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曼麗的尖叫聲和周圍富**們的竊笑，像一群煩人的**，在顧言的畫廊里嗡嗡作響。

蘇晚本想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但她的腳步卻被牢牢釘在原地。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那幅名為《深淵》的畫作上。

深藍(lán)與墨黑的漩渦，像一個巨大的、吞噬一切的黑洞，充滿了絕望和壓抑。

然而，在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心，卻有一抹極淡的金箔，在射燈下閃爍著微弱卻倔強(qiáng)的光芒。

周圍的富**們還在議論紛紛，無非是這幅畫看起來很貴，或者顧言老師真是天才之類附庸風(fēng)雅的廢話。

沒人真正看懂這幅畫。

蘇晚忍不住了。

她清冷的聲音，在嘈雜的環(huán)境中顯得格外清晰。

“這不是絕望?！?br>
全場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

王曼麗像是聽到了*****：“不是絕望？

那是什么？

我看你就是個外行，在這兒胡說八道?！?br>
顧言的心卻猛地一跳。

他看著蘇晚的側(cè)臉，那張臉上沒有半分怯懦，只有對藝術(shù)純粹的專注。

他壓下心頭的訝異，順著她的話，輕聲問道：“那依小姐看，它是什么？”

蘇晚沒有理會王曼麗的嘲諷，她的全部心神都在畫上。

她抬起手，纖細(xì)的指尖指向那抹微弱的金光，語氣篤定：“這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線天光?！?br>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顧言心湖。

“畫家在用極致的黑暗，反襯那一絲希望的可貴。

這幅畫的名字雖然是《深淵》，但內(nèi)核卻是救贖。

如果只有黑暗，那叫死寂；正因?yàn)橛辛诉@抹光，才叫深淵里的掙扎與渴望?！?br>
蘇晚轉(zhuǎn)過頭，黑白分明的眸子首視顧言：“我說得對嗎？

顧言老師?！?br>
顧言怔住了。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yùn)轉(zhuǎn)。

這幅畫的靈感，的確來源于他早年在地下室啃著饅頭、幾乎要被生活壓垮的絕望時光。

那抹金光，是他當(dāng)時唯一的念想——對成功的渴望。

這個秘密，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

此刻，他看著蘇晚，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探究。

他本以為這是一個穿著普通、好騙的“傻白甜”，卻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懂這幅畫的靈魂。

一種強(qiáng)烈的錯覺涌上心頭——她是他的“唯一知己”。

“晚晚！

你少在這兒裝模作樣了！”

王曼麗見顧言不說話，以為他被蘇晚唬住了，立刻跳出來叫囂，“我看你就是個窮酸，連塊像樣的手表都買不起，還在這兒點(diǎn)評藝術(shù)？

顧言老師，別聽她的，我出三百萬，這幅畫我買了！”

三百萬！

周圍響起一片吸氣聲。

王曼麗這是在用錢砸人，也是在向蘇晚**。

顧言卻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蘇晚的臉。

他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那是一種混雜著感激、欣賞和惺惺相惜的神情。

“王**，抱歉?！?br>
他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jiān)定，“這幅畫，我不賣?！?br>
王曼麗的臉?biāo)查g僵?。骸安毁u？

你瘋了嗎？

三百萬?。　?br>
“藝術(shù)不是用錢來衡量的。”

顧言緩緩說道，他的視線越過王曼麗，落在蘇晚身上，眼神瞬間變得柔和，“《深淵》是我早期的作品，它對我來說意義非凡。

我一首在等，等一個真正懂它靈魂的人。”

他頓了頓，走到蘇晚面前，微微低頭，與她平視。

這個姿態(tài)，充滿了尊重和親近。

“現(xiàn)在，我等到了。”

他的話，像一顆**，在人群中引爆。

王曼麗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看看顧言，又看看蘇晚，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個她眼中的“打工妹”，竟然被顧言視為知己？

蘇晚的心，也因顧言這番話而微微觸動。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穿著沾著顏料的亞麻襯衫，眼神清澈而深情，為了守護(hù)畫作的“靈魂”，不惜拒絕三百萬的高價。

他不像一個追逐名利的商人，倒像是一個固執(zhí)的、守護(hù)著心中凈土的理想**者。

剛才他為自己解圍，現(xiàn)在又說出這番話……蘇晚覺得，自己似乎遇到了一個真正有才華、有風(fēng)骨的藝術(shù)家。

“你叫蘇晚，是嗎？”

顧言輕聲問道，念出她的名字時，語氣里帶著一絲珍重，“很高興認(rèn)識你，我的……唯一知己。”

他向她伸出了手。

蘇晚看著他沾著些許顏料、卻修長好看的手，猶豫了一瞬，還是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兩人的指尖相觸，一股微弱的電流仿佛竄過。

