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是第一個回歸的感覺。

林淵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趴在泥地上，周圍是嗆人的塵土味和...血腥味。

他撐起身體，發(fā)現(xiàn)身上的現(xiàn)代T恤和牛仔褲，變成了一身粗糙的麻布短褐，袖口還有補丁。

手腕上多了一道新鮮的擦傷，血混著泥土。

“快走！

磨蹭什么！”

后背挨了一腳，林淵踉蹌向前。

他這才看清周遭環(huán)境：一個黃土夯實的廣場，周圍是木制柵欄，柵欄外圍滿了人——男女老少，都穿著影視劇里見過的古裝，粗布**，頭發(fā)束起或盤成發(fā)髻。

而他自己，正和十幾個衣衫襤褸的人排成一隊，被手持青銅戈的士兵驅(qū)趕著走向廣場中央。

廣場中央是一個半人高的土臺，臺上立著五根木樁。

其中兩根己經(jīng)綁著人，一個是花白頭發(fā)的老者，一個是滿臉污垢的少年。

臺下站著三個穿深色官服的人，為首的中年男人留著短須，頭戴板冠，手里捧著一卷竹簡。

這是刑場。

林淵的大腦瞬間清醒。

他穿越了——不是做夢，不是幻覺。

空氣中的氣味、陽光的角度、周圍人的表情，都真實得可怕。

“按秦律，盜馬者，黥面為城旦?！?br>
臺上的官員朗聲宣讀，“然今日盜馬者眾，上將軍有令：首犯三人，斬；從者，黥?！?br>
林淵還沒完全消化這古漢語，就被推到了臺前。

綁在木樁上的老者突然抬起頭，嘶聲喊道：“冤枉！

那馬是自己跑進我家的！

我家就一個三歲的孫子要**了——堵嘴?！?br>
官員冷淡地說。

士兵用破布塞進老者口中。

林淵旁邊的少年渾身發(fā)抖，褲*濕了一片。

林淵自己的心跳也快得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冷靜。

必須冷靜。

他迅速觀察：刑場約莫半個籃球場大，士兵二十余人，平民百來人圍觀。

官員三人，宣讀的是“秦律”，那么這里應該是秦國的某個地方。

時間呢？

聽剛才的宣判，“上將軍”這個稱呼在秦國歷史上...“下一個！”

官員指向林淵身邊的瘦弱男子。

那男子被拖上臺，綁上木樁。

劊子手舉起一把青銅鉞——那是一種像斧又像刀的武器，刃口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林淵的考古知識自動運轉：青銅鉞在戰(zhàn)國時期多為禮儀用，但秦國實用**，真用來行刑。

這形制，與兵馬俑坑出土的兵器很像。

所以現(xiàn)在應該是戰(zhàn)國末期，秦統(tǒng)一六國前后。

“斬——”鉞落下，血噴濺。

圍觀的人群發(fā)出驚呼，有人轉過頭去，有人卻伸長脖子。

林淵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強迫自己盯著整個過程。

他要確認這不是特效，不是整蠱節(jié)目。

這是真實的死亡。

下一個就輪到他了。

士兵己經(jīng)抓住了他的胳膊。

“等等！”

林淵脫口而出，“我有話說！”

所有目光聚集過來。

官員皺眉：“將死之人，還有何言？”

林淵大腦飛速運轉。

秦律，他研究過，張教授曾讓他整理過睡虎地秦簡的全部法律條文。

盜馬...盜馬...“大人，按《秦律十八種·廄苑律》，‘盜馬者，黥為城旦’，此乃常法?！?br>
林淵盡量讓自己的古漢語聽起來自然，“然律中亦有‘不知情而受贓，贓還主，不坐’之條。

敢問大人，可曾問清此人是否知情？”

他指向剛被斬首的**。

官員愣住了，上下打量林淵。

這年輕人穿著破爛，說話卻有條理，還引秦律條文。

“你是何人？”

“小人...只是路過此地的士人?！?br>
林淵臨時編造身份，“曾讀過些律法。”

“讀過律法？”

官員冷笑，“那你可知，按律，無關人等攪擾刑場，可同罪論處？”

林淵心頭一緊，但此時不能退：“小人不敢攪擾。

只是秦法嚴明，天下皆知。

若刑殺有疑，恐損**威信。

小人觀方才被斬者，雙手無繭，身形*弱，不似能盜馬之人。

而真正盜馬者，或許另有其人?！?br>
這番話其實是詐術。

但官員遲疑了。

秦國自商鞅變法后，以法立國，***對法律條文極其敏感。

如果真殺錯了人，雖不至于被重罰，但傳出去名聲不好。

“你怎知他雙手無繭？”

“方才士兵拖拽時，小人瞥見其手掌，光滑無勞痕。”

林淵硬著頭皮說，“盜馬需解韁繩、控馬匹，手掌應有繩索摩擦之痕。

且盜馬多在夜間，此人面色慘白，眼袋深重，顯然不慣夜行?！?br>
這些分析半真半假，但邏輯上說得通。

官員與旁邊兩個同僚低聲商議。

這時，人群外傳來馬蹄聲。

三騎馳入刑場，為首的是個穿黑色勁裝的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眉目冷峻，腰間佩劍。

“何事耽擱？”

年輕人下馬問道，聲音不高，卻讓全場安靜下來。

官員連忙行禮：“司馬校尉，此人質(zhì)疑刑判...”被稱為司馬校尉的年輕人看向林淵：“質(zhì)疑刑判？

你是法家弟子？”

“不敢稱弟子，略通律文而己。”

林淵拱手——這個禮節(jié)應該沒錯。

司馬校尉走近幾步，突然抽出佩劍。

劍尖抵在林淵咽喉：“說，你是哪國人？

來秦何干？”

劍是青銅劍，約莫七十厘米長，劍身有漂亮的菱形暗紋——這是秦國高級軍官才有的工藝。

林淵強迫自己鎮(zhèn)定。

“小人乃魏國大梁人，游學至秦。”

他選了離秦國最近的魏國，“聞秦法嚴明，欲求一觀?！?br>
“魏國人？”

司馬校尉瞇起眼，“魏國近日遣使入秦，你可知？”

林淵心頭警鈴大作。

這是個陷阱問題。

他怎么可能知道？

“小人離魏己三月有余，不知國事?！?br>
“三個月前，魏王假新立，大赦天下，你可受赦？”

完了。

林淵完全不知道魏國歷史細節(jié)。

但話說回來，一個普通游學士子，不知道新王大赦也說得通...嗎？

“小人...未曾關注?！?br>
劍尖向前遞了半寸，刺破皮膚，血珠滲出。

“你說謊?！?br>
司馬校尉冷冷道，“魏王假去年即位，大赦在即位當月。

你若真離魏三月，當知此事?！?br>
林淵冷汗下來了。

戰(zhàn)國歷史他熟，但具體到某年某月某國發(fā)生了什么，哪能記得那么清楚？

就在他以為必死無疑時，刑場外突然傳來喧嘩。

“走水了！

糧倉走水了！”

東面冒出滾滾黑煙。

司馬校尉臉色一變，收回劍：“先將此人收監(jiān)。

其余盜馬案犯，暫緩行刑，待查清再判！”

林淵被士兵扭住胳膊，拖離刑場。

他最后回頭看了一眼——司馬校尉正翻身上馬，朝黑煙方向馳去，但那年輕人臨走前，深深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懷疑，有審視，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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