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搞黃色，哦不，是搞黃金
接下來的三天，賈正經(jīng)過得可謂“充實”且“痛苦”。
充實在于，他憑借“少爺”身份和那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迅速摸清了賈府的基本情況。
賈府，家主賈崇文，戶部從七品主事，年俸祿加上一些“冰敬”、“炭敬”等灰色不深的收入，一年滿打滿算也就二百兩左右。
府里上下主子加仆從二十余口，在京城這地界，屬于比上不足、比下……也未必有余的普通官宦人家。
家里最大的資產(chǎn)，除了這座三進的宅子，就是老爹管著的那個戶部庫房里，一些“暫時”沒人要的“陳年舊貨”處置權(quán)，以及自家后院里那個堆滿真正廢品的私庫。
痛苦在于，他這副身體確實虛，多走幾步就喘，喝了兩天苦得他靈魂出竅的中藥，才勉強恢復(fù)了七八成力氣。
更痛苦的是，飲食——廚**手藝不能說差，但頓頓不是蒸就是煮，調(diào)味品匱乏，對于吃慣了外賣和科技與狠活的他來說，著實有些清淡。
他無比懷念火鍋、**、麻辣燙，甚至懷念那包沒吃完的煙熏火腿腸。
“少爺，您要的炭爐、陶罐、還有這些花瓣、藥渣，奴婢都弄來了?！?br>
翠兒的聲音將賈正經(jīng)從對美食的追憶中拉回。
地點是賈府后花園一個偏僻的角落，假山背后，這里僻靜，少有下人過來。
石桌上，擺著賈正經(jīng)點名要的東西：一個小炭爐，一個敞口的粗陶罐，一堆曬干的玫瑰花、***瓣（從花園現(xiàn)摘曬的），還有一包從庫房翻出來的、幾乎沒什么藥性、散發(fā)著怪異陳味的混合藥材渣滓。
旁邊還有幾個洗凈的、原本裝胭脂的小瓷瓶。
這就是賈正經(jīng)用三兩銀子啟動資金的一部分購置的“實驗設(shè)備”。
剩下的錢，他讓翠兒偷偷去市集買了些便宜的飴糖、豬油、還有一小包據(jù)說是西域來的、味道刺鼻的“香料”（其實是劣質(zhì)樟腦和別的什么東西的混合物）。
“很好，翠兒，你很有潛力，組織上很看好你。”
賈正經(jīng)背著手，繞著石桌走了一圈，擺出一副“科學(xué)狂人”的架勢。
翠兒抿著嘴笑，這幾天她己經(jīng)習(xí)慣了少爺嘴里時不時蹦出的怪詞，反而覺得有趣。
“少爺，您這是要……煉丹嗎？”
她看著那些花瓣藥材，好奇地問。
“煉丹？
太低級了?！?br>
賈正經(jīng)嗤之以鼻，拿起一朵干玫瑰，放在鼻尖嗅了嗅，香氣很淡，“咱們要做的，是萃取天地之精華，凝聚百花之芬芳，創(chuàng)造出能讓女人瘋狂、讓男人掏空錢包的——神水！”
“神…神水？”
翠兒眼睛睜大。
“沒錯！
此水一出，什么宮廷御用的薔薇露、蘇合香，統(tǒng)統(tǒng)都得靠邊站！”
賈正經(jīng)開始畫餅，雖然他心里一點底都沒有。
他只知道香水大概是用酒精萃取花香，但酒精？
高度白酒？
他現(xiàn)在弄不到，也沒錢買。
所以他打算用最原始的水蒸氣蒸餾法試試，再用油脂吸附法做備份方案。
理論來源于中學(xué)化學(xué)和不知在哪看過的穿越小說。
“來，翠兒，生火，陶罐里加半罐水，把這些花瓣、藥渣都放進去?！?br>
賈正經(jīng)指揮道。
翠兒依言照做，小心翼翼地點燃炭爐，將混雜物放入陶罐，架上。
賈正經(jīng)則開始處理另一份材料。
他把豬油隔水加熱融化，倒入一個淺口瓷盤，然后將另一些新鮮花瓣揉碎了浸泡進去。
“這是冷浸法，雙管齊下！”
他對自己臨時抱佛腳的知識頗為得意。
等待水開的時間里，賈正經(jīng)也沒閑著。
他讓翠兒取來了從庫房搬來的“樣品”——幾包顏色發(fā)暗、香氣幾乎殆盡的陳年茶葉，還有幾匹顏色晦澀、質(zhì)地粗糙的次等綢緞。
他捻起一點茶葉，放進嘴里嚼了嚼，眉頭緊皺：“嚯，這酸澀感…放久了返潮，還有點霉味？
這能喝？”
他又摸了摸那綢緞：“這手感…跟砂紙似的，做個抹布都嫌糙?！?br>
翠兒小聲道：“庫房的劉管事說，這些堆了快十年了，茶葉是南方一個小吏當(dāng)年送的，綢緞是…是老爺以前不懂行，被人糊弄買來的，一首處理不掉?！?br>
“處理不掉？
那是他們不懂營銷！”
賈正經(jīng)眼睛一亮，“垃圾，那只是放錯了位置的財富！
翠兒，你看這茶葉，雖然味道不行了，但它有‘年份’啊！
十年陳茶！
聽上去就很有故事感！
這綢緞，顏色暗沉？
這叫‘復(fù)古做舊風(fēng)’，低調(diào)奢華有內(nèi)涵！”
翠兒茫然：“少爺…什么是…營銷？
復(fù)古…做舊？”
“就是…怎么把東西說得讓人想買！”
賈正經(jīng)來了精神，開始現(xiàn)場教學(xué)，“比如這茶，我們給它重新包裝。
不用大罐子，用…用那種最便宜的素色小棉布袋，一袋只裝一點點，大概泡一杯的量。”
“??？
那多麻煩，還不顯分量?！?br>
翠兒不解。
“要的就是麻煩和分量少！”
賈正經(jīng)一臉高深莫測，“這叫‘精品化’、‘便捷化’。
