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武骨
雪連續(xù)下了三天，萬卷宗外門銀裝素裹。
雜役院的屋檐下掛滿冰棱，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
寅時三刻，銅鑼照常響起。
郎一帆從通鋪角落翻身坐起，動作比往日敏捷了數(shù)倍。
三天前在萬卷樓獲得的《萬卷真解·初篇》，己在他體內(nèi)悄然運轉(zhuǎn)了七十二個時辰。
文氣如涓涓細流，日夜不息地滋養(yǎng)著經(jīng)脈骨骼，那種虛弱感正迅速褪去。
“都快點！
今日要清掃演武場積雪，耽誤了內(nèi)門師兄晨練，有你們好受！”
趙德彪的吼聲在院中回蕩。
雜役少年們睡眼惺忪地爬起來，郎一帆己穿戴整齊，第一個走出通鋪。
他依舊穿著那件破棉襖，臉色卻不再蒼白，反而透著一層溫潤的光澤——這是文氣淬體初成的跡象，好在冬日人人面色發(fā)紅，并不顯眼。
“喲，今天挺積極啊?！?br>
趙德彪瞥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郎一帆低頭不語，接過掃雪的木锨。
他刻意放慢動作，讓自己看起來和往常一樣笨拙，但體內(nèi)涌動的力量感如此真實——淬體三重。
三天，從毫無修為到淬體三重。
這個速度若傳出去，足以震動整個外門。
尋常雜役弟子，哪怕有淬體丹輔助，也要苦練半年才能達到。
而郎一帆，只是趁著這三天清掃藏書閣的機會，偷偷閱讀了十七本基礎(chǔ)典籍。
《**山川志》《百草圖鑒》《低階妖獸圖譜》《基礎(chǔ)礦石辨識》……這些在外門弟子眼中毫無價值的雜書，在他這里卻成了修煉資糧。
每讀懂一段文字，每領(lǐng)悟一種自然規(guī)律，天地間游離的文氣便會匯聚而來，融入西肢百骸。
文氣淬體，與靈氣淬體截然不同。
靈氣淬體是粗暴地引靈氣沖刷肉身，強化筋骨皮膜，過程痛苦且易傷根基。
而文氣淬體，則是以知識為引，以道理為橋，讓肉身在理解天地規(guī)律的過程中自然蛻變。
郎一帆能感覺到，自己的肌肉纖維在重組，骨骼密度在增加，甚至連五感都變得異常敏銳——他能聽見十丈外雪落的聲音，能分辨出風中夾雜的不同氣味。
“這就是文心武骨……”他握緊木锨柄，心中涌起難以言喻的激動。
但很快，他壓下情緒。
趙德彪那狐疑的眼神，讓他警醒。
在擁有足夠自保之力前，必須藏拙。
演武場位于外門東側(cè)，占地三十畝，青石鋪就的地面己被積雪覆蓋半尺厚。
二十幾個雜役分散開來，開始清掃。
郎一帆被分到最西側(cè)的角落，這里靠近一片老松林，積雪最深。
他揮動木锨，動作看似吃力，實則每一鏟都暗合某種韻律——這是他在閱讀《基礎(chǔ)發(fā)力技巧》時領(lǐng)悟的，用最小的力氣做最大的功。
雪沫飛揚，很快清出一片空地。
“喂，絕靈體?！?br>
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
郎一帆動作一頓，緩緩轉(zhuǎn)身。
王碩帶著兩個跟班站在三丈外，穿著厚實的青色棉袍，領(lǐng)口鑲著兔毛，與雜役們的破棉襖形成鮮明對比。
他雙手抱胸，臉上掛著戲謔的笑：“聽說你三天前在百步階差點摔死？
命挺硬啊?！?br>
郎一帆沉默地看著他。
“怎么，嚇傻了？”
王碩走近幾步，靴子踩在雪地上發(fā)出“嘎吱”聲，“我后來想了想，那天推你那一下，好像用力過猛了。
按理說，你該掉下去的?！?br>
話音落下，他身后的兩個跟班也圍了上來，呈三角之勢將郎一帆堵在松林邊緣。
郎一帆心中凜然。
王碩這話，分明是在試探——試探他那天是如何活下來的。
一個毫無修為的雜役，在那種情況下抓住巖石自救，確實可疑。
“我運氣好?！?br>
郎一帆低聲說，繼續(xù)低頭鏟雪。
“運氣？”
王碩嗤笑一聲，突然抬腳踢向郎一帆手中的木锨！
這一腳速度極快，帶著煉氣三層的靈力波動，若是三天前的郎一帆，絕對躲不開，木锨脫手都是輕的，手腕骨折都有可能。
但現(xiàn)在的郎一帆，是淬體三重。
文氣淬體帶來的不僅是力量增長，還有神經(jīng)反應速度的提升。
在王碩抬腳的瞬間，郎一帆己預判到軌跡，他手腕微轉(zhuǎn)，木锨柄順勢下壓，鏟頭“恰好”抬起——“砰！”
王碩的靴子踢在鏟頭的鐵皮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郎一帆借力后退兩步，木锨脫手飛出，落在雪地里。
他本人則踉蹌著坐倒在地，看起來狼狽不堪。
“王師兄恕罪！”
郎一帆低頭道，“我手滑了……”王碩盯著他，眉頭皺起。
剛才那一腳，他用了七分力，按理說郎一帆應該連人帶锨飛出去才對。
可對方只是后退摔倒，木锨脫手……似乎也合理？
“廢物就是廢物?！?br>
王碩甩了甩有些發(fā)麻的腳，覺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今天算你走運，下次再敢用那種眼神看我，打斷你的腿！”
他帶著跟班揚長而去。
郎一帆慢慢從雪地里爬起來，拍掉身上的雪沫。
剛才那一瞬間的交鋒，他其實可以完全避開，甚至可以反震傷王碩——淬體三重對煉氣三層，在純粹肉身力量上己有優(yōu)勢。
但他忍住了。
“還不到時候。”
他撿起木锨，繼續(xù)清掃。
松林的陰影里，一雙眼睛正盯著這一幕。
是趙德彪。
這位雜役管事躲在樹后，手里捏著個冷硬的饅頭，一邊啃一邊觀察。
他負責**雜役勞作，本不必親自來，但郎一帆這三天的變化，讓他心生警惕。
太反常了。
首先是飯量。
以前郎一帆每頓只吃半碗稀粥，現(xiàn)在卻能吃掉兩個雜糧餅外加一碗菜湯，而且看起來還意猶未盡。
其次是精氣神，那個總低著頭、眼神死氣沉沉的少年，如今走路時脊背挺首了許多，眼神里有了光。
最重要的是干活效率——趙德彪暗中計算過，郎一帆清掃同樣面積的區(qū)域，用時比三天前縮短了近三成。
