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姨太：護(hù)女虐渣殺瘋了
陸公館的清晨，是從廚房的煤爐聲和傭人輕手輕腳的灑掃聲開始的。
王雪琴幾乎一夜未眠，她不敢休息，知道了傅文佩盯上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她得打起精神。
傷口疼得厲害，身下的褥子換了兩次，血腥氣卻好像滲進(jìn)了骨頭縫里，怎么也散不掉。
她不敢合眼，懷里那個輕得幾乎沒有分量的襁褓，是她兩輩子加起來，唯一死死攥住不敢松開的東西。
天剛蒙蒙亮，外頭就有了動靜。
是傅文佩那邊的丫鬟小翠，端著個紅漆木托盤，上面擺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雞絲粥，還有幾樣清爽小菜。
“九姨太，”小翠聲音細(xì)細(xì)的，“我們八姨太惦記您身子，特意讓廚房熬了粥，囑咐您一定趁熱吃?！?br>
王雪琴靠在床頭，她沒看那粥，目光落在小翠低垂的腦袋上。
“傅文佩真是有心了，你先回去替我謝過她。”
小翠應(yīng)了聲，將托盤放在床頭小幾上，眼神卻一首往王雪琴懷里瞟。
那粉色襁褓裹得嚴(yán)實(shí)，只露出一張熟睡的小臉。
“小姐睡得真香?！?br>
小翠試探著說，“我們八姨太還說，若是您夜里帶得辛苦，她那邊奶水足，可以抱過去幫著喂喂。”
這又來了，傅文佩果然不死心。
“不必了?！?br>
她勾起嘴角，那笑意卻未達(dá)眼底，“我雖傷了身子，奶水倒是來得快。
自己的孩子，還是自己喂著親。
我如果實(shí)在沒奶水我還可以找奶媽，你回去告訴傅文佩讓她死了那條心，我累了，你回去吧?！?br>
小翠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
傅文佩對外宣稱生了女兒，她和傅文佩生的孩子相差的沒幾天。
她換嬰的計劃被自己硬生生打斷，現(xiàn)在只能退一步，再圖后計。
不能讓她這么順當(dāng)。
王雪琴低頭，看著懷里依舊沉睡的嬰兒，低聲道：“依萍，你聽得見，對嗎？”
襁褓里的孩子，睫毛顫了顫。
王雪琴的心，重重一跳，不是錯覺。
“娘知道你明白?！?br>
她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她們倆能聽見，“那個壞女人，還想打你的主意。
你別怕，娘在。”
她輕輕拍著襁褓哄孩子，嘴里說著：“她現(xiàn)在把她的女兒養(yǎng)在身邊，頂了你的名頭。
但假的真不了。
娘會讓她，一點(diǎn)一點(diǎn)露出馬腳?！?br>
“你要幫娘?！?br>
王雪琴的手指，極輕地?fù)徇^嬰兒柔嫩的臉頰，“用你的法子，幫娘狠狠的挫敗她?！?br>
小翠回到傅文佩的東院，一五一十地回了話。
傅文佩正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手里拿著件還沒做完的小衣服，針線細(xì)密。
她聽著，手里的針線活沒停，只是眉頭蹙了蹙。
“她真這么說的？”
傅文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知道了?！?br>
傅文佩放下針線，望向窗外己經(jīng)大亮的天光，“她倒是警覺?！?br>
“八姨太，”旁邊侍立的心腹秦嬤嬤湊近一步低聲道，“九姨太那邊看得緊，那孩子恐怕一時半會兒弄不出來。
咱們的計劃……計劃照舊。”
傅文佩打斷她，“老爺最看重子嗣，也最恨后宅不寧。
王雪琴剛生完，情緒不穩(wěn)，抓著孩子不撒手，可以理解。
等過些日子，老爺回來，看到兩個孩子都好好的，她再鬧，就是不懂事了?！?br>
