茶，“您臉色不太好，可是累了？”
清辭接過茶盞，忽然問：“青竹，你可聽說過寧遠(yuǎn)侯府和西域有往來？”
青竹想了想：“奴婢聽說，寧遠(yuǎn)侯年輕時曾在西域打過仗，還立過戰(zhàn)功。
不過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br>
二十年前。
又是二十年前。
“還有呢？”
清辭追問。
“別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青竹搖頭，“小姐怎么忽然問這個？”
“隨口問問。”
清辭放下茶盞，“你去歇著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br>
青竹退下后，清辭吹滅蠟燭，只留一盞小小的油燈。
她在等。
等一個人子時三刻，更夫敲過梆子。
清辭換上夜行衣——這是她讓青竹悄悄買的粗布衣裳，染成黑色。
頭發(fā)用布巾包起，臉上蒙著黑巾。
推開窗，寒風(fēng)灌進(jìn)來。
她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出。
前世的輕功還在，雖然這具身體力量不足，但技巧仍在。
幾個起落，她己經(jīng)悄無聲息地落在屋頂。
林府的書房在東院，緊鄰林文遠(yuǎn)的臥房。
清辭伏在屋頂，觀察片刻。
書房外有兩個護(hù)衛(wèi)，抱著刀打盹。
林文遠(yuǎn)臥房的燈己經(jīng)熄了。
她像一片葉子，輕輕落在書房窗下。
窗戶從里面閂著，但難不倒她。
取下發(fā)間一根特制的銀簪，**窗縫，輕輕一撥。
“咔?！?br>
窗閂開了。
清辭推開一條縫，閃身進(jìn)去，反手關(guān)窗。
書房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從窗紙透進(jìn)來，勉強(qiáng)能看見輪廓。
巨大的紫檀書案，滿墻的書架，還有一張榻。
她走到書案前，開始翻找。
抽屜里是普通的公文、信件、賬本。
她翻得很快，但很仔細(xì)。
忽然，她的手頓住了。
在第三個抽屜的最底層，壓著一封信。
信封沒有署名，但紙張是西域特產(chǎn)的“月光紙”——薄如蟬翼，對著光能看到暗紋。
她取出信，湊到窗邊。
借著月光，能看清上面的字：“麒麟己碎，各執(zhí)一半。
待風(fēng)起時，合而為一。”
只有這十二個字。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
清辭的心跳驟然加快。
麒麟己碎……各執(zhí)一半……說的就是麒麟令！
她把信放回原處，繼續(xù)翻找。
在書架最上層的一個暗格里，她找到了另一樣?xùn)|西——一本賬冊。
不是普通的賬冊，封面是牛皮，邊緣己經(jīng)磨損。
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永昌九年三月，鹽引三千，白銀二十萬兩。
鹽引！
清辭飛快地翻看。
這是一本私鹽交易的賬本，記錄了三年來經(jīng)手的每一筆交易。
涉及的金額觸目驚心，而經(jīng)手人的簽名……她的目光停在一個名字上：趙恒。
寧遠(yuǎn)侯世子。
不止。
后面還有：陳永年。
己經(jīng)死了的戶部侍郎。
還有……李崇明。
她的副將，那個在蒼梧關(guān)背后捅她一刀的人。
清辭的手開始發(fā)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原來如此。
原來李崇明背后，不止有**。
還有寧遠(yuǎn)侯府，還有這個龐大的私鹽網(wǎng)絡(luò)。
她繼續(xù)往后翻。
最后一頁，記錄著一筆特殊的交易：永昌十二年十月，軍械：弩箭三千，盔甲五百，戰(zhàn)馬兩百。
交付地點(diǎn)：蒼梧關(guān)外三十里黑風(fēng)嶺。
時間，正好是她收到那批劣質(zhì)軍械的前三天。
交付地點(diǎn)，就在蒼梧關(guān)附近。
清辭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所以，她收到的劣質(zhì)軍械，不是軍需官中飽私囊。
是有人，用好的軍械換了差的，再把好的賣給了……北狄？
“誰在那里！”
門外忽然傳來護(hù)衛(wèi)的喝問。
清辭一驚，迅速將賬本放回原處，閃身躲到書架后。
書房門被推開，兩個護(hù)衛(wèi)舉著燈籠進(jìn)來。
“我剛才明明聽見有動靜……是不是老鼠？”
“看看?！?br>
燈籠的光在書房里掃過。
清辭屏住呼吸，縮在陰影里。
她的手按在腰間——那里別著三根銀針，淬了麻藥。
護(hù)衛(wèi)檢查了一圈，沒發(fā)現(xiàn)異常。
“走吧，可能聽錯了?！?br>
兩人退出書房，重新閂上門。
清辭等腳步聲遠(yuǎn)去，才從書架后出來。
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書案前，看向桌面上那方硯臺。
硯臺是普通的端硯，但位置……有點(diǎn)歪。
