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中焊武帝
樓道里那股焦臭味嗆得人眼窩子發(fā)酸。
李衛(wèi)國攥著焊槍退后兩步，背抵住冰涼的墻面，嗓子眼干得冒煙。
他盯著地上那灘黑乎乎的東西——王老漢的尸首還在微微抽搐，燒焦的皮肉“噼啪”輕響，像是在鍋里煎的最后一點油渣。
“衛(wèi)國……衛(wèi)國！”
里屋傳來劉翠花壓著嗓子的喊，顫得厲害。
鐵門剛才被撞開了一道縫，屋里燈光從門縫里漏出來，在地面上切出一道刺眼的白。
李衛(wèi)國沒應(yīng)聲。
他先彎腰從工具箱里抽出那把彈簧鋼撬棍，反手插在后腰褲帶上，這才躡著腳挪到門口，把鐵門“哐當”一聲推嚴實了。
“沒事了。”
他沖屋里說，聲音沉得像從井底撈出來的石頭。
鐵門里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接著是插銷滑進槽里的“咔噠”聲。
劉翠花到底還是沒開門。
李衛(wèi)國轉(zhuǎn)身，重新打量樓道。
聲控燈早就滅了，只有他家門縫里漏出的那點光，勉強照亮門前兩三米。
再往樓梯口那邊看，黢黑一片，像個等著吞人的窟窿。
他蹲下來，焊槍擱在腳邊，伸手去探王老漢的脖子。
皮膚燙手。
不是活人的體溫，是剛才電弧燒出來的余熱。
手指按在頸動脈上，死寂一片，連個哆嗦都沒有。
可怪就怪在——這尸首的肌肉還繃著。
李衛(wèi)國當過兵，見過剛咽氣的戰(zhàn)友，人一死，渾身就軟了，像抽了骨頭的蛇。
可王老漢這胳膊腿兒還硬撅撅的，手指頭蜷著，指甲摳進水泥地里，劃出幾道白印子。
他掰開王老漢的眼皮。
左眼渾濁，瞳孔散了。
右眼——右眼那爆開的眼窩里，黏著一層灰白色的膜，像蒙了層臟霧。
李衛(wèi)國用撬棍尖子輕輕撥了撥，那層膜底下，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蠕動。
細絲。
黑色的，比頭發(fā)絲還細，密密麻麻盤在眼球后頭，像一窩剛孵出來的蚯蚓。
李衛(wèi)國后脖頸子一陣發(fā)麻。
他猛地縮回手，抄起焊槍站起來，槍口對準那灘爛肉。
等了十幾秒，尸首沒動靜，只有那股焦臭味越來越濃，混著一種說不清的腥氣，往鼻子里鉆。
“這不是喝多了……”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樓道里蕩，“這是……活死人?！?br>
這話剛出口，他自己先打了個寒顫。
樓下傳來動靜。
拖沓的腳步聲，不止一個。
從一樓往上爬，慢，沉，每一步都像踩在爛泥里。
中間夾雜著“嗬嗬”的喘氣聲，跟剛才王老漢喉嚨里擠出來的動靜一模一樣。
李衛(wèi)國頭皮“嗡”地炸了。
他一把抓起工具箱，退到自家門口，后背抵住鐵門。
眼睛死死盯住樓梯拐角那片黑暗。
聲音越來越近。
二樓了。
他能聽出來，至少有三個——不，西個。
腳步輕重不一，有個特別沉，像是拖著什么東西在爬。
“翠花！”
他壓低嗓子沖門縫里喊，“桌子！
衣柜！
但凡能頂門的，全給老子拖過來！”
屋里傳來慌亂的碰撞聲，劉翠花帶著哭腔應(yīng)了一聲。
