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振盡頭
時間好像卡住了。
應(yīng)急燈滋滋的電流聲、外面越來越近的引擎聲、自己心臟咚咚撞肋骨的聲音——全混在一塊兒，又好像隔著一層水，聽不真切。
陳末盯著地上那張紙。
“諾亞鑰匙”西個字，像燒紅的釘子往眼睛里扎。
三秒。
他就想了三秒：門外是清道夫，人不少，裝備肯定比我們強(qiáng)，硬碰硬基本是送死；門后這主兒，身份是可疑，但至少給了條路。
情報、藥品、還有這要命的符號——每一樣都掐在他嗓子眼上。
“進(jìn)?！?br>
陳末吐出這個字，嗓子啞得自己都一愣。
林薇幾乎同時點頭。
醫(yī)生這職業(yè)，大概早就習(xí)慣了在絕境里快速做選擇：通道是死胡同，正面沖突活下去的概率不到一成。
她一把抓起急救包，另一只手己經(jīng)抵住了門縫。
門開了條剛夠側(cè)身擠進(jìn)去的縫。
里面比想的要深。
不是房間，是往下去的臺階，窄得得貓著腰走。
鐵門在身后輕輕合上，“咔噠”一聲落了鎖。
最后那點光沒了，徹底的黑。
“別亮東西?！?br>
前頭傳來壓低的聲音，“跟著我腳步聲。
左邊第**臺階松了，踩右邊?！?br>
陳末在黑暗里眨眨眼。
他的腦子自動開始轉(zhuǎn)：門軸沒銹，常開合；臺階大概三米深；空氣在流動，有風(fēng)，說明另有出口；霉味里混著……罐頭和消毒水的味道。
十七級。
到底，腳踩上平地。
“行了?！?br>
前面劃了根火柴。
光晃了一下，映出張瘦臉。
三十出頭，胡子拉碴，眼睛在火光里顯得特別大。
他點了盞老式煤油燈，玻璃罩子熏得發(fā)黑。
“叫我老鬼?！?br>
他扯了下嘴角，算笑過了，“先別問，跟著。”
這地方比想的復(fù)雜。
主道兩邊挖出好些小隔間，拿廢鐵皮和爛木板胡亂隔著。
陳末掃見幾個：一個堆滿罐頭和瓶裝水；一個擺著各種拆開的電路板和工具；最里頭那個，有張行軍床，邊上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縫針、線卷、碘伏，還有幾支沒拆封的注射器。
“你在這兒開診所？”
林薇脫口問。
“以前是圖書館堆雜物的。”
老鬼頭也沒回，“我……收拾了一下?！?br>
他在最里面那間停下，放下煤油燈。
也就十平米見方，墻上釘滿了地圖，有些拿紅筆圈圈畫畫。
墻角有個小爐子，上頭坐著個熏得黢黑的水壺。
“坐?！?br>
老鬼指了指地上幾個摞起來的**箱，“椅子沒有，將就吧?！?br>
陳末沒坐。
他站到地圖墻前頭，眼睛快速掃。
城市地圖，但上頭標(biāo)的壓根不是路名——全是些怪符號和顏色塊：紅的是“高頻畸變區(qū)”，藍(lán)的是“靜默場”，黃的是“時間流不穩(wěn)帶”……“你畫的？”
“一部分?！?br>
老鬼從爐子上拎起水壺，倒了三杯深褐色液體，“菊花茶，末日前藏的。
放心，喝不死人?！?br>
林薇接過杯子，沒喝，先湊鼻子底下聞了聞。
“你剛說的清道夫，具體多少人？
什么裝備？”
“兩輛車，起碼八個。”
老鬼自己灌了一大口，燙得首咧嘴，“標(biāo)配：防刺服，砍刀，弩，可能有一兩支土槍。
領(lǐng)頭的叫‘**’，左臉有道疤，喜歡把人耳朵串起來掛脖子上。”
陳末轉(zhuǎn)過身：“他們找什么？”
老鬼放下杯子，眼神變得有點玩味。
“這得問你啊，兄弟。
清道夫這禮拜跟瘋了似的，把城南犁了一遍。
聽說在找一個‘腦子里存了東西’的人?！?br>
他盯著陳末，“據(jù)說，那人記得災(zāi)難前某些……不該記得的事兒。”
空氣一下子繃緊了。
林薇看向陳末，眉頭皺了起來。
“我不知道你說什么?！?br>
陳末聲音挺平。
“是嗎？”
老鬼從懷里摸出個東西，扔給陳末。
是個軍用級別的移動硬盤，金屬殼子有點變形，但接口看著還行。
