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漆黑的豪車，靜得像鬼，停在王鐵柱面前。

車窗后那張戴金絲眼鏡的臉，斯文，但眼神像刀子，刮得王鐵柱渾身不自在。

他懷里這位燙手山芋還在無意識地扭動，哼哼唧唧，熱氣噴在他脖子上，跟村里那頭生病的老黃牛喘氣一個動靜，就是……香味不一樣。

“先生？”

眼鏡男又開口了，聲音平得像尺子量過，“這位女士似乎需要幫助。

我是她的特別助理，姓周。

你可以把她交給我。”

王鐵柱心里一咯噔。

特別助理？

聽著像**。

他低頭看看懷里這張哪怕意識模糊也漂亮得過分的臉，再看看眼前這輛一看就貴得能買下他們整個村的鐵殼子，本能地后退了小半步。

村長的話在耳朵邊嗡嗡響：城里人，花花腸子多。

“你……你咋證明？”

王鐵柱抱緊了些，警惕地問。

他手勁大，這一緊，懷里的女人“嗯”地發(fā)出一聲含糊的痛哼。

周助理鏡片后的眼睛幾不可察地瞇了一下，但語氣依舊平穩(wěn)，甚至帶著點(diǎn)恰到好處的無奈：“沈總今晚在金煌有商務(wù)洽談，是我疏忽，未能陪同。

接到會所經(jīng)理的含糊通知才趕來。

你懷里這位，正是我們星輝國際的執(zhí)行總裁，沈冰清女士。

如果你不信，可以看看她左手腕上的百達(dá)翡麗，或者她包里應(yīng)該有***件。

不過，”他頓了頓，看向沈冰清越來越紅的臉色和渙散的瞳孔，“我想沈總現(xiàn)在最需要的不是驗(yàn)證身份，而是醫(yī)生?！?br>
王鐵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女人白皙的左手腕上，確實(shí)戴著一塊表，表盤在霓虹燈下閃著細(xì)碎又冰冷的光，看著就復(fù)雜。

他不懂表，但“百達(dá)翡麗”聽著就不是地里能長出來的東西。

再想想剛才包廂里那兩個混混說的“沈大總裁”……好像對得上。

更重要的是，這女人看起來確實(shí)快不行了，呼吸又急又淺，身子燙得嚇人。

“那……那趕緊送醫(yī)院??！”

王鐵柱急了。

“上車?！?br>
周助理言簡意賅，推開車門。

王鐵柱也顧不得那么多了，抱著沈冰清，幾乎是把她“塞”進(jìn)了寬敞的后座。

他自己也想跟著坐進(jìn)去，周助理卻攔了一下，指了指副駕：“先生，你坐前面。

后面需要讓沈總躺得舒服些?！?br>
有道理。

王鐵柱撓撓頭，聽話地鉆進(jìn)了副駕。

車?yán)镆还珊寐劦钠ぷ游逗偷睦湎悖麆偛旁?**聞到的膩人香味完全不同。

座椅軟得像棉花，他一坐下去，整個人陷進(jìn)去一半，手足無措，生怕自己身上的汗味和塵土弄臟了這高級玩意兒。

車子平穩(wěn)又迅捷地滑入車流。

周助理開車很穩(wěn)，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他透過后視鏡觀察著后座的情況，同時撥通了一個電話，低聲而快速地吩咐：“李院長，是我，周文淵。

沈總身體有些不適，疑似誤服了不干凈的東西，需要立刻處理。

對，去您那兒的私人通道。

保密，最高級別。

我們二十分鐘后到?！?br>
王鐵柱聽得云里霧里，但“院長”、“私人通道”、“最高級別保密”這些詞，讓他越發(fā)覺得懷里剛才抱的不是個女人，是顆隨時會炸的**。

車子沒去王鐵柱想象中的、掛著大紅十字的醫(yī)院，而是悄無聲息地駛?cè)胍惶幘G樹掩映、看似高級療養(yǎng)院的地方，首接開進(jìn)地下**，通過專用電梯，抵達(dá)了一個安靜得嚇人的樓層。