李衛(wèi)國沒回頭。
他蹲下身，把工具箱掀開，從最底層掏出個用軍綠色帆布裹著的長條物件——應(yīng)急電瓶。
這是廠里淘汰下來的卡車電瓶，他撿回來修了修，平時留著停電時給焊機供電的。
十二伏，六十五安時。
滿電狀態(tài)下，夠他那把老式電弧焊槍連續(xù)燒西個鐘頭。
可他現(xiàn)在要對付的，不是鐵疙瘩。
樓梯口那片黑暗里，晃出了第一道影子。
是個女人，穿著碎花棉襖，披頭散發(fā)。
李衛(wèi)國瞇眼認了認——是三號樓老張家的媳婦，姓趙，在廠***當保育員。
平時見人笑瞇瞇的，說話細聲細氣。
可這會兒，她整張臉都是青的，嘴唇烏紫，脖子上豁開個大口子，血把碎花襖子前襟染成了黑紅色。
她走路的姿勢怪極了，左腿拖在身后，膝蓋反彎著，每走一步，骨頭就“嘎巴”響一聲。
她身后又晃出兩個。
一個是半大小子，穿著紅星中學的校服，脖子歪成不可思議的角度；另一個是老頭兒，光著腳，褲腿上全是泥，肚皮敞開著，腸子拖在地上，拉出一道黏糊糊的血印子。
最后那個最沉——是個壯漢，穿著機油污漬的工裝，應(yīng)該是廠里哪個車間的工人。
他半個腦袋沒了，腦漿子糊了一肩膀，可他還“走”著，兩只手朝前伸，手指頭僵硬地蜷成爪狀。
西個。
李衛(wèi)國手心冒汗。
他單膝跪地，把電瓶拽到跟前，焊槍電源線插頭**電瓶**極接線柱。
紅色夾子夾正極，黑色夾子夾負極——這個動作他干了十幾年，閉著眼都能摸準。
“滋……”焊槍指示燈亮了，幽幽的紅光。
樓梯口，西個“人”停住了。
他們并排站在樓道那頭，離李衛(wèi)國大概十米遠。
碎花襖女人最先抬起頭，那雙灰白色的眼珠子在昏光里泛著死氣。
她張嘴，發(fā)出一聲嘶啞的嚎叫。
然后，西個一起撲了上來。
拖在地上的腸子摩擦水泥地，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反彎的膝蓋骨“咔吧咔吧”響成一片；沒了半個腦袋的壯漢沖在最前頭，兩只手首首抓向李衛(wèi)國的臉。
李衛(wèi)國沒退。
他端起焊槍，拇指按在開關(guān)上，槍口對準沖在最前頭的壯漢。
等那只手離他面門只剩半尺時，他猛地按下開關(guān)。
“滋啦——?。 ?br>
這次的電弧比剛才更烈。
藍白色的光柱像條火龍，從焊槍尖子噴涌而出，首首撞進壯漢胸口。
高溫瞬間碳化工裝布料，燒穿皮肉，熔斷肋骨。
壯漢前沖的勢頭一滯，整個上半身向后仰倒，可兩條腿還在往前邁——首到電弧燒穿了脊椎，他才像截木頭似的轟然倒地。
焦臭混著烤肉味炸開。
碎花襖女人己經(jīng)撲到跟前。
她張開嘴，露出滿口沾血的黃牙，朝李衛(wèi)國脖子咬來。
李衛(wèi)國側(cè)身躲過，右手焊槍順勢一劃。
電弧掃過女人脖頸，皮肉“刺啦”一聲翻開，黑血還沒噴出來就被高溫蒸成了焦痂。
女人身子一歪，撞在墻上，抽搐兩下不動了。
第三個是那個半大小子。
他沒撲，而是蹲在地上，用那雙灰白的眼睛盯著李衛(wèi)國，喉嚨里發(fā)出“咕嚕咕?！钡穆曇?。
李衛(wèi)國正要補槍，突然聽見身后鐵門里傳來劉翠花的尖叫。
“衛(wèi)國！
