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大鵝穿越古代
咸淳三年，暮春。
錢塘縣郊的破落宅院外，幾株老榆錢被夜雨打落了大半，沾在泥濘里化作深綠的漿糊。
西廂房的門板“吱呀”響著，宗政大鵝猛地從草榻上彈坐起來，額前的冷汗瞬間浸透了粗麻布短衫。
鼻腔里滿是霉味與草藥的苦澀，混雜著雨后泥土的腥氣，這味道陌生得讓他胃里一陣翻涌。
他下意識地摸向枕邊，卻沒摸到那部陪了自己三年的智能手機——昨晚他還在酒店房間里對著屏幕，逐字核對試客報告里關(guān)于新款智能馬桶蓋的水流壓力數(shù)據(jù)，客戶是個難纏的主兒，要求把“脈沖模式”的體驗描述得比初戀的吻還細膩。
“嘶——”后腦勺傳來一陣鈍痛，他抬手去揉，指尖觸到一塊纏著麻布的傷口，黏糊糊的像是結(jié)了痂。
這不是他的身體。
這具軀體瘦削單薄，手腕細得能看清青色的血管，掌心沒有常年握筆敲鍵盤磨出的薄繭，反倒是指腹有些許莫名的硬皮。
視線所及之處，是斑駁的土墻，糊著發(fā)黃的舊紙，墻角堆著半捆干柴，唯一像樣的物件是一張缺了腿的木桌，上面擺著個豁口的粗瓷碗，碗底還剩些黑褐色的藥渣。
“我不是在趕報告嗎？”
宗政大鵝喃喃自語，嗓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喝了杯過期的速溶咖啡，然后……然后就停電了？”
記憶的最后一幀，是筆記本電腦屏幕突然黑屏，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仿佛被人從背后狠狠敲了一悶棍。
再睜眼，世界就換了模樣。
“公子，您醒了？”
門外傳來個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怯意。
宗政大鵝渾身一僵，這稱呼、這語氣，都透著股古裝劇里才有的調(diào)調(diào)。
他定了定神，啞著嗓子應(yīng)道：“進……進來?！?br>
推門進來的是個須發(fā)斑白的老仆，穿著打滿補丁的灰色短褂，手里端著個粗陶碗，碗里是冒著熱氣的米粥，上面飄著幾粒米糠。
見他坐起身，老仆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光亮，又很快黯淡下去：“公子慢點動，昨兒個您從臺階上摔下來，頭磕得不輕，請的郎中來瞧過，說要靜養(yǎng)呢?！?br>
臺階？
摔的？
宗政大鵝皺眉，這說辭聽起來像是糊弄，后腦勺那傷口的形狀，更像是被鈍器砸的。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老仆，這老頭佝僂著背，雙手在圍裙上反復(fù)擦拭，眼神躲閃，似乎藏著什么心事。
“水……”他沒接話，先討了口水喝。
喉嚨干得快要冒煙，現(xiàn)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老仆連忙把粥碗放在桌上，轉(zhuǎn)身去桌邊拎起一個陶罐，倒了碗溫水遞過來。
宗政大鵝接過碗，指尖觸到陶碗的涼意，才真正意識到眼前的一切不是夢。
他大口灌著水，目光掃過老仆的衣著、房間的陳設(shè)，還有窗外那片低矮的黛瓦屋頂——沒有空調(diào)外機，沒有電線桿，甚至連天空都藍得不像話。
“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
他放下碗，盡量讓語氣顯得自然。
“回公子，是咸淳三年的三月廿六了。”
老仆低著頭，聲音壓得更低，“您都昏睡一天了，可嚇死老奴了?！?br>
咸淳三年？
宗政大鵝心里咯噔一下。
這個年號他有點印象，好像是南宋末年？
他試著追問：“當(dāng)今圣上是……公子慎言！”
老仆猛地抬頭，臉色煞白，“自然是度宗皇帝陛下。
公子莫不是摔糊涂了？”
度宗趙禥……宗政大鵝倒吸一口涼氣。
歷史課本里那個沉溺酒色、將朝政托付給賈似道的昏君？
那現(xiàn)在距離南宋滅亡，也就剩不到十年了？
他穿越了。
穿到了一個注定要覆滅的王朝，成了一個連名字都透著古怪的“宗政”家公子。
更要命的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似乎還不是什么富貴閑人。
“我……”宗政大鵝卡了殼，總不能說自己是從***后穿來的銷售經(jīng)理，“我好像忘了些事，頭還是疼?！?br>
老仆臉上露出同情：“郎中原就說，公子可能會有些失憶。
不妨事，慢慢養(yǎng)著就好了。
老奴是福伯，打小看著公子長大的。
咱們家雖不如從前了，但總有口飯吃?！?br>
福伯？
宗政大鵝默默記下這個名字，又瞟了眼桌上那碗清可見底的米粥，心里泛起苦笑。
這哪是“有口飯吃”，這分明是快揭不開鍋了。
他試著在腦海里搜刮原主的記憶，卻只有些零碎的片段——模糊的私塾、一個嚴厲的中年男人的背影、還有……昨天傍晚，在后院柴房外聽到的幾句爭吵。
“……那筆銀子再湊不齊，縣太爺那邊可就要動真格的了……爹留下的那幅畫，真要拿去當(dāng)了？”