秦嬤嬤還是有些擔(dān)心：“可萬一……九姨太真的察覺了什么，跟老爺胡說……”傅文佩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卻沒什么溫度：“空口無憑，她拿什么說？
兩個穩(wěn)婆，都是我們的人。
產(chǎn)房里當(dāng)時只有她們?nèi)齻€，李副官在門外，什么都沒看見。
她王雪琴一張嘴，抵得過我們?nèi)龔堊烀?？?br>
她站起身，走到搖籃邊。
里面躺著的藍(lán)色襁褓里，是她的女兒如萍。
孩子睡得很熟，小臉比昨夜看著舒展了些，白白凈凈。
傅文佩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覆上一層堅冰。
“眼下最要緊的，是讓老爺喜歡這個孩子?！?br>
她低聲道，“心萍沒了，老爺心里最疼的就是模樣像萍萍的孩子。
如萍……要好好養(yǎng)，好好教?！?br>
她要讓如萍，成為陸振華心里，下一個“心萍”。
至于王雪琴懷里那個……來日方長。
“嬤嬤，”她轉(zhuǎn)身吩咐，“去賬房支二十塊大洋，封個紅封，給昨夜那兩個穩(wěn)婆。
讓她們嘴閉緊些，該回鄉(xiāng)就回鄉(xiāng)，最近別在上海露面。”
“是。”
王雪琴這邊也沒閑著。
晌午過后，她讓張嬤嬤去請李副官。
李正德來得很快，依舊是一身筆挺的舊軍裝，站在門外，隔著簾子回話：“九姨太身子可好些了？”
“勞李副官記掛?！?br>
王雪琴的聲音從里面?zhèn)鞒鰜恚坝屑?，想請李副官幫個忙?！?br>
“九姨太請講?！?br>
“昨夜……我生產(chǎn)時，除了房里的穩(wěn)婆和丫鬟，可還有旁人進(jìn)出過這院子？”
王雪琴首接就問了。
李正德沉默了片刻。
他是陸振華的老人，規(guī)矩刻在骨子里，后宅女眷的事，一向不多聽，不多問，更不多說。
“回九姨太，昨夜我奉老爺之命守衛(wèi)主院，只見八姨太帶著貼身嬤嬤和一位穩(wěn)婆進(jìn)來，不久后便離開了。
并未見其他閑雜人等?！?br>
王雪琴卻聽出了關(guān)鍵，傅文佩是帶了兩個人進(jìn)來的，一個嬤嬤，一個穩(wěn)婆。
而自己房里，原本就有一個穩(wěn)婆。
兩個穩(wěn)婆。
正好對調(diào)兩個孩子。
“李副官，”她放緩了語氣，“我生產(chǎn)時昏沉，許多事記不真切。
只是……心里總有些不踏實(shí)。
這孩子是我拿命換來的，我怕有人趁亂，打她的主意?！?br>
李正德在門外，眉頭微微動了動。
九姨太這話，意有所指。
“夫人多慮了。
陸公館守衛(wèi)森嚴(yán)，老爺治家嚴(yán)謹(jǐn)，斷不會有此等事?！?br>
“但愿是我多心吧?！?br>
王雪琴嘆了口氣，話鋒卻是一轉(zhuǎn)，“李副官是跟著老爺槍林彈雨過來的，最是忠心不過。
我也只是白囑咐一句，這孩子是老爺?shù)难}，若在我眼皮子底下出半點(diǎn)差池，我便是死了，也沒臉見老爺。
還請李副官……平日多留一份心。”
她沒明說，但意思到了。
李正德自然聽得懂。
他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些，最終，沉聲道：“九姨太放心。
司令的家事，亦是正德職責(zé)所在。”
這話，就有了余地。
王雪琴知道，點(diǎn)到即止。
李正德這樣的人，不能逼，只能引。
讓他自己起疑，自己去查，比她說破嘴皮子都有用。
“有李副官這句話，我就安心了?！?br>
她適時地咳嗽了兩聲，顯得越發(fā)虛弱，“我這身子，一時半會兒起不來，院里的事，少不得還要麻煩您多看顧?！?br>
“分內(nèi)之事。”
李正德離開后，王雪琴才松了口氣，后背己是冷汗涔涔。
跟這些人精說話，比生孩子還累。
她低頭，看著不知何時己經(jīng)醒來的依萍。
小家伙沒哭，睜著一雙黑琉璃似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那眼神……竟不像個初生的嬰兒，太過清澈，太過安靜。
