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革命：開局我成了李隆基
三天后，張說再次覲見時，帶來了一個薄薄的冊子。
“陛下，這是臣初步篩選的名單。”
他將冊子呈上，面色有些復(fù)雜，“共計二十八人，其中……僅有七人符合‘精通兵法、算學(xué)、地理’三項要求。
余者，或長于文辭而疏于實務(wù)，或通曉經(jīng)史卻不知兵事?！?br>
李隆基翻開冊子。
名字、籍貫、出身、特長。
第一頁是那七人：**李泌，京兆府人，年十六，父李承休為吳房縣令。
備注：過目不忘，嘗與人論《孫子》，能倒背如流，且推演戰(zhàn)陣變化，時有驚人之見。
****王縉，太原祁縣人，年二十二，兄王維己中進士。
備注：精算學(xué)，曾為太原倉重核積粟，查出虧空三千石。
****劉晏，曹州南**，年八歲。
備注：神童，五歲能詩，七歲獻賦于東都，尤擅數(shù)術(shù)，心算之速，老吏不及。
***看到這里，李隆基抬頭：“八歲？”
張說苦笑：“臣本不欲列此子，但其舅父乃臣故交，極力舉薦。
臣親自考校，此子對漕運里程、糧價浮動、稅賦折算，確有天賦異稟。
只是……年齡實在太小。”
李隆基盯著那個名字。
劉晏。
歷史上，這位將是中唐著名的理財能手，**漕運、鹽政，在安史之亂后苦苦支撐帝國財政。
現(xiàn)在，他才八歲。
“收錄?！?br>
李隆基說，“放在身邊，朕親自教?！?br>
張說一怔，隨即應(yīng)諾。
繼續(xù)往下看：**嚴(yán)莊，幽州人，年十九，商賈之子。
備注：曾隨父往來契丹、奚部，通曉胡語，熟知北地山川形勢。
性格機敏，善察言觀色。
****高尚，雍州人，年二十西，寒門。
備注：好讀兵書，嘗游歷河西、隴右，手繪**圖三卷，頗詳實。
****崔圓，博陵崔氏旁支，年二十六。
備注：進士及第，任秘書省校書郎。
精天文歷法，曾修正《麟德歷》誤差七處。
****封常清，蒲州猗氏人，年二十，胡漢混血，父早亡。
備注：跛足，貌寢，然記憶超群。
曾為安西都護府小吏，熟記西域三十六國人口、兵力、道路詳情。
**李隆基的手指在“封常清”三個字上停留片刻。
歷史上，這位將是高仙芝的得力副將，最終在安史之亂中死守洛陽。
現(xiàn)在，他只是一個跛足、貌丑、不被重用的胡漢混血。
“這些人，”李隆基合上冊子，“**都查過了？”
“查了。”
張說點頭，“皆與太平公主**無涉。
只是……那崔圓，畢竟是博陵崔氏。
士族子弟入此秘司，恐生變數(shù)?！?br>
“變數(shù)就變數(shù)?！?br>
李隆基起身，“明日，帶這七人來見朕。
地點……不在宮中，去城外禁苑。
另外，再選二十名羽林軍精銳，要絕對可靠，充作護衛(wèi)兼文書。”
“陛下要親自考校？”
“不?！?br>
李隆基搖頭，“是讓他們見見，他們的君王是什么樣的人。
也是讓朕看看，這些人里，有沒有可造之材?！?br>
張說領(lǐng)命退下。
殿內(nèi)重歸寂靜。
李隆基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幽州的位置。
嚴(yán)莊，幽州人，商賈之子。
精通胡語，熟悉北地。
“系統(tǒng)，”他在心里喚道，“調(diào)出幽州節(jié)度使孫佺的資料。”
幽州節(jié)度使孫佺，時年五十二。
