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修正師
救護車的藍(lán)光在雨幕中旋轉(zhuǎn)，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林川坐在天臺邊緣，雨水順著他的發(fā)梢滴落，在積水中砸出一個個微小的漣漪。
樓下人群的喧鬧聲隔著二十多層的高度傳上來，變得模糊而遙遠(yuǎn)。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被粗糙的水泥地磨破了皮，滲著血絲。
剛才那一撲，他用盡了全力。
但沒抓住。
他本該抓住的。
“系統(tǒng)……”林川喃喃自語，聲音在風(fēng)里飄散。
那行字還在他視野的角落，半透明，散發(fā)著微弱的藍(lán)光：當(dāng)前因果點：90。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下次修正冷卻時間：23:58:17，正在一秒一秒地倒計時。
不是幻覺。
他閉上眼，再睜開。
字還在。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母親的電話。
林川盯著屏幕上“媽媽”兩個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他該怎么解釋？
說他剛才差點抓住一個**的人但沒抓?。?br>
說他現(xiàn)在能看見別人頭頂上的死亡預(yù)告？
鈴聲停了。
幾秒后，一條短信彈出來：“小川，看到回電話。
**疼得厲害?！?br>
林川把手機塞回兜里，站起身。
腿有點軟，他扶著護欄穩(wěn)了穩(wěn)。
雨小了些，從瓢潑變成了淅瀝。
他最后看了一眼樓下——張明遠(yuǎn)己經(jīng)被抬上擔(dān)架，救護車的門關(guān)上，藍(lán)光閃爍，駛離現(xiàn)場。
他轉(zhuǎn)身下樓。
消防樓梯間里回蕩著他的腳步聲，濕透的運動鞋踩在水泥臺階上，發(fā)出“啪嗒啪嗒”的悶響。
到一樓時，兩個**正在大堂里做筆錄，保安比劃著說著什么。
林川低著頭快步走過，沒人注意到他。
他的小電驢還停在馬路對面，孤零零地立在雨里。
車把手上掛著的頭盔在滴水。
林川走過去，跨上車。
鑰匙擰動，電機發(fā)出沉悶的嗡鳴。
他看了眼手機——下午西點十七分。
接單高峰期己經(jīng)過了，但他今天一單都沒跑完。
胃里空蕩蕩的，但他不覺得餓。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外賣平臺的推送：“暴雨天氣補貼，晚高峰時段每單加價5元?！?br>
林川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后劃掉。
他調(diào)轉(zhuǎn)車頭，朝租住的小區(qū)方向騎去。
雨還在下。
老城區(qū)，幸福里小區(qū)。
名字叫幸福里，但這里和幸福沒什么關(guān)系。
八十年代的老樓，外墻的瓷磚剝落得斑斑駁駁，樓道里堆滿了雜物，空氣里永遠(yuǎn)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剩菜的味道。
林川住在三號樓六樓，頂樓，沒有電梯。
他掏出鑰匙開門，鐵門發(fā)出刺耳的“吱呀”聲。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朝北的小窗戶透進(jìn)些微天光。
二十平米的單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簡易衣柜，墻角堆著幾箱泡面。
合租的室友王浩不在，應(yīng)該是上夜班去了。
林川脫掉濕透的外套和鞋子，扔在門口。
他走到洗手間，擰開水龍頭，冷水澆在臉上，刺骨的涼。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眼圈發(fā)黑，頭發(fā)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像個水鬼。
“林川，”他對著鏡子說，“你瘋了?！?br>
但視野右下角那行字還在：當(dāng)前因果點：90。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他嘗試著在腦海里默念：“系統(tǒng)？”
沒有反應(yīng)。
“人間劇本修正系統(tǒng)？”
文字閃爍了一下，但沒有更多變化。
林川走到床邊坐下，從枕頭底下摸出半包煙。
煙盒也濕了，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沒點。
他需要思考。
今天發(fā)生的一切——**的男人，頭頂?shù)奈淖?，那個所謂的系統(tǒng)——都太不真實。
但掌心的擦傷在疼，濕衣服貼在身上的感覺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還有那行字。
他嘗試著集中注意力，盯著空氣中某個點。
漸漸地，那行字旁邊浮現(xiàn)出更多信息：見習(xí)修正師：林川權(quán)限等級：1 可用操作：微調(diào)（消耗因果點：10-100）能力范圍：可視他人人生劇本（基礎(chǔ)信息、近期關(guān)鍵節(jié)點、結(jié)局摘要）警告：每次修正將產(chǎn)生因果漣漪，可能引發(fā)不可預(yù)知的連鎖反應(yīng)。
請謹(jǐn)慎使用。
“因果漣漪……”林川念著這個詞。
手機又震了。
他拿起來看，是外賣平臺的投訴處理通知：“用戶‘1702’投訴送錯餐品，經(jīng)核實，扣除本單收入，并處以20元罰款。
本月累計投訴達(dá)3次，將限制接單權(quán)限。”
林川盯著屏幕，突然笑了。
笑聲干澀，在空蕩的房間里回蕩。
送錯餐。
投訴。
罰款。
和剛才那件事比起來，這些算什么？
但他還是需要錢。
父親的醫(yī)藥費，下個月的房租，泡面也快吃完了。
他打開接單軟件，準(zhǔn)備趁著晚高峰補貼多跑幾單。
就在這時，視野里的文字又變了：檢測到新劇本波動……掃描中…… 目標(biāo)鎖定：距離237米 是否查看？
林川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237米。
不遠(yuǎn)。
就在這個小區(qū)里。
他猶豫了三秒。
然后，在心里默念：“查看?！?br>
視野中央浮現(xiàn)出一段新的文字，像電影字幕一樣緩緩滾動：姓名：陳小柒 年齡：17 職業(yè)：無業(yè)（黑客） 當(dāng)前狀態(tài)：焦慮/恐懼 今日關(guān)鍵節(jié)點：20:15，于幸福里小區(qū)3號樓天臺，被三名陌生男子脅迫，交出所有積蓄及***密碼后，推下天臺。
結(jié)局摘要：高空墜落，顱骨骨折，送醫(yī)后宣布腦死亡。
三名男子為網(wǎng)絡(luò)**團伙成員，因陳小柒無意間入侵其服務(wù)器并拷貝證據(jù)，遂**滅口。