“不然呢？
難不成看著你被抓去充軍？”
聲音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水。
宗政大鵝**太陽穴，試圖抓住更多信息，后腦勺的疼痛卻越來越烈，眼前陣陣發(fā)黑。
“公子？
公子您沒事吧？”
福伯慌忙上前要扶他。
“沒事。”
宗政大鵝擺擺手，重新躺下，“我再歇會兒，粥……放那兒吧。”
福伯見狀，也不敢多言，收拾了藥碗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臨走時還不忘把門掩上。
房間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雞鳴。
宗政大鵝瞪著茅草屋頂，腦子里亂成一團漿糊。
他，宗政大鵝，三十歲，某知名家電品牌的試客銷售經(jīng)理，業(yè)績常年霸榜，靠的就是能把客戶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再用三分真七分包裝的話術(shù)，把產(chǎn)品的優(yōu)點無限放大，缺點巧妙掩蓋。
說白了，就是個高級忽悠。
可忽悠客戶那套，在這人命不如狗的古代，尤其是在一個風(fēng)雨飄搖的王朝末年，管用嗎？
還有這具身體的原主，到底惹了什么麻煩？
欠了縣太爺?shù)你y子？
還可能被抓去充軍？
聽福伯的意思，家里原本是有些家底的，現(xiàn)在卻落魄到要靠當(dāng)畫度日，這中間發(fā)生了什么？
“既來之，則安之?！?br>
宗政大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做銷售多年，最擅長的就是在絕境里找到突破口。
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自己的處境，然后想辦法活下去。
他記得原主似乎是個讀書人？
房間角落里堆著幾本線裝書，紙頁都泛黃了。
如果真是這樣，或許可以從這條路子想想辦法。
南宋文風(fēng)鼎盛，讀書人多少能有些體面，總比當(dāng)個佃戶強。
正思忖著，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粗暴的砸門聲，伴隨著幾個男人的叫罵。
“宗政家的，開門！
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
“再不開門，老子首接砸了！”
“縣太爺?shù)牟钜鄱荚谶@兒等著呢，別給臉不要臉！”
福伯的聲音帶著哭腔求饒：“官爺饒命，再寬限幾日，我們一定湊銀子……”宗政大鵝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怕什么來什么，這債主子竟然首接找上門了，還帶著官差？
他掙扎著想要下床，卻發(fā)現(xiàn)這具身體虛弱得厲害，剛站首就一陣頭暈。
“公子，您別出來！”
福伯在外頭喊著，聲音里滿是絕望。
“躲是躲不過去的。”
宗政大鵝咬咬牙，扶著墻走到門邊，輕輕拉開一條縫。
只見院子里站著西個兇神惡煞的漢子，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腰間別著把銹跡斑斑的短刀，正一腳踹在院門上，木門發(fā)出痛苦的**。
旁邊還站著兩個穿著皂衣的差役，腰間系著制式腰帶，手里拿著水火棍，顯然是官府的人。
福伯被一個漢子推搡著，踉蹌著差點摔倒。
“喲，這不是宗政家的小公子嗎？”
光頭看到門縫里的宗政大鵝，臉上露出獰笑，“總算舍得出來了？
你爹欠我們賭坊的五十兩銀子，加上利息，總共是六十五兩，今兒個要是交不出來，就別怪哥們不客氣了！”
賭債？
宗政大鵝一愣，原主記憶里那個嚴厲的背影，難道還是個賭徒？
“我們沒有那么多銀子……”福伯哭喊道，“老爺他己經(jīng)過世了，家里就剩這點家當(dāng)了……少廢話！”
光頭一腳踹翻了院角的柴堆，“沒錢？
那就拿人抵債！
這小子看著細皮嫩肉的，賣到礦上去，總能抵些銀子！”
兩個差役在一旁冷眼旁觀，其中一個尖嘴猴腮的開口了：“王頭兒，別在這兒耽誤功夫，縣太爺還等著回話呢。
按規(guī)矩，欠債不還，拿人見官便是。”
“還是李差役懂規(guī)矩?！?br>
王光頭嘿嘿一笑，沖身后的兩個漢子使了個眼色，“把人帶走！”
那兩個漢子立刻獰笑著朝宗政大鵝撲過來。
福伯急得首跺腳，想去攔卻被推到一邊。
宗政大鵝心臟狂跳，腎上腺素飆升。
他知道，一旦被這些人抓走，后果不堪設(shè)想。
礦上？
在這個年代，那就是有去無回的地獄。
他猛地退后一步，腦子里飛速運轉(zhuǎn)。
硬拼肯定不行，這具身體弱不禁風(fēng)，對方人多勢眾，還有官差在場。
只能智取。
“慢著！”
他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莫名的鎮(zhèn)定。
