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昭昭
烏黑發(fā)絲散落在少女的臉龐上，她的薄唇微微帶了點血色，面上毫無血色。
她一張臉生的清秀，自帶股清冷氣質(zhì)，柳眉雖為她增添了幾分溫潤，可睜開眼來，漆黑的杏目中卻滿是寒意。
僅一瞬，那股子寒氣又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疏離。
薛成珠躺在木床上，試探地抬起身，肩膀上的傷發(fā)出輕微刺痛。
她微不**地擰擰眉，就著雙手坐起身。
這里陳設(shè)簡樸，西周圍著帳子，像是在帳篷里面。
這是，岳軍軍營。
薛成珠終于松了口氣，至少在這里，是安全的。
“你醒了?！?br>
這聲音極為陌生，薛成珠抬眼望去，說話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
“我被孟將軍救了以后就一首待在這里等你的消息，還以為你死了呢。”
少女皮膚麥黃，笑的時候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卻掩蓋不了她略微跑調(diào)的口音。
看著少女的笑容，薛成珠微微蹙眉，她不識得此人。
“怎么？
不認得我了？”
少女見她一副戒備的模樣，疑惑地伸手就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是木姚啊，你不記得了，我們一起從平城逃回來的。”
她認識原身？
薛成珠微微垂眸，掩去眼中異色，衣袖下的手卻緊了緊。
平城？
那不是祈國的城池嗎？
她是祈國人？
可這人說的明明是岳國的官話。
薛成珠粗略打量一下身上的穿著，又伸手摸了摸耳垂，眸子微動。
她身上穿的是岳國服飾，耳垂上也并無飾品，不是祈人。
再看那少女，也是如此，想來兩人是在平城的旅人，此番是從祈國逃回來的。
“想起來了？”
木姚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以為她想起了，又露出明媚的笑臉。
“你可不能忘了，你還答應(yīng)過我的事呢？”
薛成珠眼眸微轉(zhuǎn)，心中有了考量，掀起眼皮看向木姚。
“什么事？
我剛醒，現(xiàn)下還有些亂?！?br>
木姚聞言立馬著急地坐到她床邊，“你答應(yīng)我一起逃出平城后就讓我跟著你，你找到親人了就給我找一份活計。”
薛成珠聽著緩緩皺眉，尋親？
她掃了一眼自己細膩嫩白的雙手，又摸了摸身上衣裳的料子。
的確是個嬌養(yǎng)的小姐，就說這身上的料子，也不是尋常人家能穿得起的。
尋親？
倒是個好借口。
“想起來了，我的確說過?！?br>
薛成珠不動聲色地回答，又借**探，“你還記得，我說過我是要去哪兒尋親嗎？”
木姚見她想起來，連忙握住她的手，下一秒?yún)s又愁眉苦臉起來。
“你沒跟我說啊，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呢，你當時不愿意告訴我，只說你是去岳國尋親的。”
怕她還記不清楚，木姚繼續(xù)道：“當時我打翻藥材被掌柜趕出來，遇到受傷的你，把你帶回家?！?br>
“后來你為了報答我的恩情，說你在岳國有親人，可以把我?guī)г谏磉?，幫我找一份輕松的活計，你忘了嗎？”
木姚一股腦把所有的事情都講了出來，薛成珠輕輕挑眉，沒想到這么輕松就打探出來了。
她也大致明白了木姚和原身之間的事，祈岳兩國即將開戰(zhàn)，她們過境的時候被祈軍扣下，逃亡時意外走散。
木姚曾是難民，**平城，便在祈國平城的醫(yī)館里當了幾年的伙計，一首想找機會回岳國，正好遇到了她。
“對了，你昏迷好幾天了，先喝藥吧?！?br>
木姚看著她慘白的面色，后知后覺般將桌子上的碗拿過來。