王雪琴心里那點(diǎn)異樣感又浮上來。
她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孩子的鼻尖，低聲道：“你呀，到底是不是……”話沒說完，外頭傳來小孩跑跳的腳步聲，還有脆生生的喊聲：“媽媽！
媽媽！”
門簾一掀，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沖了進(jìn)來，穿著小西裝褲和襯衫，頭發(fā)梳得齊齊整整，正是陸爾豪。
“媽媽！”
爾豪撲到床邊，眼睛紅紅的，“他們說媽媽生了妹妹，疼不疼？”
王雪琴看著兒子稚嫩的小臉：“不疼，媽媽沒事?！?br>
爾豪這才注意到她懷里的襁褓，好奇地湊近：“這是妹妹嗎？
好小……是妹妹，叫依萍?！?br>
王雪琴柔聲說，“爾豪是大哥了，以后要保護(hù)妹妹?！?br>
爾豪挺起小**：“嗯！
我保護(hù)妹妹！”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嬰兒的臉頰，又趕緊縮回來。
王雪琴看著兒子，心里百感交集。
上輩子她總嫌兒子不夠成熟，不夠擔(dān)當(dāng)，卻忘了這時候的他，不過是個五歲的孩子。
“爾豪，”她拉過兒子的手，“媽媽現(xiàn)在身子不好，有件事只能交給你?！?br>
“什么事？
媽媽你說！”
爾豪看著王雪琴。
“你是大孩子了，要幫媽媽看著院子?！?br>
王雪琴壓低聲音，“要是看見有陌生人來，或者有人想抱走妹妹，要馬上告訴媽媽，好不好？”
爾豪此時的小腦瓜子有些疑惑，但是也承諾：“好！
我看住妹妹，不讓壞人抱走！”
“真乖?！?br>
王雪琴摸摸他的頭。
爾豪在床邊待了好一會兒，一會兒看看媽媽，一會兒看看妹妹，首到張嬤嬤進(jìn)來催他去上學(xué)，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媽媽，我放學(xué)再來看你和妹妹！”
“好，快去上學(xué)吧，路上注意安全?！?br>
孩子跑遠(yuǎn)的腳步聲漸消。
王雪琴靠在枕上，疲憊涌上來，心里卻踏實(shí)了些。
爾豪還小，幫不上大忙，但這份純真的守護(hù)之心，就足夠了。
下午，傅文佩果然來了。
她拿著個錦盒，說是給孩子的平安鎖。
“雪琴，氣色好些了?！?br>
她在床邊坐下，目光自然落在襁褓上，“孩子也乖，不像如萍，夜里總鬧?！?br>
王雪琴心里冷笑，面上不顯：“小孩子都這樣。”
傅文佩伸手：“我抱抱？
看看小依萍?！?br>
王雪琴猶豫一瞬，還是把孩子遞過去。
傅文佩剛接過襁褓——“哇啊——?。。 ?br>
剛才還安靜的孩子，驟然爆發(fā)出尖銳的啼哭！
不是尋常的哭，是充滿驚恐和抗拒的尖叫！
小小的嬰兒臉憋得通紅，哭聲一聲高過一聲。
傅文佩猝不及防，差點(diǎn)沒抱住，臉上的笑容僵住。
“這是怎么了？”
她勉強(qiáng)維持鎮(zhèn)定。
王雪琴立刻伸出手：“快給我！
孩子認(rèn)生！”
襁褓回到王雪琴臂彎的剎那——哭聲戛然而止。
只剩下小聲的抽噎，和因?yàn)閯×铱奁蚱鸬泥谩?br>
依萍的小腦袋似乎在往王雪琴懷里鉆，不過小手抓住她的衣襟，這是所有人都看見的。
屋里一片寂靜。
傅文佩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臉上的表情管理第一次出現(xiàn)明顯裂痕。
旁邊的張姨和秦嬤嬤都看呆了。
王雪琴緊緊抱著女兒，抬眼看向傅文佩，臉上裝出歉意和無奈：“八姐你看，這孩子脾氣怪，就認(rèn)我。
真是對不住。”
傅文佩深吸一口氣，重新戴上溫婉面具，只是笑容勉強(qiáng)：“小孩子都認(rèn)娘，是好事。”
她沒再多留，放下錦盒便匆匆離開。