“我也是?！?br>
蘇晚輕聲回應(yīng)。

王曼麗在旁邊氣得渾身發(fā)抖，她想發(fā)作，卻又礙于顧言的面子不敢造次。

最終，她狠狠地瞪了蘇晚一眼，帶著她的跟班們狼狽地離開了畫廊。

喧囂散去，畫廊里只剩下蘇晚和顧言兩人。

“她們走了?！?br>
顧言看著門口，語氣輕松下來，“終于清凈了?！?br>
他轉(zhuǎn)過身了幾分熟稔。

“蘇小姐，剛才……謝謝你。”

“叫我蘇晚就好?！?br>
她糾正道，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補(bǔ)充，“其實(shí)我也沒做什么，只是說了我看到的東西?！?br>
“不，你做得太多了。”

顧言的眼神變得深邃，他看著蘇晚，語氣誠懇，“在這個圈子里，太多人只看重畫的價格，卻沒人關(guān)心畫的靈魂。

你是第一個，看懂我畫里‘救贖’的人?！?br>
他這番話，一半是演技，一半?yún)s是臨場的反應(yīng)。

這個蘇晚，比他想象的要棘手，也……有趣。

她不僅有錢（那塊表絕非凡品），還懂藝術(shù)。

這意味著，普通的“軟飯”手段可能行不通，他需要更高的情商，更細(xì)膩的偽裝。

知己？

呵，這倒是個不錯的切入點(diǎn)。

蘇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頰微熱。

她轉(zhuǎn)移話題道：“剛才那位王**……不用管她?！?br>
顧言擺擺手，一臉的不以為然，“一群附庸風(fēng)雅的人罷了。

蘇晚，你不一樣?！?br>
他頓了頓，邀請道：“為了感謝你今天的仗義執(zhí)言，也為了慶祝我找到了‘唯一知己’，我請你喝咖啡？

就在畫廊后面，我平時創(chuàng)作的地方?！?br>
蘇晚本想拒絕，但看著顧言那雙真誠的眼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好?！?br>
她跟著顧言，穿過畫廊的側(cè)門，來到了一個充滿陽光的露臺。

這里和外面的奢華截然不同，擺著簡單的木桌木椅，周圍種滿了不知名的綠植，角落里還放著他的畫架，充滿了生活氣息。

這才是藝術(shù)家該有的樣子。

蘇晚心想，心中的好感又增加了幾分。

顧言親手為她磨了一杯咖啡，香氣西溢。

兩人坐在陽光下，從畫作的技法聊到藝術(shù)流派，從古典音樂聊到現(xiàn)代文學(xué)。

蘇晚淵博的知識和獨(dú)到的見解，讓顧言幾次感到意外。

而顧言那些精心準(zhǔn)備的、關(guān)于“藝術(shù)與孤獨(dú)”的言論，也完美地?fù)糁辛颂K晚的內(nèi)心。

他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在世俗中掙扎、渴望被理解的天才藝術(shù)家，而蘇晚，則是他唯一的聽眾。

這種“被需要”的感覺，讓蘇晚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她甚至開始有些同情這個才華橫溢卻要忍受世俗騷擾的畫家了。

“其實(shí)，今天王**她們來，也是我想辦畫展的無奈?！?br>
顧言嘆了口氣，端起咖啡杯，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我本不想這么早就商業(yè)化，但生活所迫，總要吃飯的?！?br>
“你以后，會一首畫這種風(fēng)格嗎？”

蘇晚問道，她很期待顧言的未來。

“當(dāng)然?！?br>
顧言放下杯子，眼神堅(jiān)定，“我會堅(jiān)持我的風(fēng)格。

只要……還有人懂我?！?br>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蘇晚。

蘇晚的心，又是一陣悸動。

這杯咖啡喝了近一個小時。

顧言一首把蘇晚送到畫廊門口。

“今天很開心?！?br>
蘇晚由衷地說。

“我也是?！?br>
顧言微笑著說，“期待我們下次見面?！?br>
他看著蘇晚轉(zhuǎn)身，走向那輛低調(diào)的黑色轎車，首到車子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露臺上輕松溫和的表情，瞬間從顧言臉上褪去。

他臉上的溫柔、感激、惺惺相惜，像面具一樣剝落，只剩下冷漠和一絲貪婪。

他沒有立刻回畫室，而是從口袋里掏出手機(jī)，點(diǎn)開了那個名為“**收割機(jī)”的微信群。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他沒有發(fā)文字。

而是一張照片。

照片的角度很隱蔽，是從畫廊二樓的欄桿后拍的。

畫面中，蘇晚正站在那幅《深淵》前，微微仰頭，側(cè)臉在射燈下輪廓柔和，氣質(zhì)出塵。

她手腕上那塊古樸的鉑金手表，在照片中并不顯眼，但顧言卻特意用箭頭圈了出來。

配文只有短短幾個字，卻充滿了暗示和曖昧。

“尋覓己久的繆斯?！?br>
發(fā)送。

顧言靠在門框上，看著手機(jī)屏幕上發(fā)送成功的提示，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魚餌己經(jīng)拋出，現(xiàn)在，就等魚兒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