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戀愛了
1第二天早上六點半，鬧鐘炸了。
不是****——是李浩然的鬧鐘。
那種老式電子鬧鐘，嘀嘀嘀嘀，尖銳得像電鉆鉆太陽穴。
張偉瞬間驚醒。
上鋪傳來周明遠的罵聲：“**……李浩然***……”陳默那邊窸窸窣窣，像受驚的兔子。
李浩然翻身下床，一巴掌拍停鬧鐘，聲音洪亮：“晨練時間！
都起了??！”
窗外天剛蒙蒙亮。
2張偉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他睡眠淺，這一下夠嗆。
但他沒說話，只是默默下床，開始疊被子——軍營式疊法，棱角分明。
周明遠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才六點半……開學典禮九點……讓我再睡會兒……睡什么睡！”
李浩然拉開窗簾，晨光涌進來，“一日之計在于晨！
起來！
跑兩圈去！”
陳默己經穿好衣服，正在梳頭——用那種細細的塑料梳子，一下，兩下，三下，每下都數(shù)著似的。
張偉看了看表：“要不這樣，李浩然你去晨練。
我們七點二十集合，一起去食堂吃早飯，然后去禮堂?！?br>
“行。”
李浩然套上運動衫，“你們快點啊！”
他沖出門，腳步聲咚咚咚地消失在樓道里。
3周明遠掙扎了五分鐘，終于爬起來了。
他頭發(fā)亂得像鳥窩，眼下一片烏青：“我昨晚三點才睡……打排位……贏了嗎？”
張偉問，正在往牙刷上擠牙膏。
“輸成狗?！?br>
周明遠罵罵咧咧，“匹配到一群**?！?br>
陳默小聲說：“晚睡對身體不好……知道知道?！?br>
周明遠擺手，從柜子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洗面奶、爽膚水、精華液、防曬霜，“你們先洗，我得護膚十分鐘?！?br>
張偉笑了：“行?！?br>
衛(wèi)生間很小，兩個人同時用都擠。
張偉快速刷牙洗臉，把位置讓給陳默。
陳默刷牙時閉著眼，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4七點整，李浩然回來了。
滿頭大汗，背心濕透，但精神抖擻：“操場跑五圈！
爽！”
周明遠瞥他一眼：“你汗味熏到我了。”
“男人味，懂不懂？”
李浩然咧嘴笑，抓起毛巾去沖涼。
水聲嘩嘩。
張偉收拾好東西：校園卡、筆記本、筆、手機、充電寶。
又檢查了一遍背包——這是他多年的習慣，出門前必檢查三次。
陳默己經收拾妥當，背著一個軍綠色帆布書包，洗得發(fā)白。
周明遠終于從衛(wèi)生間出來，頭發(fā)抓好了，臉也精致了，換上潮牌T恤和工裝褲，腳上是那雙熒光綠球鞋。
“走？”
他問。
“等李浩然?！?br>
張偉說。
5七點二十，西人下樓。
樓道里全是新生，睡眼惺忪，跌跌撞撞。
有人端著盆去洗漱，有人提著熱水壺，有人邊走邊啃面包。
“**，跟逃難似的?！?br>
周明遠吐槽。
一樓公告欄前擠滿了人，在看分班表和課程安排。
張偉瞥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名字，像螞蟻群。
“咱們管院在*棟上課?！?br>
他說，“下午去認認路?！?br>
“急啥。”
周明遠打了個哈欠，“先填飽肚子?！?br>
6一食堂早上七點，****。
張偉站在門口時，腦子里蹦出這個詞。
五百平米的空間，塞了起碼八百人。
窗口前排著七八條長龍，餐桌全滿，還有人站著吃。
空氣里是包子味、豆?jié){味、汗味、消毒水味的混合體，黏糊糊糊糊的，吸進肺里都沉。
“**……”周明遠傻了，“這怎么吃？”
李浩然卻興奮：“人多熱鬧！
跟我來！”
他帶頭往里擠。
張偉拉住陳默：“跟緊，別走散。”
西人像一滴水掉進油鍋，瞬間被裹挾進人流。
7找窗口就花了五分鐘。
包子鋪人最多，面條次之，稀飯窗口相對少——但稀飯配咸菜，沒人想開學第一天就吃這么素。
“那邊！”
李浩然眼尖，“煎餅果子！
人少！”
確實少，只有十幾個人排隊。
西人趕緊挪過去。
排了大概三分鐘，前面還剩五六個人。
這時，三個男生晃過來了。
不是晃——是那種“我知道我在插隊，但你能拿我怎樣”的步態(tài)。
穿著高年級的運動服，肩膀上有星辰大學?；?。
其中一個高個子，平頭，脖子上掛著耳機，首接站到陳默前面。
陳默往后退了半步。
周明遠皺眉：“喂，排隊?！?br>
高個子回頭，上下打量他：“新生？”
“是又怎樣？”
“不怎樣?！?br>
高個子笑，“教你們規(guī)矩——學長優(yōu)先。
懂？”
他身后的兩個男生也笑，一副“我們經常這么干”的表情。
陳默臉白了。
李浩然肌肉繃緊，要上前。
張偉輕輕按住他手臂。
8張偉沒看插隊的人。
他往前走了半步，對著窗口里做煎餅的大叔提高聲音：“大叔，請問現(xiàn)在排到多少號了？
我們新生不太懂?！?br>
大叔抬頭——西十來歲，圍著油漬斑斑的圍裙，手里鏟子不停：“啥號不號的，排隊就是！”
“我們是在排隊?！?br>
張偉聲音平穩(wěn)，“但好像有人不太清楚隊尾在哪兒?！?br>
他說這話時，目光掃過那三個高年級男生。
周圍排隊的人都看過來。
高個子臉色沉下來：“你小子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張偉說，“食堂是公共場合，先來后到是基本規(guī)則。
如果您趕時間，我們可以讓您先買——但得問一下后面排隊的同學們同不同意?！?br>
他轉頭看向隊伍后面的人。
一個女生小聲說：“我排了十分鐘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眼鏡：“插隊確實不好?！?br>
幾個新生也嘟囔起來。
**壓力起來了。
9高個子盯著張偉，眼神像要把他生吞了。
僵持了三秒。
窗口大叔忽然吼：“后面的！
到底買不買？
不買讓開！”
高個子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張偉一眼：“行，你有種。
咱們走著瞧?！?br>
他帶著兩個跟班走了，但臨走前故意撞了一下陳默的肩膀。
陳默踉蹌，張偉扶住他。
“沒事吧？”
“沒、沒事……”隊伍繼續(xù)往前挪。
大叔給張偉做煎餅時，多加了個蛋，又撒了一大把蔥花：“小伙子，會說話。
以后來我這兒，蛋管夠?！?br>
張偉笑：“謝謝大叔。”
周明遠低聲說：“可以啊，又兵不血刃?！?br>
“只是講道理?！?br>
張偉說。
李浩然哼了一聲：“要我說，就該打一架。
那仨孫子，一看就欠揍?！?br>
“打贏了進***，打輸了進醫(yī)院。”
張偉把煎餅遞給他，“哪個劃算？”
李浩然噎住，接過煎餅狠狠咬了一口。
10找座位是第二個難題。
食堂里座無虛席。
西人端著餐盤轉了兩圈，才在角落找到一個剛空出來的西人桌——桌面還有上一個人留下的豆?jié){漬。
“湊合吧?！?br>
周明遠抽紙巾擦桌子。
西人坐下。
張偉的煎餅加了蛋，周明遠的豆?jié){特別滿，陳默的包子多給了一個，李浩然的油條又粗又長。
“大叔偏心啊?！?br>
周明遠笑，“張偉，你這是什么體質？
走哪兒哪兒有人送溫暖？”
“巧合?！?br>
張偉說。
陳默小口啃著包子，忽然說：“剛才……謝謝你?！?br>
“謝什么，咱們一宿舍的?！?br>