“多謝?！?br>
薛成珠將陶碗接過，看著碗里黑漆漆的藥，悄無聲息地挑了挑眉，微抿一口后才大幾口將藥咽下。
木姚見她喝光了藥，從懷里掏出一個用布裹著的巴掌大的麥餅塞到她手上。
“來，幾天沒吃飯，肯定餓了。”
薛成珠愣住，但她很快反應(yīng)過來道謝，突如其來的饑餓感讓她拿起麥餅咬了一口。
很硬，很干，粉末在口腔內(nèi)***，令她難以下咽。
以前在丞相府呆慣了，真是吃不慣外面的東西。
但她還是細細嚼了幾下，慢慢把餅子咽進肚子里。
活著更重要。
“多謝，這幾日勞煩你了。”
薛成珠慢慢咀嚼著，悄悄用余光觀察木姚，見她滿臉單純模樣，心生一計。
既然原身是來岳國尋親的，她何不借這個機會回京。
左右原身也沒有跟木姚說過她的身份，她大可杜撰一個身份回去。
現(xiàn)下她遠在邊疆，要想回京，冒充親戚這條路是最可取的。
薛成珠咽下麥餅，腦海中迅速搜刮著關(guān)于薛家親戚的消息，不久便有了眉目。
正好她有一叔父，早年在祈國經(jīng)商一家定居祈國，卻因為內(nèi)亂沒了音序，應(yīng)該早就逝于戰(zhàn)亂。
而他膝下有一女，名喚薛成姝，比薛成珠小幾歲，同她關(guān)系還不錯，用這個身份回去，正合適。
她曾學過祈語，且家里人許久未曾見過薛成姝，難有人質(zhì)疑她的身份。
薛成珠緩緩勾唇，正所謂天時地利人和，看來老天都在幫她。
可唯有一點，薛成姝喜好醫(yī)術(shù)，而她素來不學這些，恐會穿幫。
她垂眸沉思片刻，才掀起眼皮看木姚。
“你在醫(yī)館多年，可會醫(yī)術(shù)？”
木姚愣住了，看著她下意識說道，“這幾年看大夫診脈，看也看會了，但是不精，只能看一些尋常疾病。”
“夠了?！?br>
薛成珠淡聲道，聲音沒有一絲情緒。
木姚滿頭霧水，一時不知曉她是何意。
“不妨告訴你，我叫薛成姝，回岳國是為了找在**做官的伯父，你若愿意，便做我的侍女，隨我回京。”
她看向木姚的目光有幾分涼薄，明明是平視，木姚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嚴，仿佛薛成珠是在俯視她一般。
“做或不做，在你?！?br>
薛成珠扔下這樣一句話，低眼又咬了口餅，仿若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重生歸來，身邊一個人手都沒有，木姚醫(yī)術(shù)雖不精通，但好歹能用。
何況木姚離開岳國多年，無親無故，她若聰明，必會答應(yīng)。
薛成珠不由扯出一抹苦笑，她從前身邊也有得力的侍女，可最后，卻將她活活溺死。
薛成珠又咽下一口麥餅，無意識地抿了抿唇。
尋常侍女怎會有如此大膽，她背后肯定還有人，此人不僅是沖著她來的，更是沖著相府。
究竟是誰？
“行，我愿意?！?br>
在她再次要咬下一塊麥餅之時，木姚做出了選擇。
薛成珠說要回京都，那里的人非富即貴，做個侍女又如何，聽說那里的侍女每月幾百錢，還有幾斛糧食。
比她在醫(yī)館賺的錢多多了，既能賺錢又能見世面，大好事啊。
“好。”
薛成珠滿意地看了她一眼。
人為利往，再正常不過，何況利益關(guān)系比情感關(guān)系更穩(wěn)固。
“你今歲幾何？”
木姚趕緊說：“我是元安二十五年出生的，現(xiàn)己十六了。”
薛成珠剛準備揚起來的淺笑很快便凝固在臉上。
元安二十五年出生，十六歲。
那如今，豈不是宣武十年。
她己經(jīng)死了三年了！
圣令一夕之間便會改變許多，何況三年，那她薛家……木姚疑惑地看著薛成珠忽然凝重的臉，一時不敢開口說話。
眨眼之間，薛成珠己然恢復云淡風輕的模樣，揮手將木姚叫到身邊來。
薄唇輕啟，薛成珠靠近她的耳畔私語幾句。
木姚眼睛閃爍幾下，隨后起身離開。
見她離開，薛成珠才有時間去細想昏迷前聽到的聲音，眼眸也一寸一寸暗下來。