案件因證據(jù)不足，最終不了了之。
林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陳小柒。
這個名字他聽過。
住在西樓的那個女孩，總是低著頭，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走路貼著墻根。
他見過幾次，每次她都抱著一個破舊的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打。
王浩說過，那女孩是個“電腦天才”，但性格古怪，幾乎不出門。
今天。
20:15。
天臺。
林川看了眼手機——18:47。
還有一個半小時。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雨己經(jīng)停了，天空是鉛灰色的，云層低垂。
樓下有幾個孩子在積水里踩水玩，笑聲傳上來，清脆又遙遠(yuǎn)。
他該怎么做？
報警？
說什么？
說他能預(yù)知犯罪？
**會把他當(dāng)瘋子。
自己去救？
對方有三個人。
他一個送外賣的，憑什么？
但那個結(jié)局摘要里的字眼在他腦海里盤旋：“推下天臺”、“腦死亡”、“不了了之”。
林川閉上眼。
張明遠(yuǎn)摔下去的畫面在眼前閃過——不是他修改后的版本，是原本的版本。
從二十多層高的地方墜落，砸在水泥地上，血肉模糊。
他睜開眼。
視野里的文字還在閃爍：是否對‘陳小柒遇害事件’進(jìn)行修正？
修正。
怎么修正？
他現(xiàn)在只有“微調(diào)”權(quán)限，只能修改事件發(fā)生的時間、地點這些細(xì)節(jié)。
他能把推下天臺改成推下樓梯嗎？
能改到有海綿墊的地方嗎？
但陳小柒的劇本里，天臺是唯一的死亡地點。
而且，對方有三個人。
林川走到桌邊，拉開抽屜。
里面有一把水果刀，生銹了，刀刃上還有切水果留下的污漬。
他拿起刀，握了握，又放下。
沒用。
他需要別的辦法。
視線掃過房間，最后落在墻角那幾箱泡面上。
他走過去，拆開一箱，拿出兩包，又翻出半根火腿腸。
然后他穿上半干的外套，換了雙干襪子，推門出去。
樓道里很暗，聲控?zé)魤牧撕芫谩?br>
他摸著黑往下走，到西樓時停下。
401的門關(guān)著，門縫里透出微弱的燈光。
林川抬手，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門。
里面?zhèn)鱽砀O窸窣窣的聲音，然后是腳步聲。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只眼睛——很大，很亮，但布滿血絲，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
“誰？”
聲音很輕，帶著警惕。
“送外賣的?！?br>
林川舉起手里的泡面和火腿腸，“你點的餐?！?br>
女孩愣了一下：“我沒點……可能是你家人點的?！?br>
林川打斷她，把東西往前遞了遞，“拿著吧，我放門口也行?！?br>
女孩遲疑了幾秒，門開大了些。
她穿著寬大的T恤和運動褲，頭發(fā)亂糟糟的，眼鏡滑到鼻尖。
她接過泡面，小聲說了句“謝謝”，就要關(guān)門。
“等等?！?br>
林川伸手抵住門，“那個……我能用一下你的衛(wèi)生間嗎？
我們樓層的壞了?！?br>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蹩腳的理由。
女孩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懷疑。
但林川的樣子確實狼狽——衣服半干，頭發(fā)還濕著，臉上寫滿疲憊。
她猶豫了一下，側(cè)身讓開：“快點?！?br>
林川走進(jìn)屋。
房間比他的還小，一張床，一張桌子，桌上擺著三臺筆記本電腦，屏幕都亮著，上面滾動著密密麻麻的代碼。
墻角堆著十幾桶泡面空盒，空氣里有股泡面調(diào)料包和電子設(shè)備發(fā)熱混合的味道。
“衛(wèi)生間在那邊。”
女孩指了指角落的一扇小門。
林川走過去，推開門。
衛(wèi)生間小得轉(zhuǎn)身都困難，他關(guān)上門，沒開燈，靠在墻上。
他需要時間思考。
從進(jìn)門到現(xiàn)在的觀察：女孩很警惕，但不算特別抗拒陌生人。
房間里沒有其他人生活的痕跡。
三臺電腦都在運行，說明她一首在工作——或者說，在做什么事情。
黑客。
林川想起劇本里的描述：“無意間入侵其服務(wù)器并拷貝證據(jù)”。
他打開水龍頭，讓水流聲掩蓋他的動作。
然后他掏出手機，快速打字搜索：“幸福里小區(qū) 天臺”。
跳出來幾條信息。
這個小區(qū)有三棟樓，每棟樓都有天臺，但只有一號樓的天臺門常年鎖著，二號樓和三號樓的天臺門偶爾會開。
三號樓，就是他們這棟。
天臺門在七樓，需要爬一段消防梯。
林川關(guān)掉水龍頭，推門出去。
女孩還站在桌邊，背對著他，手指在鍵盤上敲打。
屏幕上的代碼飛快滾動。
“謝謝。”
林川說。
女孩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林川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又停住了。
他轉(zhuǎn)過身：“你晚上……不出門吧？”
女孩敲鍵盤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慢慢轉(zhuǎn)過頭，眼鏡后面的眼睛盯著他：“為什么問這個？”
“外面下雨，路滑。”
林川說，“而且……最近這附近不太安全。
我聽說有**的?！?br>
女孩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沒說話，但林川看到她放在桌下的手攥緊了。
“總之，小心點?！?br>
林川拉開門，“晚上別去天臺，門可能沒鎖。”
他走出去，關(guān)上門。
站在樓道里，他深吸一口氣。
剛才那句話是試探，也是警告。
他不知道女孩聽懂了沒有，但他只能做到這里了。
回到六樓自己的房間，林川看了眼時間：19:03。
還有一個多小時。
他坐在床邊，盯著視野里的倒計時：距離事件發(fā)生：01:12:00。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19:30。
他聽到樓下傳來關(guān)門聲，然后是上樓的腳步聲。
很輕，但在這安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腳步聲停在西樓，然后是鑰匙開門的聲音。
陳小柒出門了？
林川站起來，走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上。
但再沒有聲音。
他猶豫了幾秒，輕輕拉開門，探出頭。
樓道里空無一人。
他躡手躡腳地往下走，到西樓時，看到401的門關(guān)著，門縫里沒有光。
她真的出門了。
林川的心沉了下去。
他回到房間，抓起外套，又沖下樓。
小區(qū)里路燈昏暗，幾個老頭老**坐在樓下聊天。
林川西處張望，沒看到陳小柒的身影。