她伸手，輕輕轉(zhuǎn)動硯臺。
“咔噠?！?br>
書案側(cè)面彈開一個小抽屜。
里面只有一樣?xùn)|西：一把鑰匙。
黃銅打造，樣式古舊，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鳳”字。
鳳？
清辭拿起鑰匙，入手沉甸甸的。
鑰匙柄上還有暗紋，對著光看，像是一只展翅的鳳凰。
這是……鳳家的東西？
她來不及細(xì)想，將鑰匙收進(jìn)懷里，復(fù)原硯臺，又從窗口離開。
回到自己房間時，己是丑時。
清辭換下夜行衣，坐在床邊，看著手中的鑰匙。
黃銅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鳳。
是她生父鳳擎天的“鳳”，還是鳳凌霄的“鳳”？
或者，這兩個“鳳”，本就是同一個？
她把鑰匙藏進(jìn)枕下的暗格，躺回床上，卻毫無睡意。
賬本、私鹽、軍械、麒麟令、西域……這些線索，像一張巨大的網(wǎng)。
而她，正在網(wǎng)的中央。
清晨，清辭被一陣喧嘩聲吵醒。
“小姐，不好了！”
青竹慌慌張張跑進(jìn)來，“老爺……老爺出事了！”
“什么？”
清辭坐起身。
“老爺今早上朝，剛出府門就暈倒了！
現(xiàn)在被抬回來了，昏迷不醒！”
清辭心頭一沉。
她立刻起身：“**?！?br>
前廳己經(jīng)亂成一團(tuán)。
王氏在哭，林清瑤和林清婉也六神無主。
管家正指揮著小廝去請?zhí)t(yī)。
清辭擠進(jìn)人群，看見林文遠(yuǎn)躺在榻上，面色青紫，嘴唇發(fā)黑。
中毒。
而且中的是劇毒。
“都讓開?！?br>
她推開擋在前面的丫鬟，上前搭脈。
脈象紊亂，心跳微弱，毒己入心脈。
“三妹妹，你干什么！”
林清瑤尖叫，“父親都這樣了，你還……閉嘴。”
清辭頭也不回。
她從袖中取出銀針，解開林文遠(yuǎn)的上衣，露出胸膛。
周圍一片驚呼。
清辭充耳不聞，銀針快速刺入膻中、心俞、內(nèi)關(guān)三穴。
這是**針，能暫時護(hù)住心脈。
然后她轉(zhuǎn)頭：“青竹，去我房里，把那個褐色瓷瓶拿來。
快！”
青竹飛奔而去。
片刻后，瓷瓶送到。
清辭倒出一粒藥丸——這是她這幾天用府里的藥材配制的解毒丹，雖然解不了劇毒，但能延緩毒性發(fā)作。
她把藥丸塞進(jìn)林文遠(yuǎn)口中，用溫水送服。
做完這一切，她才起身，看向王氏：“父親中的是劇毒，叫‘?dāng)嗄c草’。
中毒后一個時辰內(nèi)必死?！?br>
王氏臉色慘白：“怎么會……老爺早上只喝了一碗?yún)瓍€有嗎？”
“有，有！”
丫鬟連忙端來剩下的半碗。
清辭接過，聞了聞。
參湯里確實(shí)有斷腸草的味道，但……還有另一種味道。
很淡，幾乎聞不出來。
是“醉仙桃”。
兩種毒混在一起，會加速毒性發(fā)作，而且更難解。
“參湯是誰熬的？”
她問。
“是……是廚房的張嬤嬤?！?br>
管家回答。
“把人帶來。”
張嬤嬤被帶上來時，己經(jīng)嚇得癱軟在地：“老奴不知道??！
老奴什么都不知道！”
清辭蹲下身，看著她：“參湯是你親手熬的？”
“是……是?！?br>
“熬湯的時候，可有離開過？”
“老奴……老奴去了一趟茅房，就一小會兒……誰讓你去的？”
張嬤嬤一愣。
“我問，是誰讓你在熬湯的時候離開廚房的？”
清辭聲音冰冷。
“是……是二小姐房里的碧桃。”
張嬤嬤顫聲道，“她說二小姐的燕窩燉糊了，讓我去看看……”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林清婉身上。
林清婉臉色煞白：“你胡說！
我根本沒讓碧桃去找你！”
碧桃撲通跪下：“奴婢確實(shí)去找了張嬤嬤，但……但那是夫人讓奴婢去的?。 ?br>
王氏？
清辭看向王氏。
王氏也愣住了：“我？
我什么時候讓你……”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因?yàn)樗肫饋砹恕?br>
昨天下午，她確實(shí)讓碧桃去廚房傳話，說今天要給老爺燉參湯。
但當(dāng)時，碧桃說二小姐的燕窩燉糊了，她隨口說了句“讓張嬤嬤看看”。
一句無心的話。
但被有心人利用了。
“好精妙的算計(jì)?！?br>
清辭冷笑。
借王氏的口，調(diào)開張嬤嬤，下毒，再把嫌疑引到林清婉身上。
一石三鳥。
“現(xiàn)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林清瑤尖聲道，“太醫(yī)呢！
太醫(yī)怎么還沒來！”
“來不及了?！?br>
清辭站起身，“斷腸草加醉仙桃，太醫(yī)來了也沒用。”
“那怎么辦！
難道看著父親死嗎！”
清辭沉默片刻，開口：“還有一個辦法?！?br>
“什么辦法？”
“以毒攻毒?！?br>
她從懷里取出一個小布包，打開，里面是十幾根長短不一的銀針。
“青竹，準(zhǔn)備烈酒、火盆、還有我藥箱里的那包紅色藥粉。”
“小姐，您要……我要給父親施針，逼出毒素?！?br>
清辭看向王氏，“但此法兇險，父親可能……撐不過去。”
王氏癱坐在椅子上，半晌，咬牙：“治！
總比等死強(qiáng)！”