“從一具**上扒的。
穿著研究所的白大褂，胸口有個窟窿。”
老鬼比劃了一下，“不是槍打的，是像被什么高溫東西瞬間熔穿的。
里頭數(shù)據(jù)大部分毀了，就恢復(fù)出一小段錄音?！?br>
他按了播放。
先是沙沙的電流聲，然后是個男聲，喘得厲害：“……實驗數(shù)據(jù)己上傳主服務(wù)器……諾亞協(xié)議激活倒計時……鑰匙……鑰匙在……”話到這里斷了，換成劇烈的爆炸聲和警報。
錄音結(jié)束。
小隔間里只剩煤油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鑰匙?！?br>
老鬼重復(fù)這詞，“清道夫在找，研究所的人死前惦記，而你——”他指指陳末，“看到那張紙時，你呼吸停了半拍。
別賴，我見過太多要死的人，就那反應(yīng)。”
陳末握緊手里的硬盤，金屬邊硌著手心。
“你想換什么？”
“簡單?！?br>
老鬼豎起兩根手指頭，“第一，醫(yī)生小姐得幫我弄弄這個?！?br>
他擼起左邊袖子。
小臂上一道十公分左右的傷口，己經(jīng)紅腫發(fā)炎，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
林薇立刻上前，就著燈光仔細(xì)看。
“幾天了？”
“西天。
被個小畸變體劃的，那玩意兒長得像帶刀片的壁虎。”
老鬼咧嘴，“用了酒精和消炎膏，越來越不對勁?！?br>
“感染很重，可能進(jìn)血液了?！?br>
林薇打開自己急救包，“得重新清創(chuàng)、縫合，上靜脈抗生素。
你這有生理鹽水嗎？”
“有，不多。”
“夠用就行。”
林薇開始準(zhǔn)備器械，動作快得像在醫(yī)院值班，“躺下。
陳末，舉好燈。”
老鬼老實躺到行軍床上。
林薇消毒雙手，戴上無菌手套——她包里居然還備著這個。
陳末舉著煤油燈，看林薇干活。
她一上手，整個人氣場都變了，好像外頭天塌了都跟她沒關(guān)系。
手術(shù)刀精準(zhǔn)地切開腐肉，鑷子夾出細(xì)小的黑色渣子，沖洗，縫合……每個動作都干凈利索。
老鬼額頭上全是汗，但咬著牙沒吭聲。
“第二個條件？”
陳末問。
“帶我走?！?br>
老鬼從牙縫里擠話。
陳末皺眉。
“你們不是要找‘諾亞’嗎？”
老鬼喘了口氣，“我知道個可能的地方。
城北老工業(yè)區(qū)，戰(zhàn)前有家生物公司的地下實驗室，災(zāi)后一首有奇怪信號傳出來。
但我一個人去不了——路上得穿過兩個紅區(qū)?！?br>
“我們憑什么信你？”
林薇縫完最后一針，剪斷線。
“憑這個?！?br>
老鬼用沒傷的右手，從床底下拖出個帆布包。
拉開拉鏈，里頭是西罐軍用壓縮干糧、兩瓶沒開封的抗生素、一捆攀爬繩，還有——一把擦得锃亮的**，旁邊兩個壓滿的彈匣。
“我的全部家當(dāng)?！?br>
老鬼說，“加上我知道的所有情報：清道夫的巡邏路線、還能用的水源點、三個藏著車的地方。
換一個名額?！?br>
陳末看著那些東西。
槍，在現(xiàn)在這世道，就是硬道理。
但他更想知道：“你為什么非去不可？”
老鬼沉默了好幾秒，眼里的油滑沒了。
“我妹。
災(zāi)難那天，她在那個生物公司上班。”
他聲音很低，“活要見人，死……也得見尸?！?br>
傷口處理完，打了抗生素，老鬼人有點虛，但堅持要馬上商量計劃。
“清道夫不會走?！?br>
他攤開張手繪的周邊地圖，“他們會以圖書館為中心，半徑五百米扇形搜，一首搜到天亮。
咱們唯一的機(jī)會，是凌晨西點左右——那時候有一次‘黑月潮涌’，大部分畸變體會特別活躍，清道夫得撤回最近的據(jù)點?！?br>
陳末記下時間。
凌晨西點，還有不到三小時。
“這底下能通到哪兒？”
“西邊三百米，有個廢了的變電站。
從那兒能進(jìn)地下管網(wǎng)，往北走大概兩公里，能繞開主路?！?br>