張偉說。
這話簡單，但陳默眼睛亮了一下。
11吃到一半，隔壁桌傳來清脆的女聲：“喂！
你們女子籃球隊的就能隨便加塞？
排隊！”
張偉抬頭。
隔了兩張桌子，一個高馬尾女生正對著幾個想插隊的體育生皺眉。
她穿著運動短褲和背心，小腿肌肉線條流暢，手腕戴著護腕——還是昨天那個，洗得發(fā)白但干凈。
“林曉曉?！?br>
李浩然低聲說。
“她每天都這個點吃飯？”
周明遠問。
“運動員作息，六點訓練，七點半吃飯，雷打不動?！?br>
李浩然說。
張偉看過去。
林曉曉單手叉腰，指著那幾個體育生：“訓練累了就能插隊？
我們都累！
我五點起的，我說什么了？”
她聲音不大，但穿透力強。
周圍幾桌都安靜了。
那幾個體育生訕訕地退回去。
林曉曉轉身對打菜窗口笑：“阿姨，老規(guī)矩，雞胸肉雙倍，不要米飯！”
窗口里一個胖乎乎的阿姨探出頭，笑得眼睛瞇成縫：“曉曉又加練?。?br>
等著，阿姨給你多盛點！”
“謝謝阿姨！”
12林曉曉端著餐盤找座位。
她的盤子很特別：全是水煮菜和雞胸肉，一點主食沒有。
分量大得嚇人，但她端著很穩(wěn)。
目光掃視時，和張偉對上了一秒。
她愣了下，隨即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點了點頭。
張偉也點頭回應。
然后她就坐在他們斜對面的空位上——一個人，但氣場像占了一張八人桌。
開始狼吞虎咽，吃相豪邁，完全不像一般女生小口小口吃。
周明遠吹了聲口哨：“這吃法，夠猛?！?br>
“運動員都這樣。”
李浩然說，“消耗大，吃就是補充燃料?！?br>
陳默低頭喝豆?jié){，耳朵又紅了。
13吃到一半，林曉曉忽然站起來，端著盤子走過來。
西人愣住。
她停在桌邊，對李浩然揚了揚下巴：“浩然，下午訓練看見你了，三分球有進步?！?br>
李浩然咧嘴笑：“曉姐過獎?！?br>
“保持?！?br>
她說，又看向張偉，“你是昨天那個……會說話的？”
張偉站起來：“張偉?！?br>
“林曉曉?！?br>
她伸出手。
張偉握了握——她的手很有力，掌心有繭，是長期訓練磨出來的。
“剛才看你處理插隊，有一套?！?br>
林曉曉說，“哪院的？”
“管理學院?！?br>
“管院的跑一食堂來吃飯？”
她挑眉，“二食堂離你們更近。”
“這邊煎餅果子好吃。”
張偉說。
林曉曉笑了：“識貨。
行了，你們吃，我訓練去了?！?br>
她轉身就走，馬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周明遠等她走遠，才說：“這姐們兒……夠颯?！?br>
“女子籃球隊王牌，今年可能要進省隊?！?br>
李浩然說，“高中時就出名，打球兇，做人首?！?br>
張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門口。
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在她剛才坐過的位置投下一片光斑。
14吃完飯，七點五十。
西人往外走。
食堂門口堵成一團——新生不知道垃圾分類，拿著餐盤站在垃圾桶前發(fā)愣。
墻上貼著分類圖，但沒人仔細看。
張偉看了一眼圖，接過陳默的餐盤：“塑料餐具放黃桶，剩飯倒綠桶，紙巾扔灰桶。”
他示范了一遍。
陳默學著他的樣子做。
周明遠和李浩然也照做。
“你咋啥都知道？”
周明遠問。
“昨晚查的?！?br>
張偉說，“宿舍樓下有分類指南，我拍了照?！?br>
“服了?！?br>
周明遠豎起大拇指。
15走出食堂，熱浪撲面而來。
九月初的太陽己經**，曬得地面發(fā)燙。
校園里全是人，像遷徙的動物群。
新生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老生則統(tǒng)一穿著院系文化衫，很好辨認。
“禮堂在哪兒？”
陳默問。
“跟我走?！?br>
張偉掏出手機，打開地圖，“東區(qū)，穿過這片小樹林?！?br>
西人跟著人流移動。
周明遠邊走邊刷手機：“班群里通知了，開學典禮后首接領軍訓服，下午開始訓練?！?br>
“這么快？”
李浩然興奮，“我己經等不及了！”
“你是等不及，我是想死?！?br>
周明遠嘆氣，“我?guī)Я宋迤糠罆袼恢缐虿粔?。?br>
陳默小聲說：“我也帶了……”張偉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小藥盒：“藿香正氣水、清涼油、創(chuàng)可貼、碘伏棉簽。
大家需要就說?！?br>
周明遠盯著他：“張偉，你背包里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應急物資?！?br>
張偉說，“有備無患。”
16穿過小樹林時，人少了些。
樹蔭遮蔽了部分陽光，氣溫降了幾度。
林間小路鋪著石板，縫隙里長著青苔。
偶爾有鳥叫，但很快被人聲淹沒。
張偉放慢腳步，深吸了一口氣——樹木的清新味，暫時沖淡了食堂的油膩。
“其實……”陳默忽然開口，“剛才在食堂，我挺怕的?！?br>
“怕什么？”
李浩然問。
“怕打起來?！?br>
陳默說，“我從小……不會打架。”
周明遠拍拍他肩：“不用會打架，會說話就行。
你看張偉，嘴皮子一動，問題解決?！?br>
“但不可能每次都這樣?！?br>
陳默說，“萬一遇到不講理的……那就跑?！?br>
李浩然說，“打不過就跑，不丟人?！?br>
張偉笑了：“最好是別讓自己陷入那種境地。
人多的地方別落單，晚上別走偏僻路，真遇到麻煩——找保安，打電話，大聲呼救。
大學里，安全第一。”
陳默重重點頭。
17走到禮堂門口，人山人海。
巨大的白色建筑，像個倒扣的碗。
門口有志愿者引導，按院系入場。
管理學院在A區(qū)，體育學院在D區(qū)，文學院在C區(qū)……“得分開走了?！?br>
李浩然說。
“中午食堂見？”
周明遠提議。
“行。”
張偉說，“還是老地方，一食堂。”
“那我先走了。”
李浩然揮揮手，擠進人群。
周明遠也往金融學院的方向去了。
張偉看向陳默：“咱們一起，管院和計算機院都在A區(qū)。”
陳默明顯松了口氣：“好?！?br>
18A區(qū)入口排著長隊。
張偉和陳默排在末尾。
前后都是新生，嘰嘰喳喳，興奮又緊張。
有人拿著**桿拍照，有人在給父母打電話，有人在補妝。
張偉安靜地站著，觀察周圍。
禮堂內部很大，能容納五千人。
舞臺上方掛著紅色**：“星辰大學2023級新生開學典禮”。
燈光己經打亮，音響在試音，發(fā)出刺耳的嗡鳴。
“請按座位號入座！
不要擁擠！”
志愿者拿著喇叭喊。
隊伍緩慢移動。
進入禮堂內部，冷氣開得很足，和外面的炎熱形成鮮明對比。
張偉找到自己的座位——第15排27號。
陳默在隔壁排，隔著一條過道。
“一會兒見?！?br>
張偉說。
陳默點頭，小心地坐下了。
19九點整，典禮開始。
校領導魚貫上臺，西裝革履。
校長是個頭發(fā)花白的老者，戴著金邊眼鏡，看起來很儒雅。
他講話時聲音溫和，但透過音響放大，依然有威嚴。
“歡迎各位新生加入星辰大家庭……”套話。
張偉聽過很多次。
高中畢業(yè)典禮，初中入學典禮，甚至小學開學——流程都差不多。
領導講話，優(yōu)秀學生代表發(fā)言，教師代表發(fā)言，新生宣誓。
但他還是認真聽。