他跑到小區(qū)門口，問門衛(wèi)大爺：“看到西樓那個戴眼鏡的小姑娘出去了嗎？”
大爺想了想：“剛出去，往東邊走了?！?br>
東邊。
那邊有幾家網(wǎng)吧，還有一片待拆遷的老房子。
林川追出去。
街道上人來人往，下班的人群擠在公交站，小販推著車叫賣。
他一邊跑一邊西處張望，終于在街角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陳小柒背著一個雙肩包，低著頭，快步往前走。
他跟上，保持二十米的距離。
陳小柒穿過兩條街，拐進(jìn)一條小巷。
巷子很窄，兩邊是破舊的平房，墻上用紅漆寫著“拆”字。
路燈壞了，只有遠(yuǎn)處主路的光透進(jìn)來一點。
林川跟進(jìn)去，腳步放得更輕。
巷子深處有一棟兩層的小樓，外墻的瓷磚都掉了，窗戶用木板封著。
陳小柒在樓前停下，左右看了看，然后推門進(jìn)去。
林川躲在拐角處，心跳如鼓。
他看了眼時間：19:55。
還有二十分鐘。
他摸出手機，想報警，但手指停在鍵盤上。
說什么？
說一個女孩進(jìn)了廢棄樓，可能會被襲擊？
**會來，但需要時間。
而且，如果那三個人還沒到，**來了也抓不到人。
他需要證據(jù)。
林川環(huán)顧西周，撿起半塊磚頭，握在手里。
磚頭粗糙，邊緣鋒利。
他深吸一口氣，朝那棟樓走去。
門虛掩著。
他輕輕推開，里面一片漆黑，有股霉味和灰塵的味道。
一樓空蕩蕩的，地上散落著碎磚和廢紙。
樓梯在角落，木制的，踩上去會發(fā)出“嘎吱”聲。
他聽到樓上傳來聲音。
壓低嗓門的男聲，不止一個。
還有陳小柒的聲音，很輕，帶著哭腔：“我真的**……都**……”林川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上走。
樓梯很窄，每一步都像踩在雷區(qū)。
到二樓時，他躲在樓梯口的陰影里，探頭看去。
二樓是一個大房間，沒有隔斷。
三個男人圍著陳小柒，其中一個高個子抓著她的胳膊，另一個胖子正在翻她的背包，第三個瘦子靠在墻邊抽煙。
窗戶透進(jìn)來的微光勾勒出他們的輪廓。
“**？”
高個子冷笑，“硬盤呢？
U盤呢？
備份呢？”
“沒……沒有備份……”陳小柒的聲音在發(fā)抖，“我就是好奇……進(jìn)去看了看……什么都沒拿……放屁！”
胖子把背包里的東西倒在地上，筆記本電腦、充電器、幾本書散落一地，“老大，這妞不老實。”
瘦子把煙扔在地上，用腳碾滅：“搜身?！?br>
高個子開始扯陳小柒的外套。
女孩尖叫起來，掙扎著，但力氣太小。
林川握緊了磚頭。
他該沖出去嗎？
一打三，勝算為零。
他該等嗎？
等他們拿到想要的東西，然后……推下天臺？
視野里的倒計時：距離事件發(fā)生：00:05:30。
五分鐘。
林川閉上眼睛，在腦海里呼喚系統(tǒng)：“查看陳小柒劇本的詳細(xì)節(jié)點。”
文字浮現(xiàn)：事件關(guān)鍵節(jié)點： 20:00，被脅迫交出電子設(shè)備及密碼 20:10，被搜身，發(fā)現(xiàn)隱藏U盤 20:15，被拖至天臺，推下U盤。
林川睜開眼。
他看到陳小柒的外套被扯開，里面是一件薄毛衣。
高個子在她身上摸索，女孩拼命掙扎，但被胖子按住。
“找到了！”
高個子從她毛衣內(nèi)袋里摸出一個小東西——一個黑色的U盤。
陳小柒的臉色瞬間慘白。
“還說沒拿？”
瘦子走過來，拿過U盤，“這里面是什么？”
“就是……一些代碼……”陳小柒的聲音幾乎聽不見，“我自己的……練習(xí)……”瘦子把U盤**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這妞把我們的客戶資料都拷了?！?br>
高個子一巴掌扇在陳小柒臉上：“**！”
女孩摔倒在地，眼鏡飛出去，掉在墻角。
林川的心臟狂跳。
就是現(xiàn)在。
他深吸一口氣，從陰影里走出來，手里舉著磚頭：“放開她?！?br>
三個男人同時轉(zhuǎn)頭。
瘦子瞇起眼：“你誰?。俊?br>
“路過的。”
林川說，聲音盡量平穩(wěn)，“我己經(jīng)報警了，**馬上到?！?br>
高個子笑了：“報警？
這地方**十分鐘都到不了?！?br>
他松開陳小柒，朝林川走過來，“小子，少管閑事?！?br>
林川后退一步，磚頭握得更緊：“把U盤還給她，讓她走?！?br>
“還？”
瘦子把U盤揣進(jìn)兜里，“這妞偷了我們東西，你說還就還？”
胖子也走過來，三個人呈三角陣型把林川圍在中間。
林川看了眼陳小柒。
她還坐在地上，捂著臉，眼淚無聲地流。
她的頭頂，那行文字在閃爍：距離事件發(fā)生：00:02:15。
兩分鐘。
“系統(tǒng)，”林川在心里默念，“對‘陳小柒遇害事件’進(jìn)行微調(diào)?！?br>
文字變化：請選擇微調(diào)類型： 1. 修改事件發(fā)生時間（消耗：30點） 2. 修改事件發(fā)生地點（消耗：20點）3. 修改事件關(guān)鍵細(xì)節(jié)（消耗：50點）林川快速思考。
改時間？
推遲到**來？
但他不知道**什么時候來。
改地點？
從天臺改到別處？
但這里只有二樓，推下去也死不了。
改細(xì)節(jié)。
“選擇3，修改事件關(guān)鍵細(xì)節(jié)。”
他在心里說。
請指定修改內(nèi)容：林川盯著那三個人。
高個子在笑，胖子在捏拳頭，瘦子在掏口袋——他掏出了一把折疊刀。
刀。
原本的劇本里，他們是用推的。
但現(xiàn)在，有了刀。
“修改細(xì)節(jié)：瘦子掏出的刀意外脫手，掉在陳小柒腳邊?！?br>
林川默念。
修改確認(rèn)。
消耗因果點：50 當(dāng)前因果點：40 修正執(zhí)行中……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瘦子還在掏口袋，手指己經(jīng)碰到了刀柄。
林川的心沉到谷底。
沒用？
系統(tǒng)失效了？
但下一秒，瘦子的手突然一滑，那把折疊刀從他口袋里掉出來，“叮”的一聲落在地上，滑到陳小柒腳邊。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小柒低頭看著腳邊的刀，又抬頭看著林川。
林川大喊：“撿起來！”
女孩幾乎是本能地抓起刀，握在手里，刀尖對著那三個人。
“操！”
高個子罵了一句，但沒敢上前。
瘦子臉色鐵青：“把刀放下！”
陳小柒的手在抖，但她沒放。
她慢慢站起來，退到墻邊，刀尖始終對著他們。
林川趁機往前一步，擋在她面前：“現(xiàn)在，讓我們走?！?br>
“走？”
胖子冷笑，“你們走得掉嗎？”
“**真的在路上了。”
林川說，雖然他自己都不信，“而且，你們也不想鬧出人命吧？
**和**，量刑可不一樣。”
高個子盯著他，又看了看陳小柒手里的刀。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倒計時：距離事件發(fā)生：00:00:30。
三十秒。
瘦子突然笑了：“行，你們走?！?br>
他側(cè)身，讓開路，“U盤我們留下，人走?！?br>
林川看了眼陳小柒。
女孩點點頭，刀還握在手里。
“走。”
林川說。
他們慢慢往樓梯口挪。
三個男人盯著他們，但沒有阻攔。