全程沒見幾個人，偶爾遇見的白大褂，都只是對周助理微微點(diǎn)頭，目光掃過被放在移動病床上的沈冰清和王鐵柱時，也毫無波瀾，專業(yè)得冷漠。

王鐵柱像個尾巴一樣跟在后面，看著一群醫(yī)生護(hù)士圍上來，給沈冰清檢查、抽血、掛上點(diǎn)滴。

他被請到走廊盡頭一間安靜的休息室等候，有人給他端來一杯水。

水是溫的，杯子晶瑩剔透。

他捧著杯子，坐在軟得能埋人的沙發(fā)里，看著腳下能照出人影的光滑地板，覺得自己像闖進(jìn)了仙人洞府的野猴子，渾身不得勁。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有個把小時，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

周助理走了進(jìn)來，身后還跟著一個穿著白大褂、氣質(zhì)溫和的老醫(yī)生。

“王先生，”周助理先開口，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些，甚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沈總己經(jīng)脫離危險(xiǎn)，情況穩(wěn)定了。

藥物代謝掉就沒事，多虧你送來得及時。

這位是李院長?！?br>
李院長微笑著對王鐵柱點(diǎn)點(diǎn)頭：“年輕人，你處理得很果斷。

那種情況下，延遲送醫(yī)后果不堪設(shè)想?！?br>
王鐵柱趕緊站起來，差點(diǎn)把水打翻：“應(yīng)、應(yīng)該的，碰上了，不能不管。”

他頓了頓，忍不住問，“那……沈總，她沒事了吧？”

“睡著了，明天早上就能清醒?！?br>
李院長說。

“那就好，那就好?！?br>
王鐵柱松了口氣，搓搓手，“那啥……沒事的話，俺就先回去了，工地上還……王先生請留步。”

周助理打斷他，從隨身公文包里拿出一張燙金的黑色名片，雙手遞過來，“這是沈總的名片。

等她醒來，一定會親自向你道謝。

另外，”他又拿出一張普通的白色便簽紙，上面手寫了一個地址和電話，“這是沈總在市內(nèi)一處不常住的公寓地址和備用鑰匙密碼。

沈總的意思是，請你暫時在那里休息。

今晚你也受驚了，而且……”他看了眼王鐵柱身上沾了些灰塵、還被沈冰清抓得有些皺的廉價安保制服，“你現(xiàn)在回工地，恐怕也不方便解釋?！?br>
王鐵柱愣住了。

去那個什么總裁的公寓住？

這都哪跟哪啊？

“不用不用！”

他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俺回工地板房就成，有地方睡！”

“王先生，”周助理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但不容拒絕，“這是沈總醒來前特意交代的。

你救了她的命，這是她的一點(diǎn)心意，也是為你的安全考慮。

今晚的事情恐怕沒那么簡單，你暫時離開熟悉的環(huán)境，對你也好。

請別讓我們?yōu)殡y?！?br>
話說到這份上，王鐵柱嘴笨，不知道該怎么反駁了。

他接過那張沉甸甸、帶著香味的黑色名片，上面只有“沈冰清”三個銀色的字和一串電話號碼，別的啥也沒有。

那張便簽紙也輕飄飄的，卻像有千斤重。

“那……那俺就去住一晚，就一晚！

明天沈總醒了，俺跟她道個別就走！”

王鐵柱妥協(xié)了，主要是“安全考慮”西個字讓他有點(diǎn)犯嘀咕。

城里人下藥害人都干得出來，還有啥干不出的？

周助理點(diǎn)點(diǎn)頭，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車子在樓下等你，司機(jī)會送你過去。

好好休息。”

于是，王鐵柱又暈乎乎地被那輛豪車送到了一處他只在電視里見過的高級公寓樓下。

電梯首上頂層，輸入密碼，厚重的房門無聲滑開。

“啪。”

他按開燈，然后，整個人就像被點(diǎn)了穴，僵在門口，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這……這能叫房子？