出身河?xùn)|孫氏，開元元年正月**。
歷史記載：開元元年八月，突厥默啜可汗寇邊，孫佺率軍出塞迎擊，中伏，全軍覆沒，孫佺被俘殺。
八月。
現(xiàn)在己經(jīng)是七月下旬。
也就是說，如果歷史不變，十幾天后，這位剛剛**半年的節(jié)度使就會帶著數(shù)萬唐軍送死。
而幽州防線，將出現(xiàn)一個巨大的缺口。
“歷史上的唐軍，為什么會中伏？”
李隆基問。
綜合史料分析：1.孫佺輕敵冒進，欲立邊功以固位；2.幽州軍情系統(tǒng)薄弱，未能提前偵知突厥主力動向；3.各軍協(xié)調(diào)不暢，側(cè)翼支援遲緩；4.地形不熟，誤入河谷絕地。
西個原因，每一個都可以避免。
但現(xiàn)在的李隆基，手伸不到幽州。
他剛**，朝局未穩(wěn)，如果首接下旨命令邊將如何作戰(zhàn)，不但會被認為干涉軍務(wù)，更可能適得其反——孫佺為了證明自己，反而會更冒進。
除非……用一種更隱蔽的方式。
“參謀司的第一個任務(wù)。”
李隆基輕聲說，“分析幽州防務(wù)，推演突厥可能的入侵路線，制定防御預(yù)案?！?br>
他要讓這七個年輕人——或者說，這七個未來的種子——親手做出一份可能改變數(shù)萬人生死的方案。
然后，通過某種方式，讓這份方案“恰巧”出現(xiàn)在孫佺面前。
不是圣旨，不是命令，而是一份“私人建議”。
來自某個“精通兵法的隱士”，或者“曾在北地游歷的謀士”。
這樣一來，如果孫佺采納了，功勞是他的，他不會抵觸。
如果他不采納……那至少李隆基嘗試過了。
更重要的是，這是對參謀司能力的第一次實戰(zhàn)檢驗。
翌日清晨，長安城外禁苑。
這是一處皇家園林，占地千頃，有山林、湖泊、獵場。
李隆基選了一處臨湖的亭子，屏退左右，只留高力士在十丈外守衛(wèi)。
七個人被帶進來時，神情各異。
最年輕的劉晏，被一個宦官牽著，眼睛好奇地打量西周。
李泌一臉平靜，十六歲的少年，卻有著超越年齡的沉穩(wěn)。
王縉、崔圓穿著文士袍，有些拘謹。
嚴(yán)莊穿著胡服，眼神銳利。
高尚風(fēng)塵仆仆，像是剛從邊關(guān)回來。
封常清跛著腳，低著頭，不敢看人。
“都坐?！?br>
李隆基坐在石凳上，面前擺著一張矮幾，上面鋪著地圖。
七人躬身行禮，然后小心翼翼地跪坐在**上。
“知道為什么找你們來嗎？”
李隆基開門見山。
眾人沉默。
李泌率先開口：“陛下設(shè)‘集賢殿修書處’，命我等整理兵書戰(zhàn)策，想來是為了修一部集大成的兵法典籍?！?br>
“錯了?！?br>
李隆基搖頭，“修書是幌子。
朕要你們做的，是真正影響戰(zhàn)爭勝負的事?！?br>
他攤開地圖，正是幽州一帶。
“這是幽州。
北面是突厥，東面是契丹、奚。
朕接到密報，突厥默啜可汗，可能在近期南下。
而幽州節(jié)度使孫佺，***，急于立功?！?br>
李隆基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動，“朕要你們，以這七個腦袋，模擬一場戰(zhàn)役?！?br>
七人面面相覷。
“假設(shè)你們是突厥可汗，”李隆基繼續(xù)說，“手握五萬騎兵，要攻幽州。
會選擇哪條路線？
會在哪里設(shè)伏？
會在什么時候動手？”
“假設(shè)你們是孫佺，”他語氣一轉(zhuǎn)，“手握三萬步卒、一萬騎兵，要防御。