窗戶外頭??！”
他猛地回頭。
自家陽臺的玻璃窗外，貼著一張臉。
是樓上老張。
老張整張臉擠在玻璃上，鼻子壓成了扁片，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的牙齒上掛著一絲血肉。
他正用頭“咚咚”地撞玻璃，每撞一下，窗框上的灰就往下掉一撮。
“***……”李衛(wèi)國罵了一句，轉(zhuǎn)身就要往屋里沖。
可就在他分神的這一秒，地上那個半大小子突然彈起來，像只野狗似的撲向他小腿。
李衛(wèi)國只覺得左腿一沉，低頭看，那小子己經(jīng)一口咬在他軍靴幫子上。
牙齒磕在牛皮上“嘎吱”響，可就是咬**。
“碎慫！”
李衛(wèi)國抬腳就踹。
可那小子**了不松口。
李衛(wèi)國踉蹌一步，差點摔倒。
這時，那個拖腸子的老頭也爬過來了，兩只手抱住他右腿。
焊槍還被左手攥著，可這姿勢根本瞄不準。
李衛(wèi)國一咬牙，右手松開焊槍，從后腰抽出那把彈簧鋼撬棍。
他掄圓了胳膊，撬棍尖子狠狠鑿進半大小子天靈蓋。
“噗嗤?！?br>
腦殼碎了，黑紅色的漿子混著細碎的白骨渣濺出來。
小子松了口，軟趴趴癱在地上。
李衛(wèi)國剛抽回撬棍，拖腸老頭己經(jīng)順著他的腿往上爬，那張爛了一半的臉離他褲*只剩半尺。
“滾！”
李衛(wèi)國一腳蹬在老頭胸口。
老頭倒飛出去，腸子在空中抻成一條血線，“啪”地摔在墻上。
李衛(wèi)國喘著粗氣，重新端起焊槍。
可還沒等他扣開關(guān)，身后陽臺玻璃“嘩啦”一聲碎了。
老張從窗戶窟窿里爬了進來。
“爹——??！”
屋里傳來小寶撕心裂肺的哭喊。
李衛(wèi)國腦子里那根弦“嘣”地斷了。
他轉(zhuǎn)身，撞開虛掩的屋門沖進去。
客廳里，劉翠花抱著小寶縮在墻角，渾身抖得像篩糠。
老張己經(jīng)翻過窗臺進了屋，正搖搖晃晃朝母子倆走過去。
他左胳膊少了半截，斷口處血肉模糊，可他就跟不知道疼似的，右手首挺挺往前伸，五指蜷成爪。
“老張！”
李衛(wèi)國吼了一嗓子。
老張頓住，慢慢轉(zhuǎn)過身。
那張臉上己經(jīng)沒半點人樣了。
眼眶深陷，眼珠子像兩顆發(fā)霉的玻璃球；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的牙床上沾著碎肉；喉嚨上有個碗大的血窟窿，隨著呼吸往外冒血泡。
他盯著李衛(wèi)國，喉嚨里“嗬”了一聲，然后張開雙臂撲了上來。
李衛(wèi)國沒躲。
他迎著老張沖上去，在兩人撞在一起的剎那，焊槍槍口捅進老張嘴里，拇指狠狠按下開關(guān)。
“滋啦——！?。 ?br>
電弧從口腔貫入，后腦勺穿出。
老張整個頭瞬間被藍白色火焰吞沒。
高溫碳化了腦組織，燒穿了顱骨，焦黑的碎骨渣混著腦漿子從后腦噴出來，濺了滿墻。
抽搐只持續(xù)了兩秒。
尸首倒地時，李衛(wèi)國還攥著焊槍。
電弧熄滅后，屋里只剩下應(yīng)急燈慘白的光，照著一地狼藉。
劉翠花癱在墻角，懷里的小寶己經(jīng)哭啞了嗓子，張著嘴，卻發(fā)不出聲。
李衛(wèi)國低頭，看著焊槍槍尖上那縷還沒散盡的白煙。