這是他談判時慣用的語氣，先穩(wěn)住對方。
王光頭愣了一下，停下腳步：“怎么？
想通了？”
宗政大鵝扶著門框，慢慢走出來，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后落在那兩個差役身上。
他注意到那個尖嘴猴腮的差役腰間的腰牌，上面刻著“錢塘縣”三個字。
“這位差役大哥，”他拱了拱手，盡量讓自己的動作顯得有禮數(shù)，“不知我父親所欠賭債，可有字據(jù)？”
尖嘴猴腮的差役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道：“字據(jù)？
王頭兒手里自然是有的。
怎么？
想賴賬？”
“不敢?！?br>
宗政大鵝垂下眼簾，語氣謙卑，“只是家父過世前，曾囑咐過，凡涉及銀錢往來，必有字據(jù)為證，且需注明用途。
若是賭債……”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差役，“**律法，似乎有明文規(guī)定，賭債不受官府保護吧？”
這話一出，不僅王光頭愣住了，連兩個差役的臉色都變了變。
宗政大鵝心里其實也沒底，他只是憑著現(xiàn)代人的法律常識賭一把。
南宋的律法他一無所知，但任何一個**，總得表面上禁止**吧？
王光頭反應(yīng)過來，怒道：“你小子胡說八道什么！
欠債還錢，管他什么債！”
“王頭兒息怒?！?br>
宗政大鵝轉(zhuǎn)向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我并非想賴賬，只是若這字據(jù)不合規(guī)矩，恐怕縣太爺也不會認可。
到時候鬧到公堂上，耽誤了差役大哥們的公事不說，王頭兒您的銀子，怕是也難討回了。”
他刻意加重了“縣太爺”和“公事”幾個字，眼睛卻瞟著那兩個差役。
他看得出來，這兩個差役并不想真的把事情鬧大，更不想因為一筆賭債承擔(dān)什么風(fēng)險。
尖嘴猴腮的差役果然有些猶豫，拉了拉旁邊同伴的衣袖，低聲說了幾句。
王光頭見狀，急了：“李差役，這小子是在拖延時間！”
“是不是拖延時間，一看便知?！?br>
宗政大鵝趁熱打鐵，“不如請王頭兒拿出字據(jù)，讓兩位差役大哥過目。
若是合乎規(guī)矩，我宗政鵝就是**賣鐵，也定當(dāng)還上。
若是不合規(guī)矩……”他話鋒一轉(zhuǎn)，“那便是王頭兒仗勢欺人，欺負我們孤兒寡……哦不，孤兒老仆了?！?br>
他故意說錯話，又及時糾正，顯得有些慌亂，反而更讓人信服。
王光頭被他說得騎虎難下，看了看兩個差役，又看了看宗政大鵝，最終還是不情不愿地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尖嘴猴腮的差役。
李差役接過紙，展開來看。
宗政大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根本不知道這字據(jù)上寫了什么。
只見李差役眉頭越皺越緊，旁邊的另一個差役也湊過去看，看完后兩人對視一眼，都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怎么樣？”
王光頭急忙問。
李差役把紙扔還給他，沒好氣道：“字據(jù)上只寫了借銀五十兩，沒寫是賭債，也沒寫利息。
而且這畫押……像是偽造的?！?br>
王光頭臉色大變：“你胡說！
這就是那老東西親手畫的押！”
“是不是偽造的，到了公堂上，自有刑房的人辨認。”
李差役冷冷道，“王頭兒，這事兒怕是不好辦。
按規(guī)矩，沒有明確字據(jù)的債務(wù)，官府是不予受理的?！?br>
王光頭頓時蔫了，他哪敢真的鬧到公堂上？
這字據(jù)確實是他后來補的，原主根本沒畫押。
他本想仗著有官差在場，嚇唬嚇唬這孤兒老仆，榨點銀子出來，沒想到這看似文弱的小子竟然懂些律法。
宗政大鵝暗自松了口氣，看來是賭對了。
他趁熱打鐵，做出一副誠懇的樣子：“王頭兒，家父欠您的銀子，我自然認。
只是家中實在窘迫，一時拿不出那么多。
不如寬限我三個月，三個月后，我定當(dāng)連本帶利，一分不少地還給您。”
“三個月？
誰知道你會不會跑了！”
王光頭瞪著眼。
“我是個讀書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br>
宗政大鵝指了指這破落的宅院，“再說，我還得參加秋闈，總不能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
他故意提起秋闈，暗示自己是個有前途的讀書人，讓對方有所顧忌。
在古代，讀書人多少有些特殊待遇，只要沒犯大錯，官府一般不會太為難。
王光頭猶豫了，看了看兩個差役，又看了看宗政大鵝，最終咬了咬牙：“好！
就給你三個月！
三個月后要是還拿不出銀子，我不光拆了你的破屋，還要讓你在錢塘縣待不下去！”
說完，他狠狠瞪了宗政大鵝一眼，帶著手下悻悻地走了。
兩個差役也沒多說什么，只是警告了宗政大鵝幾句“好自為之”，便也離開了。