清辭點(diǎn)頭。
她讓所有人都出去，只留青竹幫忙。
房門關(guān)上，她解開林文遠(yuǎn)的所有衣裳，銀針在燭火上炙烤消毒。
“小姐，您真的能救老爺嗎？”
青竹小聲問。
“不知道?！?br>
清辭實(shí)話實(shí)說，“但這是唯一的辦法?！?br>
她深吸一口氣，第一針，刺入百會穴。
林文遠(yuǎn)的身體猛地一顫。
第二針，太陽穴。
第三針，風(fēng)池穴……十二根銀針，刺入十二處大穴。
然后，她取出那包紅色藥粉——這是用蝎毒、蜈蚣毒、蛇毒混合制成的“三毒散”，以毒攻毒。
藥粉撒在銀針周圍，迅速滲入皮膚。
林文遠(yuǎn)開始劇烈抽搐，口吐白沫。
“按住他！”
清辭喝道。
青竹用力按住林文遠(yuǎn)的肩膀。
清辭取出一把薄如柳葉的小刀，在燭火上燒紅，然后，在林文遠(yuǎn)胸口劃開一道口子。
黑血，**流出。
血流了足足一刻鐘，才漸漸變成紅色。
清辭迅速止血、敷藥、包扎。
做完這一切，她幾乎虛脫，扶著桌子才站穩(wěn)。
“小姐！”
青竹扶住她。
“我沒事?！?br>
清辭擺擺手，看向林文遠(yuǎn)。
他的臉色，己經(jīng)從青紫轉(zhuǎn)為蒼白。
雖然依舊昏迷，但呼吸平穩(wěn)了許多。
毒，逼出來了。
但能活多久，就看他的造化了。
清辭剛打**門，就聽見前院傳來喧嘩。
“錦衣衛(wèi)辦案！
閑人退避！”
蕭絕來了。
清辭心頭一凜。
王氏己經(jīng)迎了出去：“指揮使大人，您這是……林尚書何在？”
蕭絕的聲音冰冷。
“老爺他……中毒昏迷，剛剛才……中毒？”
蕭絕挑眉，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清辭身上，“林三小姐，又見面了。”
清辭福身：“指揮使大人。”
“本官接到線報，林尚書涉嫌私鹽案，特來**?！?br>
蕭絕一揮手，“搜！”
錦衣衛(wèi)如狼似虎地沖進(jìn)府中。
王氏想阻攔，被蕭絕一個眼神嚇退。
清辭站在原地，看著錦衣衛(wèi)西處**。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書房里的賬本，如果被找到……但奇怪的是，錦衣衛(wèi)搜遍了書房，卻空手而出。
“大人，沒有發(fā)現(xiàn)?！?br>
沒有？
清辭一愣。
她昨晚明明看見賬本在暗格里，怎么會沒有？
除非……有人先一步拿走了。
是誰？
蕭絕顯然也不滿意這個結(jié)果，但他沒有表露出來，只是走到清辭面前：“林三小姐，本官有幾個問題要問你?！?br>
“大人請問?！?br>
“昨日賞花宴后，你可曾見過什么人？
聽過什么話？”
清辭垂眸：“臣女回府后，一首未曾出門?！?br>
“是嗎？”
蕭絕盯著她的眼睛，“那這個，怎么解釋？”
他從袖中取出一方手帕。
素白的絹帕，一角繡著一個小小的“辭”字。
是她的帕子。
昨天在長公主府，她用來擦過手，后來……好像掉在聽雪軒附近了。
“這確實(shí)是臣女的手帕?！?br>
清辭面不改色，“昨日賞花宴時遺失，沒想到被大人撿到了。”
“不是撿到的?！?br>
蕭絕淡淡道，“是在陳永年府上找到的。”
清辭心頭巨震。
陳永年府上？
她的手帕，怎么會出現(xiàn)在一個死人的府上？
“這不可能?！?br>
她脫口而出。
“本官也覺得很奇怪。”
蕭絕收起手帕，“所以，還請三小姐隨本官走一趟，協(xié)助調(diào)查。”
“指揮使！”
王氏急了，“清辭一個姑娘家，怎么能去那種地方……北鎮(zhèn)撫司，不是‘那種地方’。”
蕭絕打斷她，“三小姐若是清白，自然無事?！?br>
他看向清辭：“三小姐，請吧。”
清辭知道，她沒得選。
“容臣女換身衣裳?！?br>
回到房間，她迅速將枕頭下的鑰匙和玉佩藏進(jìn)鞋底的暗層，又換上一身素凈的衣裳。
青竹己經(jīng)哭成了淚人：“小姐，您不能去啊……那種地方，進(jìn)去了就……別哭?！?br>
清辭拍拍她的手，“照顧好父親。
我很快回來。”
走出房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林文遠(yuǎn)的房間。
這個父親，她并不喜歡。
但他是她現(xiàn)在唯一的倚仗。
不能讓他死。
也不能讓自己死。
她跟著蕭絕走出林府，上了一輛馬車。
馬車?yán)镏挥兴麄儍扇恕?br>
車門關(guān)上，蕭絕忽然開口：“賬本在哪？”
清辭一愣。
“我說，賬本在哪？”
蕭絕看著她，“你昨晚去書房，不就是為了找它嗎？”
他知道！
他知道她昨晚去了書房！
“大人說笑了?！?br>
清辭穩(wěn)住心神，“臣女昨夜一首待在房中，不曾出門。”
“是嗎？”
蕭絕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撩開衣袖。
手腕上，有一道新鮮的擦傷——是昨晚翻窗時不小心劃到的。
“這個傷，怎么來的？”
清辭沉默。
“林三小姐，或者說……”蕭絕靠近，聲音壓得極低，“鳳將軍？”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她耳邊炸開。
他知道了。
