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烘烘的炕頭燒得正旺，炕桌上擺著的酸菜粉條還滋滋冒著熱氣，酸香混著五花肉的醇厚香氣，纏纏綿綿地漫了一屋子。

雨姐麻利地把最后一碟炸花生米擱在桌角，又轉(zhuǎn)身從灶上拎了個粗瓷茶壺，給炕桌上的兩個豁口茶杯斟滿熱茶，蒸騰的水汽撲在她臉上，添了幾分柔和。

胡一凡脫了沾雪的外套，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在炕沿邊，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挽了兩圈，露出結(jié)實的小臂。

他沒急著動筷子，眼睛卻黏在雨姐忙前忙后的身影上，看著她系著的藍布圍裙沾了點油漬，看著她額角沁出的細汗，嘴角的笑意就沒停過。

“愣著干啥？

快吃，一會兒菜都涼透了。”

雨姐把一雙洗得干干凈凈的筷子塞到他手里，指尖不經(jīng)意蹭過他的掌心，燙得她心里一跳，轉(zhuǎn)身就往廚房走，“我再去拿倆蒜臼子，就著蒜吃才香?！?br>
胡一凡捏著筷子，看著她慌慌張張的背影，低低地笑出了聲。

他夾起一筷子粉條，吸溜著送進嘴里，酸菜的酸爽解了肉的膩，粉條滑溜溜的，裹著滾燙的湯汁，從舌尖暖到胃里，熨帖得人渾身舒坦。

等雨姐坐回炕頭，手里還攥著兩個冒熱氣的荷包蛋，她把蛋往胡一凡碗里撥了一個，蛋黃順著蛋白的裂口流出來，金燦燦的，看著就饞人：“特意給你臥的糖心蛋，看看火候咋樣?！?br>
胡一凡瞅著碗里圓滾滾的荷包蛋，蛋**白，蛋黃流心，抬頭看向雨姐時，眼底的溫柔都快溢出來了。

他沒急著吃，反而伸手替雨姐攏了攏垂在額前的碎發(fā)，指尖擦過她的臉頰，帶著點燙人的溫度：“你手藝這么好，以后誰娶了你，可真是享福?！?br>
雨姐被他這話撩得心跳漏了一拍，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卻輕得像撓*：“瞎說啥呢！

吃你的飯！”

嘴上嗔怪著，臉頰卻又泛起紅暈，連耳根子都透著熱，她趕緊夾了一大筷子酸菜塞進嘴里，假裝忙著吃飯，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窗外的風還在呼呼刮，雪粒子噼里啪啦地打在窗玻璃上，簌簌地落了一層白。

屋里卻暖得像陽春三月，炕燒得正好，暖烘烘的熱氣裹著飯菜香，纏纏綿綿地繞在兩人身邊。

兩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吃著，偶爾抬眼對視，又都默契地低下頭，嘴角的笑意卻怎么也壓不住。

吃完了飯，胡一凡搶著要洗碗，雨姐沒跟他爭，靠在廚房門框上瞧著他笨手笨腳地刷碗，洗潔精的泡沫沾了一手，還濺了一身的水珠，忍不住笑出了聲。

等他收拾利索，甩著手上的水珠轉(zhuǎn)身時，雨姐從柜子里翻出一雙新織的棉手套，遞到他面前。

深藍色的線，針腳密密匝匝，還帶著點陽光曬過的暖乎氣兒。

“看你手凍的，戴著吧，省得下回再來送凍梨，又凍成紅胡蘿卜。”

雨姐別過臉，盯著墻上的年畫，不敢看他的眼睛。

胡一凡接過手套，指尖撫過密密的針腳，手套里還帶著雨姐手上特有的皂角香。

他把手套湊到鼻尖聞了聞，抬頭看向雨姐，眼睛亮得像冬夜里的星星：“這是你特意給我織的？”

雨姐的耳根紅透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閑著也是閑著，織著玩的?！?br>
胡一凡卻沒拆穿她，小心翼翼地把手套揣進懷里，像是揣著什么稀世珍寶。

他走到雨姐身邊，輕輕牽起她的手，指尖與她的指尖相觸，暖得發(fā)燙。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簌簌地落滿了院子，屋里的暖意卻更濃了。

“雨姐，”他的聲音低沉又溫柔，裹著滿屋子的暖意，一字一句都清晰得很，“下回我不送凍梨了，我送我自己，成不？”

雨姐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她抬眼撞進胡一凡盛滿笑意的眸子里，連空氣里，都飄著甜絲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