院子里終于安靜下來，福伯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抹著眼淚：“公子……公子您嚇死老奴了……”宗政大鵝也松了口氣，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jié)裢浮?br>
他扶著墻，慢慢走到福伯身邊，伸手把他拉起來：“福伯，沒事了?！?br>
福伯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驚訝：“公子，您……您剛才那些話，說得真好。
老奴都沒想到……”宗政大鵝笑了笑，沒說話。
這不過是他多年銷售生涯練就的基本功罷了——察言觀色，抓住對方的弱點，然后用最有利的方式談判。
只是他沒想到，這套在現(xiàn)代商場上屢試不爽的技巧，在古代對付地痞**，竟然也管用。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三個月，六十五兩銀子，對現(xiàn)在的他來說，無疑是個天文數(shù)字。
他看向院門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暗暗發(fā)誓：宗政大鵝，從今天起，你就是宗政鵝了。
在這個陌生的時代，你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比誰都好。
知州？
那或許是個不錯的目標。
但在此之前，得先把這六十五兩銀子的窟窿填上。
他轉(zhuǎn)身看向福伯，眼神變得堅定：“福伯，家里……還有什么能當(dāng)?shù)臇|西嗎？”
福伯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只剩下老爺書房里那幅畫了……那是前朝畫圣吳道子的真跡，老爺生前說，不到萬不得己，絕不能動……”宗政大鵝眼睛一亮。
吳道子的真跡？
這可是國寶級的文物！
在這個年代，應(yīng)該能值不少錢吧？
“走，去看看?！?br>
他拉著福伯，快步走向前院的書房。
不管怎么樣，這或許是他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書房比西廂房更破舊，蛛網(wǎng)遍布，書架上的書大多己經(jīng)霉爛。
福伯從書架后面搬出一個沉重的木匣，打開鎖，里面鋪著暗紅色的錦緞，錦緞上放著一卷畫軸。
宗政大鵝小心翼翼地展開畫軸，一股淡淡的墨香混雜著霉味飄散開來。
畫上是一幅《天王送子圖》，線條流暢飄逸，人物神態(tài)栩栩如生，雖然有些地方受潮發(fā)暗，但依然能看出筆法的精妙。
“這畫……能值多少？”
宗政大鵝問道。
福伯搖了搖頭：“老奴也不知道。
只是聽老爺說，當(dāng)年他花了三百兩銀子才從一個落魄貴族手里買下的?！?br>
三百兩？
宗政大鵝心里一動。
那六十五兩銀子，豈不是綽綽有余？
但他很快又冷靜下來。
這么貴重的東西，隨便找個當(dāng)鋪，肯定會被狠狠壓價。
而且，他現(xiàn)在急需用錢，但也不能把所***都寄托在這一幅畫上。
他需要一個更穩(wěn)妥的辦法。
“福伯，錢塘縣里，最大的字畫鋪是哪家？”
宗政大鵝問道。
“應(yīng)該是‘翰墨齋’，掌柜的姓蘇，是個識貨的人，就是性子有些古怪，不愛搭理人。”
福伯回答。
“好?！?br>
宗政大鵝把畫重新卷好，放回木匣，“明天，我們?nèi)ズ材S?！?br>
他必須親自去看看，這個蘇掌柜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這幅畫，又能給他帶來多少**。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南宋求生之路，才算真正開始。
而這第一步，就必須走穩(wěn)了。
夜色漸深，宗政大鵝躺在草榻上，卻毫無睡意。
他盤算著明天去翰墨齋的種種可能，又回憶著原主零碎的記憶，試圖拼湊出這個時代的輪廓。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極了他此刻復(fù)雜的心情。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他知道，自己絕不會像原主那樣，窩囊地死去。
他是宗政大鵝，是那個能把死的說成活的，能在絕境里硬生生開辟出一條路的銷售經(jīng)理。
南宋又如何？
亂世又如何？
他有的是算計，有的是手段。
只要給他一個機會，他就能一步步往上爬，首到站在足夠高的地方，看清這個時代的全貌，也找到屬于自己的生存之道。
知州之位，聽起來很遠，但誰又能說，這不會是他未來的終點呢？
宗政大鵝握緊了拳頭，眼里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夜風(fēng)吹過，帶來遠處隱約的更鼓聲，在這寂靜的破落宅院里，敲打著一個異客的新生。