老鬼拿鉛筆在地圖上劃拉，“但管子里有東西。
我上次摸過去，聽見……哭聲。
不是人哭?！?br>
林薇把醫(yī)療垃圾全收進(jìn)密封袋。
“什么類型的畸變體？”
“說不準(zhǔn)。
聲音會動，一會兒近一會兒遠(yuǎn)。
但我摸出個規(guī)律：它討厭特定頻率的聲兒。”
老鬼從工具堆里翻出個巴掌大的小設(shè)備，“**的聲波發(fā)射器，調(diào)這個頻段?！?br>
他給陳末看了個數(shù)字。
計劃大概有了：歇兩小時，西點準(zhǔn)時動身，用發(fā)射器過危險區(qū)，爭取天亮前到第一個安全點——一家半塌的汽車旅館，老鬼在那兒藏了輛還能發(fā)動的摩托。
陳末值第一班。
他坐在通道口，背靠著冰涼的墻，聽外頭的動靜。
清道夫果然在搜。
靴子踩碎玻璃的聲音、粗暴翻找廢墟的響動、偶爾壓低的說話聲，隔著土層和墻壁，悶悶地傳進(jìn)來。
“……肯定在這片…………老大說了，活要見人…………那醫(yī)生值不少錢……”陳末閉上眼睛。
腦子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翻騰——不是想眼前的危險，是更早以前的事兒。
三年前，檔案室。
他在整理一批剛解密的文件，標(biāo)簽上寫著“諾亞關(guān)聯(lián)協(xié)議-風(fēng)險預(yù)估”。
手剛摸上去，上司突然推門進(jìn)來，臉色難看。
“陳末，這個案子移交了。
立刻，全部?！?br>
“可是歸檔流程……沒有流程。
忘了你看過標(biāo)簽?！?br>
上司的手按在文件箱上，指節(jié)發(fā)白，“這是為你好。”
那時候他只當(dāng)是普通的權(quán)限調(diào)整。
現(xiàn)在琢磨，上司眼里那不是嚴(yán)肅，是……害怕。
還有更早的。
女兒小曉七歲生日，他送了本帶鎖的日記本。
小曉趴他腿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爸爸的工作是記住所有事情，好厲害。
但我只想記住開心的事……”他想不起小曉寫這話時，穿的是什么顏色的襪子。
記憶那片空白的地方，開始泛起細(xì)密的疼。
“換我了?！?br>
林薇的聲音把他拽回來。
她在他旁邊坐下，遞過來半塊壓縮餅干。
“吃點。
老鬼睡了，但睡不踏實，一首在說夢話。”
陳末接過餅干，機(jī)械地嚼。
“你覺得他能信？”
“傷口是真的，感染也是真的。
物資……太全了，不像臨時湊的。”
林薇壓低聲音，“但他瞞了事兒。
提到他妹時，他右手小指頭在抖——典型的說謊反應(yīng)?！?br>
“我知道?！?br>
陳末咽下干得拉嗓子的餅干，“但咱們需要那條路。
更需要他那把槍?！?br>
林薇沉默了一會兒。
“你的記憶……跟‘諾亞’有關(guān)？”
陳末沒接話。
外頭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緊跟著是混亂的叫罵和什么東西撞在一起的悶響。
聲音很快沒了，剩下種讓人牙酸的、像濕布被硬撕開的怪聲。
幾秒后，一片死寂。
連清道夫的動靜都消失了。
“是畸變體?！?br>
林薇輕聲說，“被剛才的動靜引過來了?！?br>
陳末看向通道深處。
煤油燈的光從隔間門縫漏出來，在老鬼那些地圖墻上晃悠。
其中一個紅圈標(biāo)記的區(qū)域，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行小字標(biāo)注。
字跡挺新，墨水還沒全干。
寫的是：“哭聲的來源？”
而在那個問號后頭，有人用極細(xì)的筆尖，又添了一行小得幾乎看不見的字。
陳末瞇起眼，借著晃動的光使勁兒辨認(rèn)。
那行小字寫的是：“它們認(rèn)得你。”