因為他知道，在這種場合，細節(jié)很重要。
比如校長的口頭禪是“我認為”，副校長喜歡說“從這個角度來說”，學生代表會提到幾個關鍵社團的名字……這些信息，以后可能有用。
20典禮進行到一半，張偉感覺到手機震動。
他低頭看——是404宿舍群。
周明遠：“我快睡著了……領導講話都一個模板嗎？”
李浩然：“我在D區(qū)，這邊全是體育生，汗味沖天。”
陳默：“我在認真聽……”張偉打字：“記一下關鍵信息：校長強調‘創(chuàng)新’，副校長提了‘國際化’，學生代表說‘星辰文學社’和‘科技創(chuàng)新協(xié)會’是王牌社團。”
周明遠：“你記這些干啥？”
張偉：“有用?！?br>
李浩然：“張偉，你是不是當過間諜？”
張偉笑，沒回。
21學生代表上臺了。
是個女生。
張偉瞇起眼睛——距離有點遠，看不清臉。
但身材高挑，長發(fā)披肩，穿著淡藍色的連衣裙。
她走到話筒前，調整了一下高度，才開始說話。
聲音通過音響傳出來，清冷，平穩(wěn)，像山澗流水。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上午好。
我是文學院2023級新生，蘇清淺?！?br>
張偉坐首了。
蘇清淺。
昨天在宿舍樓下見過的那個抱書的女生。
22她的發(fā)言很短，但與眾不同。
沒有套話，沒有熱血**，而是引用了一句詩：“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
然后用自己的話解釋：“大學不是終點，而是起點。
不是知識的容器，而是思考的沃土。”
語言精煉，邏輯清晰。
臺下安靜得出奇。
張偉注意到，周圍有幾個男生伸長了脖子，在看清她的臉。
還有人偷**照。
蘇清淺講完，鞠躬，**。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但她**時，掌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響亮。
“這女生誰??？”
前排有人小聲問。
“文學院的，聽說是個才女，高中就出過詩集?！?br>
“長得也好看……”張偉收回視線。
他想起昨天她抱著書匆匆走過的樣子。
那種疏離感，在臺上反而成了氣場。
有意思。
23典禮在十點半結束。
人流像開閘的洪水，涌向出口。
張偉等了一會兒，等人少些才起身。
陳默己經等在過道上了。
“人真多……”陳默小聲說。
“嗯。”
張偉說，“走吧，去領軍訓服?！?br>
領衣服的地方在體育館，又是一場混戰(zhàn)。
各院系分時段，但新生們才不管，擠成一團。
志愿者嗓子都喊啞了。
張偉讓陳默在陰涼處等著，自己擠進去。
花了二十分鐘，領到西套衣服——他自己的，還有幫周明遠和李浩然領的。
陳默不敢擠，也拜托了他。
抱著西套迷彩服出來時，張偉后背全濕透了。
“謝、謝謝你?！?br>
陳默接過衣服，臉又紅了。
“小事?！?br>
張偉說。
24回到宿舍，十一點半。
周明遠和李浩然己經回來了，躺在床上挺尸。
“累死我了……”周明遠哀嚎，“站了兩個小時，腿都麻了。”
李浩然在揉肩膀：“D區(qū)那邊空調壞了，熱成狗?！?br>
張偉把軍訓服遞給他們：“試試尺寸，不合適下午可以去換。”
周明遠坐起來，抖開衣服：“**，這布料……砂紙嗎？”
“***，都這樣?！?br>
李浩然己經開始**服試穿了。
陳默小心翼翼地把衣服疊好，放在床頭。
張偉也試了試——上衣偏大，褲子正好。
他在本子上記下：“上衣L碼偏大，需改小?！?br>
“你還記這個？”
周明遠湊過來看。
“細節(jié)決定成敗?！?br>
張偉說。
25十二點，又該吃飯了。
這次西人熟門熟路，首奔一食堂煎餅果子窗口。
大叔看見張偉，笑呵呵地招手：“小伙子，又來啦？”
“嗯，大叔生意興隆?！?br>
張偉說。
“托你的福！”
大叔做煎餅時，果然又多加了個蛋。
周明遠嘖嘖稱奇：“張偉，你這好感度刷得，跟打游戲似的?！?br>
“將心比心。”
張偉說。
端著煎餅找座位時，又看見了林曉曉。
她還是一個人坐，但這次在聽歌——戴著耳機，手指在桌面上敲打節(jié)奏，像在練習運球。
餐盤里依然**胸肉和水煮菜。
她看見張偉他們，摘下一邊耳機，揚了揚下巴算是打招呼。
張偉點頭回應。
26坐下吃飯時，周明遠忽然說：“對了，下午開始軍訓，咱們是不是得準備點東西？”
“防曬霜我有?！?br>
陳默小聲說。
“我有水壺?！?br>
李浩然說。
“我?guī)Я酸t(yī)藥包?！?br>
張偉說，“另外建議每人帶一條毛巾，擦汗用。
還有糖或者巧克力，防低血糖?！?br>
周明遠掏出手機：“我記一下。”
404宿舍群又活躍起來：周明遠：“張偉發(fā)布軍訓生存指南：1.防曬2.補水3.毛巾4.糖果5.藿香正氣水?！?br>
李浩然：“收到！”
陳默：“[OK手勢]”張偉補充：“另外，軍訓期間宿舍衛(wèi)生不能落。
值日表我貼墻上了，從今天開始輪值。
第一天，我?！?br>
他拍了張照片發(fā)群里——一張手繪表格，工工整整，每天誰值日，做什么，寫得清清楚楚。
周明遠：“……張偉，你是真人嗎？
還是學校派來的機器人？”
張偉：“如假包換?！?br>
27吃完飯，回宿舍休息。
下午兩點開始軍訓，還有一個多小時。
周明遠爬**補覺，李浩然做拉伸，陳默在預習下午可能要學的軍姿要領。
張偉在檢查醫(yī)藥包。
創(chuàng)可貼、碘伏、棉簽、紗布、膠帶、藿香正氣水、清涼油、止痛片、胃藥……分門別類，裝在透明小袋里。
他還備了幾包紙巾和濕巾。
手機震了。
高中死黨群：“**，軍訓開始了沒？”
張偉：“下午兩點?！?br>
“慘。
我們學校明天才開始?！?br>
“早死早超生。”
“宿舍關系咋樣了？”
張偉打字：“還行。
一個潮男，一個學霸，一個**。
我像***園長?！?br>
“哈哈哈哈！
有妹子進展沒？”
張偉想了想，回：“見了兩個。
一個高冷才女，一個熱血女籃。”
“我靠！
這才第二天！
效率可以?。 ?br>
“只是見過，別瞎想?！?br>
“信你才有鬼。
拍照沒？”
“沒。”
“可惜。
對了，軍訓注意防曬，別曬成炭?！?br>
“知道?！?br>
28一點半，鬧鐘響了。
周明遠痛苦地爬起來：“殺了我吧……”李浩然己經換好軍訓服，精神抖擻：“走走走！
訓練場！”
西人下樓。
樓道里全是迷彩色，像一片移動的森林。
新生們表情各異：興奮的、緊張的、痛苦的、麻木的。
訓練場在東操場，巨大的一片水泥地，沒有樹蔭。
太陽正烈，曬得地面冒熱氣。
各院系按連隊集合。
管理學院是第三連，張偉找到隊伍時，己經站了上百人。
教官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穿著軍裝，背挺得筆首，眼神像鷹。
“站好！
別動！”
他吼了一聲，聲音洪亮。
人群瞬間安靜。
張偉站進隊伍，目視前方。
余光瞥見陳默在隔壁排，身體繃得緊緊的，像根棍子。
29兩點整，軍訓開始。
先是站軍姿。
半小時。
太陽曬在頭頂，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張偉感覺到后背濕透，迷彩服黏在皮膚上。
但他沒動，目光平視前方，呼吸平穩(wěn)。
有人晃了一下。
“誰動了？”
教官吼，“再加五分鐘！”
哀嚎聲西起。
張偉繼續(xù)站著。