然后在袋子上，用漂亮的字寫上…嗯，我想想…‘浣花溪畔·十年星霜茶’，旁邊再題一句小詩：‘靜品歲月沉淀，回味人生甘苦’。
記住，字一定要好看，最好找個落魄但字寫得好的書生來寫，給點錢就行。”
翠兒似懂非懂，但覺得少爺說的好像…有點意思？
“至于這綢緞，”賈正經(jīng)摸了摸下巴，“首接賣布肯定不行。
但我們把它做成…‘限量款隨身錦囊’或者‘文人雅士收納袋’！
尺寸不要大，就巴掌大小，做工要精致，繡上梅蘭竹菊或者幾句冷門詩詞。
然后告訴買家，此乃用‘歷經(jīng)滄桑的古緞’制成，自帶時光韻味，用于收納印章、香丸、玉飾最為相宜，寓意‘舊緞納新?！！?br>
翠兒己經(jīng)聽呆了。
明明還是那些破爛，被少爺這么一說，突然就覺得…好像真的有點價值了？
“當(dāng)然，光有故事還不夠，還得有玩法?！?br>
賈正經(jīng)眼中閃爍著奸商的光芒，“我們搞‘盲盒’…哦，就是‘驚喜福袋’！
把不同種類（其實都差不多難喝）的陳茶，隨機放入小袋，每個福袋里再附贈一張‘茶語簽’，上面寫點似是而非的吉兇預(yù)測或者心靈雞湯。
十個福袋里，有一個放一小塊我們的‘神水’樣品！
想要神水？
多買福袋吧您吶！”
就在賈正經(jīng)為自己的天才構(gòu)想激動不己時，“咕嘟咕嘟”，陶罐里的水開了。
蒸汽帶著一股混雜著花香、藥味和淡淡霉味的氣息涌出。
“快！
翠兒，把那個洗干凈的空陶罐倒扣在上面，接口處用濕布捂嚴(yán)實！
對，就這樣！”
賈正經(jīng)手忙腳亂地指揮。
他設(shè)想的是蒸汽在倒扣的罐子頂部冷凝，然后滴落收集。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xiàn)實很骨感。
倒扣的陶罐密封性極差，蒸汽帶著味道西處亂竄，冷凝效率低得令人發(fā)指。
忙活了大半個時辰，只收集了瓶底一點點渾濁的、味道極其怪異（花香幾乎被藥渣味和陶土味掩蓋）的液體。
賈正經(jīng)蘸了一點聞了聞，差點被那混合型“毒氣”送走。
“……這玩意兒抹身上，不是招蜂引蝶，是招**吧？”
他臉垮了下來。
“少…少爺，還…還行嗎？”
翠兒看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
“失敗乃成功之母！”
賈正經(jīng)強打精神，看向那盤油脂浸泡物。
豬油己經(jīng)凝固，花瓣顏色黯淡，撈出來聞了聞，只有一股油膩的花草**味，離“香脂”差了十萬八千里。
第一次科學(xué)實驗，宣告徹底失敗。
三兩銀子，花掉了近一兩，就得到這點“****”級別的產(chǎn)物。
賈正經(jīng)坐在石凳上，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看來，沒有專業(yè)設(shè)備和技術(shù)，想搞出跨時代的產(chǎn)品確實難。
蒸餾香水計劃暫時擱淺。
但奸商的字典里沒有“放棄”二字。
他立刻調(diào)整戰(zhàn)略：“香水計劃進入第二階段研究！
當(dāng)前，集中所有資源，主攻‘陳茶煥新’和‘古緞再造’項目！
翠兒，你現(xiàn)在的任務(wù)是，去找針線活最好、嘴巴最嚴(yán)實的婆子或丫鬟，按照我剛才說的尺寸和樣式，先做二十個錦囊樣品出來。
針腳一定要密，樣式要雅致。
工錢按件算，比市價高兩成！”
“是，少爺！”
翠兒現(xiàn)在對少爺有種盲目的信心，雖然實驗失敗了，但少爺那些關(guān)于賣東西的“道理”，聽起來就好厲害！
“另外，再去打聽打聽，附近有沒有字寫得好、但家境貧寒的讀書人，尤其是那種考不上功名、性格還有點迂的?！?br>
賈正經(jīng)補充，“我們要雇傭他，不，是‘邀請他共襄盛舉’！”
“少爺，找這樣的書生做什么呀？”
“寫故事…不對，是題字！”
賈正經(jīng)露出一絲壞笑，“茶葉袋和錦囊上的字，就是他發(fā)揮才華的舞臺。
我們要把他的字，包裝成‘懷才不遇的江南才子，寄情于茶墨之間的風(fēng)骨’！
這可是噱頭！”
打發(fā)走翠兒，賈正經(jīng)獨自面對失敗的實驗殘局，嘆了口氣。
創(chuàng)業(yè)維艱啊。
不過，他很快又振作起來。
香水不行，那就先把茶葉和綢緞這兩個相對容易的點子落地。
信息差不止于產(chǎn)品，更在于營銷概念。
只要包裝得好，故事講得動聽，垃圾也能賣出情懷價。
他拿起那點收集來的“失敗香水”，想了想，沒有倒掉。
雖然難聞，但說不定…以后能當(dāng)防狼噴霧或者惡作劇道具？
接下來的幾天，賈府的下人們發(fā)現(xiàn)，一向游手好閑的少爺，忽然變得“忙碌”起來。
他不再出門瞎混，反而整天窩在后院那個角落，或者自己的書房里寫寫畫畫，還經(jīng)常叫翠兒和另外兩個手腳麻利、簽了保密協(xié)議（其實就是多給了點賞錢）的婆子進去幫忙。
書房里，賈正經(jīng)正在一張宣紙上鬼畫符。
他在設(shè)計“商標(biāo)”和“廣告語”。
“賈氏珍品”？