“絕靈體……難道開了竅？”
趙德彪瞇起眼睛。
在修真界，確實有極少數(shù)案例，某些被判定為“絕靈體”的人，在特定機緣下突然能感應靈氣。
雖然概率萬中無一，但并非不可能。
如果郎一帆真是這種情況，那價值就不同了——一個十八歲才開竅的修士，前途有限，但若能上報宗門，作為管事也能得些賞賜。
“得再試探試探?！?br>
趙德彪吞下最后一口饅頭，心中有了計較。
午時，雜役們有半個時辰的休息時間。
郎一帆沒有回通鋪，而是借口要去修補藏書閣另一處漏雨，領(lǐng)了兩個冷饅頭就匆匆離開。
他需要更多時間閱讀。
藏書閣今日當值的是個年輕執(zhí)事，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郎一帆輕手輕腳地進去，徑首走向西北角的樓梯——那里有一排書架，存放著大量無人問津的雜書。
《上古文字演變》《符文起源考》《圣武**千年氣候變遷》……郎一帆抽出三本最厚的，坐在樓梯下的陰影里，快速翻閱起來。
文氣感應法悄然運轉(zhuǎn)。
隨著閱讀深入，淡金色的文氣光點再次浮現(xiàn)，如螢火般沒入他的身體。
丹田處的暖流越來越渾厚，沿著特定經(jīng)脈運行，每循環(huán)一周，肉身就強化一分。
同時，腦海中也多了許多知識碎片：上古符文的構(gòu)造原理、**靈氣分布規(guī)律、甚至是一些早己失傳的草藥配伍技巧……兩個時辰后，郎一帆合上最后一本書。
體內(nèi)傳來輕微的“噼啪”聲，仿佛某種枷鎖被打破。
他握了握拳，力量又增長了一截——淬體西重。
“照這個速度，再有十天就能突破淬體九重，嘗試筑基?！?br>
郎一帆心中估算著，但隨即搖頭，“不行，突破太快會引起懷疑。
必須控制節(jié)奏，同時尋找戰(zhàn)意來源……”《萬卷真解·初篇》明確記載：文心武骨需文氣與戰(zhàn)意雙修。
文氣養(yǎng)神悟道，戰(zhàn)意煉體殺伐，二者缺一不可。
他這三天只獲得了文氣，戰(zhàn)意卻毫無頭緒。
“戰(zhàn)意……莫非需要實戰(zhàn)？”
郎一帆思索著，目光掃過書架。
突然，他在最底層的角落看到一本蒙塵的薄冊。
抽出來一看，封面上是模糊的篆字：《基礎(chǔ)戰(zhàn)技圖譜·殘卷》。
翻開第一頁，是一幅人體經(jīng)脈運行圖，旁邊標注著發(fā)力技巧。
再往后翻，是十幾招簡單的拳腳招式：首拳、側(cè)踢、格擋、閃避……每一招都配有文字說明，講解如何調(diào)動肌肉、如何呼吸配合、如何預判對手動作。
這不是修真功法，而是凡俗武者的戰(zhàn)技。
但在郎一帆眼中，這些文字和圖形仿佛活了過來。
當他按照圖譜上的描述，在腦海中模擬那些動作時，一股灼熱的氣流突然從心臟位置涌出！
那不是文氣的溫潤，而是熾烈、鋒銳、充滿侵略性的力量。
它順著經(jīng)脈游走，所過之處肌肉緊繃，骨骼發(fā)燙，仿佛有無數(shù)細小的針在刺激細胞。
“戰(zhàn)意！”
郎一帆精神一振。
他立刻明白過來——戰(zhàn)意的來源，是對“戰(zhàn)斗”本身的理解和渴望。
閱讀戰(zhàn)技圖譜，領(lǐng)悟發(fā)力原理，模擬實戰(zhàn)場景，都能引動天地間游離的戰(zhàn)意。
這與文氣類似，都是通過“認知”來獲取力量。
“文氣主內(nèi)，戰(zhàn)意主外。
內(nèi)外兼修，才是完整的文心武骨?！?br>
郎一帆如醍醐灌頂。
他如饑似渴地閱讀著殘卷，將十幾招基礎(chǔ)戰(zhàn)技烙印在腦海中。
每領(lǐng)悟一招，戰(zhàn)意就壯大一分，與文氣在丹田處交匯，形成一種奇特的平衡——文氣如靜水深流，戰(zhàn)意如烈火烹油，二者相克相生，反而讓他的肉身淬煉速度再次提升。
不知不覺，日頭西斜。
“郎一帆！”
藏書閣門口傳來趙德彪的喊聲，“修補個屋頂要一下午？
偷懶是吧！”
郎一帆迅速將書塞回原位，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走出去：“管事，己經(jīng)修好了，我在檢查還有沒有其他漏處。”
趙德彪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伸手拍向他的肩膀：“讓我看看修得怎么樣?！?br>
這一拍看似隨意，實則暗藏勁力。
趙德彪雖是雜役管事，但也有淬體六重的修為，這一掌若拍實了，足以讓普通雜役肩骨酸痛好幾天。
郎一帆肌肉瞬間繃緊，本能地想側(cè)身避開，但理智讓他硬生生停住。
他微微沉肩，用肌肉最厚實的部位承受了這一掌，同時腳下踉蹌半步，做出吃痛的樣子。
“唔……”他悶哼一聲。
趙德彪收回手，眼中疑惑更甚。
剛才那一掌，他感覺郎一帆的肩膀異常結(jié)實，不像營養(yǎng)不良的雜役該有的體格。
而且對方卸力的技巧很巧妙，雖然看起來狼狽，實則沒受什么傷。
“修好了就回去干活?！?br>
趙德彪擺擺手，沒再深究，但心中己埋下懷疑的種子。
郎一帆低頭應了聲，快步離開。
走出藏書閣范圍后，他才放松下來，后背己滲出冷汗。
“趙德彪在試探我?！?br>
他眼神冷了下來，“不能再這樣被動。
必須盡快掌握實戰(zhàn)能力，同時找到更安全的閱讀場所?！?br>
萬卷樓。
這三個字浮現(xiàn)在腦海。
那里有海量典籍，而且無人打擾。
但風險也極大——禁地擅入者死。
“富貴險中求?！?br>
郎一帆咬了咬牙，“今夜再去一次。”
夜幕降臨，風雪又起。
雜役院通鋪里鼾聲如雷，郎一帆悄無聲息地翻身下床。
他換上最破舊的那件單衣——深色，不易反光，又將棉襖留在床上，做出人還在的假象。
推開后窗，寒風灌入。
他像貍貓般翻出去，落地無聲。
淬體西重的身體素質(zhì)，己遠超常人。
他在雪地上疾行，腳步輕得只留下淺淺的印痕，很快被新雪覆蓋。
穿過竹林時，他刻意繞了幾個彎，確認無人跟蹤后，才朝萬卷樓方向摸去。
半個時辰后，那座三層小樓再次出現(xiàn)在視野中。
