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交集，發(fā)生***的某個周三夜晚。

數學競賽輔導意外拖堂到九點半，整棟教學樓幾乎己經空無一人。

封胥懶得等待緩慢的電梯，轉身走向安全樓梯。

就在西樓的轉角處，他聽到一陣極輕的背書聲，斷斷續(xù)續(xù)飄蕩在寂靜的空氣里。

“……若函數f(x)在區(qū)間I上連續(xù)，且在I的內部可導，則存在ξ∈I……”是徐沐橙。

她獨自坐在樓梯拐角的臺階上，膝蓋上攤著那本邊角己經磨損的《競賽真題集》，身旁放著半個冷掉的饅頭，看起來己經擱置了很久。

頭頂的聲控燈早己損壞，只有窗外漏進來的一點月光，勉強照亮她面前密密麻麻寫滿算式的紙頁。

封胥不自覺地停住了腳步。

他見過很多刻苦的學生，但從未見過這樣的——仿佛要將自己釘在知識的十字架上，用疼痛換取那一點微弱的光亮。

“喂?！?br>
他終于開口。

徐沐橙猛地抬起頭，看清是他之后，下意識將饅頭往身后藏去。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封胥心里某處輕輕一刺。

“這么晚還不回家？”

他向下走了幾級臺階，在她身旁坐下。

距離稍近，他聞到她身上傳來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著紙張的陳舊氣息。

“馬上就走。”

她開始匆忙收拾東西，動作快得幾乎有些慌亂。

封胥伸手按住她要合上的書：“這題你的解法錯了。”

他指向她剛寫了一半的解析幾何題。

徐沐橙怔了怔，低頭仔細查看，隨即臉頰泛起極淡的紅暈。

“……是錯了?！?br>
她小聲承認，摸出橡皮就要擦拭。

“等等，”封胥抽走她手中的筆，“我教你更簡單的方法。”

他在她草稿紙的空白處流暢地寫下一行公式，又添了一條清晰的輔助線。

月光恰好落在他手指移動的軌跡上，那些數字和符號在昏暗中泛起銀色的光澤，宛若被賦予了生命。

“懂了嗎？”

他抬起眼問道。

徐沐橙凝視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頭，月光在她清澈的眼睛里碎成細小的光點，微微閃爍。

“懂了，”她說，“謝謝你。”

聲音很輕，但封胥清晰地聽出了一絲不同往常的東西——不再是平日的疏離，而是真正的、帶著溫度的感激。

那天晚上，他們一同走下空無一人的樓梯。

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交錯回響，如同某種隱秘而默契的節(jié)拍。

抵達一樓時，封胥才開口問道：“你家住哪兒？

我讓司機順路送你?！?br>
“不用了，”徐沐橙立即拒絕，“我騎自行車?！?br>
“這么晚騎車不安全。”

“己經習慣了。”

她走向角落的車棚，推出那輛銹跡斑斑的舊自行車。

封胥望著她瘦小的身影利落地跨上車，逐漸融入夜色，忽然想起什么，追出去幾步：“徐沐橙！”

她剎住車，回頭望來。

“明天……”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些，“明天圖書館見，我給你帶幾本更好的參考書?！?br>
月光下，他看見她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然后她騎遠了，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封胥獨自站在校門口，許久沒有移動。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他卻覺得指尖隱隱發(fā)燙。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想要主動靠近一個人。

不是因為好奇，也不是出于憐憫。

而是因為那晚的月光太亮，而她獨自坐在光里的樣子，像一幅他舍不得忘記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