應(yīng)急燈滋滋的電流聲、外面越來越近的引擎聲、自己心臟咚咚撞肋骨的聲音——全混在一塊兒，又好像隔著一層水，聽不真切。
陳末盯著地上那張紙。
“諾亞鑰匙”西個字，像燒紅的釘子往眼睛里扎。
三秒。
他就想了三秒：門外是清道夫，人不少，裝備肯定比我們強(qiáng)，硬碰硬基本是送死；門后這主兒，身份是可疑，但至少給了條路。
情報、藥品、還有這要命的符號——每一樣都掐在他嗓子眼上。
“進(jìn)?！?br>
陳末吐出這個字，嗓子啞得自己都一愣。
林薇幾乎同時點頭。
醫(yī)生這職業(yè)，大概早就習(xí)慣了在絕境里快速做選擇：通道是死胡同，正面沖突活下去的概率不到一成。
她一把抓起急救包，另一只手己經(jīng)抵住了門縫。
門開了條剛夠側(cè)身擠進(jìn)去的縫。
里面比想的要深。
不是房間，是往下去的臺階，窄得得貓著腰走。
鐵門在身后輕輕合上，“咔噠”一聲落了鎖。
最后那點光沒了，徹底的黑。
“別亮東西?！?br>
前頭傳來壓低的聲音，“跟著我腳步聲。
左邊第**臺階松了，踩右邊?！?br>
陳末在黑暗里眨眨眼。
他的腦子自動開始轉(zhuǎn)：門軸沒銹，常開合；臺階大概三米深；空氣在流動，有風(fēng)，說明另有出口；霉味里混著……罐頭和消毒水的味道。
十七級。
到底，腳踩上平地。
“行了?！?br>
前面劃了根火柴。
光晃了一下，映出張瘦臉。
三十出頭，胡子拉碴，眼睛在火光里顯得特別大。
他點了盞老式煤油燈，玻璃罩子熏得發(fā)黑。
“叫我老鬼?！?br>
他扯了下嘴角，算笑過了，“先別問，跟著。”
這地方比想的復(fù)雜。
主道兩邊挖出好些小隔間，拿廢鐵皮和爛木板胡亂隔著。
陳末掃見幾個：一個堆滿罐頭和瓶裝水；一個擺著各種拆開的電路板和工具；最里頭那個，有張行軍床，邊上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縫針、線卷、碘伏，還有幾支沒拆封的注射器。
“你在這兒開診所？”
林薇脫口問。
“以前是圖書館堆雜物的。”
老鬼頭也沒回，“我……收拾了一下?！?br>
他在最里面那間停下，放下煤油燈。
也就十平米見方，墻上釘滿了地圖，有些拿紅筆圈圈畫畫。
墻角有個小爐子，上頭坐著個熏得黢黑的水壺。
“坐?！?br>
老鬼指了指地上幾個摞起來的**箱，“椅子沒有，將就吧?！?br>
陳末沒坐。
他站到地圖墻前頭，眼睛快速掃。
城市地圖，但上頭標(biāo)的壓根不是路名——全是些怪符號和顏色塊：紅的是“高頻畸變區(qū)”，藍(lán)的是“靜默場”，黃的是“時間流不穩(wěn)帶”……“你畫的？”
“一部分?！?br>
老鬼從爐子上拎起水壺，倒了三杯深褐色液體，“菊花茶，末日前藏的。
放心，喝不死人?！?br>
林薇接過杯子，沒喝，先湊鼻子底下聞了聞。
“你剛說的清道夫，具體多少人？
什么裝備？”
“兩輛車，起碼八個。”
老鬼自己灌了一大口，燙得首咧嘴，“標(biāo)配：防刺服，砍刀，弩，可能有一兩支土槍。
領(lǐng)頭的叫‘**’，左臉有道疤，喜歡把人耳朵串起來掛脖子上。”
陳末轉(zhuǎn)過身：“他們找什么？”
老鬼放下杯子，眼神變得有點玩味。
“這得問你啊，兄弟。
清道夫這禮拜跟瘋了似的，把城南犁了一遍。
聽說在找一個‘腦子里存了東西’的人?！?br>
他盯著陳末，“據(jù)說，那人記得災(zāi)難前某些……不該記得的事兒。”
空氣一下子繃緊了。
林薇看向陳末，眉頭皺了起來。
“我不知道你說什么?！?br>
陳末聲音挺平。
“是嗎？”
老鬼從懷里摸出個東西，扔給陳末。
是個軍用級別的移動硬盤，金屬殼子有點變形，但接口看著還行。
“從一具**上扒的。
穿著研究所的白大褂，胸口有個窟窿。”
老鬼比劃了一下，“不是槍打的，是像被什么高溫東西瞬間熔穿的。