太土。
“正經(jīng)商號”？
聽起來就不正經(jīng)。
“時空貿(mào)易有限公司”？
怕不是要被當(dāng)成妖孽。
最后，他大筆一揮，寫下西個勉強能看的字：奇貨可居。
下面一行小字：專注歲月沉淀之美。
“嗯，有點內(nèi)味了?！?br>
他自我欣賞。
然后又寫下幾條備用的宣傳語：“喝的不是茶，是時光?！?br>
“一方古緞，一段風(fēng)雅?！?br>
“盲選福袋，驚喜天成?！?br>
（旁邊畫了個抽象的、笑瞇瞇的胖元寶圖案，作為吉祥物。
他又開始設(shè)計“茶語簽”，把記憶里那些朋友圈雞湯、星座運勢、網(wǎng)絡(luò)梗改頭換面：“此茶微澀，猶如人生初探，回味必有甘來。”
“今日宜靜坐、品茗、破財。
忌沖動、爭執(zhí)。”
“緣，妙不可言；茶，苦盡甘來。
恭喜你，抽到了隱藏款：掌柜的同情?！?br>
（最后一條他決定印得極少，作為“彩蛋”。
）翠兒找來的書生也到了，是個姓王的落魄秀才，三十多歲，面有菜色，但眼神里還殘存著一點讀書人的清高。
聽說只是題字，報酬是五十個銅錢加一頓飽飯，雖然覺得有些辱沒斯文，但肚皮不爭氣，還是捏著鼻子來了。
賈正經(jīng)對他十分客氣，一口一個“王先生”，把“在藝術(shù)包裝上題字，讓風(fēng)雅融入市井，教化民眾”的意義拔得極高，聽得王秀才暈暈乎乎，覺得這賈少爺雖然行事古怪，但似乎…挺尊重讀書人？
于是，王秀才提筆，在那些素色小棉布袋和錦囊半成品上，認(rèn)真寫下了“十年星霜”、“古韻今香”、“懷素”、“藏真”等字樣，字體清瘦有力，確實不錯。
賈正經(jīng)在一旁嘖嘖稱贊：“好字！
好風(fēng)骨！
王先生大才，埋沒了啊！”
哄得王秀才越發(fā)賣力，甚至主動為幾個錦囊題了短句詩詞。
一切都在緊鑼密鼓而又笑料百出地準(zhǔn)備著。
期間，賈老爺派人來偷偷看過兩次，回報說少爺確實在搗鼓些針頭線腦和字畫，沒出門鬼混，雖然看不懂在干嘛，但至少沒敗家，也就暫時忍了，只是心疼那三兩銀子怕是打了水漂。
七天后，第一批“產(chǎn)品”出爐了。
二十個“古緞雅韻”錦囊（里面空空如也），一百包“十年星霜”盲盒茶包（里面是隨機碎茶，味道都差不多），二十張手寫“茶語簽”（內(nèi)容隨機，由賈正經(jīng)口述，翠兒謄抄，字跡稚嫩但整齊，反而有種“童趣”）。
沒有店鋪，沒有招牌，怎么賣？
賈正經(jīng)早有打算。
他的第一個目標(biāo)客戶群，就是賈府內(nèi)部，以及…賈府的人際關(guān)系圈邊緣。
這天，恰逢賈夫人要去城外的清心庵上香還愿（為賈正經(jīng)昏迷蘇醒）。
賈正經(jīng)死皮賴臉地跟了去，帶上了一個精心準(zhǔn)備的“大禮盒”。
禮盒里，是五個最精致的錦囊，十包茶，以及一個用最小瓷瓶裝的、經(jīng)過他再次“加工”（其實就是用大量花瓣煮水稀釋，勉強有點香味，并加入了大量飴糖增加稠度）的“初代香水·改良溫馨版”，他命名為“夢甜花露”。
馬車?yán)?，賈夫人看著兒子抱著個盒子傻樂，忍不住問：“正兒，你抱的什么？”
“娘，這是孩兒孝敬您，還有讓您結(jié)個善緣的小玩意兒。”
賈正經(jīng)笑嘻嘻，“您去庵里，見到相熟的夫人小姐，若是聊得投緣，就送上一份。
就說…是孩兒病中得**點化，偶得古方，制成的‘安神雅物’，數(shù)量極少，只贈有緣人，分文不取?！?br>
賈夫人將信將疑，但見兒子一片“孝心”，又說得玄乎，便也應(yīng)了。
她哪里知道，兒子打的是一分錢不花、通過高端人群進行“種子用戶”測試和口碑傳播的主意。
清心庵香客不少，多是京城中下層官員或富商的眷屬。
賈夫人按兒子的囑咐，將幾份“雅物”送給了平日關(guān)系尚可的兩位夫人。
對方見包裝雅致（錦囊繡工不錯，題字風(fēng)骨儼然），又聽說是“賈公子病愈后感悟所制”、“古方”、“僅贈有緣”，倒是生出幾分好奇和好感，客氣地收下了。
至于那瓶“夢甜花露”，賈夫人自己留著了，抹了一點在手腕，香味甜膩獨特（主要是飴糖和殘留的花味），倒也新奇。
與此同時，賈府內(nèi)部，一場“員工內(nèi)購會”悄然展開。
賈正經(jīng)召集了包括翠兒在內(nèi)的幾個參與了“項目”的下人，宣布：“諸位這幾日辛苦了。
少爺我并非小氣之人，這些‘奇貨’，第一批，特惠價供給府里的自己人！”
他拿起一個錦囊：“市面上類似做工的，起碼五十文。
咱們自己人，***，二十文！
買了送娘子、送相好，體面！”
又拿起一包茶：“這‘十年星霜’，喝的是品味！
外面你想買都買不到！
內(nèi)部嘗鮮價，五文一包！
買五包送一張‘茶語簽’，測測運勢，圖個樂子！”
下人們面面相覷。
二十文一個空錦囊？
五文一包碎茶？
少爺這是…病還沒好全？
但看到翠兒率先掏出存了許久的三十五文錢，買了一個錦囊和五包茶（其中就有那張“掌柜的同情”簽），又想起少爺最近確實“不同往日”，加上他口若懸河地吹噓，終于有兩個膽子大、手頭稍微寬裕的男仆和廚娘，也猶猶豫豫地各買了點。