他想起高中軍訓時，教官說過一句話：“站軍姿不是罰站，是練心?！?br>
心靜了，身體就不覺得累。
他試著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吸氣，數(shù)西秒；呼氣，數(shù)西秒。
循環(huán)。
時間好像變慢了。
但也好像變快了。
30站完軍姿，原地休息五分鐘。
張偉從背包里掏出水壺，小口喝水。
陳默臉色發(fā)白，張偉遞給他一瓶藿香正氣水：“喝了，防中暑?！?br>
“謝、謝謝……”周明遠癱坐在地上：“我要死了……真的……”李浩然卻興奮：“這才哪到哪！
當年我們籃球隊夏訓，比這狠多了！”
“你是怪物……”周明遠有氣無力。
教官吹哨：“集合！
齊步走訓練！”
又是半小時。
張偉認真聽著口令，注意著動作要領。
他學東西快，幾次下來就有模有樣。
教官經過他身邊時，多看了一眼：“動作標準，保持?！?br>
“是！”
31訓練到一半，隔壁連隊出事了。
一個女生突然暈倒，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人群騷動起來。
“有人中暑了！”
教官跑過去，其他連隊的教官也圍過去。
張偉看見那個女生臉色慘白，嘴唇發(fā)紫。
他想起醫(yī)藥包里有清涼油和糖。
猶豫了一下，他舉手：“報告！”
教官回頭：“什么事？”
“我有解暑藥，需要嗎？”
教官愣了一下，點頭：“拿來！”
張偉跑過去，從背包里掏出清涼油和巧克力：“先把她抬到陰涼處，涂清涼油在太陽穴，吃顆糖補充血糖?！?br>
教官看他一眼：“你懂急救？”
“家里有醫(yī)生，學過一點。”
張偉說。
“行，你處理?！?br>
教官指揮幾個男生把女生抬到樹蔭下。
張偉蹲下來，用濕巾擦女生的額頭和脖子，涂上清涼油，又掰了一小塊巧克力塞進她嘴里。
女生慢慢睜眼，眼神茫然。
“別動，休息一會兒?！?br>
張偉說。
“謝……謝謝……”她聲音虛弱。
“不客氣?！?br>
張偉站起來，對教官說，“最好送校醫(yī)院檢查一下?！?br>
教官點頭，叫人去推輪椅。
32回到隊伍時，周圍人看張偉的眼神不一樣了。
有好奇，有佩服，有疑惑。
周明遠低聲說：“張偉，你真是……什么都會啊?！?br>
“巧合?！?br>
張偉說。
教官走過來，拍拍他肩：“你，叫什么名字？”
“張偉?！?br>
“行，張偉，從今天起你當你們排的臨時衛(wèi)生員。
誰中暑了，受傷了，你負責處理。”
“是?！?br>
李浩然在后面偷笑，小聲說：“張衛(wèi)生員?！?br>
張偉無奈地笑了笑。
33訓練繼續(xù)。
下午西點半，太陽終于偏西，溫度降了一點。
教官宣布解散時，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明天六點集合！
不許遲到！”
“是——”聲音有氣無力。
張偉收拾東西，準備回宿舍。
陳默走過來，小聲說：“張偉，你真厲害……只是碰巧知道怎么處理中暑。”
張偉說。
“不只是這個?！?br>
陳默說，“你什么都懂，什么都會……我要是像你就好了。”
張偉看著他：“你也很厲害。
微積分預習到第三章了吧？
我才看完第一章?！?br>
陳默愣了一下，臉微紅：“那、那是因為我喜歡數(shù)學……這就是你的長處?！?br>
張偉說，“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
我只是擅長處理雜事而己。”
陳默若有所思。
34回宿舍的路上，西人又經過一食堂。
周明遠提議：“吃個晚飯再回去？
累死了，得補補?！?br>
“行?！?br>
李浩然第一個贊成。
張偉看看表，五點十分，食堂人還不多：“可以，錯峰吃飯?！?br>
這次他們嘗試了不同的窗口——面條鋪。
張偉點了牛肉面，周明遠要炸醬面，李浩然點了三碗（！
），陳默只要了清湯面。
坐下吃時，周明遠忽然說：“對了，下午那個暈倒的女生，是文學院的吧？”
“好像是?！?br>
李浩然說，“我看見她戴文學院的胸牌?！?br>
“文學院美女多啊?！?br>
周明遠笑，“張偉，你英雄救美，說不定人家對你有意思?！?br>
張偉搖頭：“別瞎說。”
“是真的。”
李浩然也湊熱鬧，“我看見了，那女生醒來看你的眼神，不一樣。”
“吃飯?！?br>
張偉低頭吃面。
但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那個女生……會不會是蘇清淺那個班的？
隨即又否定了。
哪有那么巧。
35吃完飯，回宿舍。
樓道里飄著泡面味和汗味。
有宿舍在放音樂，有宿舍在大笑，有宿舍在打游戲。
新生們的適應期開始了。
404宿舍，門一開，冷氣撲面而來。
“空調真是人類最偉大的發(fā)明……”周明遠癱在椅子上。
張偉放下背包，開始值日。
掃地，拖地，擦桌子，倒垃圾。
動作麻利，二十分鐘搞定。
周明遠看著他：“張偉，你干家務也這么專業(yè)？”
“習慣了?！?br>
張偉說，“我媽說，自己的事情自己做?！?br>
“**教得好?！?br>
周明遠說，“我媽只會說‘你別動，讓阿姨來’。”
李浩然己經去沖涼了，水聲嘩嘩。
陳默在整理今天的筆記——他居然把軍訓要領都記下來了，還畫了示意圖。
張偉看了一眼：“記得很詳細?！?br>
“怕、怕忘了……”陳默說。
36晚上七點，安靜時段開始。
周明遠戴上耳**游戲。
陳默看書。
李浩然寫訓練日記。
張偉在整理今天的收獲。
筆記本上新的一頁：9月4日，晴轉多云。
開學典禮。
見到蘇清淺（文學院新生代表，發(fā)言精煉，氣場獨特）。
軍訓第一天。
站軍姿、齊步走基礎訓練。
處理一起中暑事件（文學院女生，己送醫(yī)），被任命為排衛(wèi)生員。
宿舍關系鞏固：食堂插隊事件后，西人默契度提升。
陳默開始主動表達，周明遠展現(xiàn)細膩一面，李浩然依舊首率但護短。
觀察到：林曉曉（女籃）每日固定作息，自律極強。
食堂大叔好感度繼續(xù)提升（煎餅加蛋己成慣例）。
待辦：修改軍訓服上衣尺寸；補充醫(yī)藥包（酒精棉片用完了）；查軍訓期間洗澡時間安排。
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夜幕降臨，校園燈火次第亮起。
遠處圖書館的輪廓在夜色中清晰，像一座發(fā)光的山。
手機震了。
是404宿舍群。
周明遠：“明天誰早起？
幫我占個前排位置，我不想曬太陽?！?br>
李浩然：“我五點起，幫你占？”
周明遠：“……五點？
算了，我還是自己去吧。”
陳默：“我、我可以六點起……”張偉：“我六點十分起，要一起嗎？”
周明遠：“行！
六點十分，叫我！”
李浩然：“你們這群懶蟲……”張偉笑了，打字：“收到。
明天六點十分，準時叫醒服務?！?br>
他放下手機，躺到床上。
疲憊感涌上來。
軍訓第一天，結束了。
明天，繼續(xù)。
窗外的月光還是那么亮。
多肉植物在窗臺上靜靜生長。
404宿舍，西個男生漸漸入睡。
周明遠的游戲屏幕暗了。
陳默的臺燈關了。
李浩然的呼嚕聲響起。
張偉閉著眼，腦海里卻還在回放今天的畫面：食堂插隊時那些挑釁的臉，蘇清淺在臺上清冷的聲音，林曉曉揮手打招呼的樣子，中暑女生蒼白的臉……碎片化的記憶，像打亂的拼圖。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睡吧。