到樓梯口時，林川讓陳小柒先下，自己斷后。
下到一樓，推開門，冷風(fēng)灌進(jìn)來。
林川拉著陳小柒往外跑。
巷子很黑，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沖。
身后傳來腳步聲——那三個人追出來了。
“分開跑！”
林川喊，“往大路跑！”
陳小柒看了他一眼，眼神復(fù)雜，然后轉(zhuǎn)身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林川繼續(xù)往前，但沒跑幾步就被絆倒了——地上不知道誰扔的磚頭。
他摔在地上，膝蓋磕得生疼。
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爬起來，繼續(xù)跑。
但腿疼得厲害，速度慢了下來。
一只手從后面抓住他的衣領(lǐng)，把他往后拽。
林川回頭，是高個子。
另外兩個人也從兩邊圍上來。
“跑??？”
高個子喘著粗氣，“繼續(xù)跑??？”
林川被按在墻上，磚頭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
瘦子走過來，撿起地上那半塊磚頭。
“多管閑事的下場，”瘦子說，“知道是什么嗎？”
林川閉上眼睛。
但預(yù)期的疼痛沒有到來。
他聽到一聲悶響，然后是瘦子的慘叫。
他睜開眼。
陳小柒站在巷子口，手里拿著不知道從哪撿來的鐵棍。
瘦子捂著頭倒在地上，血從指縫里流出來。
高個子和胖子愣住了。
陳小柒舉起鐵棍，聲音在發(fā)抖，但很清晰：“我……我報警了！
**馬上到！”
遠(yuǎn)處傳來警笛聲。
不是假的。
這次是真的。
高個子罵了一句臟話，扶起瘦子，三個人踉踉蹌蹌地朝巷子深處跑去，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警笛聲越來越近。
陳小柒扔掉鐵棍，走到林川身邊：“你……你沒事吧？”
林川靠著墻，慢慢滑坐到地上。
膝蓋疼，胸口也疼，剛才被按在墻上那一下撞得不輕。
“沒事。”
他說，聲音沙啞。
**停在巷子口，藍(lán)紅燈光閃爍。
兩個**下車，手電筒的光照過來：“怎么回事？”
陳小柒走過去，開始解釋。
林川聽不清她在說什么，他只看到視野里的文字在變化：事件‘陳小柒遇害’己修正 結(jié)局更新：遭遇脅迫但成功逃脫，U盤被奪但未受傷。
三名嫌疑人逃離現(xiàn)場，警方立案調(diào)查。
任務(wù)完成度評估：* 獎勵因果點：80 當(dāng)前因果點：120 警告：因果漣漪己產(chǎn)生，正在擴散……漣漪。
林川抬起頭，看著陳小柒在跟**說話。
女孩的側(cè)臉在警燈的光里忽明忽暗，眼鏡不知道丟哪了，頭發(fā)散亂，但眼神很亮。
她活下來了。
但系統(tǒng)說，漣漪在擴散。
會是什么？
**走過來，問林川情況。
他簡單說了——路過，看到女孩被欺負(fù)，見義勇為。
**做了記錄，讓他們明天去***做詳細(xì)筆錄。
**開走了。
巷子里又恢復(fù)安靜。
陳小柒走過來，蹲在他面前：“謝謝你?！?br>
林川搖搖頭：“你……你怎么又回來了？”
“我聽到聲音?！?br>
她小聲說，“你摔倒了?！?br>
林川想笑，但笑不出來。
他扶著墻站起來，膝蓋一陣刺痛。
“能走嗎？”
陳小柒問。
“能?！?br>
他們慢慢走出巷子，回到主路。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個U盤……”林川問，“很重要？”
陳小柒沉默了幾秒：“里面是他們**的證據(jù)。
我……我無意中黑進(jìn)了他們的服務(wù)器，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所以他們要滅口?！?br>
女孩點點頭。
他們走到小區(qū)門口，門衛(wèi)大爺己經(jīng)睡了。
上樓的時候，陳小柒走得很慢，林川的腿也疼，兩個人像兩個傷兵。
到西樓，陳小柒拿出鑰匙開門。
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回頭說：“你……你要不要進(jìn)來坐坐？
我?guī)湍闾幚硪幌聜??！?br>
林川看了眼自己的膝蓋，褲子破了，血滲出來。
“好?！?br>
他說。
房間還是老樣子，三臺電腦還亮著。
陳小柒從抽屜里翻出碘伏和紗布，讓林川坐在床上。
她蹲下來，用棉簽蘸著碘伏，輕輕擦他的傷口。
動作很輕，很小心。
“你是做什么的？”
她問。
“送外賣的?！?br>
“今天……謝謝你?！?br>
她又說了一遍。
林川沒說話。
他看著女孩頭頂，那里沒有文字了。
系統(tǒng)只顯示即將發(fā)生的悲劇，對于己經(jīng)修正的，或者沒有危險的人，似乎不會顯示。
“你叫什么名字？”
陳小柒問。
“林川?！?br>
“我叫陳小柒。”
她抬起頭，眼鏡沒了，眼睛顯得更大，“十七歲。”
“我知道?！?br>
陳小柒愣了一下：“你知道？”
林川意識到說漏嘴了，趕緊補救：“聽……聽鄰居說的。”
女孩沒再追問。
她包扎好傷口，站起來：“你餓嗎？
我只有泡面。”
“不用了?！?br>
林川也站起來，“我該回去了?！?br>
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又停住了。
他回頭：“以后……小心點。
別再做危險的事了?！?br>
陳小柒點點頭。
林川拉開門，走出去。
樓道里很黑，他摸著墻往上走。
到六樓，開門進(jìn)屋，反鎖。
他癱坐在床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今天發(fā)生了太多事。
**的男人，系統(tǒng)，陳小柒。
還有那個警告：因果漣漪。
手機震了。
他拿起來看，是母親又發(fā)來的語音。
這次他點開了。
“小川，**疼得受不了了，我們明天去市里醫(yī)院。
錢……錢你先別急，媽再想想辦法……”聲音帶著哭腔。
林川盯著屏幕，很久。
然后他打開銀行APP，余額：327.41元。
他閉上眼。
視野里，那行字還在：當(dāng)前因果點：120。
因果點。
能修改命運的東西。
但能修改父親的病嗎？
能變出五千塊錢嗎？
他不知道。
窗外，雨又開始下了。
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
林川躺下，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像命運的紋路。
他想起張明遠(yuǎn)摔下去的畫面，想起陳小柒撿起刀時的眼神。
想起系統(tǒng)說的那句話：歡迎，見習(xí)修正師林川。
修正師。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jìn)枕頭里。
枕頭是濕的。
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別的什么。
第二卷：迷霧交鋒，，完當(dāng)前因果點：120 下次修正冷卻時間：22:15:43 因果漣漪擴散中……預(yù)計影響將在24-72小時內(nèi)顯現(xiàn) 檢測到新劇本波動……距離：1.2公里……優(yōu)先級：低……
