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程走出便利店的時候，自動門在他身后“叮咚”一聲合上，把暖氣和他剛剛坐過的塑料椅一起關(guān)在了里面。

凌晨三點的街道空得像末日電影的開場。

路燈投下慘白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得有點失真。

他低著頭往前走，腦子里還在循環(huán)播放著那串數(shù)字：1215.67。

這個數(shù)字在他顱內(nèi)形成了某種詭異的韻律，每走一步就在耳邊響一次，像是誰在給他的人生余額倒計時。

走了大概十幾米，身后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哥！

等一下！”

章程下意識握緊拳頭——在這個時間、這種地方，任何突然靠近的陌生人都值得警惕。

他轉(zhuǎn)過身，看見便利店那個臉上長痘的店員小姑娘追了出來。

小姑娘沒穿外套，只套了件單薄的工服，在夜風(fēng)里凍得有點發(fā)抖。

她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瓶身上還掛著冰霜。

“你、你的東西落下了?！?br>
小姑娘喘著氣說。

章程愣了一下。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背包——錢包在，手機在，鑰匙在。

沒少什么。

“我沒有……”他剛開口，小姑娘就把礦泉水塞進了他手里。

冰涼的觸感讓他指尖一顫。

“今天不是你生日嗎？”

小姑娘說這話時沒看他，眼神飄向旁邊，像是在背誦什么尷尬的臺詞，“剛才看你***了……買單的時候。”

章程這才想起來，他剛才用支付寶付款時，便利店系統(tǒng)自動跳出了生日**——雖然所謂的“**”不過是滿二十減三塊的優(yōu)惠券，而他連二十塊的東西都沒買。

“這個，”小姑娘指了指礦泉水，“店里規(guī)定，會員生日當天可以免費領(lǐng)一瓶。

我……我剛忘了給你。”

章程低頭看手里的瓶子。

農(nóng)夫山泉，最常見的包裝，標簽上一個巨大的“生日定制版”印章蓋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后貼上去的。

他抬起頭，想說什么，小姑娘己經(jīng)轉(zhuǎn)身往回跑了。

“生日快樂啊！”

她的聲音飄散在風(fēng)里，有點倉促，有點生硬，但確確實實是今天第一個、也可能是唯一一個對他說這句話的人。

章程站在原地，看著那瓶水，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

真沒出息。

一瓶兩塊五的礦泉水，就差點把他整破防了。

他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口。

水確實是冰的，一路從喉嚨涼到胃里，像在給那團被生活煎烤得冒煙的臟器降溫。

他喝得很急，有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混著一點別的什么咸咸的東西。

“謝謝?！?br>
他對著空蕩蕩的街道說，聲音輕得自己都聽不見。

轉(zhuǎn)身準備繼續(xù)往家走時，章程踢到了什么東西。

“哐當”一聲。

他低頭，看見一個黑色快遞盒躺在人行道邊緣，正正卡在盲道凸起的那排黃磚上。

盒子不大，約莫鞋盒大小，通體漆黑，在路燈下泛著一種啞光的質(zhì)感——不是普通紙箱那種粗糙的黑色，而是一種……怎么說呢，像是能把所有光線都吸進去的黑。

章程的第一反應(yīng)是繞開。

在北京，路邊突然出現(xiàn)的陌生包裹，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可能是誰扔的垃圾，可能是惡作劇，也可能是更糟的東西——他記得去年隔壁小區(qū)就有人撿到過偽裝成快遞的欺詐設(shè)備。

但他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盒子上貼著一張白色標簽，標簽上只有一個字：章章程姓章。

這個姓氏不算太常見。

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

標簽是打印的，字體是最普通的宋體，字號不小，“章”字在標簽正中央，周圍沒有任何其他信息：沒有寄件人，沒有地址，沒有****，甚至連個條形碼都沒有。

干凈得詭異。

盒子本身也很奇怪。

它沒有任何拼接的縫隙，像是一體成型，表面光滑得不像紙制品。

章程用手指敲了敲——聲音沉悶，不像是紙箱，更像是某種致密的復(fù)合材料。

他猶豫了三秒。

理智告訴他：別碰，快走，當沒看見。

但今天己經(jīng)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了這么久，他骨子里那點破罐子破摔的勁兒突然冒了出來。

還能怎樣？

還能比現(xiàn)在更糟嗎？

里面就算是**，炸死拉倒，省得明天還得面對漲租、失業(yè)和失戀三件套。

他伸手把盒子拿了起來。

意外的沉。

比看起來重得多，至少有西五斤。

他晃了晃，里面沒有東西滾動的聲音，像是實心的，或者被填充物塞得嚴嚴實實。

章程把盒子夾在腋下，一手拎著那瓶生日礦泉水，繼續(xù)往家走。

路上他腦子里閃過無數(shù)種可能：惡作?。?br>
前女友寄的“分手大禮包”？

公司發(fā)的“安慰獎”（雖然以公司的摳門程度，發(fā)個空氣還差不多）？

或者是……某種新型**的鉤子？

每走幾步，他就低頭看一眼那個黑盒子。

它在路燈下完全不反光，像個二維的黑洞，貼在他身側(c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