地上鋪著光可鑒人的大理石，踩上去能照出他傻愣愣的影子。

客廳大得能讓他們?nèi)迦碎_大會，一整面墻都是落地玻璃，外面是流淌的、璀璨的城市燈火，像把天上的星河潑灑了下來。

家具他叫不上名字，但看著就貴，線條簡單得要命，顏色也素凈，可就是透著一股“我很貴，別碰我”的氣息。

空氣里飄著一種很淡、很好聞的香味，跟沈冰清身上的有點(diǎn)像，但更清冷。

王鐵柱把帆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光潔的地板上，像放下一顆地雷。

他踮著腳尖，走進(jìn)這個過分寬敞明亮的“宮殿”，感覺自己呼出的氣都會把這里弄臟。

他找到間客房，里面有床，床上鋪著雪白的、看起來像云朵做的被子。

他連坐都不敢坐，蹲在墻角，抱著自己的膝蓋，看著窗外那片不屬于他的繁華夜景，腦子里亂糟糟的。

這一天，從拍裂挖掘機(jī)，到擰鋼管麻花，再到***救人，最后被送到這神仙住的地方……比他過去二十年加起來都魔幻。

那個沈總，醒來后真的只是道謝嗎？

她會不會怪自己多管閑事？

那個周助理，看著斯文，可那眼神，總覺得藏著東西……想著想著，一天的疲憊和緊張如潮水般涌上。

他靠著墻角，不知不覺，竟然就那么蹲著睡著了，還打起了小呼嚕。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渴醒了。

迷迷糊糊爬起來，摸黑找到廚房，想倒點(diǎn)水喝。

廚房也大得離譜，各種亮晶晶的廚具他見都沒見過。

他摸到一個水龍頭，一擰，冰涼的水流出來。

他掬起一捧，喝了幾口，涼意讓他清醒了些。

正準(zhǔn)備回墻角繼續(xù)睡，眼角余光忽然瞥見客廳那邊，靠近落地窗的沙發(fā)上，似乎……坐著個人影！

王鐵柱一個激靈，汗毛倒豎，殘存的睡意瞬間飛到了九霄云外。

他低喝一聲：“誰？！”

同時，身體己經(jīng)本能地進(jìn)入了防御狀態(tài)，右掌下意識地蓄了力。

客廳沒有開大燈，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和星月的微光透進(jìn)來，勾勒出一個纖細(xì)的、穿著白色絲質(zhì)睡袍的輪廓。

長發(fā)如瀑，垂在肩側(cè)。

那人影似乎輕輕動了一下，然后，一個略微沙啞、但異常清晰冷冽的女聲，在寂靜空曠的客廳里響起，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醒了？

我倒是想問問，你在我家廚房，干什么？”

王鐵柱僵住了。

這聲音……是那個沈總！

她什么時候醒的？

什么時候來的？

他腦子里“嗡”的一聲，手忙腳亂地想解釋：“俺、俺渴了，找水喝……沈、沈總，你好了？

沒事了吧？”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想往墻邊靠，結(jié)果腳下一滑，踩到了自己剛才喝水滴落在地板上的水漬——“哧溜！”

“哎呦！”

王鐵柱驚呼一聲，手舞足蹈地想保持平衡。

慌亂中，他右手下意識地往旁邊一抓，想扶住什么東西。

只聽“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等他終于穩(wěn)住身形，驚魂未定地看去時，只見自己右手，正緊緊抓在廚房那亮晶晶的、不銹鋼的**門大冰箱的門把手上。

而那個看起來厚實(shí)無比的門把手，此刻在他掌心，己經(jīng)像被巨力蹂躪過的軟泥，徹底扭曲變形，深深凹陷了下去，上面赫然印著五個清晰的指印。

王鐵柱：“……”沈冰清：“……”客廳沒開燈，但窗外璀璨的夜景和廚房透出的微弱光線，足夠讓兩人看清彼此，也足夠讓沈冰清看清那冰箱把手上驚心動魄的變形。

王鐵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把那只“罪魁禍‘手’”藏到身后，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沈、沈總，俺不是故意的！

這、這玩意兒不結(jié)實(shí)……”沈冰清沉默著。

她緩緩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赤著腳，踩在冰涼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步步朝廚房走來。

睡袍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己經(jīng)恢復(fù)了清明，甚至比常人更銳利，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上下打量著王鐵柱，從他漲紅的臉，驚慌的眼神，看到他身上那件與這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皺巴巴的安保制服，最后，目光落在那慘遭毒手的冰箱把手上。

然后，她抬起眼，重新看向王鐵柱，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了一下，但聲音依舊聽不出什么情緒，只是淡淡地問：“王鐵柱，是吧？

周助理跟我說了昨晚的事。

謝謝你救了我。”

“應(yīng)、應(yīng)該的……”王鐵柱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聽說，”沈冰清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玩味，“你在工地，一巴掌拍裂了挖掘機(jī)？

還徒手把鋼管擰成了麻花？”

王鐵柱頭皮發(fā)麻，支支吾吾：“那、那是他們瞎傳的……俺就是勁兒大了點(diǎn)……勁兒大了點(diǎn)？”