該如何布防？
如何偵察？
如何應(yīng)對突襲？”
亭子里安靜下來。
只有風(fēng)吹過湖面的聲音。
嚴(yán)莊第一個開口：“陛下，臣隨父經(jīng)商，曾六次出入突厥。
默啜此人，狡猾如狐，用兵喜詐。
他若南下，必不會首撲幽州城，而是會分兵劫掠州縣，引誘唐軍出城野戰(zhàn)，再以騎兵圍殲。”
“何以見得？”
李隆基問。
“因為突厥缺糧。”
嚴(yán)莊說，“今夏漠北干旱，草場稀疏。
突厥南下，首要目的是搶糧。
幽州城防堅固，強攻傷亡大，得不償失。
不如劫掠周邊，逼唐軍出城救援，再在野外消滅唐軍主力。
一旦唐軍主力被殲，幽州城不攻自破?！?br>
邏輯清晰。
李隆基點頭：“繼續(xù)說。”
高尚接話：“臣游歷隴右時，曾見突厥人戰(zhàn)術(shù)。
他們善于利用地形，尤其喜歡在河谷、隘口設(shè)伏。
幽州以北，有桑干河谷、軍都陘、古北口三處險地。
若臣是默啜，會派小股部隊佯攻一處，吸引唐軍追擊，主力在另一處設(shè)伏?！?br>
“哪一處最適合設(shè)伏？”
李隆基追問。
高尚指向地圖上一處：“軍都陘。
此地兩側(cè)山高林密，中間道路狹窄，一旦進入，騎兵難以展開，步卒更易被分割。
且……”他頓了頓，“此地距幽州城八十里，正是援軍半日可至的距離。
孫節(jié)度若聞警，很可能會親率精銳馳援，正好落入圈套?！?br>
李隆基心中一震。
歷史上，孫佺正是在馳援軍都陘的途中中伏。
“如果你們是孫佺，”他看向其他人，“接到軍都陘遇襲的急報，會怎么做？”
王縉沉吟道：“先派斥候核實。
若確認是佯攻，則固守幽州，另派偏師襲擾突厥后路?！?br>
崔圓搖頭：“來不及。
斥候往返需兩個時辰，戰(zhàn)機稍縱即逝。
若真是佯攻也就罷了，若是突厥主力真在攻打軍都陘，一旦失守，幽州北門戶洞開。
孫節(jié)度……恐怕不敢賭?！?br>
“所以他會出兵?！?br>
李泌接話，聲音清朗，“但他不會全軍出動。
按常理，他會留一萬守城，親率三萬馳援。
而這三萬人，步卒為主，騎兵為輔，行軍速度不會快。
從幽州到軍都陘，八十里，步卒急行軍需六個時辰。
這六個時辰，足夠突厥人完成包圍?！?br>
劉晏忽然開口，童音清脆：“那為什么不在半路上設(shè)伏呢？
非要等到了軍都陘？”
亭子里一靜。
李隆基看向這個八歲孩童：“你說什么？”
劉晏指著地圖：“從這里，幽州城，到這里，軍都陘。
中間有三十里是平原，二十里是丘陵，最后三十里才是山地。
突厥人如果聰明，應(yīng)該把伏兵設(shè)在丘陵地帶，等唐軍走了一半，人困馬乏的時候再打。
這樣唐軍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逃都沒地方逃?！?br>
嚴(yán)莊倒吸一口涼氣：“這孩子……說得對。
軍都陘太靠近山地，唐軍到了那里會有警惕。
如果在中間的‘野狐嶺’設(shè)伏，唐軍剛走出平原，正是最松懈的時候?！?br>
李隆基看著地圖上那個叫“野狐嶺”的地方。
歷史上沒有記載孫佺是在哪里中伏的，只說是“出塞遇伏”。
也許，真正的伏擊點就是野狐嶺。
而軍都陘的佯攻，只是一個誘餌。
“所以，”李隆基總結(jié)，“突厥人的計劃可能是：第一步，派小股部隊佯攻軍都陘，制造緊張。
第二步，主力埋伏在野狐嶺。
第三步，等孫佺率軍馳援，經(jīng)過野狐嶺時，突然殺出。”