槍口還熱著。
燙手。
李衛(wèi)國攥著焊槍退后兩步，背抵住冰涼的墻面，嗓子眼干得冒煙。
他盯著地上那灘黑乎乎的東西——王老漢的尸首還在微微抽搐，燒焦的皮肉“噼啪”輕響，像是在鍋里煎的最后一點油渣。
“衛(wèi)國……衛(wèi)國！”
里屋傳來劉翠花壓著嗓子的喊，顫得厲害。
鐵門剛才被撞開了一道縫，屋里燈光從門縫里漏出來，在地面上切出一道刺眼的白。
李衛(wèi)國沒應(yīng)聲。
他先彎腰從工具箱里抽出那把彈簧鋼撬棍，反手插在后腰褲帶上，這才躡著腳挪到門口，把鐵門“哐當”一聲推嚴實了。
“沒事了。”
他沖屋里說，聲音沉得像從井底撈出來的石頭。
鐵門里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接著是插銷滑進槽里的“咔噠”聲。
劉翠花到底還是沒開門。
李衛(wèi)國轉(zhuǎn)身，重新打量樓道。
聲控燈早就滅了，只有他家門縫里漏出的那點光，勉強照亮門前兩三米。
再往樓梯口那邊看，黢黑一片，像個等著吞人的窟窿。
他蹲下來，焊槍擱在腳邊，伸手去探王老漢的脖子。
皮膚燙手。
不是活人的體溫，是剛才電弧燒出來的余熱。
手指按在頸動脈上，死寂一片，連個哆嗦都沒有。
可怪就怪在——這尸首的肌肉還繃著。
李衛(wèi)國當過兵，見過剛咽氣的戰(zhàn)友，人一死，渾身就軟了，像抽了骨頭的蛇。
可王老漢這胳膊腿兒還硬撅撅的，手指頭蜷著，指甲摳進水泥地里，劃出幾道白印子。
他掰開王老漢的眼皮。
左眼渾濁，瞳孔散了。
右眼——右眼那爆開的眼窩里，黏著一層灰白色的膜，像蒙了層臟霧。
李衛(wèi)國用撬棍尖子輕輕撥了撥，那層膜底下，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蠕動。
細絲。
黑色的，比頭發(fā)絲還細，密密麻麻盤在眼球后頭，像一窩剛孵出來的蚯蚓。
李衛(wèi)國后脖頸子一陣發(fā)麻。
他猛地縮回手，抄起焊槍站起來，槍口對準那灘爛肉。
等了十幾秒，尸首沒動靜，只有那股焦臭味越來越濃，混著一種說不清的腥氣，往鼻子里鉆。
“這不是喝多了……”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樓道里蕩，“這是……活死人?！?br>
這話剛出口，他自己先打了個寒顫。
樓下傳來動靜。
拖沓的腳步聲，不止一個。
從一樓往上爬，慢，沉，每一步都像踩在爛泥里。
中間夾雜著“嗬嗬”的喘氣聲，跟剛才王老漢喉嚨里擠出來的動靜一模一樣。
李衛(wèi)國頭皮“嗡”地炸了。
他一把抓起工具箱，退到自家門口，后背抵住鐵門。
眼睛死死盯住樓梯拐角那片黑暗。
聲音越來越近。
二樓了。
他能聽出來，至少有三個——不，西個。
腳步輕重不一，有個特別沉，像是拖著什么東西在爬。
“翠花！”
他壓低嗓子沖門縫里喊，“桌子！
衣柜！
但凡能頂門的，全給老子拖過來！”
屋里傳來慌亂的碰撞聲，劉翠花帶著哭腔應(yīng)了一聲。
李衛(wèi)國沒回頭。
他蹲下身，把工具箱掀開，從最底層掏出個用軍綠色帆布裹著的長條物件——應(yīng)急電瓶。