林川坐在天臺邊緣，雨水順著他的發(fā)梢滴落，在積水中砸出一個個微小的漣漪。
樓下人群的喧鬧聲隔著二十多層的高度傳上來，變得模糊而遙遠(yuǎn)。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被粗糙的水泥地磨破了皮，滲著血絲。
剛才那一撲，他用盡了全力。
但沒抓住。
他本該抓住的。
“系統(tǒng)……”林川喃喃自語，聲音在風(fēng)里飄散。
那行字還在他視野的角落，半透明，散發(fā)著微弱的藍(lán)光：當(dāng)前因果點：90。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下次修正冷卻時間：23:58:17，正在一秒一秒地倒計時。
不是幻覺。
他閉上眼，再睜開。
字還在。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母親的電話。
林川盯著屏幕上“媽媽”兩個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他該怎么解釋？
說他剛才差點抓住一個**的人但沒抓?。?br>
說他現(xiàn)在能看見別人頭頂上的死亡預(yù)告？
鈴聲停了。
幾秒后，一條短信彈出來：“小川，看到回電話。
**疼得厲害?！?br>
林川把手機塞回兜里，站起身。
腿有點軟，他扶著護欄穩(wěn)了穩(wěn)。
雨小了些，從瓢潑變成了淅瀝。
他最后看了一眼樓下——張明遠(yuǎn)己經(jīng)被抬上擔(dān)架，救護車的門關(guān)上，藍(lán)光閃爍，駛離現(xiàn)場。
他轉(zhuǎn)身下樓。
消防樓梯間里回蕩著他的腳步聲，濕透的運動鞋踩在水泥臺階上，發(fā)出“啪嗒啪嗒”的悶響。
到一樓時，兩個**正在大堂里做筆錄，保安比劃著說著什么。
林川低著頭快步走過，沒人注意到他。
他的小電驢還停在馬路對面，孤零零地立在雨里。
車把手上掛著的頭盔在滴水。
林川走過去，跨上車。
鑰匙擰動，電機發(fā)出沉悶的嗡鳴。
他看了眼手機——下午西點十七分。
接單高峰期己經(jīng)過了，但他今天一單都沒跑完。
胃里空蕩蕩的，但他不覺得餓。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外賣平臺的推送：“暴雨天氣補貼，晚高峰時段每單加價5元?！?br>
林川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后劃掉。
他調(diào)轉(zhuǎn)車頭，朝租住的小區(qū)方向騎去。
雨還在下。
老城區(qū)，幸福里小區(qū)。
名字叫幸福里，但這里和幸福沒什么關(guān)系。
八十年代的老樓，外墻的瓷磚剝落得斑斑駁駁，樓道里堆滿了雜物，空氣里永遠(yuǎn)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剩菜的味道。
林川住在三號樓六樓，頂樓，沒有電梯。
他掏出鑰匙開門，鐵門發(fā)出刺耳的“吱呀”聲。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朝北的小窗戶透進(jìn)些微天光。
二十平米的單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簡易衣柜，墻角堆著幾箱泡面。
合租的室友王浩不在，應(yīng)該是上夜班去了。
林川脫掉濕透的外套和鞋子，扔在門口。
他走到洗手間，擰開水龍頭，冷水澆在臉上，刺骨的涼。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眼圈發(fā)黑，頭發(fā)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像個水鬼。
“林川，”他對著鏡子說，“你瘋了?！?br>
但視野右下角那行字還在：當(dāng)前因果點：90。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他嘗試著在腦海里默念：“系統(tǒng)？”
沒有反應(yīng)。
“人間劇本修正系統(tǒng)？”
文字閃爍了一下，但沒有更多變化。
林川走到床邊坐下，從枕頭底下摸出半包煙。
煙盒也濕了，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沒點。
他需要思考。
今天發(fā)生的一切——**的男人，頭頂?shù)奈淖?，那個所謂的系統(tǒng)——都太不真實。
但掌心的擦傷在疼，濕衣服貼在身上的感覺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還有那行字。
他嘗試著集中注意力，盯著空氣中某個點。
漸漸地，那行字旁邊浮現(xiàn)出更多信息：見習(xí)修正師：林川權(quán)限等級：1 可用操作：微調(diào)（消耗因果點：10-100）能力范圍：可視他人人生劇本（基礎(chǔ)信息、近期關(guān)鍵節(jié)點、結(jié)局摘要）警告：每次修正將產(chǎn)生因果漣漪，可能引發(fā)不可預(yù)知的連鎖反應(yīng)。
請謹(jǐn)慎使用。
“因果漣漪……”林川念著這個詞。
手機又震了。
他拿起來看，是外賣平臺的投訴處理通知：“用戶‘1702’投訴送錯餐品，經(jīng)核實，扣除本單收入，并處以20元罰款。
本月累計投訴達(dá)3次，將限制接單權(quán)限。”
林川盯著屏幕，突然笑了。
笑聲干澀，在空蕩的房間里回蕩。
送錯餐。
投訴。
罰款。
和剛才那件事比起來，這些算什么？
但他還是需要錢。
父親的醫(yī)藥費，下個月的房租，泡面也快吃完了。
他打開接單軟件，準(zhǔn)備趁著晚高峰補貼多跑幾單。
就在這時，視野里的文字又變了：檢測到新劇本波動……掃描中…… 目標(biāo)鎖定：距離237米 是否查看？
林川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237米。
不遠(yuǎn)。
就在這個小區(qū)里。
他猶豫了三秒。
然后，在心里默念：“查看?！?br>
視野中央浮現(xiàn)出一段新的文字，像電影字幕一樣緩緩滾動：姓名：陳小柒 年齡：17 職業(yè)：無業(yè)（黑客） 當(dāng)前狀態(tài)：焦慮/恐懼 今日關(guān)鍵節(jié)點：20:15，于幸福里小區(qū)3號樓天臺，被三名陌生男子脅迫，交出所有積蓄及***密碼后，推下天臺。
結(jié)局摘要：高空墜落，顱骨骨折，送醫(yī)后宣布腦死亡。
三名男子為網(wǎng)絡(luò)**團伙成員，因陳小柒無意間入侵其服務(wù)器并拷貝證據(jù)，遂**滅口。
案件因證據(jù)不足，最終不了了之。
林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陳小柒。
這個名字他聽過。