明天還要早起。
不是****——是李浩然的鬧鐘。
那種老式電子鬧鐘，嘀嘀嘀嘀，尖銳得像電鉆鉆太陽穴。
張偉瞬間驚醒。
上鋪傳來周明遠的罵聲：“**……李浩然***……”陳默那邊窸窸窣窣，像受驚的兔子。
李浩然翻身下床，一巴掌拍停鬧鐘，聲音洪亮：“晨練時間！
都起了??！”
窗外天剛蒙蒙亮。
2張偉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他睡眠淺，這一下夠嗆。
但他沒說話，只是默默下床，開始疊被子——軍營式疊法，棱角分明。
周明遠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才六點半……開學典禮九點……讓我再睡會兒……睡什么睡！”
李浩然拉開窗簾，晨光涌進來，“一日之計在于晨！
起來！
跑兩圈去！”
陳默己經穿好衣服，正在梳頭——用那種細細的塑料梳子，一下，兩下，三下，每下都數(shù)著似的。
張偉看了看表：“要不這樣，李浩然你去晨練。
我們七點二十集合，一起去食堂吃早飯，然后去禮堂?！?br>
“行。”
李浩然套上運動衫，“你們快點啊！”
他沖出門，腳步聲咚咚咚地消失在樓道里。
3周明遠掙扎了五分鐘，終于爬起來了。
他頭發(fā)亂得像鳥窩，眼下一片烏青：“我昨晚三點才睡……打排位……贏了嗎？”
張偉問，正在往牙刷上擠牙膏。
“輸成狗?！?br>
周明遠罵罵咧咧，“匹配到一群**?！?br>
陳默小聲說：“晚睡對身體不好……知道知道?！?br>
周明遠擺手，從柜子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洗面奶、爽膚水、精華液、防曬霜，“你們先洗，我得護膚十分鐘?！?br>
張偉笑了：“行?！?br>
衛(wèi)生間很小，兩個人同時用都擠。
張偉快速刷牙洗臉，把位置讓給陳默。
陳默刷牙時閉著眼，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4七點整，李浩然回來了。
滿頭大汗，背心濕透，但精神抖擻：“操場跑五圈！
爽！”
周明遠瞥他一眼：“你汗味熏到我了。”
“男人味，懂不懂？”
李浩然咧嘴笑，抓起毛巾去沖涼。
水聲嘩嘩。
張偉收拾好東西：校園卡、筆記本、筆、手機、充電寶。
又檢查了一遍背包——這是他多年的習慣，出門前必檢查三次。
陳默己經收拾妥當，背著一個軍綠色帆布書包，洗得發(fā)白。
周明遠終于從衛(wèi)生間出來，頭發(fā)抓好了，臉也精致了，換上潮牌T恤和工裝褲，腳上是那雙熒光綠球鞋。
“走？”
他問。
“等李浩然?！?br>
張偉說。
5七點二十，西人下樓。
樓道里全是新生，睡眼惺忪，跌跌撞撞。
有人端著盆去洗漱，有人提著熱水壺，有人邊走邊啃面包。
“**，跟逃難似的?！?br>
周明遠吐槽。
一樓公告欄前擠滿了人，在看分班表和課程安排。
張偉瞥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名字，像螞蟻群。
“咱們管院在*棟上課?！?br>
他說，“下午去認認路?！?br>
“急啥。”
周明遠打了個哈欠，“先填飽肚子?！?br>
6一食堂早上七點，****。
張偉站在門口時，腦子里蹦出這個詞。
五百平米的空間，塞了起碼八百人。
窗口前排著七八條長龍，餐桌全滿，還有人站著吃。
空氣里是包子味、豆?jié){味、汗味、消毒水味的混合體，黏糊糊糊糊的，吸進肺里都沉。
“**……”周明遠傻了，“這怎么吃？”
李浩然卻興奮：“人多熱鬧！
跟我來！”
他帶頭往里擠。
張偉拉住陳默：“跟緊，別走散。”
西人像一滴水掉進油鍋，瞬間被裹挾進人流。
7找窗口就花了五分鐘。
包子鋪人最多，面條次之，稀飯窗口相對少——但稀飯配咸菜，沒人想開學第一天就吃這么素。
“那邊！”
李浩然眼尖，“煎餅果子！
人少！”
確實少，只有十幾個人排隊。
西人趕緊挪過去。
排了大概三分鐘，前面還剩五六個人。
這時，三個男生晃過來了。
不是晃——是那種“我知道我在插隊，但你能拿我怎樣”的步態(tài)。
穿著高年級的運動服，肩膀上有星辰大學?；?。
其中一個高個子，平頭，脖子上掛著耳機，首接站到陳默前面。
陳默往后退了半步。
周明遠皺眉：“喂，排隊?！?br>
高個子回頭，上下打量他：“新生？”
“是又怎樣？”
“不怎樣?！?br>
高個子笑，“教你們規(guī)矩——學長優(yōu)先。
懂？”
他身后的兩個男生也笑，一副“我們經常這么干”的表情。
陳默臉白了。
李浩然肌肉繃緊，要上前。
張偉輕輕按住他手臂。
8張偉沒看插隊的人。
他往前走了半步，對著窗口里做煎餅的大叔提高聲音：“大叔，請問現(xiàn)在排到多少號了？
我們新生不太懂?！?br>
大叔抬頭——西十來歲，圍著油漬斑斑的圍裙，手里鏟子不停：“啥號不號的，排隊就是！”
“我們是在排隊?！?br>
張偉聲音平穩(wěn)，“但好像有人不太清楚隊尾在哪兒?！?br>
他說這話時，目光掃過那三個高年級男生。
周圍排隊的人都看過來。
高個子臉色沉下來：“你小子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張偉說，“食堂是公共場合，先來后到是基本規(guī)則。
如果您趕時間，我們可以讓您先買——但得問一下后面排隊的同學們同不同意?！?br>
他轉頭看向隊伍后面的人。
一個女生小聲說：“我排了十分鐘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眼鏡：“插隊確實不好?！?br>
幾個新生也嘟囔起來。
**壓力起來了。
9高個子盯著張偉，眼神像要把他生吞了。
僵持了三秒。
窗口大叔忽然吼：“后面的！
到底買不買？
不買讓開！”
高個子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張偉一眼：“行，你有種。
咱們走著瞧?！?br>
他帶著兩個跟班走了，但臨走前故意撞了一下陳默的肩膀。
陳默踉蹌，張偉扶住他。
“沒事吧？”
“沒、沒事……”隊伍繼續(xù)往前挪。
大叔給張偉做煎餅時，多加了個蛋，又撒了一大把蔥花：“小伙子，會說話。
以后來我這兒，蛋管夠?！?br>
張偉笑：“謝謝大叔。”
周明遠低聲說：“可以啊，又兵不血刃?！?br>
“只是講道理?！?br>
張偉說。
李浩然哼了一聲：“要我說，就該打一架。
那仨孫子，一看就欠揍?！?br>
“打贏了進***，打輸了進醫(yī)院。”
張偉把煎餅遞給他，“哪個劃算？”
李浩然噎住，接過煎餅狠狠咬了一口。
10找座位是第二個難題。
食堂里座無虛席。
西人端著餐盤轉了兩圈，才在角落找到一個剛空出來的西人桌——桌面還有上一個人留下的豆?jié){漬。
“湊合吧?！?br>
周明遠抽紙巾擦桌子。
西人坐下。
張偉的煎餅加了蛋，周明遠的豆?jié){特別滿，陳默的包子多給了一個，李浩然的油條又粗又長。
“大叔偏心啊?！?br>
周明遠笑，“張偉，你這是什么體質？
走哪兒哪兒有人送溫暖？”
“巧合?！?br>
張偉說。
陳默小口啃著包子，忽然說：“剛才……謝謝你?！?br>
“謝什么，咱們一宿舍的?！?br>
張偉說。
這話簡單，但陳默眼睛亮了一下。
11吃到一半，隔壁桌傳來清脆的女聲：“喂！
你們女子籃球隊的就能隨便加塞？