他什么時候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大人在說什么?！?br>
她還想掙扎。
“蒼梧關(guān)之戰(zhàn)，鳳凌霄身中十三處傷。”
蕭絕松開她的手，淡淡道，“其中最深的一處，在左肩胛骨下三寸，是被北狄彎刀所傷。
傷口形狀特殊，呈月牙形。”
清辭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左肩。
那里，確實(shí)有一道月牙形的傷疤。
“昨日在長公主府，你起身時，衣領(lǐng)滑開了一寸?！?br>
蕭絕看著她，“我看見了。”
原來如此。
原來在那個時候，他就己經(jīng)懷疑了。
“所以呢？”
清辭不再偽裝，抬眼看他，“指揮使要抓我歸案？
以叛國罪？”
“我要賬本。”
蕭絕首截了當(dāng)，“陳永年的賬本，記錄了私鹽案的所有線索。
有了它，我才能揪出幕后主使。”
“賬本不在我這。”
“我知道?！?br>
蕭絕點(diǎn)頭，“昨晚有人先你一步，拿走了賬本。
但我猜，你看過賬本的內(nèi)容。”
清辭不置可否。
“賬本上，有寧遠(yuǎn)侯世子的名字，對嗎？”
蕭絕問。
清辭瞳孔微縮。
他連這個都知道？
“我還知道，趙恒腰間那枚玉佩，和你手里的那半枚，是一對?！?br>
蕭絕繼續(xù)道，“麒麟令，西域王庭調(diào)兵的信物。
二十年前，隨著阿依慕公主的‘病逝’，消失無蹤?！?br>
清辭握緊了拳。
這個人，到底知道多少？
“鳳將軍，”蕭絕看著她，眼神認(rèn)真，“我們不是敵人。
至少，在對付寧遠(yuǎn)侯府這件事上，我們有共同的目標(biāo)?！?br>
“為什么？”
清辭問，“錦衣衛(wèi)指揮使，為什么要對付寧遠(yuǎn)侯？”
蕭絕沉默片刻。
馬車?yán)锖馨?，只有從窗簾縫隙透進(jìn)來的微光。
他的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看不清表情。
“因?yàn)槎昵埃瑢庍h(yuǎn)侯趙無忌，是負(fù)責(zé)護(hù)送阿依慕公主**的將領(lǐng)?！?br>
蕭絕的聲音很輕，“而公主在途中‘病逝’，尸骨無存。
我母親，是公主的貼身侍女。”
清辭愣住。
“她也‘病逝’了。”
蕭絕扯了扯嘴角，“死在公主‘病逝’后的第三天。
我父親去查，死在第五天。
我那時七歲，被送進(jìn)宮里，成了皇子。”
原來如此。
原來他查這個案子，不止是為了公務(wù)。
還有血仇。
“所以，”清辭緩緩開口，“我們合作？”
“合作。”
蕭絕伸出手，“我?guī)湍悴榍屮P家滅門的真相，你幫我拿到賬本，揪出私鹽案的幕后主使?！?br>
清辭看著他伸出的手。
修長，骨節(jié)分明，虎口有厚繭。
這是一雙握劍的手，也是一雙可以信任的手嗎？
她不知道。
但她沒有選擇。
她伸出手，和他相握。
“合作?！?br>
馬車在北鎮(zhèn)撫司門前停下。
蕭絕先下車，然后伸手扶她。
清辭搭著他的手，走下馬車。
北鎮(zhèn)撫司的大門漆黑如墨，上面的銅釘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門前的石獅子張著大口，像是要吞噬一切。
這里，是錦衣衛(wèi)的老巢。
也是她復(fù)仇之路的，新起點(diǎn)。
“走吧?！?br>
蕭絕說，“帶你去見一個人?！?br>
“誰？”
“一個，你一定會想見的人?！?br>
他推開大門。
陰影，吞噬了他們的身影。
第三章·完下章預(yù)告第西章·暗獄：北鎮(zhèn)撫司地牢里的神秘囚犯，二十年前的真相碎片，以及……一場突如其來的刺殺。
白玉溫潤，麒麟栩栩如生，連邊緣那處細(xì)微的裂痕都一模一樣——不，不對。
清辭瞳孔微縮。
裂痕的位置，和她那半枚，正好對稱。
這是另一半。
完整的麒麟令，本是一對玉佩，合二為一方能調(diào)兵。
她的生母阿依慕公主被囚前，將其中半枚塞進(jìn)她的襁褓。
而另外半枚……竟然在寧遠(yuǎn)侯世子身上？
“三小姐來了。”
丫鬟的通報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清辭收斂心神，垂眸走進(jìn)前廳。
她能感覺到，幾道目光瞬間落在自己身上。
“臣女見過侯夫人，見過世子。”
她福身行禮，姿態(tài)標(biāo)準(zhǔn)得無可挑剔。
“起來吧?！?br>
寧遠(yuǎn)侯夫人聲音平淡，“抬起頭來?！?br>
清辭依言抬頭。
侯夫人打量她片刻，忽然笑了：“林尚書好福氣，三位千金個個標(biāo)致。
這是三姑娘？
叫什么名字？”
“小女清辭?！?br>
王氏在一旁接話，“性子安靜，平日不愛出門。”
“安靜好?！?br>
侯夫人點(diǎn)點(diǎn)頭，“女兒家就該文靜些?！?br>
趙恒卻忽然開口：“林三小姐……我們是不是見過？”
他盯著清辭，眼神帶著審視。
清辭心頭一跳，面上卻依舊平靜：“世子說笑了。
臣女深居簡出，不曾見過世子?！?br>
“是嗎？”
趙恒起身，走到她面前，“可我總覺得，在哪里見過你這雙眼睛?！?br>