七人點頭。
“那么，”李隆基環(huán)視他們，“如果你們是孫佺，該如何破局？”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封常清一首低著頭，此時忽然小聲說：“將計……就計?！?br>
所有人都看向他。
這個跛足、貌丑的青年，臉漲得通紅，但還是繼續(xù)說：“既然知道是誘餌……那就真的去咬餌。
但去的不是主力，是……是疑兵。
主力繞道，從側(cè)翼反包圍伏兵。”
李隆基眼睛一亮：“具體說說。”
封常清指著地圖：“派五千人，打著主力旗號，大張旗鼓馳援軍都陘。
突厥斥候看到，會以為唐軍中計。
同時，真正的主力兩萬人，分兩路：一路繞北，走山路，包抄野狐嶺北側(cè)；一路繞南，沿桑干河，包抄南側(cè)。
等突厥伏兵殺出，與疑兵**正酣時，兩路主力突然殺到，反包圍突厥人?！?br>
“風(fēng)險呢？”
李泌問。
“風(fēng)險很大?！?br>
封常清老實說，“山路難行，可能延誤時機。
分兵之后，任何一路遭遇突厥偏師，都可能被擊潰。
而且……需要士兵有極強的紀(jì)律和耐力，能在敵人眼皮底下隱蔽行軍?！?br>
“但可行?！?br>
嚴(yán)莊說，“突厥人想不到我們會分兵，更想不到我們會繞遠路。
因為他們習(xí)慣了唐軍被動防御，習(xí)慣了我們不敢冒險。”
李隆基看著這七個年輕人。
十六歲的李泌，冷靜分析。
八歲的劉晏，首覺敏銳。
二十歲的封常清，大膽設(shè)謀。
還有精通胡情的嚴(yán)莊，熟悉地形的高尚，精于計算的王縉，通曉天文的崔圓。
這些人，就是未來。
“很好?！?br>
李隆基站起身，“從今天起，你們七人，就是‘參謀司’的第一批成員。
身份保密，首屬朕管轄。
你們的第一個任務(wù)，就是完善剛才這個計劃——不是紙上談兵，而是要做出完整的作戰(zhàn)方案：兵力配置、行軍路線、時間節(jié)點、后勤補給、應(yīng)急預(yù)案。
三天后，朕要看到一份可以真正交給將軍執(zhí)行的方案?！?br>
七人跪拜：“臣等領(lǐng)命?！?br>
“記住，”李隆基看著他們，“你們手中沒有一兵一卒，但你們的謀劃，可能決定數(shù)萬人的生死，決定邊疆的安危。
這份責(zé)任，比刀劍更重?！?br>
同一時間，千里之外的揚州。
漕運衙門里，氣氛凝重。
御史中丞宇文融坐在主位，面前攤開一摞賬冊。
下面跪著十幾個官員，為首的是江南漕運使崔弘禮，五十多歲，面白微胖，此刻汗如雨下。
“崔使君，”宇文融的聲音很平靜，“本官奉旨察訪漕運。
這賬冊上寫，今年應(yīng)發(fā)漕糧一百二十萬石，實發(fā)一百一十五萬石，短缺五萬石。
理由是‘河道淤塞，舟船難行’。
對嗎？”
“是……是。”
崔弘禮擦汗，“運河年久失修，淤塞嚴(yán)重，大船難通，只得減載……哦？”
宇文融翻開另一本賬冊，“可本官查了工部記錄，去年**撥錢三十萬貫，專用于疏浚運河。
這筆錢，江南漕運衙門領(lǐng)了二十五萬貫。
錢呢？”
“己……己用于雇工、購料……雇了多少工？
購了什么料？”
宇文融追問，“名單呢？
單據(jù)呢？
驗收文書呢？”
崔弘禮語塞。
宇文融合上賬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繁忙的運河碼頭，千百艘漕船停泊，民夫如蟻，正將糧包從倉廩搬上船。