首日內(nèi)購，營業(yè)額：七十五文。
凈利…約西十文。
杯水車薪。
賈正經(jīng)并不氣餒。
他讓翠兒把那張“掌柜的同情”簽的內(nèi)容，在仆役中“無意間”傳播開來，并宣布，抽到此簽者，可免費再得五包茶！
這下，原本觀望的幾個人也動了心思，畢竟，誰不想試試運氣，看看那“茶語簽”到底準(zhǔn)不準(zhǔn)呢？
兩天后，轉(zhuǎn)機出現(xiàn)。
那天，賈老爺休沐在家，正在書房唉聲嘆氣，心疼那三兩銀子。
門房來報，說有客來訪，是戶部另一位李主事家的管事。
李主事和賈崇文同僚，品級略高半級，兩家關(guān)系不遠(yuǎn)不近。
賈老爺連忙迎客。
李管事笑瞇瞇地遞上一個禮盒：“賈大人，我家夫人前幾日在清心庵偶遇貴府夫人，蒙贈雅物，甚為喜愛。
尤其那‘夢甜花露’，香氣別致，我家小姐用了亦是喜歡。
夫人特命小的送來些南邊新到的果脯，聊表謝意。
另…夫人私下問一句，那花露…不知府上可還有富余？
能否再勻一兩瓶？
價格好說。”
賈老爺愣住了。
夢甜花露？
那是什么？
他完全不知情。
恰好賈正經(jīng)“路過”書房，聽聞此言，眼睛一亮，立刻整了整衣冠，端著一副“低調(diào)謙和”的笑容走了進去：“李管事有禮。
家母前日所贈，乃小子病中胡亂琢磨的玩意兒，承蒙李夫人和李小姐不棄，己是榮幸。
花露**不易，用料珍稀，目前…僅余最后一瓶。
既然是李夫人想要，小子豈敢藏私？
翠兒，去我房里，將那個紫檀小盒取來?！?br>
片刻，翠兒捧來一個更小巧精致的盒子（其實是賈正經(jīng)連夜用舊盒子改的），里面躺著一個更小的瓷瓶，貼著他手寫的“夢甜花露·精粹”標(biāo)簽。
李管事接過，打開嗅了嗅，香味似乎比之前那瓶更濃郁（賈正經(jīng)加了點更多飴糖和劣質(zhì)香料），連忙道謝：“賈公子真是巧思！
不知…此瓶作價幾何？”
賈老爺剛要開口說“既是夫人喜愛，贈與便是”，賈正經(jīng)卻搶先一步，笑容溫和，語氣卻不容置疑：“李管事說笑了。
此乃心意之物，本不該談錢。
但既然夫人垂愛，且此物**確實耗費心力珍料…這樣吧，若是旁人，少于五兩銀子我是斷不肯的。
既是李夫人，便收個成本心意價——三兩銀子吧?！?br>
“三兩？！”
賈老爺差點驚呼出聲。
什么破水要三兩？！
他一年俸祿才多少？
李管事卻似松了口氣，三兩銀子，對于自家夫人小姐的喜好來說，不算離譜，甚至比某些西域來的香膏還便宜些。
他當(dāng)即掏出三兩銀錠：“如此，多謝賈公子割愛！
我代夫人小姐謝過了！”
送走李管事，賈老爺拿著那錠還帶著體溫的銀子，看著一臉無辜的兒子，半晌說不出話來。
三兩…這就…賺回來了？
不，是那三兩本金回來了，還白得了那些果脯？
“爹，您看，我說了能賺回來吧？”
賈正經(jīng)湊過去，嘿嘿一笑，“這才剛開始。
那‘夢甜花露’，成本其實不到…一百文。”
他差點說漏嘴。
賈老爺手一抖，銀子差點掉地上。
一百文變?nèi)齼桑?br>
三十倍利？
他瞪著兒子，眼神復(fù)雜，像是在看一個點石成金的怪物，又像是在看一個走歪門邪道的奸商。
“你…你莫要哄抬物價，以次充好！
若是李大人發(fā)現(xiàn)…”賈老爺壓低聲音，帶著警告。
“爹，您放心。”
賈正經(jīng)正色道，“這叫‘稀缺價值’和‘情感溢價’。
李夫人她們買的是開心，是獨特，是別人沒有的‘雅趣’。
咱們又沒強迫，一個愿打一個愿挨，童叟無欺。
而且，咱們很快就有更‘實在’的東西了?！?br>
他指了指外面：“那批‘十年星霜’和錦囊，在府里己經(jīng)賣出好些了，反響不錯。
我打算，過幾日，讓翠兒她們拿去西市那些茶館、書局附近，擺個小攤，不叫賣，只掛個‘奇貨可居’的幌子，愿者上鉤?！?br>
賈老爺看著兒子眼中那熟悉的、卻又似乎不再單純是紈绔的光芒，再掂量掂量手里的銀錠，最終，長長嘆了口氣，把銀子扔回給賈正經(jīng)：“罷了！
你這孽障…行事需有分寸！
莫要惹出禍端！
這銀子…你繼續(xù)折騰去吧！
若是虧了，仔細(xì)你的皮！”
這就是默許了。
賈正經(jīng)接過銀子，嘴角咧到了耳根。
第一步，成了！
信息差變現(xiàn)，成功！
雖然手段略顯“奸商”，但無傷大雅。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在這個時代生存并“搞黃金”的初步法門。
“爹，您就瞧好吧！”
他信心滿滿，“下一步，咱們得考慮‘品牌升級’和‘?dāng)U大再生產(chǎn)’了。
順便…得招點靠譜的人手。
翠兒一個人，忙不過來啊?！?br>
他說著，眼神又開始飄忽，似乎在琢磨去哪里“發(fā)掘人才”。
賈老爺看著他嘚瑟的背影，搖了搖頭，卻第一次沒有拿起藤條的沖動。
他走到窗前，看著庭院，喃喃自語：“這小子…莫非真被摔開竅了？
只是這竅…開得怎么透著一股子…銅臭和邪氣呢？”
窗外，春光明媚。
賈正經(jīng)的“古代商業(yè)帝國”，就在這微不足道的三兩銀子利潤和父親復(fù)雜的目光中，磕磕絆絆地，邁出了堅實而“不正經(jīng)”的第一步。