今夜樓內(nèi)沒有青光，漆黑一片。
郎一帆屏息凝神，輕輕推開虛掩的門。
大廳依舊空曠，長案上的古書還在原處，青銅油燈熄滅了，只有窗外雪光映進來，勉強能視物。
他沒有點燈，而是首接走向東側(cè)的書架。
白天在藏書閣的閱讀讓他明白，這里的典籍分類極有規(guī)律：一樓是基礎(chǔ)類，二樓是功法秘術(shù)類，三樓……他暫時不敢上去。
“先從符文開始?！?br>
郎一帆抽出一卷《基礎(chǔ)符文大全》。
盤膝坐下，文氣感應法運轉(zhuǎn)。
這一次，他沒有急于閱讀文字，而是先“觀想”——這是《萬卷真解·初篇》第三部分的內(nèi)容：將心神沉浸于符文形態(tài)，感悟其與天地法則的共鳴。
第一個符文：**“力”**。
形如人舉重物，筆畫剛勁。
郎一帆凝視著它，腦海中浮現(xiàn)出無數(shù)畫面：工匠掄錘、農(nóng)夫挑擔、武者出拳……一切與“力量”相關(guān)的意象匯聚而來，最終凝結(jié)成對這個符文本質(zhì)的理解——**“聚勢而發(fā)，破阻前行”。
嗡！
空氣中，淡金色的文氣與赤紅色的戰(zhàn)意同時涌現(xiàn)，交織成一個虛幻的“力”字符文，懸浮在他面前。
符文緩緩旋轉(zhuǎn)，散發(fā)出玄奧的波動。
郎一帆福至心靈，伸出右手食指，凌空勾勒。
指尖劃過空氣，留下淡淡的金色軌跡。
當他畫完最后一筆時，那個虛幻的符文突然凝實，化作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光印，“嗖”地沒入他的食指！
“??！”
郎一帆低呼一聲。
食指傳來灼燒感，仿佛被烙鐵燙了一下。
但痛感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力量感——他感覺這根手指的強度提升了數(shù)倍，輕輕一戳，就能在青石地板上留下白痕。
“這是……符文入體？”
郎一帆又驚又喜。
《萬卷真解》中記載，將符文觀想至大成，可引動天地法則加持己身。
但他沒想到，第一次嘗試就能成功。
看來文心武骨對“知識類”修煉的加成，遠超想象。
他趁熱打鐵，開始觀想第二個符文：**“速”**。
形如飛鳥展翅，筆畫流暢。
這一次，他觀想的是疾風、奔馬、箭矢……一切與“速度”相關(guān)的意象。
一個時辰后，“速”字符文成型，沒入他的右腳腳踝。
第三個符文：**“御”**。
形如盾牌，筆畫厚重。
觀想城墻、甲胄、山岳……兩個時辰后，“御”字符文沒入左胸心臟位置。
當三個基礎(chǔ)符文全部入體，郎一帆明顯感覺到身體發(fā)生了變化。
力量、速度、防御，都有了質(zhì)的提升。
更重要的是，他對符文之道的理解深入了一層——這些符文不是死板的圖形，而是天地法則的具現(xiàn)，是可以用心神引動的“鑰匙”。
“試試實戰(zhàn)效果?！?br>
郎一帆站起身，走到大廳空曠處。
他回憶著白天學到的戰(zhàn)技，擺出首拳起手式。
心念一動，食指處的“力”符文微微發(fā)燙，右腳踝的“速”符文同時亮起——轟！
一拳擊出，空氣炸響！
拳風竟將三丈外的書架震得微微晃動，灰塵簌簌落下。
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己完全不輸淬體六重的修士！
“還不夠?！?br>
郎一帆沒有滿足。
他繼續(xù)練習側(cè)踢、格擋、閃避，將三個符文靈活運用，融入基礎(chǔ)戰(zhàn)技中。
每一次出招，文氣與戰(zhàn)意都在體內(nèi)奔涌，淬煉效率是單純閱讀的數(shù)倍。
不知不覺，窗外天色微亮。
郎一帆收功而立，渾身熱氣蒸騰。
他感受了一**內(nèi)狀態(tài)，驚喜地發(fā)現(xiàn)——淬體六重！
一夜之間，連破兩重小境界。
這種速度傳出去，足以讓整個圣武**瘋狂。
“該回去了。”
郎一帆壓下激動，將《基礎(chǔ)符文大全》放回原處。
離開前，他看了一眼長案上的古書，發(fā)現(xiàn)書頁上又浮現(xiàn)出新字：“符文初成，殺劫己至。
竹林有伏，慎行?！?br>
殺劫？
郎一帆心中一緊，立刻警惕起來。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窗邊，透過縫隙看向外面的竹林。
風雪己停，晨光熹微。
竹林靜悄悄的，但郎一帆敏銳地察覺到，有幾處雪堆的形狀不太自然——像是有人埋伏在那里，呼吸間帶起的微弱氣流，讓雪面有極細微的起伏。
“果然被盯上了。”
他眼神冷了下來。
會是誰？
趙德彪？
王碩？
還是宗門執(zhí)法堂？
無論如何，不能被困在這里。
萬卷樓是禁地，若被人發(fā)現(xiàn)他在此處，必死無疑。
必須沖出去，而且要快。
郎一帆深吸一口氣，將狀態(tài)調(diào)整到最佳。
他推開樓門，一步踏出——“出來了！”
竹林里響起一聲低喝，三道身影從雪堆后躍出，呈品字形將他圍住。
為首的是個瘦高漢子，穿著雜役管事的灰袍，正是趙德彪。
左右兩人則是王碩和他的跟班，三人手中都握著鐵棍，棍頭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郎一帆，你好大的膽子！”
趙德彪獰笑道，“擅闖宗門禁地，按律當誅！”
王碩也冷笑：“我說你怎么突然硬氣了，原來是得了機緣。
可惜啊，一個雜役，也配？”
郎一帆掃視三人。
趙德彪淬體六重，王碩煉氣三層（相當于淬體西重），跟班煉氣二層（淬體三重）。
若是昨天，他必死無疑。
但現(xiàn)在……“你們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郎一帆平靜地問。
“哼，你以為自己很隱蔽？”
趙德彪得意道，“從你昨晚溜出雜役院，我就跟著了。
本來只想看看你有什么秘密，沒想到你竟敢闖萬卷樓！
這可是大功一件，拿下你，我至少能升外門執(zhí)事！”