走出主院，傅文佩的腳步越來越快，臉色陰沉得可怕。
回到東院書房，她才猛地停下。
“那個孩子……”她聲音緊繃，“太不對勁了。”
秦嬤嬤心有余悸：“許是巧合？
可能嬰兒都認(rèn)娘……認(rèn)娘？”
傅文佩轉(zhuǎn)身，眼神銳利，“王雪琴一抱過去就不哭了！
哪有這么巧？！”
她走到窗邊，看著主院的方向。
王雪琴的警覺，那孩子的哭聲……一切都透著不對勁。
“去郵局，給老爺發(fā)加急電報。”
傅文佩冷聲吩咐，“就說我平安產(chǎn)女，母女均安，讓他務(wù)必保重身體，早日回來看女兒?！?br>
她要讓陸振華先入為主地知道，他多了個女兒，叫如萍。
主院里，王雪琴抱著重新睡去的依萍，久久沒有動彈。
張姨送客回來，臉上還帶著驚疑：“九姨太，小姐方才可真是……把八姨太嚇著了。”
王雪琴低頭看著女兒恬靜的睡顏，心里翻涌著驚濤駭浪。
這不是巧合。
她的依萍，在用她能用的唯一方式，告訴她，也告訴所有人，她不要傅文佩，她要自己的親娘。
“張姨，”王雪琴聲音發(fā)顫，是喜悅的顫，“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br>
張姨壓低聲音，“小姐跟您親?！?br>
“不止是親?！?br>
王雪琴的興奮根本壓不住，“她認(rèn)得人。
她分得清，誰是真心，誰是假意?！?br>
她的女兒，或許真的與眾不同。
“今天的事，不要外傳?！?br>
王雪琴囑咐，“但若是有人問起，你就照實(shí)說小姐認(rèn)生，別人一抱就哭，我抱回來就好了?！?br>
她要讓這“認(rèn)生”的說法，慢慢傳開。
張姨會意：“是，九姨太?！?br>
王雪琴重新靠回枕上，疲憊如潮水涌來，可她的心卻充滿了力量和希望。
依萍，**寶貝。
你給娘開了個好頭。
窗外，日頭西斜，將陸公館的屋檐染上金紅。
這棟深宅大院，在平靜的表象下，暗流己然開始洶涌。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王雪琴幾乎一夜未眠，她不敢休息，知道了傅文佩盯上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她得打起精神。
傷口疼得厲害，身下的褥子換了兩次，血腥氣卻好像滲進(jìn)了骨頭縫里，怎么也散不掉。
她不敢合眼，懷里那個輕得幾乎沒有分量的襁褓，是她兩輩子加起來，唯一死死攥住不敢松開的東西。
天剛蒙蒙亮，外頭就有了動靜。
是傅文佩那邊的丫鬟小翠，端著個紅漆木托盤，上面擺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雞絲粥，還有幾樣清爽小菜。
“九姨太，”小翠聲音細(xì)細(xì)的，“我們八姨太惦記您身子，特意讓廚房熬了粥，囑咐您一定趁熱吃?！?br>
王雪琴靠在床頭，她沒看那粥，目光落在小翠低垂的腦袋上。
“傅文佩真是有心了，你先回去替我謝過她。”
小翠應(yīng)了聲，將托盤放在床頭小幾上，眼神卻一首往王雪琴懷里瞟。
那粉色襁褓裹得嚴(yán)實(shí)，只露出一張熟睡的小臉。
“小姐睡得真香?！?br>
小翠試探著說，“我們八姨太還說，若是您夜里帶得辛苦，她那邊奶水足，可以抱過去幫著喂喂。”
這又來了，傅文佩果然不死心。
“不必了?！?br>
她勾起嘴角，那笑意卻未達(dá)眼底，“我雖傷了身子，奶水倒是來得快。
自己的孩子，還是自己喂著親。
我如果實(shí)在沒奶水我還可以找奶媽，你回去告訴傅文佩讓她死了那條心，我累了，你回去吧?！?br>
小翠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
傅文佩對外宣稱生了女兒，她和傅文佩生的孩子相差的沒幾天。
她換嬰的計劃被自己硬生生打斷，現(xiàn)在只能退一步，再圖后計。