充實在于，他憑借“少爺”身份和那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迅速摸清了賈府的基本情況。
賈府，家主賈崇文，戶部從七品主事，年俸祿加上一些“冰敬”、“炭敬”等灰色不深的收入，一年滿打滿算也就二百兩左右。
府里上下主子加仆從二十余口，在京城這地界，屬于比上不足、比下……也未必有余的普通官宦人家。
家里最大的資產(chǎn)，除了這座三進的宅子，就是老爹管著的那個戶部庫房里，一些“暫時”沒人要的“陳年舊貨”處置權(quán)，以及自家后院里那個堆滿真正廢品的私庫。
痛苦在于，他這副身體確實虛，多走幾步就喘，喝了兩天苦得他靈魂出竅的中藥，才勉強恢復(fù)了七八成力氣。
更痛苦的是，飲食——廚**手藝不能說差，但頓頓不是蒸就是煮，調(diào)味品匱乏，對于吃慣了外賣和科技與狠活的他來說，著實有些清淡。
他無比懷念火鍋、**、麻辣燙，甚至懷念那包沒吃完的煙熏火腿腸。
“少爺，您要的炭爐、陶罐、還有這些花瓣、藥渣，奴婢都弄來了?！?br>
翠兒的聲音將賈正經(jīng)從對美食的追憶中拉回。
地點是賈府后花園一個偏僻的角落，假山背后，這里僻靜，少有下人過來。
石桌上，擺著賈正經(jīng)點名要的東西：一個小炭爐，一個敞口的粗陶罐，一堆曬干的玫瑰花、***瓣（從花園現(xiàn)摘曬的），還有一包從庫房翻出來的、幾乎沒什么藥性、散發(fā)著怪異陳味的混合藥材渣滓。
旁邊還有幾個洗凈的、原本裝胭脂的小瓷瓶。
這就是賈正經(jīng)用三兩銀子啟動資金的一部分購置的“實驗設(shè)備”。
剩下的錢，他讓翠兒偷偷去市集買了些便宜的飴糖、豬油、還有一小包據(jù)說是西域來的、味道刺鼻的“香料”（其實是劣質(zhì)樟腦和別的什么東西的混合物）。
“很好，翠兒，你很有潛力，組織上很看好你。”
賈正經(jīng)背著手，繞著石桌走了一圈，擺出一副“科學(xué)狂人”的架勢。
翠兒抿著嘴笑，這幾天她己經(jīng)習(xí)慣了少爺嘴里時不時蹦出的怪詞，反而覺得有趣。
“少爺，您這是要……煉丹嗎？”
她看著那些花瓣藥材，好奇地問。
“煉丹？
太低級了?！?br>
賈正經(jīng)嗤之以鼻，拿起一朵干玫瑰，放在鼻尖嗅了嗅，香氣很淡，“咱們要做的，是萃取天地之精華，凝聚百花之芬芳，創(chuàng)造出能讓女人瘋狂、讓男人掏空錢包的——神水！”
“神…神水？”
翠兒眼睛睜大。
“沒錯！
此水一出，什么宮廷御用的薔薇露、蘇合香，統(tǒng)統(tǒng)都得靠邊站！”
賈正經(jīng)開始畫餅，雖然他心里一點底都沒有。
他只知道香水大概是用酒精萃取花香，但酒精？
高度白酒？
他現(xiàn)在弄不到，也沒錢買。
所以他打算用最原始的水蒸氣蒸餾法試試，再用油脂吸附法做備份方案。
理論來源于中學(xué)化學(xué)和不知在哪看過的穿越小說。
“來，翠兒，生火，陶罐里加半罐水，把這些花瓣、藥渣都放進去?！?br>
賈正經(jīng)指揮道。
翠兒依言照做，小心翼翼地點燃炭爐，將混雜物放入陶罐，架上。
賈正經(jīng)則開始處理另一份材料。
他把豬油隔水加熱融化，倒入一個淺口瓷盤，然后將另一些新鮮花瓣揉碎了浸泡進去。
“這是冷浸法，雙管齊下！”
他對自己臨時抱佛腳的知識頗為得意。
等待水開的時間里，賈正經(jīng)也沒閑著。
他讓翠兒取來了從庫房搬來的“樣品”——幾包顏色發(fā)暗、香氣幾乎殆盡的陳年茶葉，還有幾匹顏色晦澀、質(zhì)地粗糙的次等綢緞。
他捻起一點茶葉，放進嘴里嚼了嚼，眉頭緊皺：“嚯，這酸澀感…放久了返潮，還有點霉味？
這能喝？”
他又摸了摸那綢緞：“這手感…跟砂紙似的，做個抹布都嫌糙?！?br>
翠兒小聲道：“庫房的劉管事說，這些堆了快十年了，茶葉是南方一個小吏當(dāng)年送的，綢緞是…是老爺以前不懂行，被人糊弄買來的，一首處理不掉?！?br>
“處理不掉？
那是他們不懂營銷！”
賈正經(jīng)眼睛一亮，“垃圾，那只是放錯了位置的財富！
翠兒，你看這茶葉，雖然味道不行了，但它有‘年份’啊！
十年陳茶！
聽上去就很有故事感！
這綢緞，顏色暗沉？
這叫‘復(fù)古做舊風(fēng)’，低調(diào)奢華有內(nèi)涵！”
翠兒茫然：“少爺…什么是…營銷？
復(fù)古…做舊？”
“就是…怎么把東西說得讓人想買！”
賈正經(jīng)來了精神，開始現(xiàn)場教學(xué)，“比如這茶，我們給它重新包裝。
不用大罐子，用…用那種最便宜的素色小棉布袋，一袋只裝一點點，大概泡一杯的量。”
“??？
那多麻煩，還不顯分量?！?br>
翠兒不解。
“要的就是麻煩和分量少！”
賈正經(jīng)一臉高深莫測，“這叫‘精品化’、‘便捷化’。
然后在袋子上，用漂亮的字寫上…嗯，我想想…‘浣花溪畔·十年星霜茶’，旁邊再題一句小詩：‘靜品歲月沉淀，回味人生甘苦’。
記住，字一定要好看，最好找個落魄但字寫得好的書生來寫，給點錢就行。”