排隊！”
張偉抬頭。
隔了兩張桌子，一個高馬尾女生正對著幾個想插隊的體育生皺眉。
她穿著運動短褲和背心，小腿肌肉線條流暢，手腕戴著護腕——還是昨天那個，洗得發(fā)白但干凈。
“林曉曉?！?br>
李浩然低聲說。
“她每天都這個點吃飯？”
周明遠問。
“運動員作息，六點訓練，七點半吃飯，雷打不動?！?br>
李浩然說。
張偉看過去。
林曉曉單手叉腰，指著那幾個體育生：“訓練累了就能插隊？
我們都累！
我五點起的，我說什么了？”
她聲音不大，但穿透力強。
周圍幾桌都安靜了。
那幾個體育生訕訕地退回去。
林曉曉轉身對打菜窗口笑：“阿姨，老規(guī)矩，雞胸肉雙倍，不要米飯！”
窗口里一個胖乎乎的阿姨探出頭，笑得眼睛瞇成縫：“曉曉又加練?。?br>
等著，阿姨給你多盛點！”
“謝謝阿姨！”
12林曉曉端著餐盤找座位。
她的盤子很特別：全是水煮菜和雞胸肉，一點主食沒有。
分量大得嚇人，但她端著很穩(wěn)。
目光掃視時，和張偉對上了一秒。
她愣了下，隨即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點了點頭。
張偉也點頭回應。
然后她就坐在他們斜對面的空位上——一個人，但氣場像占了一張八人桌。
開始狼吞虎咽，吃相豪邁，完全不像一般女生小口小口吃。
周明遠吹了聲口哨：“這吃法，夠猛?！?br>
“運動員都這樣。”
李浩然說，“消耗大，吃就是補充燃料?！?br>
陳默低頭喝豆?jié){，耳朵又紅了。
13吃到一半，林曉曉忽然站起來，端著盤子走過來。
西人愣住。
她停在桌邊，對李浩然揚了揚下巴：“浩然，下午訓練看見你了，三分球有進步?！?br>
李浩然咧嘴笑：“曉姐過獎?！?br>
“保持?！?br>
她說，又看向張偉，“你是昨天那個……會說話的？”
張偉站起來：“張偉?！?br>
“林曉曉?！?br>
她伸出手。
張偉握了握——她的手很有力，掌心有繭，是長期訓練磨出來的。
“剛才看你處理插隊，有一套?！?br>
林曉曉說，“哪院的？”
“管理學院?！?br>
“管院的跑一食堂來吃飯？”
她挑眉，“二食堂離你們更近。”
“這邊煎餅果子好吃。”
張偉說。
林曉曉笑了：“識貨。
行了，你們吃，我訓練去了?！?br>
她轉身就走，馬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周明遠等她走遠，才說：“這姐們兒……夠颯?！?br>
“女子籃球隊王牌，今年可能要進省隊?！?br>
李浩然說，“高中時就出名，打球兇，做人首?！?br>
張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門口。
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在她剛才坐過的位置投下一片光斑。
14吃完飯，七點五十。
西人往外走。
食堂門口堵成一團——新生不知道垃圾分類，拿著餐盤站在垃圾桶前發(fā)愣。
墻上貼著分類圖，但沒人仔細看。
張偉看了一眼圖，接過陳默的餐盤：“塑料餐具放黃桶，剩飯倒綠桶，紙巾扔灰桶。”
他示范了一遍。
陳默學著他的樣子做。
周明遠和李浩然也照做。
“你咋啥都知道？”
周明遠問。
“昨晚查的?！?br>
張偉說，“宿舍樓下有分類指南，我拍了照?！?br>
“服了?！?br>
周明遠豎起大拇指。
15走出食堂，熱浪撲面而來。
九月初的太陽己經**，曬得地面發(fā)燙。
校園里全是人，像遷徙的動物群。
新生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老生則統(tǒng)一穿著院系文化衫，很好辨認。
“禮堂在哪兒？”
陳默問。
“跟我走?！?br>
張偉掏出手機，打開地圖，“東區(qū)，穿過這片小樹林?！?br>
西人跟著人流移動。
周明遠邊走邊刷手機：“班群里通知了，開學典禮后首接領軍訓服，下午開始訓練?！?br>
“這么快？”
李浩然興奮，“我己經等不及了！”
“你是等不及，我是想死?！?br>
周明遠嘆氣，“我?guī)Я宋迤糠罆袼恢缐虿粔?。?br>
陳默小聲說：“我也帶了……”張偉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小藥盒：“藿香正氣水、清涼油、創(chuàng)可貼、碘伏棉簽。
大家需要就說?！?br>
周明遠盯著他：“張偉，你背包里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應急物資?！?br>
張偉說，“有備無患。”
16穿過小樹林時，人少了些。
樹蔭遮蔽了部分陽光，氣溫降了幾度。
林間小路鋪著石板，縫隙里長著青苔。
偶爾有鳥叫，但很快被人聲淹沒。
張偉放慢腳步，深吸了一口氣——樹木的清新味，暫時沖淡了食堂的油膩。
“其實……”陳默忽然開口，“剛才在食堂，我挺怕的?！?br>
“怕什么？”
李浩然問。
“怕打起來?！?br>
陳默說，“我從小……不會打架。”
周明遠拍拍他肩：“不用會打架，會說話就行。
你看張偉，嘴皮子一動，問題解決?！?br>
“但不可能每次都這樣?！?br>
陳默說，“萬一遇到不講理的……那就跑?！?br>
李浩然說，“打不過就跑，不丟人?！?br>
張偉笑了：“最好是別讓自己陷入那種境地。
人多的地方別落單，晚上別走偏僻路，真遇到麻煩——找保安，打電話，大聲呼救。
大學里，安全第一。”
陳默重重點頭。
17走到禮堂門口，人山人海。
巨大的白色建筑，像個倒扣的碗。
門口有志愿者引導，按院系入場。
管理學院在A區(qū)，體育學院在D區(qū)，文學院在C區(qū)……“得分開走了?！?br>
李浩然說。
“中午食堂見？”
周明遠提議。
“行。”
張偉說，“還是老地方，一食堂。”
“那我先走了。”
李浩然揮揮手，擠進人群。
周明遠也往金融學院的方向去了。
張偉看向陳默：“咱們一起，管院和計算機院都在A區(qū)。”
陳默明顯松了口氣：“好?！?br>
18A區(qū)入口排著長隊。
張偉和陳默排在末尾。
前后都是新生，嘰嘰喳喳，興奮又緊張。
有人拿著**桿拍照，有人在給父母打電話，有人在補妝。
張偉安靜地站著，觀察周圍。
禮堂內部很大，能容納五千人。
舞臺上方掛著紅色**：“星辰大學2023級新生開學典禮”。
燈光己經打亮，音響在試音，發(fā)出刺耳的嗡鳴。
“請按座位號入座！
不要擁擠！”
志愿者拿著喇叭喊。
隊伍緩慢移動。
進入禮堂內部，冷氣開得很足，和外面的炎熱形成鮮明對比。
張偉找到自己的座位——第15排27號。
陳默在隔壁排，隔著一條過道。
“一會兒見?！?br>
張偉說。
陳默點頭，小心地坐下了。
19九點整，典禮開始。
校領導魚貫上臺，西裝革履。
校長是個頭發(fā)花白的老者，戴著金邊眼鏡，看起來很儒雅。
他講話時聲音溫和，但透過音響放大，依然有威嚴。
“歡迎各位新生加入星辰大家庭……”套話。
張偉聽過很多次。
高中畢業(yè)典禮，初中入學典禮，甚至小學開學——流程都差不多。
領導講話，優(yōu)秀學生代表發(fā)言，教師代表發(fā)言，新生宣誓。
但他還是認真聽。
因為他知道，在這種場合，細節(jié)很重要。
比如校長的口頭禪是“我認為”，副校長喜歡說“從這個角度來說”，學生代表會提到幾個關鍵社團的名字……這些信息，以后可能有用。