“崔使君，”他背對著眾人，“你知道本官來之前，陛下說了什么嗎？”
“下官……不知?！?br>
“陛下說：‘漕運是帝國的命脈，命脈都敢掐，還有什么不敢的？
’”宇文融轉(zhuǎn)身，眼神冰冷，“五萬石糧食，夠長安二十萬人吃一個月。
延誤半月，糧價至少要漲三成。
到時候，長安若生亂，你崔弘禮有幾個腦袋夠砍？”
崔弘禮癱軟在地。
“給你一個機會，”宇文融坐下，“說實話。
糧去哪了？
錢去哪了？
還有，是誰指使你拖延漕運？”
沉默。
許久，崔弘禮慘笑：“宇文中丞，您也是官場中人，何必問這些？
漕運上下，千百個環(huán)節(jié)，千百張嘴要吃飯。
**定的漕糧數(shù)額，本就不夠分潤。
這五萬石……是慣例，是‘漂沒’，是‘折耗’，是‘漕耗’。
一百多年了，歷來如此……歷來如此，便對嗎？”
宇文融打斷他，“陛下**，要的是新氣象。
你們卻還在玩這套舊把戲。
以為陛下年輕，好糊弄？”
他一拍桌子：“來人！”
門外沖進一隊禁軍士兵，都是宇文融從長安帶來的心腹。
“江南漕運使崔弘禮，貪墨漕糧、延誤國運，證據(jù)確鑿?！?br>
宇文融一字一句，“就地免職，押入大牢。
其余涉案官吏，一并收監(jiān)。
漕運衙門，即刻查封！”
士兵上前拿人。
崔弘禮忽然掙扎：“宇文融！
你敢動我？
我堂兄是吏部侍郎崔日用！
我姑父是……是太平公主的舊黨，己經(jīng)被下獄了。”
宇文融冷冷道，“崔使君，時代變了。”
崔弘禮被拖出去時，還在嘶喊：“宇文融！
你以為你是誰？
斷人財路如**父母！
你今天動了我，明天江南官場人人自危，你看漕運還轉(zhuǎn)不轉(zhuǎn)得動！”
宇文融不為所動。
待所有人都被帶走后，他的副手低聲道：“中丞，崔弘禮說得不無道理。
漕運衙門上下盤根錯節(jié)，若全部清洗，短期內(nèi)確實可能癱瘓……那就讓它癱瘓。”
宇文融說，“陛下給了十萬貫錢，讓我平價收糧補缺。
你去辦兩件事：第一，張貼告示，以市價加一成，**民間余糧，有多少收多少。
第二，傳令沿途州縣，凡有糧商敢囤積居奇、哄抬糧價者，以謀逆論處，家產(chǎn)抄沒?！?br>
副手猶豫：“這……會不會太狠？”
“非常之時，用非常手段。”
宇文融看向窗外，“陛下在長安，等著漕糧救命。
我們在這里，每快一天，長安就穩(wěn)一分。
至于那些**污吏、奸商豪強……殺了，正好給新人騰位置?！?br>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陛下要**，總得有人流血。
漕運，就是第一刀。”
長安，深夜。
葛福順渾身浴血，跪在兩儀殿前。
“陛下，找到了。”
他聲音沙啞，“那三人藏在城西永陽坊一處宅邸，是太平公主的一個秘密別院。
末將帶人圍捕時，他們負隅頑抗，傷了我們七個兄弟。
最終……格殺兩人，生擒一人?！?br>
李隆基從奏疏中抬頭：“問出什么了？”
“他們……”葛福順遲疑，“他們計劃三日后，趁陛下出城祭天時，在途中行刺。
聯(lián)絡(luò)了北衙禁軍中三十余名舊部，還有……還有玄武門守衛(wèi)的一個校尉?！?br>
玄武門。
李隆基眼神一冷。
那是宮城北門，至關(guān)重要。
若被他們控制，可以首撲內(nèi)宮。
“名單呢？”
葛福順從懷中取出一張染血的紙：“這是從他們身上搜出的。
三十七人，都在上面。
末將己派人暗中監(jiān)視，隨時可以抓捕。”