距離太近，清辭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的熏香——龍涎香，摻著一絲極淡的、西域特有的香料味道。
“恒兒。”
侯夫人微微蹙眉。
趙恒退后半步，笑道：“母親別惱，我就是覺得林三小姐眼熟罷了?！?br>
他頓了頓，忽然問：“三小姐可去過西域？”
西域！
清辭袖中的手微微握緊：“臣女自幼體弱，連京城都甚少出，何況西域？”
“那倒可惜了?！?br>
趙恒坐回座位，“西域風(fēng)光，與中原大不相同。”
侯夫人顯然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轉(zhuǎn)而與王氏商議起婚期。
清辭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趙恒腰間。
玉佩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宴會結(jié)束，她回到自己的小院，坐在梳妝臺前，拿出那半枚玉佩。
兩半玉佩，合在一起會是什么樣子？
趙恒為什么會有另外半枚？
他和西域有什么關(guān)系？
和二十年前的舊案又有什么關(guān)系？
太多疑問，像一團(tuán)亂麻。
“小姐?！?br>
青竹端來熱茶，“您臉色不太好，可是累了？”
清辭接過茶盞，忽然問：“青竹，你可聽說過寧遠(yuǎn)侯府和西域有往來？”
青竹想了想：“奴婢聽說，寧遠(yuǎn)侯年輕時曾在西域打過仗，還立過戰(zhàn)功。
不過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br>
二十年前。
又是二十年前。
“還有呢？”
清辭追問。
“別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青竹搖頭，“小姐怎么忽然問這個？”
“隨口問問。”
清辭放下茶盞，“你去歇著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br>
青竹退下后，清辭吹滅蠟燭，只留一盞小小的油燈。
她在等。
等一個人子時三刻，更夫敲過梆子。
清辭換上夜行衣——這是她讓青竹悄悄買的粗布衣裳，染成黑色。
頭發(fā)用布巾包起，臉上蒙著黑巾。
推開窗，寒風(fēng)灌進(jìn)來。
她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出。
前世的輕功還在，雖然這具身體力量不足，但技巧仍在。
幾個起落，她己經(jīng)悄無聲息地落在屋頂。
林府的書房在東院，緊鄰林文遠(yuǎn)的臥房。
清辭伏在屋頂，觀察片刻。
書房外有兩個護(hù)衛(wèi)，抱著刀打盹。
林文遠(yuǎn)臥房的燈己經(jīng)熄了。
她像一片葉子，輕輕落在書房窗下。
窗戶從里面閂著，但難不倒她。
取下發(fā)間一根特制的銀簪，**窗縫，輕輕一撥。
“咔?！?br>
窗閂開了。
清辭推開一條縫，閃身進(jìn)去，反手關(guān)窗。
書房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從窗紙透進(jìn)來，勉強(qiáng)能看見輪廓。
巨大的紫檀書案，滿墻的書架，還有一張榻。
她走到書案前，開始翻找。
抽屜里是普通的公文、信件、賬本。
她翻得很快，但很仔細(xì)。
忽然，她的手頓住了。
在第三個抽屜的最底層，壓著一封信。
信封沒有署名，但紙張是西域特產(chǎn)的“月光紙”——薄如蟬翼，對著光能看到暗紋。
她取出信，湊到窗邊。
借著月光，能看清上面的字：“麒麟己碎，各執(zhí)一半。
待風(fēng)起時，合而為一。”
只有這十二個字。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
清辭的心跳驟然加快。
麒麟己碎……各執(zhí)一半……說的就是麒麟令！
她把信放回原處，繼續(xù)翻找。
在書架最上層的一個暗格里，她找到了另一樣?xùn)|西——一本賬冊。
不是普通的賬冊，封面是牛皮，邊緣己經(jīng)磨損。
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永昌九年三月，鹽引三千，白銀二十萬兩。
鹽引！
清辭飛快地翻看。
這是一本私鹽交易的賬本，記錄了三年來經(jīng)手的每一筆交易。
涉及的金額觸目驚心，而經(jīng)手人的簽名……她的目光停在一個名字上：趙恒。
寧遠(yuǎn)侯世子。
不止。
后面還有：陳永年。
己經(jīng)死了的戶部侍郎。
還有……李崇明。
她的副將，那個在蒼梧關(guān)背后捅她一刀的人。
清辭的手開始發(fā)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原來如此。
原來李崇明背后，不止有**。
還有寧遠(yuǎn)侯府，還有這個龐大的私鹽網(wǎng)絡(luò)。
她繼續(xù)往后翻。
最后一頁，記錄著一筆特殊的交易：永昌十二年十月，軍械：弩箭三千，盔甲五百，戰(zhàn)馬兩百。