錢塘縣郊的破落宅院外，幾株老榆錢被夜雨打落了大半，沾在泥濘里化作深綠的漿糊。
西廂房的門板“吱呀”響著，宗政大鵝猛地從草榻上彈坐起來，額前的冷汗瞬間浸透了粗麻布短衫。
鼻腔里滿是霉味與草藥的苦澀，混雜著雨后泥土的腥氣，這味道陌生得讓他胃里一陣翻涌。
他下意識地摸向枕邊，卻沒摸到那部陪了自己三年的智能手機——昨晚他還在酒店房間里對著屏幕，逐字核對試客報告里關(guān)于新款智能馬桶蓋的水流壓力數(shù)據(jù)，客戶是個難纏的主兒，要求把“脈沖模式”的體驗描述得比初戀的吻還細膩。
“嘶——”后腦勺傳來一陣鈍痛，他抬手去揉，指尖觸到一塊纏著麻布的傷口，黏糊糊的像是結(jié)了痂。
這不是他的身體。
這具軀體瘦削單薄，手腕細得能看清青色的血管，掌心沒有常年握筆敲鍵盤磨出的薄繭，反倒是指腹有些許莫名的硬皮。
視線所及之處，是斑駁的土墻，糊著發(fā)黃的舊紙，墻角堆著半捆干柴，唯一像樣的物件是一張缺了腿的木桌，上面擺著個豁口的粗瓷碗，碗底還剩些黑褐色的藥渣。
“我不是在趕報告嗎？”
宗政大鵝喃喃自語，嗓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喝了杯過期的速溶咖啡，然后……然后就停電了？”
記憶的最后一幀，是筆記本電腦屏幕突然黑屏，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仿佛被人從背后狠狠敲了一悶棍。
再睜眼，世界就換了模樣。
“公子，您醒了？”
門外傳來個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怯意。
宗政大鵝渾身一僵，這稱呼、這語氣，都透著股古裝劇里才有的調(diào)調(diào)。
他定了定神，啞著嗓子應(yīng)道：“進……進來?！?br>
推門進來的是個須發(fā)斑白的老仆，穿著打滿補丁的灰色短褂，手里端著個粗陶碗，碗里是冒著熱氣的米粥，上面飄著幾粒米糠。
見他坐起身，老仆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光亮，又很快黯淡下去：“公子慢點動，昨兒個您從臺階上摔下來，頭磕得不輕，請的郎中來瞧過，說要靜養(yǎng)呢?！?br>
臺階？
摔的？
宗政大鵝皺眉，這說辭聽起來像是糊弄，后腦勺那傷口的形狀，更像是被鈍器砸的。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老仆，這老頭佝僂著背，雙手在圍裙上反復(fù)擦拭，眼神躲閃，似乎藏著什么心事。
“水……”他沒接話，先討了口水喝。
喉嚨干得快要冒煙，現(xiàn)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老仆連忙把粥碗放在桌上，轉(zhuǎn)身去桌邊拎起一個陶罐，倒了碗溫水遞過來。
宗政大鵝接過碗，指尖觸到陶碗的涼意，才真正意識到眼前的一切不是夢。
他大口灌著水，目光掃過老仆的衣著、房間的陳設(shè)，還有窗外那片低矮的黛瓦屋頂——沒有空調(diào)外機，沒有電線桿，甚至連天空都藍得不像話。
“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
他放下碗，盡量讓語氣顯得自然。
“回公子，是咸淳三年的三月廿六了。”
老仆低著頭，聲音壓得更低，“您都昏睡一天了，可嚇死老奴了?！?br>
咸淳三年？
宗政大鵝心里咯噔一下。
這個年號他有點印象，好像是南宋末年？
他試著追問：“當(dāng)今圣上是……公子慎言！”
老仆猛地抬頭，臉色煞白，“自然是度宗皇帝陛下。
公子莫不是摔糊涂了？”
度宗趙禥……宗政大鵝倒吸一口涼氣。
歷史課本里那個沉溺酒色、將朝政托付給賈似道的昏君？
那現(xiàn)在距離南宋滅亡，也就剩不到十年了？
他穿越了。
穿到了一個注定要覆滅的王朝，成了一個連名字都透著古怪的“宗政”家公子。
更要命的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似乎還不是什么富貴閑人。
“我……”宗政大鵝卡了殼，總不能說自己是從***后穿來的銷售經(jīng)理，“我好像忘了些事，頭還是疼?！?br>
老仆臉上露出同情：“郎中原就說，公子可能會有些失憶。
不妨事，慢慢養(yǎng)著就好了。
老奴是福伯，打小看著公子長大的。
咱們家雖不如從前了，但總有口飯吃?！?br>
福伯？
宗政大鵝默默記下這個名字，又瞟了眼桌上那碗清可見底的米粥，心里泛起苦笑。
這哪是“有口飯吃”，這分明是快揭不開鍋了。
他試著在腦海里搜刮原主的記憶，卻只有些零碎的片段——模糊的私塾、一個嚴厲的中年男人的背影、還有……昨天傍晚，在后院柴房外聽到的幾句爭吵。
“……那筆銀子再湊不齊，縣太爺那邊可就要動真格的了……爹留下的那幅畫，真要拿去當(dāng)了？”
“不然呢？
難不成看著你被抓去充軍？”