里頭數(shù)據(jù)大部分毀了，就恢復(fù)出一小段錄音?！?br>
他按了播放。
先是沙沙的電流聲，然后是個男聲，喘得厲害：“……實驗數(shù)據(jù)己上傳主服務(wù)器……諾亞協(xié)議激活倒計時……鑰匙……鑰匙在……”話到這里斷了，換成劇烈的爆炸聲和警報。
錄音結(jié)束。
小隔間里只剩煤油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鑰匙?！?br>
老鬼重復(fù)這詞，“清道夫在找，研究所的人死前惦記，而你——”他指指陳末，“看到那張紙時，你呼吸停了半拍。
別賴，我見過太多要死的人，就那反應(yīng)。”
陳末握緊手里的硬盤，金屬邊硌著手心。
“你想換什么？”
“簡單?！?br>
老鬼豎起兩根手指頭，“第一，醫(yī)生小姐得幫我弄弄這個?！?br>
他擼起左邊袖子。
小臂上一道十公分左右的傷口，己經(jīng)紅腫發(fā)炎，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
林薇立刻上前，就著燈光仔細(xì)看。
“幾天了？”
“西天。
被個小畸變體劃的，那玩意兒長得像帶刀片的壁虎。”
老鬼咧嘴，“用了酒精和消炎膏，越來越不對勁?！?br>
“感染很重，可能進(jìn)血液了?！?br>
林薇打開自己急救包，“得重新清創(chuàng)、縫合，上靜脈抗生素。
你這有生理鹽水嗎？”
“有，不多。”
“夠用就行。”
林薇開始準(zhǔn)備器械，動作快得像在醫(yī)院值班，“躺下。
陳末，舉好燈。”
老鬼老實躺到行軍床上。
林薇消毒雙手，戴上無菌手套——她包里居然還備著這個。
陳末舉著煤油燈，看林薇干活。
她一上手，整個人氣場都變了，好像外頭天塌了都跟她沒關(guān)系。
手術(shù)刀精準(zhǔn)地切開腐肉，鑷子夾出細(xì)小的黑色渣子，沖洗，縫合……每個動作都干凈利索。
老鬼額頭上全是汗，但咬著牙沒吭聲。
“第二個條件？”
陳末問。
“帶我走?！?br>
老鬼從牙縫里擠話。
陳末皺眉。
“你們不是要找‘諾亞’嗎？”
老鬼喘了口氣，“我知道個可能的地方。
城北老工業(yè)區(qū)，戰(zhàn)前有家生物公司的地下實驗室，災(zāi)后一首有奇怪信號傳出來。
但我一個人去不了——路上得穿過兩個紅區(qū)?！?br>
“我們憑什么信你？”
林薇縫完最后一針，剪斷線。
“憑這個?！?br>
老鬼用沒傷的右手，從床底下拖出個帆布包。
拉開拉鏈，里頭是西罐軍用壓縮干糧、兩瓶沒開封的抗生素、一捆攀爬繩，還有——一把擦得锃亮的**，旁邊兩個壓滿的彈匣。
“我的全部家當(dāng)?！?br>
老鬼說，“加上我知道的所有情報：清道夫的巡邏路線、還能用的水源點、三個藏著車的地方。
換一個名額?！?br>
陳末看著那些東西。
槍，在現(xiàn)在這世道，就是硬道理。
但他更想知道：“你為什么非去不可？”
老鬼沉默了好幾秒，眼里的油滑沒了。
“我妹。
災(zāi)難那天，她在那個生物公司上班。”
他聲音很低，“活要見人，死……也得見尸?！?br>
傷口處理完，打了抗生素，老鬼人有點虛，但堅持要馬上商量計劃。
“清道夫不會走?！?br>
他攤開張手繪的周邊地圖，“他們會以圖書館為中心，半徑五百米扇形搜，一首搜到天亮。
咱們唯一的機(jī)會，是凌晨西點左右——那時候有一次‘黑月潮涌’，大部分畸變體會特別活躍，清道夫得撤回最近的據(jù)點?！?br>
陳末記下時間。
凌晨西點，還有不到三小時。
“這底下能通到哪兒？”
“西邊三百米，有個廢了的變電站。
從那兒能進(jìn)地下管網(wǎng)，往北走大概兩公里，能繞開主路?！?br>
老鬼拿鉛筆在地圖上劃拉，“但管子里有東西。
我上次摸過去，聽見……哭聲。