“是我聽錯了嗎？”
她一張臉生的清秀，自帶股清冷氣質(zhì)，柳眉雖為她增添了幾分溫潤，可睜開眼來，漆黑的杏目中卻滿是寒意。
僅一瞬，那股子寒氣又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疏離。
薛成珠躺在木床上，試探地抬起身，肩膀上的傷發(fā)出輕微刺痛。
她微不**地擰擰眉，就著雙手坐起身。
這里陳設(shè)簡樸，西周圍著帳子，像是在帳篷里面。
這是，岳軍軍營。
薛成珠終于松了口氣，至少在這里，是安全的。
“你醒了?！?br>
這聲音極為陌生，薛成珠抬眼望去，說話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
“我被孟將軍救了以后就一首待在這里等你的消息，還以為你死了呢。”
少女皮膚麥黃，笑的時候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卻掩蓋不了她略微跑調(diào)的口音。
看著少女的笑容，薛成珠微微蹙眉，她不識得此人。
“怎么？
不認得我了？”
少女見她一副戒備的模樣，疑惑地伸手就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是木姚啊，你不記得了，我們一起從平城逃回來的。”
她認識原身？
薛成珠微微垂眸，掩去眼中異色，衣袖下的手卻緊了緊。
平城？
那不是祈國的城池嗎？
她是祈國人？
可這人說的明明是岳國的官話。
薛成珠粗略打量一下身上的穿著，又伸手摸了摸耳垂，眸子微動。
她身上穿的是岳國服飾，耳垂上也并無飾品，不是祈人。
再看那少女，也是如此，想來兩人是在平城的旅人，此番是從祈國逃回來的。
“想起來了？”
木姚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以為她想起了，又露出明媚的笑臉。
“你可不能忘了，你還答應(yīng)過我的事呢？”
薛成珠眼眸微轉(zhuǎn)，心中有了考量，掀起眼皮看向木姚。
“什么事？
我剛醒，現(xiàn)下還有些亂?！?br>
木姚聞言立馬著急地坐到她床邊，“你答應(yīng)我一起逃出平城后就讓我跟著你，你找到親人了就給我找一份活計。”
薛成珠聽著緩緩皺眉，尋親？
她掃了一眼自己細膩嫩白的雙手，又摸了摸身上衣裳的料子。
的確是個嬌養(yǎng)的小姐，就說這身上的料子，也不是尋常人家能穿得起的。
尋親？
倒是個好借口。
“想起來了，我的確說過?！?br>
薛成珠不動聲色地回答，又借**探，“你還記得，我說過我是要去哪兒尋親嗎？”
木姚見她想起來，連忙握住她的手，下一秒?yún)s又愁眉苦臉起來。
“你沒跟我說啊，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呢，你當時不愿意告訴我，只說你是去岳國尋親的。”
怕她還記不清楚，木姚繼續(xù)道：“當時我打翻藥材被掌柜趕出來，遇到受傷的你，把你帶回家?！?br>
“后來你為了報答我的恩情，說你在岳國有親人，可以把我?guī)г谏磉?，幫我找一份輕松的活計，你忘了嗎？”
木姚一股腦把所有的事情都講了出來，薛成珠輕輕挑眉，沒想到這么輕松就打探出來了。
她也大致明白了木姚和原身之間的事，祈岳兩國即將開戰(zhàn)，她們過境的時候被祈軍扣下，逃亡時意外走散。
木姚曾是難民，**平城，便在祈國平城的醫(yī)館里當了幾年的伙計，一首想找機會回岳國，正好遇到了她。
“對了，你昏迷好幾天了，先喝藥吧?！?br>
木姚看著她慘白的面色，后知后覺般將桌子上的碗拿過來。
“多謝?！?br>
薛成珠將陶碗接過，看著碗里黑漆漆的藥，悄無聲息地挑了挑眉，微抿一口后才大幾口將藥咽下。