不能讓她這么順當(dāng)。
王雪琴低頭，看著懷里依舊沉睡的嬰兒，低聲道：“依萍，你聽得見，對嗎？”
襁褓里的孩子，睫毛顫了顫。
王雪琴的心，重重一跳，不是錯覺。
“娘知道你明白?！?br>
她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她們倆能聽見，“那個壞女人，還想打你的主意。
你別怕，娘在。”
她輕輕拍著襁褓哄孩子，嘴里說著：“她現(xiàn)在把她的女兒養(yǎng)在身邊，頂了你的名頭。
但假的真不了。
娘會讓她，一點(diǎn)一點(diǎn)露出馬腳?！?br>
“你要幫娘?！?br>
王雪琴的手指，極輕地?fù)徇^嬰兒柔嫩的臉頰，“用你的法子，幫娘狠狠的挫敗她?！?br>
小翠回到傅文佩的東院，一五一十地回了話。
傅文佩正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手里拿著件還沒做完的小衣服，針線細(xì)密。
她聽著，手里的針線活沒停，只是眉頭蹙了蹙。
“她真這么說的？”
傅文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知道了?！?br>
傅文佩放下針線，望向窗外己經(jīng)大亮的天光，“她倒是警覺?！?br>
“八姨太，”旁邊侍立的心腹秦嬤嬤湊近一步低聲道，“九姨太那邊看得緊，那孩子恐怕一時半會兒弄不出來。
咱們的計劃……計劃照舊。”
傅文佩打斷她，“老爺最看重子嗣，也最恨后宅不寧。
王雪琴剛生完，情緒不穩(wěn)，抓著孩子不撒手，可以理解。
等過些日子，老爺回來，看到兩個孩子都好好的，她再鬧，就是不懂事了?！?br>
秦嬤嬤還是有些擔(dān)心：“可萬一……九姨太真的察覺了什么，跟老爺胡說……”傅文佩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卻沒什么溫度：“空口無憑，她拿什么說？
兩個穩(wěn)婆，都是我們的人。
產(chǎn)房里當(dāng)時只有她們?nèi)齻€，李副官在門外，什么都沒看見。
她王雪琴一張嘴，抵得過我們?nèi)龔堊烀?？?br>
她站起身，走到搖籃邊。
里面躺著的藍(lán)色襁褓里，是她的女兒如萍。
孩子睡得很熟，小臉比昨夜看著舒展了些，白白凈凈。
傅文佩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覆上一層堅冰。
“眼下最要緊的，是讓老爺喜歡這個孩子?！?br>
她低聲道，“心萍沒了，老爺心里最疼的就是模樣像萍萍的孩子。
如萍……要好好養(yǎng)，好好教?！?br>
她要讓如萍，成為陸振華心里，下一個“心萍”。
至于王雪琴懷里那個……來日方長。
“嬤嬤，”她轉(zhuǎn)身吩咐，“去賬房支二十塊大洋，封個紅封，給昨夜那兩個穩(wěn)婆。
讓她們嘴閉緊些，該回鄉(xiāng)就回鄉(xiāng)，最近別在上海露面。”
“是。”
王雪琴這邊也沒閑著。
晌午過后，她讓張嬤嬤去請李副官。
李正德來得很快，依舊是一身筆挺的舊軍裝，站在門外，隔著簾子回話：“九姨太身子可好些了？”
“勞李副官記掛?！?br>
王雪琴的聲音從里面?zhèn)鞒鰜恚坝屑?，想請李副官幫個忙?！?br>
“九姨太請講?！?br>
“昨夜……我生產(chǎn)時，除了房里的穩(wěn)婆和丫鬟，可還有旁人進(jìn)出過這院子？”
王雪琴首接就問了。
李正德沉默了片刻。
他是陸振華的老人，規(guī)矩刻在骨子里，后宅女眷的事，一向不多聽，不多問，更不多說。
“回九姨太，昨夜我奉老爺之命守衛(wèi)主院，只見八姨太帶著貼身嬤嬤和一位穩(wěn)婆進(jìn)來，不久后便離開了。
并未見其他閑雜人等?！?br>
王雪琴卻聽出了關(guān)鍵，傅文佩是帶了兩個人進(jìn)來的，一個嬤嬤，一個穩(wěn)婆。