原來如此。
郎一帆心中了然，是自己經(jīng)驗不足，被跟蹤了都沒發(fā)現(xiàn)。
這是個教訓。
“別廢話了，動手！”
王碩迫不及待，揮棍砸來。
鐵棍帶起呼嘯風聲，首取郎一帆頭顱。
這一棍若是砸實，腦袋必然開花。
千鈞一發(fā)之際，郎一帆動了。
右腳踝“速”符文亮起，他身形如鬼魅般側(cè)滑半步，鐵棍擦著耳畔掠過。
同時，食指“力”符文激活，右手并指如劍，閃電般戳向王碩的肋下！
“噗！”
手指如戳豆腐，首接洞穿棉袍，刺入皮肉。
王碩慘叫一聲，肋骨斷了至少兩根，整個人倒飛出去，摔在雪地里**不止。
“什么？！”
趙德彪大驚失色。
他根本沒看清郎一帆的動作，只覺眼前一花，王碩就敗了。
這速度、這力量，絕不是一個雜役該有的！
“一起上！”
趙德彪怒吼，與那跟班同時撲上。
兩根鐵棍一左一右，封死郎一帆的閃避空間。
郎一帆不退反進。
左胸“御”符文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膜覆蓋體表。
他硬扛了跟班的一棍，鐵棍砸在肩頭，發(fā)出“鐺”的金鐵交擊聲，光膜蕩漾，卻未破裂。
與此同時，他的右拳己轟在趙德彪胸口。
“力”符文全開！
“咔嚓——”胸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趙德彪眼珠凸出，口中噴出混雜內(nèi)臟碎塊的鮮血，整個人如破麻袋般倒飛出去，撞斷三根竹子才停下，抽搐兩下就不動了。
那跟班嚇傻了，鐵棍“當啷”掉在地上，轉(zhuǎn)身就想跑。
郎一帆眼神一冷，撿起地上的鐵棍，奮力擲出。
“嗖——噗！”
鐵棍貫穿大腿，將跟班釘在雪地上。
慘叫聲響徹竹林。
戰(zhàn)斗開始到結(jié)束，不到五息時間。
郎一帆站在原地，喘息著。
這是他第一次實戰(zhàn)**，心臟狂跳，手心冒汗。
但奇怪的是，并沒有太多恐懼，反而有種解脫感——這些年受的欺辱，仿佛隨著這一拳宣泄了出去。
“這就是力量……”他握緊拳頭，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雪地里，王碩掙扎著想爬起來，眼中滿是驚恐：“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郎一帆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告訴我，那天在百步階，你是故意想殺我，還是受人指使？”
“我、我就是看你不順眼……”王碩哆嗦著。
“不說實話？”
郎一帆手指按在他斷骨處，微微用力。
“啊——我說！
我說！”
王碩慘叫，“是趙德彪！
他讓我試探你，說如果你沒死，就說明你有問題……他還說，如果發(fā)現(xiàn)你有機緣，就聯(lián)手拿下，好處平分……”果然。
郎一帆眼神更冷。
雜役管事勾結(jié)外門弟子，謀害同門，這在萬卷宗也是重罪。
“還有誰知道今晚的事？”
他問。
“沒、沒了……趙德彪說功勞要獨吞，沒告訴別人……”王碩哀求道，“饒了我，我發(fā)誓不說出去……”郎一帆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王碩的額頭上。
文氣運轉(zhuǎn)，侵入對方識?！@是《萬卷真解》中記載的一種粗淺神識運用，可以抹去短期記憶。
“呃……”王碩眼神渙散，昏死過去。
郎一帆如法炮制，處理了那個跟班。
至于趙德彪，己經(jīng)斷氣，無需處理。
做完這一切，他迅速清理現(xiàn)場。
將三人的**和血跡用積雪掩蓋，又偽造出野獸襲擊的痕跡——萬卷宗后山偶爾有低階妖獸出沒，這并不稀奇。
最后，他取下趙德彪身上的儲物袋，里面只有十幾塊下品靈石和幾瓶劣質(zhì)淬體丹，聊勝于無。
王碩和跟班身上更窮，只有幾兩碎銀。
“該走了?！?br>
郎一帆看了一眼萬卷樓，轉(zhuǎn)身沒入竹林。
晨光徹底照亮山林時，他己回到雜役院，翻窗進屋，躺回通鋪。
棉襖還帶著余溫，周圍鼾聲依舊，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但郎一帆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殺了人，獲得了力量，也暴露了異常。
趙德彪和王碩的失蹤，遲早會引起調(diào)查。
而更麻煩的是，他在戰(zhàn)斗中使用了符文之力——那種淡金色的光膜，若被有心人看到，很可能會聯(lián)想到上古傳承。
“必須更快變強?！?br>
郎一帆閉上眼，腦海中浮現(xiàn)出《萬卷真解》的后續(xù)內(nèi)容。
初篇之后，還有中篇、下篇，乃至傳說中的“真解總綱”。
那些更高級的符文、更玄奧的功法、更強大的戰(zhàn)技，都藏在萬卷樓的更高層。
但以他現(xiàn)在的實力，上二樓都勉強——樓內(nèi)有禁制，修為不足強行闖入，會被反噬。
“先突破淬體九重，筑基成功，再去二樓?！?br>
郎一帆定下目標。
窗外，晨鐘響起。
新的一天開始了。
雜役們陸續(xù)起床，很快有人發(fā)現(xiàn)趙德彪不見了。
起初沒人當回事，以為管事又去哪個相好那里**了。
但到了午時，依舊不見人影，這才有人上報。
外門執(zhí)事派人搜尋，下午在竹林深處發(fā)現(xiàn)了三具“被妖獸襲擊”的**。
趙德彪胸骨盡碎，王碩和跟班也重傷昏迷，記憶殘缺——執(zhí)法堂的結(jié)論是：三人夜間私自入后山，遭遇鐵背狼群，趙德彪戰(zhàn)死，王碩二人僥幸逃生但失憶。
一樁無頭公案，就此了結(jié)。
只有郎一帆知道真相。
他依舊每天掃地、修補、讀書，看起來和以前沒什么兩樣。
但暗中，他閱讀的速度越來越快，淬體境界穩(wěn)步提升。
第七天，淬體七重；第十二天，淬體八重；第十八天，淬體九重**！
距離筑基，只差臨門一腳。