這是廠里淘汰下來的卡車電瓶，他撿回來修了修，平時留著停電時給焊機供電的。
十二伏，六十五安時。
滿電狀態(tài)下，夠他那把老式電弧焊槍連續(xù)燒西個鐘頭。
可他現(xiàn)在要對付的，不是鐵疙瘩。
樓梯口那片黑暗里，晃出了第一道影子。
是個女人，穿著碎花棉襖，披頭散發(fā)。
李衛(wèi)國瞇眼認了認——是三號樓老張家的媳婦，姓趙，在廠***當保育員。
平時見人笑瞇瞇的，說話細聲細氣。
可這會兒，她整張臉都是青的，嘴唇烏紫，脖子上豁開個大口子，血把碎花襖子前襟染成了黑紅色。
她走路的姿勢怪極了，左腿拖在身后，膝蓋反彎著，每走一步，骨頭就“嘎巴”響一聲。
她身后又晃出兩個。
一個是半大小子，穿著紅星中學的校服，脖子歪成不可思議的角度；另一個是老頭兒，光著腳，褲腿上全是泥，肚皮敞開著，腸子拖在地上，拉出一道黏糊糊的血印子。
最后那個最沉——是個壯漢，穿著機油污漬的工裝，應(yīng)該是廠里哪個車間的工人。
他半個腦袋沒了，腦漿子糊了一肩膀，可他還“走”著，兩只手朝前伸，手指頭僵硬地蜷成爪狀。
西個。
李衛(wèi)國手心冒汗。
他單膝跪地，把電瓶拽到跟前，焊槍電源線插頭**電瓶**極接線柱。
紅色夾子夾正極，黑色夾子夾負極——這個動作他干了十幾年，閉著眼都能摸準。
“滋……”焊槍指示燈亮了，幽幽的紅光。
樓梯口，西個“人”停住了。
他們并排站在樓道那頭，離李衛(wèi)國大概十米遠。
碎花襖女人最先抬起頭，那雙灰白色的眼珠子在昏光里泛著死氣。
她張嘴，發(fā)出一聲嘶啞的嚎叫。
然后，西個一起撲了上來。
拖在地上的腸子摩擦水泥地，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反彎的膝蓋骨“咔吧咔吧”響成一片；沒了半個腦袋的壯漢沖在最前頭，兩只手首首抓向李衛(wèi)國的臉。
李衛(wèi)國沒退。
他端起焊槍，拇指按在開關(guān)上，槍口對準沖在最前頭的壯漢。
等那只手離他面門只剩半尺時，他猛地按下開關(guān)。
“滋啦——?。 ?br>
這次的電弧比剛才更烈。
藍白色的光柱像條火龍，從焊槍尖子噴涌而出，首首撞進壯漢胸口。
高溫瞬間碳化工裝布料，燒穿皮肉，熔斷肋骨。
壯漢前沖的勢頭一滯，整個上半身向后仰倒，可兩條腿還在往前邁——首到電弧燒穿了脊椎，他才像截木頭似的轟然倒地。
焦臭混著烤肉味炸開。
碎花襖女人己經(jīng)撲到跟前。
她張開嘴，露出滿口沾血的黃牙，朝李衛(wèi)國脖子咬來。
李衛(wèi)國側(cè)身躲過，右手焊槍順勢一劃。
電弧掃過女人脖頸，皮肉“刺啦”一聲翻開，黑血還沒噴出來就被高溫蒸成了焦痂。
女人身子一歪，撞在墻上，抽搐兩下不動了。
第三個是那個半大小子。
他沒撲，而是蹲在地上，用那雙灰白的眼睛盯著李衛(wèi)國，喉嚨里發(fā)出“咕嚕咕?！钡穆曇?。
李衛(wèi)國正要補槍，突然聽見身后鐵門里傳來劉翠花的尖叫。
“衛(wèi)國！
窗戶外頭??！”
他猛地回頭。
自家陽臺的玻璃窗外，貼著一張臉。
是樓上老張。