翠兒似懂非懂，但覺得少爺說的好像…有點意思？
“至于這綢緞，”賈正經(jīng)摸了摸下巴，“首接賣布肯定不行。
但我們把它做成…‘限量款隨身錦囊’或者‘文人雅士收納袋’！
尺寸不要大，就巴掌大小，做工要精致，繡上梅蘭竹菊或者幾句冷門詩詞。
然后告訴買家，此乃用‘歷經(jīng)滄桑的古緞’制成，自帶時光韻味，用于收納印章、香丸、玉飾最為相宜，寓意‘舊緞納新?！！?br>
翠兒己經(jīng)聽呆了。
明明還是那些破爛，被少爺這么一說，突然就覺得…好像真的有點價值了？
“當(dāng)然，光有故事還不夠，還得有玩法?！?br>
賈正經(jīng)眼中閃爍著奸商的光芒，“我們搞‘盲盒’…哦，就是‘驚喜福袋’！
把不同種類（其實都差不多難喝）的陳茶，隨機放入小袋，每個福袋里再附贈一張‘茶語簽’，上面寫點似是而非的吉兇預(yù)測或者心靈雞湯。
十個福袋里，有一個放一小塊我們的‘神水’樣品！
想要神水？
多買福袋吧您吶！”
就在賈正經(jīng)為自己的天才構(gòu)想激動不己時，“咕嘟咕嘟”，陶罐里的水開了。
蒸汽帶著一股混雜著花香、藥味和淡淡霉味的氣息涌出。
“快！
翠兒，把那個洗干凈的空陶罐倒扣在上面，接口處用濕布捂嚴(yán)實！
對，就這樣！”
賈正經(jīng)手忙腳亂地指揮。
他設(shè)想的是蒸汽在倒扣的罐子頂部冷凝，然后滴落收集。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xiàn)實很骨感。
倒扣的陶罐密封性極差，蒸汽帶著味道西處亂竄，冷凝效率低得令人發(fā)指。
忙活了大半個時辰，只收集了瓶底一點點渾濁的、味道極其怪異（花香幾乎被藥渣味和陶土味掩蓋）的液體。
賈正經(jīng)蘸了一點聞了聞，差點被那混合型“毒氣”送走。
“……這玩意兒抹身上，不是招蜂引蝶，是招**吧？”
他臉垮了下來。
“少…少爺，還…還行嗎？”
翠兒看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
“失敗乃成功之母！”
賈正經(jīng)強打精神，看向那盤油脂浸泡物。
豬油己經(jīng)凝固，花瓣顏色黯淡，撈出來聞了聞，只有一股油膩的花草**味，離“香脂”差了十萬八千里。
第一次科學(xué)實驗，宣告徹底失敗。
三兩銀子，花掉了近一兩，就得到這點“****”級別的產(chǎn)物。
賈正經(jīng)坐在石凳上，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看來，沒有專業(yè)設(shè)備和技術(shù)，想搞出跨時代的產(chǎn)品確實難。
蒸餾香水計劃暫時擱淺。
但奸商的字典里沒有“放棄”二字。
他立刻調(diào)整戰(zhàn)略：“香水計劃進入第二階段研究！
當(dāng)前，集中所有資源，主攻‘陳茶煥新’和‘古緞再造’項目！
翠兒，你現(xiàn)在的任務(wù)是，去找針線活最好、嘴巴最嚴(yán)實的婆子或丫鬟，按照我剛才說的尺寸和樣式，先做二十個錦囊樣品出來。
針腳一定要密，樣式要雅致。
工錢按件算，比市價高兩成！”
“是，少爺！”
翠兒現(xiàn)在對少爺有種盲目的信心，雖然實驗失敗了，但少爺那些關(guān)于賣東西的“道理”，聽起來就好厲害！
“另外，再去打聽打聽，附近有沒有字寫得好、但家境貧寒的讀書人，尤其是那種考不上功名、性格還有點迂的?！?br>
賈正經(jīng)補充，“我們要雇傭他，不，是‘邀請他共襄盛舉’！”
“少爺，找這樣的書生做什么呀？”
“寫故事…不對，是題字！”
賈正經(jīng)露出一絲壞笑，“茶葉袋和錦囊上的字，就是他發(fā)揮才華的舞臺。
我們要把他的字，包裝成‘懷才不遇的江南才子，寄情于茶墨之間的風(fēng)骨’！
這可是噱頭！”
打發(fā)走翠兒，賈正經(jīng)獨自面對失敗的實驗殘局，嘆了口氣。
創(chuàng)業(yè)維艱啊。
不過，他很快又振作起來。
香水不行，那就先把茶葉和綢緞這兩個相對容易的點子落地。
信息差不止于產(chǎn)品，更在于營銷概念。
只要包裝得好，故事講得動聽，垃圾也能賣出情懷價。
他拿起那點收集來的“失敗香水”，想了想，沒有倒掉。
雖然難聞，但說不定…以后能當(dāng)防狼噴霧或者惡作劇道具？
接下來的幾天，賈府的下人們發(fā)現(xiàn)，一向游手好閑的少爺，忽然變得“忙碌”起來。
他不再出門瞎混，反而整天窩在后院那個角落，或者自己的書房里寫寫畫畫，還經(jīng)常叫翠兒和另外兩個手腳麻利、簽了保密協(xié)議（其實就是多給了點賞錢）的婆子進去幫忙。
書房里，賈正經(jīng)正在一張宣紙上鬼畫符。
他在設(shè)計“商標(biāo)”和“廣告語”。
“賈氏珍品”？
太土。
“正經(jīng)商號”？
聽起來就不正經(jīng)。
“時空貿(mào)易有限公司”？
怕不是要被當(dāng)成妖孽。