交付地點(diǎn)：蒼梧關(guān)外三十里黑風(fēng)嶺。
時間，正好是她收到那批劣質(zhì)軍械的前三天。
交付地點(diǎn)，就在蒼梧關(guān)附近。
清辭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所以，她收到的劣質(zhì)軍械，不是軍需官中飽私囊。
是有人，用好的軍械換了差的，再把好的賣給了……北狄？
“誰在那里！”
門外忽然傳來護(hù)衛(wèi)的喝問。
清辭一驚，迅速將賬本放回原處，閃身躲到書架后。
書房門被推開，兩個護(hù)衛(wèi)舉著燈籠進(jìn)來。
“我剛才明明聽見有動靜……是不是老鼠？”
“看看?！?br>
燈籠的光在書房里掃過。
清辭屏住呼吸，縮在陰影里。
她的手按在腰間——那里別著三根銀針，淬了麻藥。
護(hù)衛(wèi)檢查了一圈，沒發(fā)現(xiàn)異常。
“走吧，可能聽錯了?！?br>
兩人退出書房，重新閂上門。
清辭等腳步聲遠(yuǎn)去，才從書架后出來。
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書案前，看向桌面上那方硯臺。
硯臺是普通的端硯，但位置……有點(diǎn)歪。
她伸手，輕輕轉(zhuǎn)動硯臺。
“咔噠?！?br>
書案側(cè)面彈開一個小抽屜。
里面只有一樣?xùn)|西：一把鑰匙。
黃銅打造，樣式古舊，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鳳”字。
鳳？
清辭拿起鑰匙，入手沉甸甸的。
鑰匙柄上還有暗紋，對著光看，像是一只展翅的鳳凰。
這是……鳳家的東西？
她來不及細(xì)想，將鑰匙收進(jìn)懷里，復(fù)原硯臺，又從窗口離開。
回到自己房間時，己是丑時。
清辭換下夜行衣，坐在床邊，看著手中的鑰匙。
黃銅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鳳。
是她生父鳳擎天的“鳳”，還是鳳凌霄的“鳳”？
或者，這兩個“鳳”，本就是同一個？
她把鑰匙藏進(jìn)枕下的暗格，躺回床上，卻毫無睡意。
賬本、私鹽、軍械、麒麟令、西域……這些線索，像一張巨大的網(wǎng)。
而她，正在網(wǎng)的中央。
清晨，清辭被一陣喧嘩聲吵醒。
“小姐，不好了！”
青竹慌慌張張跑進(jìn)來，“老爺……老爺出事了！”
“什么？”
清辭坐起身。
“老爺今早上朝，剛出府門就暈倒了！
現(xiàn)在被抬回來了，昏迷不醒！”
清辭心頭一沉。
她立刻起身：“**?！?br>
前廳己經(jīng)亂成一團(tuán)。
王氏在哭，林清瑤和林清婉也六神無主。
管家正指揮著小廝去請?zhí)t(yī)。
清辭擠進(jìn)人群，看見林文遠(yuǎn)躺在榻上，面色青紫，嘴唇發(fā)黑。
中毒。
而且中的是劇毒。
“都讓開?！?br>
她推開擋在前面的丫鬟，上前搭脈。
脈象紊亂，心跳微弱，毒己入心脈。
“三妹妹，你干什么！”
林清瑤尖叫，“父親都這樣了，你還……閉嘴。”
清辭頭也不回。
她從袖中取出銀針，解開林文遠(yuǎn)的上衣，露出胸膛。
周圍一片驚呼。
清辭充耳不聞，銀針快速刺入膻中、心俞、內(nèi)關(guān)三穴。
這是**針，能暫時護(hù)住心脈。
然后她轉(zhuǎn)頭：“青竹，去我房里，把那個褐色瓷瓶拿來。
快！”
青竹飛奔而去。
片刻后，瓷瓶送到。
清辭倒出一粒藥丸——這是她這幾天用府里的藥材配制的解毒丹，雖然解不了劇毒，但能延緩毒性發(fā)作。
她把藥丸塞進(jìn)林文遠(yuǎn)口中，用溫水送服。
做完這一切，她才起身，看向王氏：“父親中的是劇毒，叫‘?dāng)嗄c草’。
中毒后一個時辰內(nèi)必死?！?br>
王氏臉色慘白：“怎么會……老爺早上只喝了一碗?yún)瓍€有嗎？”
“有，有！”
丫鬟連忙端來剩下的半碗。
清辭接過，聞了聞。
參湯里確實(shí)有斷腸草的味道，但……還有另一種味道。
很淡，幾乎聞不出來。
是“醉仙桃”。
兩種毒混在一起，會加速毒性發(fā)作，而且更難解。
“參湯是誰熬的？”
她問。
“是……是廚房的張嬤嬤?！?br>
管家回答。
“把人帶來。”
張嬤嬤被帶上來時，己經(jīng)嚇得癱軟在地：“老奴不知道??！
老奴什么都不知道！”
清辭蹲下身，看著她：“參湯是你親手熬的？”
“是……是?！?br>
“熬湯的時候，可有離開過？”
“老奴……老奴去了一趟茅房，就一小會兒……誰讓你去的？”
張嬤嬤一愣。
“我問，是誰讓你在熬湯的時候離開廚房的？”
清辭聲音冰冷。
“是……是二小姐房里的碧桃。”
張嬤嬤顫聲道，“她說二小姐的燕窩燉糊了，讓我去看看……”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林清婉身上。
林清婉臉色煞白：“你胡說！
我根本沒讓碧桃去找你！”
碧桃撲通跪下：“奴婢確實(shí)去找了張嬤嬤，但……但那是夫人讓奴婢去的?。 ?br>
王氏？
清辭看向王氏。
王氏也愣住了：“我？