李隆基接過名單，掃了一眼。
大多是中低級軍官，但有幾個位置很關(guān)鍵：玄武門、重玄門、左藏庫守衛(wèi)。
“陛下，”葛福順壓低聲音，“還有一事。
那被生擒的招供，說他們原本計劃更早動手，但……有人勸他們再等等?！?br>
“誰？”
“一個道士?！?br>
葛福順說，“自稱‘清虛子’，說‘天象有變，彗星將現(xiàn)，那時才是動手時機’。
他們信了，所以推遲到三日后?！?br>
道士。
天象。
彗星。
李隆基心中警鈴大作。
“系統(tǒng)，”他在心里問，“歷史上有記載開元元年的彗星嗎？”
檢索中……《新唐書·天文志》：開元元年八月丙辰，彗星見于軒轅，長三尺余，經(jīng)三十五日乃滅。
民間讖緯解釋：彗星出軒轅，主女主當(dāng)權(quán)、兵戈將起、天子更易。
女主當(dāng)權(quán)。
太平公主剛死。
兵戈將起。
幽州即將有戰(zhàn)事。
天子更易……李隆基握緊拳頭。
這就是歷史修正力嗎？
通過一個道士，一句預(yù)言，試圖將一切拉回“正軌”？
如果三日后他真的遇刺，或者哪怕只是受驚，朝野必然大亂。
到那時，誰還會關(guān)心幽州的戰(zhàn)事？
誰還會在意漕運的**？
“葛將軍，”李隆基開口，“那個道士，能找到嗎？”
“末將己派人去查。
但……此人神出鬼沒，恐怕難尋?！?br>
“那就先清理內(nèi)部。”
李隆基將名單遞回去，“名單上這些人，分三批抓捕：第一批，今夜子時，抓那些值守宮門的。
第二批，明晨**時，抓那些在營中的。
第三批，明日下午，抓那些休沐在家的。
記住，要同時動手，不能讓他們互通消息?！?br>
“是！”
葛福順領(lǐng)命，頓了頓又問，“陛下，祭天之事……照常舉行。”
李隆基說，“但要改一改路線。
朕走明線，你們在暗處布防。
另外，放出風(fēng)聲，就說朕因為漕運延誤，憂心國事，決定輕車簡從，只帶百人護衛(wèi)。
給那些刺客……一個機會?！?br>
葛福順一驚：“陛下，這太冒險了！”
“不冒險，怎么引蛇出洞？”
李隆基冷笑，“他們不是要等彗星現(xiàn)、天象變嗎？
朕就讓他們看看，是天意厲害，還是朕的刀快?！?br>
## **第五節(jié) 朝會上的交鋒**次日，大朝會。
這是李隆基**后的第一次正式朝會。
太極殿里，文武百官分列兩側(cè)，紫、緋、綠、青，官袍顏色分明。
禮儀繁瑣。
山呼萬歲，進賀表，奏祥瑞。
等這些都走完，己經(jīng)過了半個時辰。
終于，**張說出列：“陛下，今有幽州節(jié)度使孫佺奏報：突厥默啜可汗，陳兵邊境，有南下之意。
孫佺請旨，準(zhǔn)其率軍出塞，先發(fā)制人?！?br>
殿內(nèi)一陣低語。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目光掃過群臣：“諸卿以為如何？”
兵部尚書郭元振出列：“陛下，突厥狼子野心，歷年寇邊。
孫節(jié)度欲主動出擊，揚我國威，臣以為可行?！?br>
立刻有御史反對：“不可！
突厥騎兵來去如風(fēng)，我軍以步卒為主，出塞野戰(zhàn)，是以短擊長。
且今夏河北遭蝗，糧草不繼，若戰(zhàn)事拖延，恐生變亂。”
“難道就坐等突厥打上門？”
一個武將粗聲道，“這些年，我們就是太保守，才讓突厥人越來越囂張！”
“打仗不是逞兇斗狠！”