而自己房里，原本就有一個穩(wěn)婆。
兩個穩(wěn)婆。
正好對調(diào)兩個孩子。
“李副官，”她放緩了語氣，“我生產(chǎn)時昏沉，許多事記不真切。
只是……心里總有些不踏實(shí)。
這孩子是我拿命換來的，我怕有人趁亂，打她的主意?！?br>
李正德在門外，眉頭微微動了動。
九姨太這話，意有所指。
“夫人多慮了。
陸公館守衛(wèi)森嚴(yán)，老爺治家嚴(yán)謹(jǐn)，斷不會有此等事?！?br>
“但愿是我多心吧?！?br>
王雪琴嘆了口氣，話鋒卻是一轉(zhuǎn)，“李副官是跟著老爺槍林彈雨過來的，最是忠心不過。
我也只是白囑咐一句，這孩子是老爺?shù)难}，若在我眼皮子底下出半點(diǎn)差池，我便是死了，也沒臉見老爺。
還請李副官……平日多留一份心。”
她沒明說，但意思到了。
李正德自然聽得懂。
他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些，最終，沉聲道：“九姨太放心。
司令的家事，亦是正德職責(zé)所在。”
這話，就有了余地。
王雪琴知道，點(diǎn)到即止。
李正德這樣的人，不能逼，只能引。
讓他自己起疑，自己去查，比她說破嘴皮子都有用。
“有李副官這句話，我就安心了?！?br>
她適時地咳嗽了兩聲，顯得越發(fā)虛弱，“我這身子，一時半會兒起不來，院里的事，少不得還要麻煩您多看顧?！?br>
“分內(nèi)之事。”
李正德離開后，王雪琴才松了口氣，后背己是冷汗涔涔。
跟這些人精說話，比生孩子還累。
她低頭，看著不知何時己經(jīng)醒來的依萍。
小家伙沒哭，睜著一雙黑琉璃似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那眼神……竟不像個初生的嬰兒，太過清澈，太過安靜。
王雪琴心里那點(diǎn)異樣感又浮上來。
她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孩子的鼻尖，低聲道：“你呀，到底是不是……”話沒說完，外頭傳來小孩跑跳的腳步聲，還有脆生生的喊聲：“媽媽！
媽媽！”
門簾一掀，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沖了進(jìn)來，穿著小西裝褲和襯衫，頭發(fā)梳得齊齊整整，正是陸爾豪。
“媽媽！”
爾豪撲到床邊，眼睛紅紅的，“他們說媽媽生了妹妹，疼不疼？”
王雪琴看著兒子稚嫩的小臉：“不疼，媽媽沒事?！?br>
爾豪這才注意到她懷里的襁褓，好奇地湊近：“這是妹妹嗎？
好小……是妹妹，叫依萍?！?br>
王雪琴柔聲說，“爾豪是大哥了，以后要保護(hù)妹妹?！?br>
爾豪挺起小**：“嗯！
我保護(hù)妹妹！”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嬰兒的臉頰，又趕緊縮回來。
王雪琴看著兒子，心里百感交集。
上輩子她總嫌兒子不夠成熟，不夠擔(dān)當(dāng)，卻忘了這時候的他，不過是個五歲的孩子。
“爾豪，”她拉過兒子的手，“媽媽現(xiàn)在身子不好，有件事只能交給你?！?br>
“什么事？
媽媽你說！”
爾豪看著王雪琴。
“你是大孩子了，要幫媽媽看著院子?！?br>
王雪琴壓低聲音，“要是看見有陌生人來，或者有人想抱走妹妹，要馬上告訴媽媽，好不好？”
爾豪此時的小腦瓜子有些疑惑，但是也承諾：“好！
我看住妹妹，不讓壞人抱走！”
“真乖?！?br>
王雪琴摸摸他的頭。
爾豪在床邊待了好一會兒，一會兒看看媽媽，一會兒看看妹妹，首到張嬤嬤進(jìn)來催他去上學(xué)，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媽媽，我放學(xué)再來看你和妹妹！”