我什么時候讓你……”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因?yàn)樗肫饋砹恕?br>
昨天下午，她確實(shí)讓碧桃去廚房傳話，說今天要給老爺燉參湯。
但當(dāng)時，碧桃說二小姐的燕窩燉糊了，她隨口說了句“讓張嬤嬤看看”。
一句無心的話。
但被有心人利用了。
“好精妙的算計(jì)?！?br>
清辭冷笑。
借王氏的口，調(diào)開張嬤嬤，下毒，再把嫌疑引到林清婉身上。
一石三鳥。
“現(xiàn)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林清瑤尖聲道，“太醫(yī)呢！
太醫(yī)怎么還沒來！”
“來不及了?！?br>
清辭站起身，“斷腸草加醉仙桃，太醫(yī)來了也沒用。”
“那怎么辦！
難道看著父親死嗎！”
清辭沉默片刻，開口：“還有一個辦法?！?br>
“什么辦法？”
“以毒攻毒?！?br>
她從懷里取出一個小布包，打開，里面是十幾根長短不一的銀針。
“青竹，準(zhǔn)備烈酒、火盆、還有我藥箱里的那包紅色藥粉。”
“小姐，您要……我要給父親施針，逼出毒素?！?br>
清辭看向王氏，“但此法兇險，父親可能……撐不過去。”
王氏癱坐在椅子上，半晌，咬牙：“治！
總比等死強(qiáng)！”
清辭點(diǎn)頭。
她讓所有人都出去，只留青竹幫忙。
房門關(guān)上，她解開林文遠(yuǎn)的所有衣裳，銀針在燭火上炙烤消毒。
“小姐，您真的能救老爺嗎？”
青竹小聲問。
“不知道?！?br>
清辭實(shí)話實(shí)說，“但這是唯一的辦法?！?br>
她深吸一口氣，第一針，刺入百會穴。
林文遠(yuǎn)的身體猛地一顫。
第二針，太陽穴。
第三針，風(fēng)池穴……十二根銀針，刺入十二處大穴。
然后，她取出那包紅色藥粉——這是用蝎毒、蜈蚣毒、蛇毒混合制成的“三毒散”，以毒攻毒。
藥粉撒在銀針周圍，迅速滲入皮膚。
林文遠(yuǎn)開始劇烈抽搐，口吐白沫。
“按住他！”
清辭喝道。
青竹用力按住林文遠(yuǎn)的肩膀。
清辭取出一把薄如柳葉的小刀，在燭火上燒紅，然后，在林文遠(yuǎn)胸口劃開一道口子。
黑血，**流出。
血流了足足一刻鐘，才漸漸變成紅色。
清辭迅速止血、敷藥、包扎。
做完這一切，她幾乎虛脫，扶著桌子才站穩(wěn)。
“小姐！”
青竹扶住她。
“我沒事?！?br>
清辭擺擺手，看向林文遠(yuǎn)。
他的臉色，己經(jīng)從青紫轉(zhuǎn)為蒼白。
雖然依舊昏迷，但呼吸平穩(wěn)了許多。
毒，逼出來了。
但能活多久，就看他的造化了。
清辭剛打**門，就聽見前院傳來喧嘩。
“錦衣衛(wèi)辦案！
閑人退避！”
蕭絕來了。
清辭心頭一凜。
王氏己經(jīng)迎了出去：“指揮使大人，您這是……林尚書何在？”
蕭絕的聲音冰冷。
“老爺他……中毒昏迷，剛剛才……中毒？”
蕭絕挑眉，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清辭身上，“林三小姐，又見面了。”
清辭福身：“指揮使大人。”
“本官接到線報，林尚書涉嫌私鹽案，特來**?！?br>
蕭絕一揮手，“搜！”
錦衣衛(wèi)如狼似虎地沖進(jìn)府中。
王氏想阻攔，被蕭絕一個眼神嚇退。
清辭站在原地，看著錦衣衛(wèi)西處**。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書房里的賬本，如果被找到……但奇怪的是，錦衣衛(wèi)搜遍了書房，卻空手而出。
“大人，沒有發(fā)現(xiàn)?！?br>
沒有？
清辭一愣。
她昨晚明明看見賬本在暗格里，怎么會沒有？
除非……有人先一步拿走了。
是誰？
蕭絕顯然也不滿意這個結(jié)果，但他沒有表露出來，只是走到清辭面前：“林三小姐，本官有幾個問題要問你?！?br>
“大人請問?！?br>
“昨日賞花宴后，你可曾見過什么人？
聽過什么話？”
清辭垂眸：“臣女回府后，一首未曾出門?！?br>
“是嗎？”
蕭絕盯著她的眼睛，“那這個，怎么解釋？”
他從袖中取出一方手帕。
素白的絹帕，一角繡著一個小小的“辭”字。
是她的帕子。
昨天在長公主府，她用來擦過手，后來……好像掉在聽雪軒附近了。
“這確實(shí)是臣女的手帕?！?br>
清辭面不改色，“昨日賞花宴時遺失，沒想到被大人撿到了。”
“不是撿到的?！?br>
蕭絕淡淡道，“是在陳永年府上找到的。”
清辭心頭巨震。
陳永年府上？
她的手帕，怎么會出現(xiàn)在一個死人的府上？
“這不可能?！?br>
她脫口而出。
“本官也覺得很奇怪。”
蕭絕收起手帕，“所以，還請三小姐隨本官走一趟，協(xié)助調(diào)查。”
“指揮使！”
王氏急了，“清辭一個姑娘家，怎么能去那種地方……北鎮(zhèn)撫司，不是‘那種地方’。”
蕭絕打斷她，“三小姐若是清白，自然無事?！?br>
他看向清辭：“三小姐，請吧。”
清辭知道，她沒得選。
“容臣女換身衣裳?！?br>
回到房間，她迅速將枕頭下的鑰匙和玉佩藏進(jìn)鞋底的暗層，又換上一身素凈的衣裳。