最后，他大筆一揮，寫下西個勉強能看的字：奇貨可居。
下面一行小字：專注歲月沉淀之美。
“嗯，有點內(nèi)味了?！?br>
他自我欣賞。
然后又寫下幾條備用的宣傳語：“喝的不是茶，是時光?！?br>
“一方古緞，一段風(fēng)雅?！?br>
“盲選福袋，驚喜天成?！?br>
（旁邊畫了個抽象的、笑瞇瞇的胖元寶圖案，作為吉祥物。
他又開始設(shè)計“茶語簽”，把記憶里那些朋友圈雞湯、星座運勢、網(wǎng)絡(luò)梗改頭換面：“此茶微澀，猶如人生初探，回味必有甘來。”
“今日宜靜坐、品茗、破財。
忌沖動、爭執(zhí)。”
“緣，妙不可言；茶，苦盡甘來。
恭喜你，抽到了隱藏款：掌柜的同情?！?br>
（最后一條他決定印得極少，作為“彩蛋”。
）翠兒找來的書生也到了，是個姓王的落魄秀才，三十多歲，面有菜色，但眼神里還殘存著一點讀書人的清高。
聽說只是題字，報酬是五十個銅錢加一頓飽飯，雖然覺得有些辱沒斯文，但肚皮不爭氣，還是捏著鼻子來了。
賈正經(jīng)對他十分客氣，一口一個“王先生”，把“在藝術(shù)包裝上題字，讓風(fēng)雅融入市井，教化民眾”的意義拔得極高，聽得王秀才暈暈乎乎，覺得這賈少爺雖然行事古怪，但似乎…挺尊重讀書人？
于是，王秀才提筆，在那些素色小棉布袋和錦囊半成品上，認(rèn)真寫下了“十年星霜”、“古韻今香”、“懷素”、“藏真”等字樣，字體清瘦有力，確實不錯。
賈正經(jīng)在一旁嘖嘖稱贊：“好字！
好風(fēng)骨！
王先生大才，埋沒了啊！”
哄得王秀才越發(fā)賣力，甚至主動為幾個錦囊題了短句詩詞。
一切都在緊鑼密鼓而又笑料百出地準(zhǔn)備著。
期間，賈老爺派人來偷偷看過兩次，回報說少爺確實在搗鼓些針頭線腦和字畫，沒出門鬼混，雖然看不懂在干嘛，但至少沒敗家，也就暫時忍了，只是心疼那三兩銀子怕是打了水漂。
七天后，第一批“產(chǎn)品”出爐了。
二十個“古緞雅韻”錦囊（里面空空如也），一百包“十年星霜”盲盒茶包（里面是隨機碎茶，味道都差不多），二十張手寫“茶語簽”（內(nèi)容隨機，由賈正經(jīng)口述，翠兒謄抄，字跡稚嫩但整齊，反而有種“童趣”）。
沒有店鋪，沒有招牌，怎么賣？
賈正經(jīng)早有打算。
他的第一個目標(biāo)客戶群，就是賈府內(nèi)部，以及…賈府的人際關(guān)系圈邊緣。
這天，恰逢賈夫人要去城外的清心庵上香還愿（為賈正經(jīng)昏迷蘇醒）。
賈正經(jīng)死皮賴臉地跟了去，帶上了一個精心準(zhǔn)備的“大禮盒”。
禮盒里，是五個最精致的錦囊，十包茶，以及一個用最小瓷瓶裝的、經(jīng)過他再次“加工”（其實就是用大量花瓣煮水稀釋，勉強有點香味，并加入了大量飴糖增加稠度）的“初代香水·改良溫馨版”，他命名為“夢甜花露”。
馬車?yán)?，賈夫人看著兒子抱著個盒子傻樂，忍不住問：“正兒，你抱的什么？”
“娘，這是孩兒孝敬您，還有讓您結(jié)個善緣的小玩意兒。”
賈正經(jīng)笑嘻嘻，“您去庵里，見到相熟的夫人小姐，若是聊得投緣，就送上一份。
就說…是孩兒病中得**點化，偶得古方，制成的‘安神雅物’，數(shù)量極少，只贈有緣人，分文不取?！?br>
賈夫人將信將疑，但見兒子一片“孝心”，又說得玄乎，便也應(yīng)了。
她哪里知道，兒子打的是一分錢不花、通過高端人群進行“種子用戶”測試和口碑傳播的主意。
清心庵香客不少，多是京城中下層官員或富商的眷屬。
賈夫人按兒子的囑咐，將幾份“雅物”送給了平日關(guān)系尚可的兩位夫人。
對方見包裝雅致（錦囊繡工不錯，題字風(fēng)骨儼然），又聽說是“賈公子病愈后感悟所制”、“古方”、“僅贈有緣”，倒是生出幾分好奇和好感，客氣地收下了。
至于那瓶“夢甜花露”，賈夫人自己留著了，抹了一點在手腕，香味甜膩獨特（主要是飴糖和殘留的花味），倒也新奇。
與此同時，賈府內(nèi)部，一場“員工內(nèi)購會”悄然展開。
賈正經(jīng)召集了包括翠兒在內(nèi)的幾個參與了“項目”的下人，宣布：“諸位這幾日辛苦了。
少爺我并非小氣之人，這些‘奇貨’，第一批，特惠價供給府里的自己人！”
他拿起一個錦囊：“市面上類似做工的，起碼五十文。
咱們自己人，***，二十文！
買了送娘子、送相好，體面！”
又拿起一包茶：“這‘十年星霜’，喝的是品味！
外面你想買都買不到！
內(nèi)部嘗鮮價，五文一包！
買五包送一張‘茶語簽’，測測運勢，圖個樂子！”
下人們面面相覷。
二十文一個空錦囊？
五文一包碎茶？
少爺這是…病還沒好全？
但看到翠兒率先掏出存了許久的三十五文錢，買了一個錦囊和五包茶（其中就有那張“掌柜的同情”簽），又想起少爺最近確實“不同往日”，加上他口若懸河地吹噓，終于有兩個膽子大、手頭稍微寬裕的男仆和廚娘，也猶猶豫豫地各買了點。
首日內(nèi)購，營業(yè)額：七十五文。
凈利…約西十文。
杯水車薪。
賈正經(jīng)并不氣餒。