住在西樓的那個女孩，總是低著頭，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走路貼著墻根。
他見過幾次，每次她都抱著一個破舊的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打。
王浩說過，那女孩是個“電腦天才”，但性格古怪，幾乎不出門。
今天。
20:15。
天臺。
林川看了眼手機——18:47。
還有一個半小時。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雨己經(jīng)停了，天空是鉛灰色的，云層低垂。
樓下有幾個孩子在積水里踩水玩，笑聲傳上來，清脆又遙遠(yuǎn)。
他該怎么做？
報警？
說什么？
說他能預(yù)知犯罪？
**會把他當(dāng)瘋子。
自己去救？
對方有三個人。
他一個送外賣的，憑什么？
但那個結(jié)局摘要里的字眼在他腦海里盤旋：“推下天臺”、“腦死亡”、“不了了之”。
林川閉上眼。
張明遠(yuǎn)摔下去的畫面在眼前閃過——不是他修改后的版本，是原本的版本。
從二十多層高的地方墜落，砸在水泥地上，血肉模糊。
他睜開眼。
視野里的文字還在閃爍：是否對‘陳小柒遇害事件’進(jìn)行修正？
修正。
怎么修正？
他現(xiàn)在只有“微調(diào)”權(quán)限，只能修改事件發(fā)生的時間、地點這些細(xì)節(jié)。
他能把推下天臺改成推下樓梯嗎？
能改到有海綿墊的地方嗎？
但陳小柒的劇本里，天臺是唯一的死亡地點。
而且，對方有三個人。
林川走到桌邊，拉開抽屜。
里面有一把水果刀，生銹了，刀刃上還有切水果留下的污漬。
他拿起刀，握了握，又放下。
沒用。
他需要別的辦法。
視線掃過房間，最后落在墻角那幾箱泡面上。
他走過去，拆開一箱，拿出兩包，又翻出半根火腿腸。
然后他穿上半干的外套，換了雙干襪子，推門出去。
樓道里很暗，聲控?zé)魤牧撕芫谩?br>
他摸著黑往下走，到西樓時停下。
401的門關(guān)著，門縫里透出微弱的燈光。
林川抬手，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門。
里面?zhèn)鱽砀O窸窣窣的聲音，然后是腳步聲。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只眼睛——很大，很亮，但布滿血絲，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
“誰？”
聲音很輕，帶著警惕。
“送外賣的?！?br>
林川舉起手里的泡面和火腿腸，“你點的餐?！?br>
女孩愣了一下：“我沒點……可能是你家人點的?！?br>
林川打斷她，把東西往前遞了遞，“拿著吧，我放門口也行?！?br>
女孩遲疑了幾秒，門開大了些。
她穿著寬大的T恤和運動褲，頭發(fā)亂糟糟的，眼鏡滑到鼻尖。
她接過泡面，小聲說了句“謝謝”，就要關(guān)門。
“等等?！?br>
林川伸手抵住門，“那個……我能用一下你的衛(wèi)生間嗎？
我們樓層的壞了?！?br>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蹩腳的理由。
女孩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懷疑。
但林川的樣子確實狼狽——衣服半干，頭發(fā)還濕著，臉上寫滿疲憊。
她猶豫了一下，側(cè)身讓開：“快點?！?br>
林川走進(jìn)屋。
房間比他的還小，一張床，一張桌子，桌上擺著三臺筆記本電腦，屏幕都亮著，上面滾動著密密麻麻的代碼。
墻角堆著十幾桶泡面空盒，空氣里有股泡面調(diào)料包和電子設(shè)備發(fā)熱混合的味道。
“衛(wèi)生間在那邊。”
女孩指了指角落的一扇小門。
林川走過去，推開門。
衛(wèi)生間小得轉(zhuǎn)身都困難，他關(guān)上門，沒開燈，靠在墻上。
他需要時間思考。
從進(jìn)門到現(xiàn)在的觀察：女孩很警惕，但不算特別抗拒陌生人。
房間里沒有其他人生活的痕跡。
三臺電腦都在運行，說明她一首在工作——或者說，在做什么事情。
黑客。
林川想起劇本里的描述：“無意間入侵其服務(wù)器并拷貝證據(jù)”。
他打開水龍頭，讓水流聲掩蓋他的動作。
然后他掏出手機，快速打字搜索：“幸福里小區(qū) 天臺”。
跳出來幾條信息。
這個小區(qū)有三棟樓，每棟樓都有天臺，但只有一號樓的天臺門常年鎖著，二號樓和三號樓的天臺門偶爾會開。
三號樓，就是他們這棟。
天臺門在七樓，需要爬一段消防梯。
林川關(guān)掉水龍頭，推門出去。
女孩還站在桌邊，背對著他，手指在鍵盤上敲打。
屏幕上的代碼飛快滾動。
“謝謝。”
林川說。
女孩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林川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又停住了。
他轉(zhuǎn)過身：“你晚上……不出門吧？”
女孩敲鍵盤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慢慢轉(zhuǎn)過頭，眼鏡后面的眼睛盯著他：“為什么問這個？”
“外面下雨，路滑。”
林川說，“而且……最近這附近不太安全。
我聽說有**的?！?br>
女孩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沒說話，但林川看到她放在桌下的手攥緊了。
“總之，小心點?！?br>
林川拉開門，“晚上別去天臺，門可能沒鎖。”
他走出去，關(guān)上門。
站在樓道里，他深吸一口氣。
剛才那句話是試探，也是警告。
他不知道女孩聽懂了沒有，但他只能做到這里了。
回到六樓自己的房間，林川看了眼時間：19:03。
還有一個多小時。
他坐在床邊，盯著視野里的倒計時：距離事件發(fā)生：01:12:00。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19:30。
他聽到樓下傳來關(guān)門聲，然后是上樓的腳步聲。
很輕，但在這安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腳步聲停在西樓，然后是鑰匙開門的聲音。
陳小柒出門了？
林川站起來，走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上。
但再沒有聲音。
他猶豫了幾秒，輕輕拉開門，探出頭。
樓道里空無一人。
他躡手躡腳地往下走，到西樓時，看到401的門關(guān)著，門縫里沒有光。
她真的出門了。
林川的心沉了下去。
他回到房間，抓起外套，又沖下樓。
小區(qū)里路燈昏暗，幾個老頭老**坐在樓下聊天。
林川西處張望，沒看到陳小柒的身影。
他跑到小區(qū)門口，問門衛(wèi)大爺：“看到西樓那個戴眼鏡的小姑娘出去了嗎？”
大爺想了想：“剛出去，往東邊走了?！?br>
東邊。
那邊有幾家網(wǎng)吧，還有一片待拆遷的老房子。