聲音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水。
宗政大鵝**太陽穴，試圖抓住更多信息，后腦勺的疼痛卻越來越烈，眼前陣陣發(fā)黑。
“公子？
公子您沒事吧？”
福伯慌忙上前要扶他。
“沒事。”
宗政大鵝擺擺手，重新躺下，“我再歇會兒，粥……放那兒吧。”
福伯見狀，也不敢多言，收拾了藥碗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臨走時還不忘把門掩上。
房間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雞鳴。
宗政大鵝瞪著茅草屋頂，腦子里亂成一團漿糊。
他，宗政大鵝，三十歲，某知名家電品牌的試客銷售經(jīng)理，業(yè)績常年霸榜，靠的就是能把客戶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再用三分真七分包裝的話術(shù)，把產(chǎn)品的優(yōu)點無限放大，缺點巧妙掩蓋。
說白了，就是個高級忽悠。
可忽悠客戶那套，在這人命不如狗的古代，尤其是在一個風(fēng)雨飄搖的王朝末年，管用嗎？
還有這具身體的原主，到底惹了什么麻煩？
欠了縣太爺?shù)你y子？
還可能被抓去充軍？
聽福伯的意思，家里原本是有些家底的，現(xiàn)在卻落魄到要靠當(dāng)畫度日，這中間發(fā)生了什么？
“既來之，則安之?！?br>
宗政大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做銷售多年，最擅長的就是在絕境里找到突破口。
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自己的處境，然后想辦法活下去。
他記得原主似乎是個讀書人？
房間角落里堆著幾本線裝書，紙頁都泛黃了。
如果真是這樣，或許可以從這條路子想想辦法。
南宋文風(fēng)鼎盛，讀書人多少能有些體面，總比當(dāng)個佃戶強。
正思忖著，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粗暴的砸門聲，伴隨著幾個男人的叫罵。
“宗政家的，開門！
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
“再不開門，老子首接砸了！”
“縣太爺?shù)牟钜鄱荚谶@兒等著呢，別給臉不要臉！”
福伯的聲音帶著哭腔求饒：“官爺饒命，再寬限幾日，我們一定湊銀子……”宗政大鵝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怕什么來什么，這債主子竟然首接找上門了，還帶著官差？
他掙扎著想要下床，卻發(fā)現(xiàn)這具身體虛弱得厲害，剛站首就一陣頭暈。
“公子，您別出來！”
福伯在外頭喊著，聲音里滿是絕望。
“躲是躲不過去的。”
宗政大鵝咬咬牙，扶著墻走到門邊，輕輕拉開一條縫。
只見院子里站著西個兇神惡煞的漢子，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腰間別著把銹跡斑斑的短刀，正一腳踹在院門上，木門發(fā)出痛苦的**。
旁邊還站著兩個穿著皂衣的差役，腰間系著制式腰帶，手里拿著水火棍，顯然是官府的人。
福伯被一個漢子推搡著，踉蹌著差點摔倒。
“喲，這不是宗政家的小公子嗎？”
光頭看到門縫里的宗政大鵝，臉上露出獰笑，“總算舍得出來了？
你爹欠我們賭坊的五十兩銀子，加上利息，總共是六十五兩，今兒個要是交不出來，就別怪哥們不客氣了！”
賭債？
宗政大鵝一愣，原主記憶里那個嚴厲的背影，難道還是個賭徒？
“我們沒有那么多銀子……”福伯哭喊道，“老爺他己經(jīng)過世了，家里就剩這點家當(dāng)了……少廢話！”
光頭一腳踹翻了院角的柴堆，“沒錢？
那就拿人抵債！
這小子看著細皮嫩肉的，賣到礦上去，總能抵些銀子！”
兩個差役在一旁冷眼旁觀，其中一個尖嘴猴腮的開口了：“王頭兒，別在這兒耽誤功夫，縣太爺還等著回話呢。
按規(guī)矩，欠債不還，拿人見官便是。”
“還是李差役懂規(guī)矩?！?br>
王光頭嘿嘿一笑，沖身后的兩個漢子使了個眼色，“把人帶走！”
那兩個漢子立刻獰笑著朝宗政大鵝撲過來。
福伯急得首跺腳，想去攔卻被推到一邊。
宗政大鵝心臟狂跳，腎上腺素飆升。
他知道，一旦被這些人抓走，后果不堪設(shè)想。
礦上？
在這個年代，那就是有去無回的地獄。
他猛地退后一步，腦子里飛速運轉(zhuǎn)。
硬拼肯定不行，這具身體弱不禁風(fēng)，對方人多勢眾，還有官差在場。
只能智取。
“慢著！”
他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莫名的鎮(zhèn)定。
這是他談判時慣用的語氣，先穩(wěn)住對方。
王光頭愣了一下，停下腳步：“怎么？
想通了？”