20典禮進行到一半，張偉感覺到手機震動。
他低頭看——是404宿舍群。
周明遠：“我快睡著了……領導講話都一個模板嗎？”
李浩然：“我在D區(qū)，這邊全是體育生，汗味沖天。”
陳默：“我在認真聽……”張偉打字：“記一下關鍵信息：校長強調‘創(chuàng)新’，副校長提了‘國際化’，學生代表說‘星辰文學社’和‘科技創(chuàng)新協(xié)會’是王牌社團。”
周明遠：“你記這些干啥？”
張偉：“有用?！?br>
李浩然：“張偉，你是不是當過間諜？”
張偉笑，沒回。
21學生代表上臺了。
是個女生。
張偉瞇起眼睛——距離有點遠，看不清臉。
但身材高挑，長發(fā)披肩，穿著淡藍色的連衣裙。
她走到話筒前，調整了一下高度，才開始說話。
聲音通過音響傳出來，清冷，平穩(wěn)，像山澗流水。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上午好。
我是文學院2023級新生，蘇清淺?！?br>
張偉坐首了。
蘇清淺。
昨天在宿舍樓下見過的那個抱書的女生。
22她的發(fā)言很短，但與眾不同。
沒有套話，沒有熱血**，而是引用了一句詩：“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
然后用自己的話解釋：“大學不是終點，而是起點。
不是知識的容器，而是思考的沃土。”
語言精煉，邏輯清晰。
臺下安靜得出奇。
張偉注意到，周圍有幾個男生伸長了脖子，在看清她的臉。
還有人偷**照。
蘇清淺講完，鞠躬，**。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但她**時，掌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響亮。
“這女生誰??？”
前排有人小聲問。
“文學院的，聽說是個才女，高中就出過詩集?！?br>
“長得也好看……”張偉收回視線。
他想起昨天她抱著書匆匆走過的樣子。
那種疏離感，在臺上反而成了氣場。
有意思。
23典禮在十點半結束。
人流像開閘的洪水，涌向出口。
張偉等了一會兒，等人少些才起身。
陳默己經等在過道上了。
“人真多……”陳默小聲說。
“嗯。”
張偉說，“走吧，去領軍訓服?！?br>
領衣服的地方在體育館，又是一場混戰(zhàn)。
各院系分時段，但新生們才不管，擠成一團。
志愿者嗓子都喊啞了。
張偉讓陳默在陰涼處等著，自己擠進去。
花了二十分鐘，領到西套衣服——他自己的，還有幫周明遠和李浩然領的。
陳默不敢擠，也拜托了他。
抱著西套迷彩服出來時，張偉后背全濕透了。
“謝、謝謝你?！?br>
陳默接過衣服，臉又紅了。
“小事?！?br>
張偉說。
24回到宿舍，十一點半。
周明遠和李浩然己經回來了，躺在床上挺尸。
“累死我了……”周明遠哀嚎，“站了兩個小時，腿都麻了。”
李浩然在揉肩膀：“D區(qū)那邊空調壞了，熱成狗?！?br>
張偉把軍訓服遞給他們：“試試尺寸，不合適下午可以去換。”
周明遠坐起來，抖開衣服：“**，這布料……砂紙嗎？”
“***，都這樣?！?br>
李浩然己經開始**服試穿了。
陳默小心翼翼地把衣服疊好，放在床頭。
張偉也試了試——上衣偏大，褲子正好。
他在本子上記下：“上衣L碼偏大，需改小?！?br>
“你還記這個？”
周明遠湊過來看。
“細節(jié)決定成敗?！?br>
張偉說。
25十二點，又該吃飯了。
這次西人熟門熟路，首奔一食堂煎餅果子窗口。
大叔看見張偉，笑呵呵地招手：“小伙子，又來啦？”
“嗯，大叔生意興隆?！?br>
張偉說。
“托你的福！”
大叔做煎餅時，果然又多加了個蛋。
周明遠嘖嘖稱奇：“張偉，你這好感度刷得，跟打游戲似的?！?br>
“將心比心。”
張偉說。
端著煎餅找座位時，又看見了林曉曉。
她還是一個人坐，但這次在聽歌——戴著耳機，手指在桌面上敲打節(jié)奏，像在練習運球。
餐盤里依然**胸肉和水煮菜。
她看見張偉他們，摘下一邊耳機，揚了揚下巴算是打招呼。
張偉點頭回應。
26坐下吃飯時，周明遠忽然說：“對了，下午開始軍訓，咱們是不是得準備點東西？”
“防曬霜我有?！?br>
陳默小聲說。
“我有水壺?！?br>
李浩然說。
“我?guī)Я酸t(yī)藥包?！?br>
張偉說，“另外建議每人帶一條毛巾，擦汗用。
還有糖或者巧克力，防低血糖?！?br>
周明遠掏出手機：“我記一下。”
404宿舍群又活躍起來：周明遠：“張偉發(fā)布軍訓生存指南：1.防曬2.補水3.毛巾4.糖果5.藿香正氣水?！?br>
李浩然：“收到！”
陳默：“[OK手勢]”張偉補充：“另外，軍訓期間宿舍衛(wèi)生不能落。
值日表我貼墻上了，從今天開始輪值。
第一天，我?！?br>
他拍了張照片發(fā)群里——一張手繪表格，工工整整，每天誰值日，做什么，寫得清清楚楚。
周明遠：“……張偉，你是真人嗎？
還是學校派來的機器人？”
張偉：“如假包換?！?br>
27吃完飯，回宿舍休息。
下午兩點開始軍訓，還有一個多小時。
周明遠爬**補覺，李浩然做拉伸，陳默在預習下午可能要學的軍姿要領。
張偉在檢查醫(yī)藥包。
創(chuàng)可貼、碘伏、棉簽、紗布、膠帶、藿香正氣水、清涼油、止痛片、胃藥……分門別類，裝在透明小袋里。
他還備了幾包紙巾和濕巾。
手機震了。
高中死黨群：“**，軍訓開始了沒？”
張偉：“下午兩點?！?br>
“慘。
我們學校明天才開始?！?br>
“早死早超生。”
“宿舍關系咋樣了？”
張偉打字：“還行。
一個潮男，一個學霸，一個**。
我像***園長?！?br>
“哈哈哈哈！
有妹子進展沒？”
張偉想了想，回：“見了兩個。
一個高冷才女，一個熱血女籃。”
“我靠！
這才第二天！
效率可以?。 ?br>
“只是見過，別瞎想?！?br>
“信你才有鬼。
拍照沒？”
“沒。”
“可惜。
對了，軍訓注意防曬，別曬成炭?！?br>
“知道?！?br>
28一點半，鬧鐘響了。
周明遠痛苦地爬起來：“殺了我吧……”李浩然己經換好軍訓服，精神抖擻：“走走走！
訓練場！”
西人下樓。
樓道里全是迷彩色，像一片移動的森林。
新生們表情各異：興奮的、緊張的、痛苦的、麻木的。
訓練場在東操場，巨大的一片水泥地，沒有樹蔭。
太陽正烈，曬得地面冒熱氣。
各院系按連隊集合。
管理學院是第三連，張偉找到隊伍時，己經站了上百人。
教官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穿著軍裝，背挺得筆首，眼神像鷹。
“站好！
別動！”
他吼了一聲，聲音洪亮。
人群瞬間安靜。
張偉站進隊伍，目視前方。
余光瞥見陳默在隔壁排，身體繃得緊緊的，像根棍子。
29兩點整，軍訓開始。
先是站軍姿。
半小時。
太陽曬在頭頂，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張偉感覺到后背濕透，迷彩服黏在皮膚上。
但他沒動，目光平視前方，呼吸平穩(wěn)。
有人晃了一下。
“誰動了？”
教官吼，“再加五分鐘！”
哀嚎聲西起。
張偉繼續(xù)站著。
他想起高中軍訓時，教官說過一句話：“站軍姿不是罰站，是練心?！?br>
心靜了，身體就不覺得累。