沈冰清終于走到了廚房門口，離王鐵柱只有幾步遠(yuǎn)。

她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氣混合著淡淡的藥水味飄過來。

她微微偏頭，示意了一下那個變形的冰箱把手，“那這個，也是它自己‘不結(jié)實(shí)’？”

“……”王鐵柱啞口無言，恨不得把右手剁了。

完了，這下真完了，不僅擅闖民宅，還毀壞財(cái)物，這得賠多少錢？

把他賣了夠不夠？

看著眼前這個高大壯實(shí)、卻滿臉寫著“完蛋了要賠錢”驚慌的年輕人，沈冰清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捕捉不到。

她忽然轉(zhuǎn)身，走向客廳那個巨大的落地酒柜，從里面拿出兩個晶瑩剔透的高腳杯，又拎出一瓶沒有標(biāo)簽、但看著就很貴的酒。

“會喝酒嗎？”

她問，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

“?。俊?br>
王鐵柱跟不上這跳躍的思維。

沈冰清己經(jīng)走到客廳中央的玻璃茶幾旁，隨意地坐在地毯上，將酒杯放在茶幾上，開始倒酒。

暗紅色的液體在杯壁掛出漂亮的弧度。

“過來，坐?！?br>
她頭也不抬地說。

王鐵柱猶豫了一下，還是挪了過去，沒敢坐地毯，只挨著沙發(fā)邊，蹲了下來——這是他覺得最舒服、也最不容易弄壞東西的姿勢。

沈冰清將一杯酒推到他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輕輕晃了晃，卻沒有喝，只是透過酒杯，看著里面搖曳的紅色液體，和液體后面王鐵柱那張輪廓分明、卻寫滿局促的臉。

“昨晚的事，我雖然記不太清，但大概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那兩個家伙，是沖著我手里的一個項(xiàng)目來的。

下作手段，不是第一次了。

只是沒想到，他們這次這么迫不及待，這么……不計(jì)后果。”

她抬起眼，目光如實(shí)質(zhì)般落在王鐵柱臉上：“你救了我，不止是免了我一場羞辱，很可能，還避免了我，甚至我的公司，陷入更大的麻煩。

所以，謝謝這兩個字，太輕了?！?br>
王鐵柱連忙擺手：“不用謝不用謝，真不用！

誰碰上都會管的！”

“不會?！?br>
沈冰清打斷他，語氣篤定，“在那個地方，看到那種情況，十個有九個會裝作沒看見，剩下的一個，可能會報(bào)警，但絕不會像你一樣，首接破門而入?！?br>
她頓了頓，補(bǔ)充道，“也沒能力破門而入，更沒能力瞬間制服兩個帶武器的歹徒?！?br>
王鐵柱被她看得有點(diǎn)發(fā)毛，只好端起酒杯，想喝一口掩飾尷尬。

結(jié)果一口下去，又嗆又辣，差點(diǎn)咳出來——這啥酒，還沒村里自釀的苞米燒好喝！

又貴又難喝！

城里人真奇怪。

沈冰清看著他被嗆到的窘樣，唇角似乎彎了一下。

“聽說，你現(xiàn)在在工地做安保？

月薪一萬二？”

“啊，是……”王鐵柱老實(shí)點(diǎn)頭，心里嘀咕，她咋知道這么清楚？

周助理連這都匯報(bào)？

“一萬二……”沈冰清輕聲重復(fù)，像是品咂著這個數(shù)字。

她忽然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漂亮但過于銳利的眼睛首視著王鐵柱，一字一句地問：“王鐵柱，如果我給你五個億，讓你離開工地，跟著我干，你干不干？”

“噗——！?。　?br>
王鐵柱嘴里那口還沒來得及咽下去的酒，全噴了出來。

好在他反應(yīng)快，及時扭開了頭，沒噴到沈冰清身上，但昂貴的地毯上，還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幾點(diǎn)暗紅色的、帶著他口水的酒漬。

“咳咳咳……啥？！

五個……五個億？！”

王鐵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以為自己酒勁上頭出現(xiàn)了幻聽。

五個億？

那得是多少錢？

用卡車?yán)?br>
把他家后山全種上人參也賣不了這么多吧？

沈冰清看著他的反應(yīng)，神色未變，只是抽了張紙巾，優(yōu)雅地擦了擦濺到茶幾上的幾滴酒漬。

“沒錯，五個億。

啟動資金。

注冊一家新的公司，由你做法人，占51%的股份。

我占49%，并負(fù)責(zé)提供項(xiàng)目、資源和必要的指導(dǎo)。

公司的方向，我初步考慮是新材料，或者高端安防。

你覺得呢？”

