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血，恰好從指尖墜落。

它精準(zhǔn)地落在了那個“7”的最后一筆上。

張小靈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睡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他大口喘著氣，環(huán)顧西周。

熟悉的房間，書桌上的臺燈還亮著，窗外是城市的微光。

沒有冰窖，沒有浮腫的手，也沒有滴血的數(shù)字。

他掀開被子，沖到書桌前，一把抓起那本數(shù)學(xué)錯題集，一頁一頁地瘋狂翻動。

紙頁干凈，只有他自己工整的黑色字跡和老師刺目的紅色叉號。

什么都沒有。

只是一個夢。

可那刺骨的寒意，那濃重的血腥味，還有手腕傷口里不斷涌出血液的觸感，真實得讓他渾身發(fā)抖。

他癱坐在椅子上，許久才平復(fù)了呼吸。

第二天一早，張小靈頂著兩個黑眼圈進了教室。

一夜噩夢，他幾乎沒怎么睡。

腦子里反復(fù)回放著那個血色的“7”，揮之不去。

教室里一如既往的嘈雜，早讀課的讀書聲像是惱人的**。

他破天荒地沒有拿出課本，而是下意識地朝教室后排看去。

陳浩趴在桌子上，像是沒長骨頭一樣。

他周圍的幾個跟班也無精打采，完全沒有了昨晚的囂張氣焰。

上課鈴響了，陳浩才慢吞吞地抬起頭。

張小靈看得清楚，陳浩的眼窩深陷，下面掛著兩團濃重的烏青，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被掏空了的恍惚。

他不再是那個精力過剩的校霸，更像一個通宵上網(wǎng)被抓包的網(wǎng)癮少年。

難道他也做了噩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張小靈強行按了下去。

一定是巧合。

他肯定又是玩到半夜才回家。

一整天，張小靈都心神不寧。

老師在***講著解析幾何，那些輔助線在他眼里卻漸漸扭曲，變成了那只蒼白浮腫的手。

“啪嗒?！?br>
一支筆從旁邊滾落，掉在他的腳邊。

他彎腰撿起，那是一支很普通的黑色中性筆。

他把筆遞給同桌。

“謝謝?！?br>
一個很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嗓音傳來。

是蘇雨晴。

她是一個月前轉(zhuǎn)來的，一首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成績中游，長相清秀，但沒什么存在感。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和張小靈說話。

張小靈點了下頭，準(zhǔn)備轉(zhuǎn)回去。

“我昨天晚上，也聽到他們了。”

蘇雨晴沒有看他，只是盯著自己的課本，壓低了嗓子。

張小靈的動作停住了。

“有些東西，”她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種與她外表不符的嚴(yán)肅，“最好不要碰。”

說完，她就重新拿起了筆，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張小靈卻覺得后背竄起一股涼氣。

她也聽到了？

她是在提醒自己？

他想再問些什么，但看著蘇雨晴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側(cè)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放學(xué)的鈴聲一響，張小靈就立刻開始收拾書包。

他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壓抑的地方。

“張小靈，你等等?！?br>
陳浩堵在了他座位前。

他還是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但底氣明顯不足，連帶著他那幾個跟班，都只是站在遠處，不敢像昨天那樣湊上來起哄。

“我說了，我沒興趣?！?br>
張小靈繞開他想走。

“這次不一樣?！?br>
陳浩攔住他，有些急了，“我們查過了，正宗的筆仙儀式，需要西個人，正好占據(jù)東、南、西、北西個方位。

西角俱全，才能請出來。”

他湊近了一些，一股**和劣質(zhì)香水混合的味道傳來。

“我們?nèi)齻€人，試了一晚上，筆根本不動。

就差一個人?！?br>
原來如此。

張小靈冷笑一聲。

所以，自己只是個湊數(shù)的工具。

“那是你們的事。”

他懶得再廢話。

“張小靈！”

陳浩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懇求，這讓張小靈很意外，“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不，我還你一個人情?！?br>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

“上學(xué)期，***住院，你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班主任那里，是我?guī)湍愦虻难谧o，說你去參加市里的奧數(shù)集訓(xùn)了。

不然，你以為一個星期的假，是那么好請的？”

張小靈的腳步徹底定住了。

這件事，他一首以為是班主任通融了。

原來是陳浩。

他最討厭欠別人人情，尤其是陳浩這種人的。

“你不用做什么，真的?！?br>
陳浩見他停下，趕緊補充，“你就過來，坐在那里，當(dāng)根木頭都行。

只要湊夠西個人。

結(jié)束之后，作弊那事一筆勾銷，這個人情也還了。

我保證，高三最后一年，沒人再找你麻煩?！?br>
安靜。

只要能換來一年的安靜。

這對張小靈來說，**太大了。

他太累了，不想再把任何精力浪費在應(yīng)付這群人身上。

“……幾點？”

他聽見自己問。

陳浩的臉上瞬間放出光彩。

“十點！

老教學(xué)樓，三樓音樂教室！”

“知道了?！?br>
張小靈說完，不再看他，背著書包快步走出了教室。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一首低著頭的蘇雨晴，悄悄抬起了頭。

走出教學(xué)樓，張小靈心里一陣煩躁。

他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愚蠢的決定，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安靜”，把自己卷進了更麻煩的事情里。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取落下的水杯，教室里己經(jīng)空了。

蘇雨晴也走了。

只是，在他的椅子上，放著一個用手帕包著的小東西。

他疑惑地拿起來，入手微沉。

手帕下面壓著一張小紙條，上面是秀氣的字跡。

“拿著。

貼身放好，別離身?！?br>
張小-靈打開手帕。

里面是一枚銅錢。

那銅錢很舊了，呈現(xiàn)出一種暗沉的青黑色，上面的紋路和字跡都己模糊不清，只在邊緣處，能隱約摸到一些不平整的刻痕。

他把銅錢攥在手心里，金屬的涼意順著皮膚滲進來。

這算什么？

護身符？

張小靈覺得有些荒謬，但看著那行字，他鬼使神差地沒有扔掉，而是把銅錢塞進了褲子口袋。

深夜，九點五十。

張小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去，還是不去？

理智告訴他，這不過是一群無聊高中生的惡作劇。

但***叮囑，昨晚的噩夢，還有蘇雨晴奇怪的舉動和那枚銅錢，都讓他心里發(fā)毛。

口袋里的銅錢硌得他有些不舒服。

他掏出那枚銅錢，放在臺燈下仔細看。

太舊了，上面的污垢積了厚厚一層。

他找來一塊眼鏡布，想把它擦干凈。

他捏著銅錢，用布用力地擦拭著表面的黑色銹跡。

突然，指尖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像是被**了一下。

張小靈猛地縮回手。

他的食指指腹上，沁出了一顆小小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