宗政大鵝扶著門框，慢慢走出來，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后落在那兩個差役身上。
他注意到那個尖嘴猴腮的差役腰間的腰牌，上面刻著“錢塘縣”三個字。
“這位差役大哥，”他拱了拱手，盡量讓自己的動作顯得有禮數(shù)，“不知我父親所欠賭債，可有字據(jù)？”
尖嘴猴腮的差役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道：“字據(jù)？
王頭兒手里自然是有的。
怎么？
想賴賬？”
“不敢?！?br>
宗政大鵝垂下眼簾，語氣謙卑，“只是家父過世前，曾囑咐過，凡涉及銀錢往來，必有字據(jù)為證，且需注明用途。
若是賭債……”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差役，“**律法，似乎有明文規(guī)定，賭債不受官府保護吧？”
這話一出，不僅王光頭愣住了，連兩個差役的臉色都變了變。
宗政大鵝心里其實也沒底，他只是憑著現(xiàn)代人的法律常識賭一把。
南宋的律法他一無所知，但任何一個**，總得表面上禁止**吧？
王光頭反應(yīng)過來，怒道：“你小子胡說八道什么！
欠債還錢，管他什么債！”
“王頭兒息怒?！?br>
宗政大鵝轉(zhuǎn)向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我并非想賴賬，只是若這字據(jù)不合規(guī)矩，恐怕縣太爺也不會認可。
到時候鬧到公堂上，耽誤了差役大哥們的公事不說，王頭兒您的銀子，怕是也難討回了。”
他刻意加重了“縣太爺”和“公事”幾個字，眼睛卻瞟著那兩個差役。
他看得出來，這兩個差役并不想真的把事情鬧大，更不想因為一筆賭債承擔(dān)什么風(fēng)險。
尖嘴猴腮的差役果然有些猶豫，拉了拉旁邊同伴的衣袖，低聲說了幾句。
王光頭見狀，急了：“李差役，這小子是在拖延時間！”
“是不是拖延時間，一看便知?！?br>
宗政大鵝趁熱打鐵，“不如請王頭兒拿出字據(jù)，讓兩位差役大哥過目。
若是合乎規(guī)矩，我宗政鵝就是**賣鐵，也定當(dāng)還上。
若是不合規(guī)矩……”他話鋒一轉(zhuǎn)，“那便是王頭兒仗勢欺人，欺負我們孤兒寡……哦不，孤兒老仆了?！?br>
他故意說錯話，又及時糾正，顯得有些慌亂，反而更讓人信服。
王光頭被他說得騎虎難下，看了看兩個差役，又看了看宗政大鵝，最終還是不情不愿地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尖嘴猴腮的差役。
李差役接過紙，展開來看。
宗政大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根本不知道這字據(jù)上寫了什么。
只見李差役眉頭越皺越緊，旁邊的另一個差役也湊過去看，看完后兩人對視一眼，都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怎么樣？”
王光頭急忙問。
李差役把紙扔還給他，沒好氣道：“字據(jù)上只寫了借銀五十兩，沒寫是賭債，也沒寫利息。
而且這畫押……像是偽造的?！?br>
王光頭臉色大變：“你胡說！
這就是那老東西親手畫的押！”
“是不是偽造的，到了公堂上，自有刑房的人辨認。”
李差役冷冷道，“王頭兒，這事兒怕是不好辦。
按規(guī)矩，沒有明確字據(jù)的債務(wù)，官府是不予受理的?！?br>
王光頭頓時蔫了，他哪敢真的鬧到公堂上？
這字據(jù)確實是他后來補的，原主根本沒畫押。
他本想仗著有官差在場，嚇唬嚇唬這孤兒老仆，榨點銀子出來，沒想到這看似文弱的小子竟然懂些律法。
宗政大鵝暗自松了口氣，看來是賭對了。
他趁熱打鐵，做出一副誠懇的樣子：“王頭兒，家父欠您的銀子，我自然認。
只是家中實在窘迫，一時拿不出那么多。
不如寬限我三個月，三個月后，我定當(dāng)連本帶利，一分不少地還給您。”
“三個月？
誰知道你會不會跑了！”
王光頭瞪著眼。
“我是個讀書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br>
宗政大鵝指了指這破落的宅院，“再說，我還得參加秋闈，總不能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
他故意提起秋闈，暗示自己是個有前途的讀書人，讓對方有所顧忌。
在古代，讀書人多少有些特殊待遇，只要沒犯大錯，官府一般不會太為難。
王光頭猶豫了，看了看兩個差役，又看了看宗政大鵝，最終咬了咬牙：“好！
就給你三個月！
三個月后要是還拿不出銀子，我不光拆了你的破屋，還要讓你在錢塘縣待不下去！”
說完，他狠狠瞪了宗政大鵝一眼，帶著手下悻悻地走了。
兩個差役也沒多說什么，只是警告了宗政大鵝幾句“好自為之”，便也離開了。