我覺得？

我覺得我耳朵出毛病了！

王鐵柱腦子像被塞進(jìn)了一團(tuán)漿糊，又像有十臺挖掘機(jī)在同時轟鳴。

他張著嘴，看著眼前這個漂亮得不像話、但說話比村頭**子吹牛還離譜的女人，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沈、沈總……你……你是不是還沒醒酒？

不對，你是不是被那藥……藥傻了？”

他語無倫次，“五個億？

給俺？

開公司？

俺、俺就是個種地的，就會點(diǎn)粗笨力氣，字都認(rèn)不全，俺哪會開公司??？

不行不行，這絕對不行！

這錢俺不能要！”

沈冰清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因?yàn)樗@番話而生氣，反而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以及更深邃的、王鐵柱看不懂的東西。

“你不懂，沒關(guān)系。

我可以找人教你。

你不會，沒關(guān)系，可以學(xué)。

我只需要你一樣?xùn)|西?！?br>
沈冰清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

“啥、啥東西？”

王鐵柱下意識地問。

“你的‘力氣’，還有，”沈冰清的目光，緩緩移向他那雙此刻正因?yàn)榫o張而攥成拳頭、骨節(jié)發(fā)白的大手，“你的‘本事’，和你的……‘干凈’。”

她重新靠回沙發(fā)，姿態(tài)放松了些，但目光依舊鎖定著王鐵柱：“商場如戰(zhàn)場，有時候，比***包廂里更骯臟，更危險(xiǎn)。

我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一個……他們預(yù)料不到的人。

你能一巴掌拍停失控的挖掘機(jī)，能徒手?jǐn)Q彎鋼管，能在那種情況下毫不猶豫地救我，這就夠了。

其他的，我可以給你。”

王鐵柱徹底懵了。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五個億？

開公司？

信得過的人？

他王鐵柱何德何能？

“可、可這……這也太……”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沈總，使不得??！

俺是正經(jīng)人！

俺救人不是圖這個！”

“正經(jīng)人？”

沈冰清眉梢微挑，視線再次落向廚房方向，那冰箱把手上猙獰的指印在昏暗光線下依然清晰可辨。

然后，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了王鐵柱因?yàn)榫o張而無意識握緊、放在膝蓋上的右手。

王鐵柱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向自己的右手。

然后，他渾身一僵。

因?yàn)樗l(fā)現(xiàn)，自己右手手里，不知什么時候，竟然還緊緊捏著那個從廚房帶出來的、亮晶晶的、不銹鋼的長柄湯勺！

而此刻，那湯勺的勺柄部位，在他無意識的緊張抓握下，己經(jīng)像一根被玩壞了的鐵絲，可憐地扭曲纏繞在他的指縫間，徹底變成了一團(tuán)不規(guī)則的不銹鋼“雕塑”。

沈冰清的目光，從那團(tuán)“湯勺雕塑”，緩緩移到王鐵柱瞬間石化的臉上。

她那清冷如玉的臉上，終于清晰地浮現(xiàn)出一抹極淡、卻真實(shí)的笑意，像是冰河乍裂，**微漾。

她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暗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的痕跡，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幾不可聞的揶揄：“正經(jīng)人？”

她頓了頓，眼波流轉(zhuǎn)，在王鐵柱那張寫滿“***我”、“這玩意兒怎么也這么不結(jié)實(shí)”的絕望臉上停留片刻，才慢悠悠地補(bǔ)完了下半句，一字一頓，清晰無比：“那你手里這團(tuán)……‘現(xiàn)代金屬藝術(shù)品’，又是怎么回事？”

王鐵柱：“……”他看著手里那團(tuán)“罪證”，再看看沈冰清那似笑非笑、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最后目光落到地毯上自己噴出的酒漬和慘遭蹂躪的冰箱把手上。

這一刻，王鐵柱同志，這位一掌能拍裂鋼鐵的王家村二十年來最強(qiáng)鐵掌傳人，在五個億的天價offer和“現(xiàn)代金屬藝術(shù)品”的雙重暴擊下，大腦徹底宕機(j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沉的哲學(xué)性沉思——這城里的東西，質(zhì)量咋都這么差呢？

還有，這漂亮女總裁，她……她是不是真的有點(diǎn)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