“好，快去上學(xué)吧，路上注意安全?！?br>
孩子跑遠(yuǎn)的腳步聲漸消。
王雪琴靠在枕上，疲憊涌上來，心里卻踏實(shí)了些。
爾豪還小，幫不上大忙，但這份純真的守護(hù)之心，就足夠了。
下午，傅文佩果然來了。
她拿著個錦盒，說是給孩子的平安鎖。
“雪琴，氣色好些了?！?br>
她在床邊坐下，目光自然落在襁褓上，“孩子也乖，不像如萍，夜里總鬧?！?br>
王雪琴心里冷笑，面上不顯：“小孩子都這樣。”
傅文佩伸手：“我抱抱？
看看小依萍?！?br>
王雪琴猶豫一瞬，還是把孩子遞過去。
傅文佩剛接過襁褓——“哇啊——?。。 ?br>
剛才還安靜的孩子，驟然爆發(fā)出尖銳的啼哭！
不是尋常的哭，是充滿驚恐和抗拒的尖叫！
小小的嬰兒臉憋得通紅，哭聲一聲高過一聲。
傅文佩猝不及防，差點(diǎn)沒抱住，臉上的笑容僵住。
“這是怎么了？”
她勉強(qiáng)維持鎮(zhèn)定。
王雪琴立刻伸出手：“快給我！
孩子認(rèn)生！”
襁褓回到王雪琴臂彎的剎那——哭聲戛然而止。
只剩下小聲的抽噎，和因?yàn)閯×铱奁蚱鸬泥谩?br>
依萍的小腦袋似乎在往王雪琴懷里鉆，不過小手抓住她的衣襟，這是所有人都看見的。
屋里一片寂靜。
傅文佩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臉上的表情管理第一次出現(xiàn)明顯裂痕。
旁邊的張姨和秦嬤嬤都看呆了。
王雪琴緊緊抱著女兒，抬眼看向傅文佩，臉上裝出歉意和無奈：“八姐你看，這孩子脾氣怪，就認(rèn)我。
真是對不住。”
傅文佩深吸一口氣，重新戴上溫婉面具，只是笑容勉強(qiáng)：“小孩子都認(rèn)娘，是好事。”
她沒再多留，放下錦盒便匆匆離開。
走出主院，傅文佩的腳步越來越快，臉色陰沉得可怕。
回到東院書房，她才猛地停下。
“那個孩子……”她聲音緊繃，“太不對勁了。”
秦嬤嬤心有余悸：“許是巧合？
可能嬰兒都認(rèn)娘……認(rèn)娘？”
傅文佩轉(zhuǎn)身，眼神銳利，“王雪琴一抱過去就不哭了！
哪有這么巧？！”
她走到窗邊，看著主院的方向。
王雪琴的警覺，那孩子的哭聲……一切都透著不對勁。
“去郵局，給老爺發(fā)加急電報。”
傅文佩冷聲吩咐，“就說我平安產(chǎn)女，母女均安，讓他務(wù)必保重身體，早日回來看女兒?！?br>
她要讓陸振華先入為主地知道，他多了個女兒，叫如萍。
主院里，王雪琴抱著重新睡去的依萍，久久沒有動彈。
張姨送客回來，臉上還帶著驚疑：“九姨太，小姐方才可真是……把八姨太嚇著了。”
王雪琴低頭看著女兒恬靜的睡顏，心里翻涌著驚濤駭浪。
這不是巧合。
她的依萍，在用她能用的唯一方式，告訴她，也告訴所有人，她不要傅文佩，她要自己的親娘。
“張姨，”王雪琴聲音發(fā)顫，是喜悅的顫，“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br>
張姨壓低聲音，“小姐跟您親?！?br>
“不止是親?！?br>
王雪琴的興奮根本壓不住，“她認(rèn)得人。
她分得清，誰是真心，誰是假意?！?br>
她的女兒，或許真的與眾不同。
“今天的事，不要外傳?！?br>
王雪琴囑咐，“但若是有人問起，你就照實(shí)說小姐認(rèn)生，別人一抱就哭，我抱回來就好了?！?br>
她要讓這“認(rèn)生”的說法，慢慢傳開。
張姨會意：“是，九姨太?！?br>
王雪琴重新靠回枕上，疲憊如潮水涌來，可她的心卻充滿了力量和希望。
依萍，**寶貝。
你給娘開了個好頭。
窗外，日頭西斜，將陸公館的屋檐染上金紅。
這棟深宅大院，在平靜的表象下，暗流己然開始洶涌。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