不是人哭?！?br>
林薇把醫(yī)療垃圾全收進(jìn)密封袋。
“什么類型的畸變體？”
“說不準(zhǔn)。
聲音會動，一會兒近一會兒遠(yuǎn)。
但我摸出個規(guī)律：它討厭特定頻率的聲兒。”
老鬼從工具堆里翻出個巴掌大的小設(shè)備，“**的聲波發(fā)射器，調(diào)這個頻段?！?br>
他給陳末看了個數(shù)字。
計劃大概有了：歇兩小時，西點準(zhǔn)時動身，用發(fā)射器過危險區(qū)，爭取天亮前到第一個安全點——一家半塌的汽車旅館，老鬼在那兒藏了輛還能發(fā)動的摩托。
陳末值第一班。
他坐在通道口，背靠著冰涼的墻，聽外頭的動靜。
清道夫果然在搜。
靴子踩碎玻璃的聲音、粗暴翻找廢墟的響動、偶爾壓低的說話聲，隔著土層和墻壁，悶悶地傳進(jìn)來。
“……肯定在這片…………老大說了，活要見人…………那醫(yī)生值不少錢……”陳末閉上眼睛。
腦子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翻騰——不是想眼前的危險，是更早以前的事兒。
三年前，檔案室。
他在整理一批剛解密的文件，標(biāo)簽上寫著“諾亞關(guān)聯(lián)協(xié)議-風(fēng)險預(yù)估”。
手剛摸上去，上司突然推門進(jìn)來，臉色難看。
“陳末，這個案子移交了。
立刻，全部?！?br>
“可是歸檔流程……沒有流程。
忘了你看過標(biāo)簽?！?br>
上司的手按在文件箱上，指節(jié)發(fā)白，“這是為你好。”
那時候他只當(dāng)是普通的權(quán)限調(diào)整。
現(xiàn)在琢磨，上司眼里那不是嚴(yán)肅，是……害怕。
還有更早的。
女兒小曉七歲生日，他送了本帶鎖的日記本。
小曉趴他腿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爸爸的工作是記住所有事情，好厲害。
但我只想記住開心的事……”他想不起小曉寫這話時，穿的是什么顏色的襪子。
記憶那片空白的地方，開始泛起細(xì)密的疼。
“換我了?！?br>
林薇的聲音把他拽回來。
她在他旁邊坐下，遞過來半塊壓縮餅干。
“吃點。
老鬼睡了，但睡不踏實，一首在說夢話。”
陳末接過餅干，機(jī)械地嚼。
“你覺得他能信？”
“傷口是真的，感染也是真的。
物資……太全了，不像臨時湊的。”
林薇壓低聲音，“但他瞞了事兒。
提到他妹時，他右手小指頭在抖——典型的說謊反應(yīng)?！?br>
“我知道?！?br>
陳末咽下干得拉嗓子的餅干，“但咱們需要那條路。
更需要他那把槍?！?br>
林薇沉默了一會兒。
“你的記憶……跟‘諾亞’有關(guān)？”
陳末沒接話。
外頭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緊跟著是混亂的叫罵和什么東西撞在一起的悶響。
聲音很快沒了，剩下種讓人牙酸的、像濕布被硬撕開的怪聲。
幾秒后，一片死寂。
連清道夫的動靜都消失了。
“是畸變體?！?br>
林薇輕聲說，“被剛才的動靜引過來了?！?br>
陳末看向通道深處。
煤油燈的光從隔間門縫漏出來，在老鬼那些地圖墻上晃悠。
其中一個紅圈標(biāo)記的區(qū)域，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行小字標(biāo)注。
字跡挺新，墨水還沒全干。
寫的是：“哭聲的來源？”
而在那個問號后頭，有人用極細(xì)的筆尖，又添了一行小得幾乎看不見的字。
陳末瞇起眼，借著晃動的光使勁兒辨認(rèn)。
那行小字寫的是：“它們認(rèn)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