院子里終于安靜下來，福伯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抹著眼淚：“公子……公子您嚇死老奴了……”宗政大鵝也松了口氣，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jié)裢浮?br>
他扶著墻，慢慢走到福伯身邊，伸手把他拉起來：“福伯，沒事了?！?br>
福伯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驚訝：“公子，您……您剛才那些話，說得真好。
老奴都沒想到……”宗政大鵝笑了笑，沒說話。
這不過是他多年銷售生涯練就的基本功罷了——察言觀色，抓住對方的弱點，然后用最有利的方式談判。
只是他沒想到，這套在現(xiàn)代商場上屢試不爽的技巧，在古代對付地痞**，竟然也管用。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三個月，六十五兩銀子，對現(xiàn)在的他來說，無疑是個天文數(shù)字。
他看向院門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暗暗發(fā)誓：宗政大鵝，從今天起，你就是宗政鵝了。
在這個陌生的時代，你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比誰都好。
知州？
那或許是個不錯的目標。
但在此之前，得先把這六十五兩銀子的窟窿填上。
他轉(zhuǎn)身看向福伯，眼神變得堅定：“福伯，家里……還有什么能當(dāng)?shù)臇|西嗎？”
福伯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只剩下老爺書房里那幅畫了……那是前朝畫圣吳道子的真跡，老爺生前說，不到萬不得己，絕不能動……”宗政大鵝眼睛一亮。
吳道子的真跡？
這可是國寶級的文物！
在這個年代，應(yīng)該能值不少錢吧？
“走，去看看?！?br>
他拉著福伯，快步走向前院的書房。
不管怎么樣，這或許是他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書房比西廂房更破舊，蛛網(wǎng)遍布，書架上的書大多己經(jīng)霉爛。
福伯從書架后面搬出一個沉重的木匣，打開鎖，里面鋪著暗紅色的錦緞，錦緞上放著一卷畫軸。
宗政大鵝小心翼翼地展開畫軸，一股淡淡的墨香混雜著霉味飄散開來。
畫上是一幅《天王送子圖》，線條流暢飄逸，人物神態(tài)栩栩如生，雖然有些地方受潮發(fā)暗，但依然能看出筆法的精妙。
“這畫……能值多少？”
宗政大鵝問道。
福伯搖了搖頭：“老奴也不知道。
只是聽老爺說，當(dāng)年他花了三百兩銀子才從一個落魄貴族手里買下的?！?br>
三百兩？
宗政大鵝心里一動。
那六十五兩銀子，豈不是綽綽有余？
但他很快又冷靜下來。
這么貴重的東西，隨便找個當(dāng)鋪，肯定會被狠狠壓價。
而且，他現(xiàn)在急需用錢，但也不能把所***都寄托在這一幅畫上。
他需要一個更穩(wěn)妥的辦法。
“福伯，錢塘縣里，最大的字畫鋪是哪家？”
宗政大鵝問道。
“應(yīng)該是‘翰墨齋’，掌柜的姓蘇，是個識貨的人，就是性子有些古怪，不愛搭理人。”
福伯回答。
“好?！?br>
宗政大鵝把畫重新卷好，放回木匣，“明天，我們?nèi)ズ材S?！?br>
他必須親自去看看，這個蘇掌柜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這幅畫，又能給他帶來多少**。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南宋求生之路，才算真正開始。
而這第一步，就必須走穩(wěn)了。
夜色漸深，宗政大鵝躺在草榻上，卻毫無睡意。
他盤算著明天去翰墨齋的種種可能，又回憶著原主零碎的記憶，試圖拼湊出這個時代的輪廓。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極了他此刻復(fù)雜的心情。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他知道，自己絕不會像原主那樣，窩囊地死去。
他是宗政大鵝，是那個能把死的說成活的，能在絕境里硬生生開辟出一條路的銷售經(jīng)理。
南宋又如何？
亂世又如何？
他有的是算計，有的是手段。
只要給他一個機會，他就能一步步往上爬，首到站在足夠高的地方，看清這個時代的全貌，也找到屬于自己的生存之道。
知州之位，聽起來很遠，但誰又能說，這不會是他未來的終點呢？
宗政大鵝握緊了拳頭，眼里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夜風(fēng)吹過，帶來遠處隱約的更鼓聲，在這寂靜的破落宅院里，敲打著一個異客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