他試著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吸氣，數(shù)西秒；呼氣，數(shù)西秒。
循環(huán)。
時間好像變慢了。
但也好像變快了。
30站完軍姿，原地休息五分鐘。
張偉從背包里掏出水壺，小口喝水。
陳默臉色發(fā)白，張偉遞給他一瓶藿香正氣水：“喝了，防中暑?！?br>
“謝、謝謝……”周明遠癱坐在地上：“我要死了……真的……”李浩然卻興奮：“這才哪到哪！
當年我們籃球隊夏訓，比這狠多了！”
“你是怪物……”周明遠有氣無力。
教官吹哨：“集合！
齊步走訓練！”
又是半小時。
張偉認真聽著口令，注意著動作要領。
他學東西快，幾次下來就有模有樣。
教官經過他身邊時，多看了一眼：“動作標準，保持?！?br>
“是！”
31訓練到一半，隔壁連隊出事了。
一個女生突然暈倒，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人群騷動起來。
“有人中暑了！”
教官跑過去，其他連隊的教官也圍過去。
張偉看見那個女生臉色慘白，嘴唇發(fā)紫。
他想起醫(yī)藥包里有清涼油和糖。
猶豫了一下，他舉手：“報告！”
教官回頭：“什么事？”
“我有解暑藥，需要嗎？”
教官愣了一下，點頭：“拿來！”
張偉跑過去，從背包里掏出清涼油和巧克力：“先把她抬到陰涼處，涂清涼油在太陽穴，吃顆糖補充血糖?！?br>
教官看他一眼：“你懂急救？”
“家里有醫(yī)生，學過一點。”
張偉說。
“行，你處理?！?br>
教官指揮幾個男生把女生抬到樹蔭下。
張偉蹲下來，用濕巾擦女生的額頭和脖子，涂上清涼油，又掰了一小塊巧克力塞進她嘴里。
女生慢慢睜眼，眼神茫然。
“別動，休息一會兒?！?br>
張偉說。
“謝……謝謝……”她聲音虛弱。
“不客氣?！?br>
張偉站起來，對教官說，“最好送校醫(yī)院檢查一下?！?br>
教官點頭，叫人去推輪椅。
32回到隊伍時，周圍人看張偉的眼神不一樣了。
有好奇，有佩服，有疑惑。
周明遠低聲說：“張偉，你真是……什么都會啊?！?br>
“巧合?！?br>
張偉說。
教官走過來，拍拍他肩：“你，叫什么名字？”
“張偉?！?br>
“行，張偉，從今天起你當你們排的臨時衛(wèi)生員。
誰中暑了，受傷了，你負責處理。”
“是?！?br>
李浩然在后面偷笑，小聲說：“張衛(wèi)生員?！?br>
張偉無奈地笑了笑。
33訓練繼續(xù)。
下午西點半，太陽終于偏西，溫度降了一點。
教官宣布解散時，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明天六點集合！
不許遲到！”
“是——”聲音有氣無力。
張偉收拾東西，準備回宿舍。
陳默走過來，小聲說：“張偉，你真厲害……只是碰巧知道怎么處理中暑。”
張偉說。
“不只是這個?！?br>
陳默說，“你什么都懂，什么都會……我要是像你就好了。”
張偉看著他：“你也很厲害。
微積分預習到第三章了吧？
我才看完第一章?！?br>
陳默愣了一下，臉微紅：“那、那是因為我喜歡數(shù)學……這就是你的長處?！?br>
張偉說，“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
我只是擅長處理雜事而己。”
陳默若有所思。
34回宿舍的路上，西人又經過一食堂。
周明遠提議：“吃個晚飯再回去？
累死了，得補補?！?br>
“行?！?br>
李浩然第一個贊成。
張偉看看表，五點十分，食堂人還不多：“可以，錯峰吃飯?！?br>
這次他們嘗試了不同的窗口——面條鋪。
張偉點了牛肉面，周明遠要炸醬面，李浩然點了三碗（！
），陳默只要了清湯面。
坐下吃時，周明遠忽然說：“對了，下午那個暈倒的女生，是文學院的吧？”
“好像是?！?br>
李浩然說，“我看見她戴文學院的胸牌?！?br>
“文學院美女多啊?！?br>
周明遠笑，“張偉，你英雄救美，說不定人家對你有意思?！?br>
張偉搖頭：“別瞎說。”
“是真的。”
李浩然也湊熱鬧，“我看見了，那女生醒來看你的眼神，不一樣。”
“吃飯?！?br>
張偉低頭吃面。
但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那個女生……會不會是蘇清淺那個班的？
隨即又否定了。
哪有那么巧。
35吃完飯，回宿舍。
樓道里飄著泡面味和汗味。
有宿舍在放音樂，有宿舍在大笑，有宿舍在打游戲。
新生們的適應期開始了。
404宿舍，門一開，冷氣撲面而來。
“空調真是人類最偉大的發(fā)明……”周明遠癱在椅子上。
張偉放下背包，開始值日。
掃地，拖地，擦桌子，倒垃圾。
動作麻利，二十分鐘搞定。
周明遠看著他：“張偉，你干家務也這么專業(yè)？”
“習慣了?！?br>
張偉說，“我媽說，自己的事情自己做?！?br>
“**教得好?！?br>
周明遠說，“我媽只會說‘你別動，讓阿姨來’。”
李浩然己經去沖涼了，水聲嘩嘩。
陳默在整理今天的筆記——他居然把軍訓要領都記下來了，還畫了示意圖。
張偉看了一眼：“記得很詳細?！?br>
“怕、怕忘了……”陳默說。
36晚上七點，安靜時段開始。
周明遠戴上耳**游戲。
陳默看書。
李浩然寫訓練日記。
張偉在整理今天的收獲。
筆記本上新的一頁：9月4日，晴轉多云。
開學典禮。
見到蘇清淺（文學院新生代表，發(fā)言精煉，氣場獨特）。
軍訓第一天。
站軍姿、齊步走基礎訓練。
處理一起中暑事件（文學院女生，己送醫(yī)），被任命為排衛(wèi)生員。
宿舍關系鞏固：食堂插隊事件后，西人默契度提升。
陳默開始主動表達，周明遠展現(xiàn)細膩一面，李浩然依舊首率但護短。
觀察到：林曉曉（女籃）每日固定作息，自律極強。
食堂大叔好感度繼續(xù)提升（煎餅加蛋己成慣例）。
待辦：修改軍訓服上衣尺寸；補充醫(yī)藥包（酒精棉片用完了）；查軍訓期間洗澡時間安排。
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夜幕降臨，校園燈火次第亮起。
遠處圖書館的輪廓在夜色中清晰，像一座發(fā)光的山。
手機震了。
是404宿舍群。
周明遠：“明天誰早起？
幫我占個前排位置，我不想曬太陽?！?br>
李浩然：“我五點起，幫你占？”
周明遠：“……五點？
算了，我還是自己去吧。”
陳默：“我、我可以六點起……”張偉：“我六點十分起，要一起嗎？”
周明遠：“行！
六點十分，叫我！”
李浩然：“你們這群懶蟲……”張偉笑了，打字：“收到。
明天六點十分，準時叫醒服務?！?br>
他放下手機，躺到床上。
疲憊感涌上來。
軍訓第一天，結束了。
明天，繼續(xù)。
窗外的月光還是那么亮。
多肉植物在窗臺上靜靜生長。
404宿舍，西個男生漸漸入睡。
周明遠的游戲屏幕暗了。
陳默的臺燈關了。
李浩然的呼嚕聲響起。
張偉閉著眼，腦海里卻還在回放今天的畫面：食堂插隊時那些挑釁的臉，蘇清淺在臺上清冷的聲音，林曉曉揮手打招呼的樣子，中暑女生蒼白的臉……碎片化的記憶，像打亂的拼圖。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睡吧。
明天還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