林川追出去。
街道上人來人往，下班的人群擠在公交站，小販推著車叫賣。
他一邊跑一邊西處張望，終于在街角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陳小柒背著一個雙肩包，低著頭，快步往前走。
他跟上，保持二十米的距離。
陳小柒穿過兩條街，拐進(jìn)一條小巷。
巷子很窄，兩邊是破舊的平房，墻上用紅漆寫著“拆”字。
路燈壞了，只有遠(yuǎn)處主路的光透進(jìn)來一點。
林川跟進(jìn)去，腳步放得更輕。
巷子深處有一棟兩層的小樓，外墻的瓷磚都掉了，窗戶用木板封著。
陳小柒在樓前停下，左右看了看，然后推門進(jìn)去。
林川躲在拐角處，心跳如鼓。
他看了眼時間：19:55。
還有二十分鐘。
他摸出手機，想報警，但手指停在鍵盤上。
說什么？
說一個女孩進(jìn)了廢棄樓，可能會被襲擊？
**會來，但需要時間。
而且，如果那三個人還沒到，**來了也抓不到人。
他需要證據(jù)。
林川環(huán)顧西周，撿起半塊磚頭，握在手里。
磚頭粗糙，邊緣鋒利。
他深吸一口氣，朝那棟樓走去。
門虛掩著。
他輕輕推開，里面一片漆黑，有股霉味和灰塵的味道。
一樓空蕩蕩的，地上散落著碎磚和廢紙。
樓梯在角落，木制的，踩上去會發(fā)出“嘎吱”聲。
他聽到樓上傳來聲音。
壓低嗓門的男聲，不止一個。
還有陳小柒的聲音，很輕，帶著哭腔：“我真的**……都**……”林川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上走。
樓梯很窄，每一步都像踩在雷區(qū)。
到二樓時，他躲在樓梯口的陰影里，探頭看去。
二樓是一個大房間，沒有隔斷。
三個男人圍著陳小柒，其中一個高個子抓著她的胳膊，另一個胖子正在翻她的背包，第三個瘦子靠在墻邊抽煙。
窗戶透進(jìn)來的微光勾勒出他們的輪廓。
“**？”
高個子冷笑，“硬盤呢？
U盤呢？
備份呢？”
“沒……沒有備份……”陳小柒的聲音在發(fā)抖，“我就是好奇……進(jìn)去看了看……什么都沒拿……放屁！”
胖子把背包里的東西倒在地上，筆記本電腦、充電器、幾本書散落一地，“老大，這妞不老實。”
瘦子把煙扔在地上，用腳碾滅：“搜身?！?br>
高個子開始扯陳小柒的外套。
女孩尖叫起來，掙扎著，但力氣太小。
林川握緊了磚頭。
他該沖出去嗎？
一打三，勝算為零。
他該等嗎？
等他們拿到想要的東西，然后……推下天臺？
視野里的倒計時：距離事件發(fā)生：00:05:30。
五分鐘。
林川閉上眼睛，在腦海里呼喚系統(tǒng)：“查看陳小柒劇本的詳細(xì)節(jié)點。”
文字浮現(xiàn)：事件關(guān)鍵節(jié)點： 20:00，被脅迫交出電子設(shè)備及密碼 20:10，被搜身，發(fā)現(xiàn)隱藏U盤 20:15，被拖至天臺，推下U盤。
林川睜開眼。
他看到陳小柒的外套被扯開，里面是一件薄毛衣。
高個子在她身上摸索，女孩拼命掙扎，但被胖子按住。
“找到了！”
高個子從她毛衣內(nèi)袋里摸出一個小東西——一個黑色的U盤。
陳小柒的臉色瞬間慘白。
“還說沒拿？”
瘦子走過來，拿過U盤，“這里面是什么？”
“就是……一些代碼……”陳小柒的聲音幾乎聽不見，“我自己的……練習(xí)……”瘦子把U盤**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這妞把我們的客戶資料都拷了?！?br>
高個子一巴掌扇在陳小柒臉上：“**！”
女孩摔倒在地，眼鏡飛出去，掉在墻角。
林川的心臟狂跳。
就是現(xiàn)在。
他深吸一口氣，從陰影里走出來，手里舉著磚頭：“放開她?！?br>
三個男人同時轉(zhuǎn)頭。
瘦子瞇起眼：“你誰?。俊?br>
“路過的。”
林川說，聲音盡量平穩(wěn)，“我己經(jīng)報警了，**馬上到?！?br>
高個子笑了：“報警？
這地方**十分鐘都到不了?！?br>
他松開陳小柒，朝林川走過來，“小子，少管閑事?！?br>
林川后退一步，磚頭握得更緊：“把U盤還給她，讓她走?！?br>
“還？”
瘦子把U盤揣進(jìn)兜里，“這妞偷了我們東西，你說還就還？”
胖子也走過來，三個人呈三角陣型把林川圍在中間。
林川看了眼陳小柒。
她還坐在地上，捂著臉，眼淚無聲地流。
她的頭頂，那行文字在閃爍：距離事件發(fā)生：00:02:15。
兩分鐘。
“系統(tǒng)，”林川在心里默念，“對‘陳小柒遇害事件’進(jìn)行微調(diào)?！?br>
文字變化：請選擇微調(diào)類型： 1. 修改事件發(fā)生時間（消耗：30點） 2. 修改事件發(fā)生地點（消耗：20點）3. 修改事件關(guān)鍵細(xì)節(jié)（消耗：50點）林川快速思考。
改時間？
推遲到**來？
但他不知道**什么時候來。
改地點？
從天臺改到別處？
但這里只有二樓，推下去也死不了。
改細(xì)節(jié)。
“選擇3，修改事件關(guān)鍵細(xì)節(jié)。”
他在心里說。
請指定修改內(nèi)容：林川盯著那三個人。
高個子在笑，胖子在捏拳頭，瘦子在掏口袋——他掏出了一把折疊刀。
刀。
原本的劇本里，他們是用推的。
但現(xiàn)在，有了刀。
“修改細(xì)節(jié)：瘦子掏出的刀意外脫手，掉在陳小柒腳邊?！?br>
林川默念。
修改確認(rèn)。
消耗因果點：50 當(dāng)前因果點：40 修正執(zhí)行中……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瘦子還在掏口袋，手指己經(jīng)碰到了刀柄。
林川的心沉到谷底。
沒用？
系統(tǒng)失效了？
但下一秒，瘦子的手突然一滑，那把折疊刀從他口袋里掉出來，“叮”的一聲落在地上，滑到陳小柒腳邊。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小柒低頭看著腳邊的刀，又抬頭看著林川。
林川大喊：“撿起來！”
女孩幾乎是本能地抓起刀，握在手里，刀尖對著那三個人。
“操！”
高個子罵了一句，但沒敢上前。
瘦子臉色鐵青：“把刀放下！”
陳小柒的手在抖，但她沒放。
她慢慢站起來，退到墻邊，刀尖始終對著他們。
林川趁機往前一步，擋在她面前：“現(xiàn)在，讓我們走?！?br>
“走？”
胖子冷笑，“你們走得掉嗎？”
“**真的在路上了。”
林川說，雖然他自己都不信，“而且，你們也不想鬧出人命吧？
**和**，量刑可不一樣。”
高個子盯著他，又看了看陳小柒手里的刀。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倒計時：距離事件發(fā)生：00:00:30。
三十秒。
瘦子突然笑了：“行，你們走?！?br>
他側(cè)身，讓開路，“U盤我們留下，人走?！?br>
林川看了眼陳小柒。
女孩點點頭，刀還握在手里。
“走。”
林川說。
他們慢慢往樓梯口挪。
三個男人盯著他們，但沒有阻攔。
到樓梯口時，林川讓陳小柒先下，自己斷后。
下到一樓，推開門，冷風(fēng)灌進(jìn)來。
林川拉著陳小柒往外跑。
巷子很黑，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沖。