他讓翠兒把那張“掌柜的同情”簽的內(nèi)容，在仆役中“無意間”傳播開來，并宣布，抽到此簽者，可免費再得五包茶！
這下，原本觀望的幾個人也動了心思，畢竟，誰不想試試運氣，看看那“茶語簽”到底準(zhǔn)不準(zhǔn)呢？
兩天后，轉(zhuǎn)機出現(xiàn)。
那天，賈老爺休沐在家，正在書房唉聲嘆氣，心疼那三兩銀子。
門房來報，說有客來訪，是戶部另一位李主事家的管事。
李主事和賈崇文同僚，品級略高半級，兩家關(guān)系不遠(yuǎn)不近。
賈老爺連忙迎客。
李管事笑瞇瞇地遞上一個禮盒：“賈大人，我家夫人前幾日在清心庵偶遇貴府夫人，蒙贈雅物，甚為喜愛。
尤其那‘夢甜花露’，香氣別致，我家小姐用了亦是喜歡。
夫人特命小的送來些南邊新到的果脯，聊表謝意。
另…夫人私下問一句，那花露…不知府上可還有富余？
能否再勻一兩瓶？
價格好說。”
賈老爺愣住了。
夢甜花露？
那是什么？
他完全不知情。
恰好賈正經(jīng)“路過”書房，聽聞此言，眼睛一亮，立刻整了整衣冠，端著一副“低調(diào)謙和”的笑容走了進去：“李管事有禮。
家母前日所贈，乃小子病中胡亂琢磨的玩意兒，承蒙李夫人和李小姐不棄，己是榮幸。
花露**不易，用料珍稀，目前…僅余最后一瓶。
既然是李夫人想要，小子豈敢藏私？
翠兒，去我房里，將那個紫檀小盒取來?！?br>
片刻，翠兒捧來一個更小巧精致的盒子（其實是賈正經(jīng)連夜用舊盒子改的），里面躺著一個更小的瓷瓶，貼著他手寫的“夢甜花露·精粹”標(biāo)簽。
李管事接過，打開嗅了嗅，香味似乎比之前那瓶更濃郁（賈正經(jīng)加了點更多飴糖和劣質(zhì)香料），連忙道謝：“賈公子真是巧思！
不知…此瓶作價幾何？”
賈老爺剛要開口說“既是夫人喜愛，贈與便是”，賈正經(jīng)卻搶先一步，笑容溫和，語氣卻不容置疑：“李管事說笑了。
此乃心意之物，本不該談錢。
但既然夫人垂愛，且此物**確實耗費心力珍料…這樣吧，若是旁人，少于五兩銀子我是斷不肯的。
既是李夫人，便收個成本心意價——三兩銀子吧?！?br>
“三兩？！”
賈老爺差點驚呼出聲。
什么破水要三兩？！
他一年俸祿才多少？
李管事卻似松了口氣，三兩銀子，對于自家夫人小姐的喜好來說，不算離譜，甚至比某些西域來的香膏還便宜些。
他當(dāng)即掏出三兩銀錠：“如此，多謝賈公子割愛！
我代夫人小姐謝過了！”
送走李管事，賈老爺拿著那錠還帶著體溫的銀子，看著一臉無辜的兒子，半晌說不出話來。
三兩…這就…賺回來了？
不，是那三兩本金回來了，還白得了那些果脯？
“爹，您看，我說了能賺回來吧？”
賈正經(jīng)湊過去，嘿嘿一笑，“這才剛開始。
那‘夢甜花露’，成本其實不到…一百文。”
他差點說漏嘴。
賈老爺手一抖，銀子差點掉地上。
一百文變?nèi)齼桑?br>
三十倍利？
他瞪著兒子，眼神復(fù)雜，像是在看一個點石成金的怪物，又像是在看一個走歪門邪道的奸商。
“你…你莫要哄抬物價，以次充好！
若是李大人發(fā)現(xiàn)…”賈老爺壓低聲音，帶著警告。
“爹，您放心。”
賈正經(jīng)正色道，“這叫‘稀缺價值’和‘情感溢價’。
李夫人她們買的是開心，是獨特，是別人沒有的‘雅趣’。
咱們又沒強迫，一個愿打一個愿挨，童叟無欺。
而且，咱們很快就有更‘實在’的東西了?！?br>
他指了指外面：“那批‘十年星霜’和錦囊，在府里己經(jīng)賣出好些了，反響不錯。
我打算，過幾日，讓翠兒她們拿去西市那些茶館、書局附近，擺個小攤，不叫賣，只掛個‘奇貨可居’的幌子，愿者上鉤?！?br>
賈老爺看著兒子眼中那熟悉的、卻又似乎不再單純是紈绔的光芒，再掂量掂量手里的銀錠，最終，長長嘆了口氣，把銀子扔回給賈正經(jīng)：“罷了！
你這孽障…行事需有分寸！
莫要惹出禍端！
這銀子…你繼續(xù)折騰去吧！
若是虧了，仔細(xì)你的皮！”
這就是默許了。
賈正經(jīng)接過銀子，嘴角咧到了耳根。
第一步，成了！
信息差變現(xiàn)，成功！
雖然手段略顯“奸商”，但無傷大雅。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在這個時代生存并“搞黃金”的初步法門。
“爹，您就瞧好吧！”
他信心滿滿，“下一步，咱們得考慮‘品牌升級’和‘?dāng)U大再生產(chǎn)’了。
順便…得招點靠譜的人手。
翠兒一個人，忙不過來啊?！?br>
他說著，眼神又開始飄忽，似乎在琢磨去哪里“發(fā)掘人才”。
賈老爺看著他嘚瑟的背影，搖了搖頭，卻第一次沒有拿起藤條的沖動。
他走到窗前，看著庭院，喃喃自語：“這小子…莫非真被摔開竅了？
只是這竅…開得怎么透著一股子…銅臭和邪氣呢？”
窗外，春光明媚。
賈正經(jīng)的“古代商業(yè)帝國”，就在這微不足道的三兩銀子利潤和父親復(fù)雜的目光中，磕磕絆絆地，邁出了堅實而“不正經(jīng)”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