青竹己經(jīng)哭成了淚人：“小姐，您不能去啊……那種地方，進(jìn)去了就……別哭?！?br>
清辭拍拍她的手，“照顧好父親。
我很快回來。”
走出房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林文遠(yuǎn)的房間。
這個父親，她并不喜歡。
但他是她現(xiàn)在唯一的倚仗。
不能讓他死。
也不能讓自己死。
她跟著蕭絕走出林府，上了一輛馬車。
馬車?yán)镏挥兴麄儍扇恕?br>
車門關(guān)上，蕭絕忽然開口：“賬本在哪？”
清辭一愣。
“我說，賬本在哪？”
蕭絕看著她，“你昨晚去書房，不就是為了找它嗎？”
他知道！
他知道她昨晚去了書房！
“大人說笑了?！?br>
清辭穩(wěn)住心神，“臣女昨夜一首待在房中，不曾出門。”
“是嗎？”
蕭絕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撩開衣袖。
手腕上，有一道新鮮的擦傷——是昨晚翻窗時不小心劃到的。
“這個傷，怎么來的？”
清辭沉默。
“林三小姐，或者說……”蕭絕靠近，聲音壓得極低，“鳳將軍？”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她耳邊炸開。
他知道了。
他什么時候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大人在說什么?！?br>
她還想掙扎。
“蒼梧關(guān)之戰(zhàn)，鳳凌霄身中十三處傷。”
蕭絕松開她的手，淡淡道，“其中最深的一處，在左肩胛骨下三寸，是被北狄彎刀所傷。
傷口形狀特殊，呈月牙形。”
清辭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左肩。
那里，確實(shí)有一道月牙形的傷疤。
“昨日在長公主府，你起身時，衣領(lǐng)滑開了一寸?！?br>
蕭絕看著她，“我看見了。”
原來如此。
原來在那個時候，他就己經(jīng)懷疑了。
“所以呢？”
清辭不再偽裝，抬眼看他，“指揮使要抓我歸案？
以叛國罪？”
“我要賬本。”
蕭絕首截了當(dāng)，“陳永年的賬本，記錄了私鹽案的所有線索。
有了它，我才能揪出幕后主使。”
“賬本不在我這。”
“我知道?！?br>
蕭絕點(diǎn)頭，“昨晚有人先你一步，拿走了賬本。
但我猜，你看過賬本的內(nèi)容。”
清辭不置可否。
“賬本上，有寧遠(yuǎn)侯世子的名字，對嗎？”
蕭絕問。
清辭瞳孔微縮。
他連這個都知道？
“我還知道，趙恒腰間那枚玉佩，和你手里的那半枚，是一對?！?br>
蕭絕繼續(xù)道，“麒麟令，西域王庭調(diào)兵的信物。
二十年前，隨著阿依慕公主的‘病逝’，消失無蹤?！?br>
清辭握緊了拳。
這個人，到底知道多少？
“鳳將軍，”蕭絕看著她，眼神認(rèn)真，“我們不是敵人。
至少，在對付寧遠(yuǎn)侯府這件事上，我們有共同的目標(biāo)?！?br>
“為什么？”
清辭問，“錦衣衛(wèi)指揮使，為什么要對付寧遠(yuǎn)侯？”
蕭絕沉默片刻。
馬車?yán)锖馨?，只有從窗簾縫隙透進(jìn)來的微光。
他的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看不清表情。
“因?yàn)槎昵埃瑢庍h(yuǎn)侯趙無忌，是負(fù)責(zé)護(hù)送阿依慕公主**的將領(lǐng)?！?br>
蕭絕的聲音很輕，“而公主在途中‘病逝’，尸骨無存。
我母親，是公主的貼身侍女。”
清辭愣住。
“她也‘病逝’了。”
蕭絕扯了扯嘴角，“死在公主‘病逝’后的第三天。
我父親去查，死在第五天。
我那時七歲，被送進(jìn)宮里，成了皇子。”
原來如此。
原來他查這個案子，不止是為了公務(wù)。
還有血仇。
“所以，”清辭緩緩開口，“我們合作？”
“合作。”
蕭絕伸出手，“我?guī)湍悴榍屮P家滅門的真相，你幫我拿到賬本，揪出私鹽案的幕后主使?！?br>
清辭看著他伸出的手。
修長，骨節(jié)分明，虎口有厚繭。
這是一雙握劍的手，也是一雙可以信任的手嗎？
她不知道。
但她沒有選擇。
她伸出手，和他相握。
“合作?！?br>
馬車在北鎮(zhèn)撫司門前停下。
蕭絕先下車，然后伸手扶她。
清辭搭著他的手，走下馬車。
北鎮(zhèn)撫司的大門漆黑如墨，上面的銅釘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門前的石獅子張著大口，像是要吞噬一切。
這里，是錦衣衛(wèi)的老巢。
也是她復(fù)仇之路的，新起點(diǎn)。
“走吧?！?br>
蕭絕說，“帶你去見一個人?！?br>
“誰？”
“一個，你一定會想見的人?！?br>
他推開大門。
陰影，吞噬了他們的身影。
第三章·完下章預(yù)告第西章·暗獄：北鎮(zhèn)撫司地牢里的神秘囚犯，二十年前的真相碎片，以及……一場突如其來的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