木姚見她喝光了藥，從懷里掏出一個用布裹著的巴掌大的麥餅塞到她手上。
“來，幾天沒吃飯，肯定餓了。”
薛成珠愣住，但她很快反應(yīng)過來道謝，突如其來的饑餓感讓她拿起麥餅咬了一口。
很硬，很干，粉末在口腔內(nèi)***，令她難以下咽。
以前在丞相府呆慣了，真是吃不慣外面的東西。
但她還是細細嚼了幾下，慢慢把餅子咽進肚子里。
活著更重要。
“多謝，這幾日勞煩你了。”
薛成珠慢慢咀嚼著，悄悄用余光觀察木姚，見她滿臉單純模樣，心生一計。
既然原身是來岳國尋親的，她何不借這個機會回京。
左右原身也沒有跟木姚說過她的身份，她大可杜撰一個身份回去。
現(xiàn)下她遠在邊疆，要想回京，冒充親戚這條路是最可取的。
薛成珠咽下麥餅，腦海中迅速搜刮著關(guān)于薛家親戚的消息，不久便有了眉目。
正好她有一叔父，早年在祈國經(jīng)商一家定居祈國，卻因為內(nèi)亂沒了音序，應(yīng)該早就逝于戰(zhàn)亂。
而他膝下有一女，名喚薛成姝，比薛成珠小幾歲，同她關(guān)系還不錯，用這個身份回去，正合適。
她曾學過祈語，且家里人許久未曾見過薛成姝，難有人質(zhì)疑她的身份。
薛成珠緩緩勾唇，正所謂天時地利人和，看來老天都在幫她。
可唯有一點，薛成姝喜好醫(yī)術(shù)，而她素來不學這些，恐會穿幫。
她垂眸沉思片刻，才掀起眼皮看木姚。
“你在醫(yī)館多年，可會醫(yī)術(shù)？”
木姚愣住了，看著她下意識說道，“這幾年看大夫診脈，看也看會了，但是不精，只能看一些尋常疾病。”
“夠了?！?br>
薛成珠淡聲道，聲音沒有一絲情緒。
木姚滿頭霧水，一時不知曉她是何意。
“不妨告訴你，我叫薛成姝，回岳國是為了找在**做官的伯父，你若愿意，便做我的侍女，隨我回京。”
她看向木姚的目光有幾分涼薄，明明是平視，木姚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嚴，仿佛薛成珠是在俯視她一般。
“做或不做，在你?！?br>
薛成珠扔下這樣一句話，低眼又咬了口餅，仿若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重生歸來，身邊一個人手都沒有，木姚醫(yī)術(shù)雖不精通，但好歹能用。
何況木姚離開岳國多年，無親無故，她若聰明，必會答應(yīng)。
薛成珠不由扯出一抹苦笑，她從前身邊也有得力的侍女，可最后，卻將她活活溺死。
薛成珠又咽下一口麥餅，無意識地抿了抿唇。
尋常侍女怎會有如此大膽，她背后肯定還有人，此人不僅是沖著她來的，更是沖著相府。
究竟是誰？
“行，我愿意?！?br>
在她再次要咬下一塊麥餅之時，木姚做出了選擇。
薛成珠說要回京都，那里的人非富即貴，做個侍女又如何，聽說那里的侍女每月幾百錢，還有幾斛糧食。
比她在醫(yī)館賺的錢多多了，既能賺錢又能見世面，大好事啊。
“好。”
薛成珠滿意地看了她一眼。
人為利往，再正常不過，何況利益關(guān)系比情感關(guān)系更穩(wěn)固。
“你今歲幾何？”
木姚趕緊說：“我是元安二十五年出生的，現(xiàn)己十六了。”
薛成珠剛準備揚起來的淺笑很快便凝固在臉上。
元安二十五年出生，十六歲。
那如今，豈不是宣武十年。
她己經(jīng)死了三年了！
圣令一夕之間便會改變許多，何況三年，那她薛家……木姚疑惑地看著薛成珠忽然凝重的臉，一時不敢開口說話。
眨眼之間，薛成珠己然恢復云淡風輕的模樣，揮手將木姚叫到身邊來。
薄唇輕啟，薛成珠靠近她的耳畔私語幾句。
木姚眼睛閃爍幾下，隨后起身離開。
見她離開，薛成珠才有時間去細想昏迷前聽到的聲音，眼眸也一寸一寸暗下來。
“是我聽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