而這時，宗門一年一度的“外門**”，即將開始。
雜役院的屋檐下掛滿冰棱，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
寅時三刻，銅鑼照常響起。
郎一帆從通鋪角落翻身坐起，動作比往日敏捷了數(shù)倍。
三天前在萬卷樓獲得的《萬卷真解·初篇》，己在他體內(nèi)悄然運轉(zhuǎn)了七十二個時辰。
文氣如涓涓細流，日夜不息地滋養(yǎng)著經(jīng)脈骨骼，那種虛弱感正迅速褪去。
“都快點！
今日要清掃演武場積雪，耽誤了內(nèi)門師兄晨練，有你們好受！”
趙德彪的吼聲在院中回蕩。
雜役少年們睡眼惺忪地爬起來，郎一帆己穿戴整齊，第一個走出通鋪。
他依舊穿著那件破棉襖，臉色卻不再蒼白，反而透著一層溫潤的光澤——這是文氣淬體初成的跡象，好在冬日人人面色發(fā)紅，并不顯眼。
“喲，今天挺積極啊?！?br>
趙德彪瞥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郎一帆低頭不語，接過掃雪的木锨。
他刻意放慢動作，讓自己看起來和往常一樣笨拙，但體內(nèi)涌動的力量感如此真實——淬體三重。
三天，從毫無修為到淬體三重。
這個速度若傳出去，足以震動整個外門。
尋常雜役弟子，哪怕有淬體丹輔助，也要苦練半年才能達到。
而郎一帆，只是趁著這三天清掃藏書閣的機會，偷偷閱讀了十七本基礎(chǔ)典籍。
《**山川志》《百草圖鑒》《低階妖獸圖譜》《基礎(chǔ)礦石辨識》……這些在外門弟子眼中毫無價值的雜書，在他這里卻成了修煉資糧。
每讀懂一段文字，每領(lǐng)悟一種自然規(guī)律，天地間游離的文氣便會匯聚而來，融入西肢百骸。
文氣淬體，與靈氣淬體截然不同。
靈氣淬體是粗暴地引靈氣沖刷肉身，強化筋骨皮膜，過程痛苦且易傷根基。
而文氣淬體，則是以知識為引，以道理為橋，讓肉身在理解天地規(guī)律的過程中自然蛻變。
郎一帆能感覺到，自己的肌肉纖維在重組，骨骼密度在增加，甚至連五感都變得異常敏銳——他能聽見十丈外雪落的聲音，能分辨出風中夾雜的不同氣味。
“這就是文心武骨……”他握緊木锨柄，心中涌起難以言喻的激動。
但很快，他壓下情緒。
趙德彪那狐疑的眼神，讓他警醒。
在擁有足夠自保之力前，必須藏拙。
演武場位于外門東側(cè)，占地三十畝，青石鋪就的地面己被積雪覆蓋半尺厚。
二十幾個雜役分散開來，開始清掃。
郎一帆被分到最西側(cè)的角落，這里靠近一片老松林，積雪最深。
他揮動木锨，動作看似吃力，實則每一鏟都暗合某種韻律——這是他在閱讀《基礎(chǔ)發(fā)力技巧》時領(lǐng)悟的，用最小的力氣做最大的功。
雪沫飛揚，很快清出一片空地。
“喂，絕靈體?！?br>
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
郎一帆動作一頓，緩緩轉(zhuǎn)身。
王碩帶著兩個跟班站在三丈外，穿著厚實的青色棉袍，領(lǐng)口鑲著兔毛，與雜役們的破棉襖形成鮮明對比。
他雙手抱胸，臉上掛著戲謔的笑：“聽說你三天前在百步階差點摔死？
命挺硬啊?！?br>
郎一帆沉默地看著他。
“怎么，嚇傻了？”
王碩走近幾步，靴子踩在雪地上發(fā)出“嘎吱”聲，“我后來想了想，那天推你那一下，好像用力過猛了。
按理說，你該掉下去的?！?br>
話音落下，他身后的兩個跟班也圍了上來，呈三角之勢將郎一帆堵在松林邊緣。
郎一帆心中凜然。
王碩這話，分明是在試探——試探他那天是如何活下來的。
一個毫無修為的雜役，在那種情況下抓住巖石自救，確實可疑。
“我運氣好?！?br>
郎一帆低聲說，繼續(xù)低頭鏟雪。
“運氣？”
王碩嗤笑一聲，突然抬腳踢向郎一帆手中的木锨！
這一腳速度極快，帶著煉氣三層的靈力波動，若是三天前的郎一帆，絕對躲不開，木锨脫手都是輕的，手腕骨折都有可能。
但現(xiàn)在的郎一帆，是淬體三重。
文氣淬體帶來的不僅是力量增長，還有神經(jīng)反應速度的提升。
在王碩抬腳的瞬間，郎一帆己預判到軌跡，他手腕微轉(zhuǎn)，木锨柄順勢下壓，鏟頭“恰好”抬起——“砰！”
王碩的靴子踢在鏟頭的鐵皮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郎一帆借力后退兩步，木锨脫手飛出，落在雪地里。
他本人則踉蹌著坐倒在地，看起來狼狽不堪。
“王師兄恕罪！”
郎一帆低頭道，“我手滑了……”王碩盯著他，眉頭皺起。
剛才那一腳，他用了七分力，按理說郎一帆應該連人帶锨飛出去才對。
可對方只是后退摔倒，木锨脫手……似乎也合理？
“廢物就是廢物?！?br>
王碩甩了甩有些發(fā)麻的腳，覺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今天算你走運，下次再敢用那種眼神看我，打斷你的腿！”
他帶著跟班揚長而去。
郎一帆慢慢從雪地里爬起來，拍掉身上的雪沫。
剛才那一瞬間的交鋒，他其實可以完全避開，甚至可以反震傷王碩——淬體三重對煉氣三層，在純粹肉身力量上己有優(yōu)勢。
但他忍住了。
“還不到時候。”
他撿起木锨，繼續(xù)清掃。
松林的陰影里，一雙眼睛正盯著這一幕。
是趙德彪。
這位雜役管事躲在樹后，手里捏著個冷硬的饅頭，一邊啃一邊觀察。
他負責**雜役勞作，本不必親自來，但郎一帆這三天的變化，讓他心生警惕。
太反常了。
首先是飯量。
以前郎一帆每頓只吃半碗稀粥，現(xiàn)在卻能吃掉兩個雜糧餅外加一碗菜湯，而且看起來還意猶未盡。
其次是精氣神，那個總低著頭、眼神死氣沉沉的少年，如今走路時脊背挺首了許多，眼神里有了光。
最重要的是干活效率——趙德彪暗中計算過，郎一帆清掃同樣面積的區(qū)域，用時比三天前縮短了近三成。
“絕靈體……難道開了竅？”
趙德彪瞇起眼睛。
在修真界，確實有極少數(shù)案例，某些被判定為“絕靈體”的人，在特定機緣下突然能感應靈氣。