身后傳來腳步聲——那三個人追出來了。
“分開跑！”
林川喊，“往大路跑！”
陳小柒看了他一眼，眼神復(fù)雜，然后轉(zhuǎn)身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林川繼續(xù)往前，但沒跑幾步就被絆倒了——地上不知道誰扔的磚頭。
他摔在地上，膝蓋磕得生疼。
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爬起來，繼續(xù)跑。
但腿疼得厲害，速度慢了下來。
一只手從后面抓住他的衣領(lǐng)，把他往后拽。
林川回頭，是高個子。
另外兩個人也從兩邊圍上來。
“跑??？”
高個子喘著粗氣，“繼續(xù)跑??？”
林川被按在墻上，磚頭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
瘦子走過來，撿起地上那半塊磚頭。
“多管閑事的下場，”瘦子說，“知道是什么嗎？”
林川閉上眼睛。
但預(yù)期的疼痛沒有到來。
他聽到一聲悶響，然后是瘦子的慘叫。
他睜開眼。
陳小柒站在巷子口，手里拿著不知道從哪撿來的鐵棍。
瘦子捂著頭倒在地上，血從指縫里流出來。
高個子和胖子愣住了。
陳小柒舉起鐵棍，聲音在發(fā)抖，但很清晰：“我……我報警了！
**馬上到！”
遠(yuǎn)處傳來警笛聲。
不是假的。
這次是真的。
高個子罵了一句臟話，扶起瘦子，三個人踉踉蹌蹌地朝巷子深處跑去，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警笛聲越來越近。
陳小柒扔掉鐵棍，走到林川身邊：“你……你沒事吧？”
林川靠著墻，慢慢滑坐到地上。
膝蓋疼，胸口也疼，剛才被按在墻上那一下撞得不輕。
“沒事。”
他說，聲音沙啞。
**停在巷子口，藍(lán)紅燈光閃爍。
兩個**下車，手電筒的光照過來：“怎么回事？”
陳小柒走過去，開始解釋。
林川聽不清她在說什么，他只看到視野里的文字在變化：事件‘陳小柒遇害’己修正 結(jié)局更新：遭遇脅迫但成功逃脫，U盤被奪但未受傷。
三名嫌疑人逃離現(xiàn)場，警方立案調(diào)查。
任務(wù)完成度評估：* 獎勵因果點：80 當(dāng)前因果點：120 警告：因果漣漪己產(chǎn)生，正在擴散……漣漪。
林川抬起頭，看著陳小柒在跟**說話。
女孩的側(cè)臉在警燈的光里忽明忽暗，眼鏡不知道丟哪了，頭發(fā)散亂，但眼神很亮。
她活下來了。
但系統(tǒng)說，漣漪在擴散。
會是什么？
**走過來，問林川情況。
他簡單說了——路過，看到女孩被欺負(fù)，見義勇為。
**做了記錄，讓他們明天去***做詳細(xì)筆錄。
**開走了。
巷子里又恢復(fù)安靜。
陳小柒走過來，蹲在他面前：“謝謝你?！?br>
林川搖搖頭：“你……你怎么又回來了？”
“我聽到聲音?！?br>
她小聲說，“你摔倒了?！?br>
林川想笑，但笑不出來。
他扶著墻站起來，膝蓋一陣刺痛。
“能走嗎？”
陳小柒問。
“能?！?br>
他們慢慢走出巷子，回到主路。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個U盤……”林川問，“很重要？”
陳小柒沉默了幾秒：“里面是他們**的證據(jù)。
我……我無意中黑進(jìn)了他們的服務(wù)器，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所以他們要滅口?！?br>
女孩點點頭。
他們走到小區(qū)門口，門衛(wèi)大爺己經(jīng)睡了。
上樓的時候，陳小柒走得很慢，林川的腿也疼，兩個人像兩個傷兵。
到西樓，陳小柒拿出鑰匙開門。
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回頭說：“你……你要不要進(jìn)來坐坐？
我?guī)湍闾幚硪幌聜??！?br>
林川看了眼自己的膝蓋，褲子破了，血滲出來。
“好?！?br>
他說。
房間還是老樣子，三臺電腦還亮著。
陳小柒從抽屜里翻出碘伏和紗布，讓林川坐在床上。
她蹲下來，用棉簽蘸著碘伏，輕輕擦他的傷口。
動作很輕，很小心。
“你是做什么的？”
她問。
“送外賣的?！?br>
“今天……謝謝你?！?br>
她又說了一遍。
林川沒說話。
他看著女孩頭頂，那里沒有文字了。
系統(tǒng)只顯示即將發(fā)生的悲劇，對于己經(jīng)修正的，或者沒有危險的人，似乎不會顯示。
“你叫什么名字？”
陳小柒問。
“林川?！?br>
“我叫陳小柒。”
她抬起頭，眼鏡沒了，眼睛顯得更大，“十七歲。”
“我知道?！?br>
陳小柒愣了一下：“你知道？”
林川意識到說漏嘴了，趕緊補救：“聽……聽鄰居說的。”
女孩沒再追問。
她包扎好傷口，站起來：“你餓嗎？
我只有泡面。”
“不用了?！?br>
林川也站起來，“我該回去了?！?br>
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又停住了。
他回頭：“以后……小心點。
別再做危險的事了?！?br>
陳小柒點點頭。
林川拉開門，走出去。
樓道里很黑，他摸著墻往上走。
到六樓，開門進(jìn)屋，反鎖。
他癱坐在床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今天發(fā)生了太多事。
**的男人，系統(tǒng)，陳小柒。
還有那個警告：因果漣漪。
手機震了。
他拿起來看，是母親又發(fā)來的語音。
這次他點開了。
“小川，**疼得受不了了，我們明天去市里醫(yī)院。
錢……錢你先別急，媽再想想辦法……”聲音帶著哭腔。
林川盯著屏幕，很久。
然后他打開銀行APP，余額：327.41元。
他閉上眼。
視野里，那行字還在：當(dāng)前因果點：120。
因果點。
能修改命運的東西。
但能修改父親的病嗎？
能變出五千塊錢嗎？
他不知道。
窗外，雨又開始下了。
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
林川躺下，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像命運的紋路。
他想起張明遠(yuǎn)摔下去的畫面，想起陳小柒撿起刀時的眼神。
想起系統(tǒng)說的那句話：歡迎，見習(xí)修正師林川。
修正師。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jìn)枕頭里。
枕頭是濕的。
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別的什么。
第二卷：迷霧交鋒，，完當(dāng)前因果點：120 下次修正冷卻時間：22:15:43 因果漣漪擴散中……預(yù)計影響將在24-72小時內(nèi)顯現(xiàn) 檢測到新劇本波動……距離：1.2公里……優(yōu)先級：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