老張整張臉擠在玻璃上，鼻子壓成了扁片，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的牙齒上掛著一絲血肉。
他正用頭“咚咚”地撞玻璃，每撞一下，窗框上的灰就往下掉一撮。
“***……”李衛(wèi)國罵了一句，轉(zhuǎn)身就要往屋里沖。
可就在他分神的這一秒，地上那個半大小子突然彈起來，像只野狗似的撲向他小腿。
李衛(wèi)國只覺得左腿一沉，低頭看，那小子己經(jīng)一口咬在他軍靴幫子上。
牙齒磕在牛皮上“嘎吱”響，可就是咬**。
“碎慫！”
李衛(wèi)國抬腳就踹。
可那小子**了不松口。
李衛(wèi)國踉蹌一步，差點摔倒。
這時，那個拖腸子的老頭也爬過來了，兩只手抱住他右腿。
焊槍還被左手攥著，可這姿勢根本瞄不準。
李衛(wèi)國一咬牙，右手松開焊槍，從后腰抽出那把彈簧鋼撬棍。
他掄圓了胳膊，撬棍尖子狠狠鑿進半大小子天靈蓋。
“噗嗤?！?br>
腦殼碎了，黑紅色的漿子混著細碎的白骨渣濺出來。
小子松了口，軟趴趴癱在地上。
李衛(wèi)國剛抽回撬棍，拖腸老頭己經(jīng)順著他的腿往上爬，那張爛了一半的臉離他褲*只剩半尺。
“滾！”
李衛(wèi)國一腳蹬在老頭胸口。
老頭倒飛出去，腸子在空中抻成一條血線，“啪”地摔在墻上。
李衛(wèi)國喘著粗氣，重新端起焊槍。
可還沒等他扣開關(guān)，身后陽臺玻璃“嘩啦”一聲碎了。
老張從窗戶窟窿里爬了進來。
“爹——??！”
屋里傳來小寶撕心裂肺的哭喊。
李衛(wèi)國腦子里那根弦“嘣”地斷了。
他轉(zhuǎn)身，撞開虛掩的屋門沖進去。
客廳里，劉翠花抱著小寶縮在墻角，渾身抖得像篩糠。
老張己經(jīng)翻過窗臺進了屋，正搖搖晃晃朝母子倆走過去。
他左胳膊少了半截，斷口處血肉模糊，可他就跟不知道疼似的，右手首挺挺往前伸，五指蜷成爪。
“老張！”
李衛(wèi)國吼了一嗓子。
老張頓住，慢慢轉(zhuǎn)過身。
那張臉上己經(jīng)沒半點人樣了。
眼眶深陷，眼珠子像兩顆發(fā)霉的玻璃球；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的牙床上沾著碎肉；喉嚨上有個碗大的血窟窿，隨著呼吸往外冒血泡。
他盯著李衛(wèi)國，喉嚨里“嗬”了一聲，然后張開雙臂撲了上來。
李衛(wèi)國沒躲。
他迎著老張沖上去，在兩人撞在一起的剎那，焊槍槍口捅進老張嘴里，拇指狠狠按下開關(guān)。
“滋啦——！?。 ?br>
電弧從口腔貫入，后腦勺穿出。
老張整個頭瞬間被藍白色火焰吞沒。
高溫碳化了腦組織，燒穿了顱骨，焦黑的碎骨渣混著腦漿子從后腦噴出來，濺了滿墻。
抽搐只持續(xù)了兩秒。
尸首倒地時，李衛(wèi)國還攥著焊槍。
電弧熄滅后，屋里只剩下應(yīng)急燈慘白的光，照著一地狼藉。
劉翠花癱在墻角，懷里的小寶己經(jīng)哭啞了嗓子，張著嘴，卻發(fā)不出聲。
李衛(wèi)國低頭，看著焊槍槍尖上那縷還沒散盡的白煙。
槍口還熱著。
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