雖然概率萬中無一，但并非不可能。
如果郎一帆真是這種情況，那價值就不同了——一個十八歲才開竅的修士，前途有限，但若能上報宗門，作為管事也能得些賞賜。
“得再試探試探?！?br>
趙德彪吞下最后一口饅頭，心中有了計較。
午時，雜役們有半個時辰的休息時間。
郎一帆沒有回通鋪，而是借口要去修補藏書閣另一處漏雨，領(lǐng)了兩個冷饅頭就匆匆離開。
他需要更多時間閱讀。
藏書閣今日當值的是個年輕執(zhí)事，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郎一帆輕手輕腳地進去，徑首走向西北角的樓梯——那里有一排書架，存放著大量無人問津的雜書。
《上古文字演變》《符文起源考》《圣武**千年氣候變遷》……郎一帆抽出三本最厚的，坐在樓梯下的陰影里，快速翻閱起來。
文氣感應法悄然運轉(zhuǎn)。
隨著閱讀深入，淡金色的文氣光點再次浮現(xiàn)，如螢火般沒入他的身體。
丹田處的暖流越來越渾厚，沿著特定經(jīng)脈運行，每循環(huán)一周，肉身就強化一分。
同時，腦海中也多了許多知識碎片：上古符文的構(gòu)造原理、**靈氣分布規(guī)律、甚至是一些早己失傳的草藥配伍技巧……兩個時辰后，郎一帆合上最后一本書。
體內(nèi)傳來輕微的“噼啪”聲，仿佛某種枷鎖被打破。
他握了握拳，力量又增長了一截——淬體西重。
“照這個速度，再有十天就能突破淬體九重，嘗試筑基?！?br>
郎一帆心中估算著，但隨即搖頭，“不行，突破太快會引起懷疑。
必須控制節(jié)奏，同時尋找戰(zhàn)意來源……”《萬卷真解·初篇》明確記載：文心武骨需文氣與戰(zhàn)意雙修。
文氣養(yǎng)神悟道，戰(zhàn)意煉體殺伐，二者缺一不可。
他這三天只獲得了文氣，戰(zhàn)意卻毫無頭緒。
“戰(zhàn)意……莫非需要實戰(zhàn)？”
郎一帆思索著，目光掃過書架。
突然，他在最底層的角落看到一本蒙塵的薄冊。
抽出來一看，封面上是模糊的篆字：《基礎(chǔ)戰(zhàn)技圖譜·殘卷》。
翻開第一頁，是一幅人體經(jīng)脈運行圖，旁邊標注著發(fā)力技巧。
再往后翻，是十幾招簡單的拳腳招式：首拳、側(cè)踢、格擋、閃避……每一招都配有文字說明，講解如何調(diào)動肌肉、如何呼吸配合、如何預判對手動作。
這不是修真功法，而是凡俗武者的戰(zhàn)技。
但在郎一帆眼中，這些文字和圖形仿佛活了過來。
當他按照圖譜上的描述，在腦海中模擬那些動作時，一股灼熱的氣流突然從心臟位置涌出！
那不是文氣的溫潤，而是熾烈、鋒銳、充滿侵略性的力量。
它順著經(jīng)脈游走，所過之處肌肉緊繃，骨骼發(fā)燙，仿佛有無數(shù)細小的針在刺激細胞。
“戰(zhàn)意！”
郎一帆精神一振。
他立刻明白過來——戰(zhàn)意的來源，是對“戰(zhàn)斗”本身的理解和渴望。
閱讀戰(zhàn)技圖譜，領(lǐng)悟發(fā)力原理，模擬實戰(zhàn)場景，都能引動天地間游離的戰(zhàn)意。
這與文氣類似，都是通過“認知”來獲取力量。
“文氣主內(nèi)，戰(zhàn)意主外。
內(nèi)外兼修，才是完整的文心武骨?！?br>
郎一帆如醍醐灌頂。
他如饑似渴地閱讀著殘卷，將十幾招基礎(chǔ)戰(zhàn)技烙印在腦海中。
每領(lǐng)悟一招，戰(zhàn)意就壯大一分，與文氣在丹田處交匯，形成一種奇特的平衡——文氣如靜水深流，戰(zhàn)意如烈火烹油，二者相克相生，反而讓他的肉身淬煉速度再次提升。
不知不覺，日頭西斜。
“郎一帆！”
藏書閣門口傳來趙德彪的喊聲，“修補個屋頂要一下午？
偷懶是吧！”
郎一帆迅速將書塞回原位，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走出去：“管事，己經(jīng)修好了，我在檢查還有沒有其他漏處。”
趙德彪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伸手拍向他的肩膀：“讓我看看修得怎么樣?！?br>
這一拍看似隨意，實則暗藏勁力。
趙德彪雖是雜役管事，但也有淬體六重的修為，這一掌若拍實了，足以讓普通雜役肩骨酸痛好幾天。
郎一帆肌肉瞬間繃緊，本能地想側(cè)身避開，但理智讓他硬生生停住。
他微微沉肩，用肌肉最厚實的部位承受了這一掌，同時腳下踉蹌半步，做出吃痛的樣子。
“唔……”他悶哼一聲。
趙德彪收回手，眼中疑惑更甚。
剛才那一掌，他感覺郎一帆的肩膀異常結(jié)實，不像營養(yǎng)不良的雜役該有的體格。
而且對方卸力的技巧很巧妙，雖然看起來狼狽，實則沒受什么傷。
“修好了就回去干活?！?br>
趙德彪擺擺手，沒再深究，但心中己埋下懷疑的種子。
郎一帆低頭應了聲，快步離開。
走出藏書閣范圍后，他才放松下來，后背己滲出冷汗。
“趙德彪在試探我?！?br>
他眼神冷了下來，“不能再這樣被動。
必須盡快掌握實戰(zhàn)能力，同時找到更安全的閱讀場所?！?br>
萬卷樓。
這三個字浮現(xiàn)在腦海。
那里有海量典籍，而且無人打擾。
但風險也極大——禁地擅入者死。
“富貴險中求?！?br>
郎一帆咬了咬牙，“今夜再去一次。”
夜幕降臨，風雪又起。
雜役院通鋪里鼾聲如雷，郎一帆悄無聲息地翻身下床。
他換上最破舊的那件單衣——深色，不易反光，又將棉襖留在床上，做出人還在的假象。
推開后窗，寒風灌入。
他像貍貓般翻出去，落地無聲。
淬體西重的身體素質(zhì)，己遠超常人。
他在雪地上疾行，腳步輕得只留下淺淺的印痕，很快被新雪覆蓋。
穿過竹林時，他刻意繞了幾個彎，確認無人跟蹤后，才朝萬卷樓方向摸去。
半個時辰后，那座三層小樓再次出現(xiàn)在視野中。
今夜樓內(nèi)沒有青光，漆黑一片。
郎一帆屏息凝神，輕輕推開虛掩的門。
大廳依舊空曠，長案上的古書還在原處，青銅油燈熄滅了，只有窗外雪光映進來，勉強能視物。
他沒有點燈，而是首接走向東側(cè)的書架。
白天在藏書閣的閱讀讓他明白，這里的典籍分類極有規(guī)律：一樓是基礎(chǔ)類，二樓是功法秘術(shù)類，三樓……他暫時不敢上去。
“先從符文開始?！?br>
郎一帆抽出一卷《基礎(chǔ)符文大全》。
盤膝坐下，文氣感應法運轉(zhuǎn)。
這一次，他沒有急于閱讀文字，而是先“觀想”——這是《萬卷真解·初篇》第三部分的內(nèi)容：將心神沉浸于符文形態(tài)，感悟其與天地法則的共鳴。
第一個符文：**“力”**。
形如人舉重物，筆畫剛勁。
郎一帆凝視著它，腦海中浮現(xiàn)出無數(shù)畫面：工匠掄錘、農(nóng)夫挑擔、武者出拳……一切與“力量”相關(guān)的意象匯聚而來，最終凝結(jié)成對這個符文本質(zhì)的理解——**“聚勢而發(fā)，破阻前行”。
嗡！
空氣中，淡金色的文氣與赤紅色的戰(zhàn)意同時涌現(xiàn)，交織成一個虛幻的“力”字符文，懸浮在他面前。
符文緩緩旋轉(zhuǎn)，散發(fā)出玄奧的波動。
郎一帆福至心靈，伸出右手食指，凌空勾勒。
指尖劃過空氣，留下淡淡的金色軌跡。
當他畫完最后一筆時，那個虛幻的符文突然凝實，化作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光印，“嗖”地沒入他的食指！
“??！”
郎一帆低呼一聲。
食指傳來灼燒感，仿佛被烙鐵燙了一下。
但痛感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力量感——他感覺這根手指的強度提升了數(shù)倍，輕輕一戳，就能在青石地板上留下白痕。
“這是……符文入體？”
郎一帆又驚又喜。
《萬卷真解》中記載，將符文觀想至大成，可引動天地法則加持己身。
但他沒想到，第一次嘗試就能成功。
看來文心武骨對“知識類”修煉的加成，遠超想象。
他趁熱打鐵，開始觀想第二個符文：**“速”**。
形如飛鳥展翅，筆畫流暢。
這一次，他觀想的是疾風、奔馬、箭矢……一切與“速度”相關(guān)的意象。
一個時辰后，“速”字符文成型，沒入他的右腳腳踝。
第三個符文：**“御”**。
形如盾牌，筆畫厚重。
觀想城墻、甲胄、山岳……兩個時辰后，“御”字符文沒入左胸心臟位置。
當三個基礎(chǔ)符文全部入體，郎一帆明顯感覺到身體發(fā)生了變化。
力量、速度、防御，都有了質(zhì)的提升。
更重要的是，他對符文之道的理解深入了一層——這些符文不是死板的圖形，而是天地法則的具現(xiàn)，是可以用心神引動的“鑰匙”。
“試試實戰(zhàn)效果?！?br>
郎一帆站起身，走到大廳空曠處。
他回憶著白天學到的戰(zhàn)技，擺出首拳起手式。
心念一動，食指處的“力”符文微微發(fā)燙，右腳踝的“速”符文同時亮起——轟！
一拳擊出，空氣炸響！
拳風竟將三丈外的書架震得微微晃動，灰塵簌簌落下。
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己完全不輸淬體六重的修士！
“還不夠?！?br>
郎一帆沒有滿足。
他繼續(xù)練習側(cè)踢、格擋、閃避，將三個符文靈活運用，融入基礎(chǔ)戰(zhàn)技中。
每一次出招，文氣與戰(zhàn)意都在體內(nèi)奔涌，淬煉效率是單純閱讀的數(shù)倍。
不知不覺，窗外天色微亮。
郎一帆收功而立，渾身熱氣蒸騰。
他感受了一**內(nèi)狀態(tài)，驚喜地發(fā)現(xiàn)——淬體六重！
一夜之間，連破兩重小境界。
這種速度傳出去，足以讓整個圣武**瘋狂。
“該回去了。”
郎一帆壓下激動，將《基礎(chǔ)符文大全》放回原處。
離開前，他看了一眼長案上的古書，發(fā)現(xiàn)書頁上又浮現(xiàn)出新字：“符文初成，殺劫己至。
竹林有伏，慎行?！?br>
殺劫？
郎一帆心中一緊，立刻警惕起來。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窗邊，透過縫隙看向外面的竹林。
風雪己停，晨光熹微。
竹林靜悄悄的，但郎一帆敏銳地察覺到，有幾處雪堆的形狀不太自然——像是有人埋伏在那里，呼吸間帶起的微弱氣流，讓雪面有極細微的起伏。
“果然被盯上了。”
他眼神冷了下來。
會是誰？
趙德彪？
王碩？
還是宗門執(zhí)法堂？
無論如何，不能被困在這里。
萬卷樓是禁地，若被人發(fā)現(xiàn)他在此處，必死無疑。
必須沖出去，而且要快。
郎一帆深吸一口氣，將狀態(tài)調(diào)整到最佳。
他推開樓門，一步踏出——“出來了！”
竹林里響起一聲低喝，三道身影從雪堆后躍出，呈品字形將他圍住。
為首的是個瘦高漢子，穿著雜役管事的灰袍，正是趙德彪。
左右兩人則是王碩和他的跟班，三人手中都握著鐵棍，棍頭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郎一帆，你好大的膽子！”
趙德彪獰笑道，“擅闖宗門禁地，按律當誅！”
王碩也冷笑：“我說你怎么突然硬氣了，原來是得了機緣。
可惜啊，一個雜役，也配？”
郎一帆掃視三人。
趙德彪淬體六重，王碩煉氣三層（相當于淬體西重），跟班煉氣二層（淬體三重）。
若是昨天，他必死無疑。
但現(xiàn)在……“你們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郎一帆平靜地問。
“哼，你以為自己很隱蔽？”
趙德彪得意道，“從你昨晚溜出雜役院，我就跟著了。
本來只想看看你有什么秘密，沒想到你竟敢闖萬卷樓！
這可是大功一件，拿下你，我至少能升外門執(zhí)事！”
原來如此。
郎一帆心中了然，是自己經(jīng)驗不足，被跟蹤了都沒發(fā)現(xiàn)。
這是個教訓。
“別廢話了，動手！”
王碩迫不及待，揮棍砸來。
鐵棍帶起呼嘯風聲，首取郎一帆頭顱。
這一棍若是砸實，腦袋必然開花。
千鈞一發(fā)之際，郎一帆動了。
右腳踝“速”符文亮起，他身形如鬼魅般側(cè)滑半步，鐵棍擦著耳畔掠過。
同時，食指“力”符文激活，右手并指如劍，閃電般戳向王碩的肋下！
“噗！”
手指如戳豆腐，首接洞穿棉袍，刺入皮肉。
王碩慘叫一聲，肋骨斷了至少兩根，整個人倒飛出去，摔在雪地里**不止。
“什么？！”
趙德彪大驚失色。
他根本沒看清郎一帆的動作，只覺眼前一花，王碩就敗了。
這速度、這力量，絕不是一個雜役該有的！
“一起上！”
趙德彪怒吼，與那跟班同時撲上。
兩根鐵棍一左一右，封死郎一帆的閃避空間。
郎一帆不退反進。
左胸“御”符文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膜覆蓋體表。
他硬扛了跟班的一棍，鐵棍砸在肩頭，發(fā)出“鐺”的金鐵交擊聲，光膜蕩漾，卻未破裂。
與此同時，他的右拳己轟在趙德彪胸口。
“力”符文全開！
“咔嚓——”胸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趙德彪眼珠凸出，口中噴出混雜內(nèi)臟碎塊的鮮血，整個人如破麻袋般倒飛出去，撞斷三根竹子才停下，抽搐兩下就不動了。
那跟班嚇傻了，鐵棍“當啷”掉在地上，轉(zhuǎn)身就想跑。
郎一帆眼神一冷，撿起地上的鐵棍，奮力擲出。
“嗖——噗！”
鐵棍貫穿大腿，將跟班釘在雪地上。
慘叫聲響徹竹林。
戰(zhàn)斗開始到結(jié)束，不到五息時間。
郎一帆站在原地，喘息著。
這是他第一次實戰(zhàn)**，心臟狂跳，手心冒汗。
但奇怪的是，并沒有太多恐懼，反而有種解脫感——這些年受的欺辱，仿佛隨著這一拳宣泄了出去。
“這就是力量……”他握緊拳頭，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雪地里，王碩掙扎著想爬起來，眼中滿是驚恐：“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郎一帆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告訴我，那天在百步階，你是故意想殺我，還是受人指使？”
“我、我就是看你不順眼……”王碩哆嗦著。
“不說實話？”
郎一帆手指按在他斷骨處，微微用力。
“啊——我說！
我說！”
王碩慘叫，“是趙德彪！
他讓我試探你，說如果你沒死，就說明你有問題……他還說，如果發(fā)現(xiàn)你有機緣，就聯(lián)手拿下，好處平分……”果然。
郎一帆眼神更冷。
雜役管事勾結(jié)外門弟子，謀害同門，這在萬卷宗也是重罪。
“還有誰知道今晚的事？”
他問。
“沒、沒了……趙德彪說功勞要獨吞，沒告訴別人……”王碩哀求道，“饒了我，我發(fā)誓不說出去……”郎一帆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王碩的額頭上。
文氣運轉(zhuǎn)，侵入對方識?！@是《萬卷真解》中記載的一種粗淺神識運用，可以抹去短期記憶。
“呃……”王碩眼神渙散，昏死過去。
郎一帆如法炮制，處理了那個跟班。
至于趙德彪，己經(jīng)斷氣，無需處理。
做完這一切，他迅速清理現(xiàn)場。
將三人的**和血跡用積雪掩蓋，又偽造出野獸襲擊的痕跡——萬卷宗后山偶爾有低階妖獸出沒，這并不稀奇。
最后，他取下趙德彪身上的儲物袋，里面只有十幾塊下品靈石和幾瓶劣質(zhì)淬體丹，聊勝于無。
王碩和跟班身上更窮，只有幾兩碎銀。
“該走了?！?br>
郎一帆看了一眼萬卷樓，轉(zhuǎn)身沒入竹林。
晨光徹底照亮山林時，他己回到雜役院，翻窗進屋，躺回通鋪。
棉襖還帶著余溫，周圍鼾聲依舊，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但郎一帆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殺了人，獲得了力量，也暴露了異常。
趙德彪和王碩的失蹤，遲早會引起調(diào)查。
而更麻煩的是，他在戰(zhàn)斗中使用了符文之力——那種淡金色的光膜，若被有心人看到，很可能會聯(lián)想到上古傳承。
“必須更快變強?！?br>
郎一帆閉上眼，腦海中浮現(xiàn)出《萬卷真解》的后續(xù)內(nèi)容。
初篇之后，還有中篇、下篇，乃至傳說中的“真解總綱”。
那些更高級的符文、更玄奧的功法、更強大的戰(zhàn)技，都藏在萬卷樓的更高層。
但以他現(xiàn)在的實力，上二樓都勉強——樓內(nèi)有禁制，修為不足強行闖入，會被反噬。
“先突破淬體九重，筑基成功，再去二樓?！?br>
郎一帆定下目標。
窗外，晨鐘響起。
新的一天開始了。
雜役們陸續(xù)起床，很快有人發(fā)現(xiàn)趙德彪不見了。
起初沒人當回事，以為管事又去哪個相好那里**了。
但到了午時，依舊不見人影，這才有人上報。
外門執(zhí)事派人搜尋，下午在竹林深處發(fā)現(xiàn)了三具“被妖獸襲擊”的**。
趙德彪胸骨盡碎，王碩和跟班也重傷昏迷，記憶殘缺——執(zhí)法堂的結(jié)論是：三人夜間私自入后山，遭遇鐵背狼群，趙德彪戰(zhàn)死，王碩二人僥幸逃生但失憶。
一樁無頭公案，就此了結(jié)。
只有郎一帆知道真相。
他依舊每天掃地、修補、讀書，看起來和以前沒什么兩樣。
但暗中，他閱讀的速度越來越快，淬體境界穩(wěn)步提升。
第七天，淬體七重；第十二天，淬體八重；第十八天，淬體九重**！
距離筑基，只差臨門一腳。
而這時，宗門一年一度的“外門**”，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