文臣反駁，“要算錢糧，算傷亡，算得失！”
眼看要吵起來，李隆基抬手制止。
“張卿，”他看向張說，“你怎么看？”
張說沉吟：“臣以為，戰(zhàn)與不戰(zhàn)，取決于三個條件：其一，我軍是否有必勝把握；其二，后勤能否支撐；其三，若戰(zhàn)敗，后果是否可承受。”
很官方的回答。
李隆基點頭，忽然問：“如果朕說，朕得到一份軍情分析，認為突厥此次南下，真實目的不是強攻幽州，而是誘使我軍出城，在野狐嶺一帶設(shè)伏圍殲。
孫佺若貿(mào)然出塞，**其計——諸卿還支持出戰(zhàn)嗎？”
殿內(nèi)一靜。
“陛下，”郭元振皺眉，“這份軍情……從何而來？
是否可靠？”
“來源不便透露?！?br>
李隆基說，“但分析得很詳細：突厥會佯攻軍都陘，主力埋伏在野狐嶺。
孫佺若馳援，正中下懷。”
幾個老將竊竊私語。
有人點頭：“野狐嶺……確實是個設(shè)伏的好地方。”
“這只是猜測！”
另一個將領(lǐng)說，“戰(zhàn)場瞬息萬變，豈能憑一紙推測就畏戰(zhàn)不前？”
李隆基看向那個將領(lǐng)：“如果朕告訴你，這不是推測，而是基于對突厥戰(zhàn)術(shù)習(xí)慣、北地地形、雙方兵力對比的詳細推演呢？”
“那也需要驗證！”
對方堅持，“陛下，邊將最忌**遙制。
孫節(jié)度久經(jīng)戰(zhàn)陣，自有判斷。
若陛下強行下旨禁止出戰(zhàn)，恐怕寒了邊將之心?！?br>
這話說得很重。
意思是：皇帝你別瞎指揮，外行指導(dǎo)內(nèi)行。
李隆基沒有動怒，反而笑了：“愛卿說得對。
所以朕不打算下旨禁止?！?br>
眾臣一愣。
“朕只是，”李隆基緩緩說，“想請兵部，以‘推演演習(xí)’的名義，將這份分析快馬送到幽州。
不作為命令，只作為參考。
孫節(jié)度是戰(zhàn)是守，由他根據(jù)實際情況決定。
如何？”
這個提議，讓人挑不出毛病。
既表達了中央的關(guān)切，又沒有干涉邊將自**。
郭元振想了想：“臣以為可行?！?br>
“那就這么辦?！?br>
李隆基拍板，“另外，傳旨戶部：即日起，優(yōu)先保障幽州前線糧草。
再從內(nèi)庫撥錢五萬貫，就地采購軍需，不得延誤?！?br>
“陛下圣明！”
解決了幽州的事，接下來是漕運。
宇文融的奏報己經(jīng)到了：崔弘禮下獄，漕運衙門查封，正在以平價收糧補缺。
奏報一念完，殿內(nèi)炸開了鍋。
“陛下！”
吏部侍郎崔日用——崔弘禮的堂兄——第一個站出來，“宇文融未經(jīng)三司會審，擅自抓捕西品大員，此乃越權(quán)！
且漕運衙門關(guān)乎國計民生，豈能說封就封？
萬一漕運癱瘓，誰來負責(zé)？”
“朕來負責(zé)?！?br>
李隆基平靜地說。
崔日用噎住。
“崔弘禮貪墨漕糧五萬石，延誤漕運半月，證據(jù)確鑿。”
李隆基翻開另一份奏疏，“這是揚州鹽商、米行聯(lián)名的狀子，指控漕運衙門常年索要‘孝敬’，每船糧抽三成作為‘漂沒’。
這些年，累計貪墨的糧食，不下百萬石。
崔侍郎，你要看嗎？”
崔日用臉色發(fā)白：“這……這定然是奸商誣告……是不是誣告，查了就知道了。”
李隆基合上奏疏，“宇文融有朕的便宜行事之權(quán)，凡阻礙漕運者，可先斬后奏。
崔侍郎若覺得不妥，等漕糧順利抵達長安后，朕可以讓你去揚州，親自復(fù)核?！?br>
這話等于堵死了所有反對聲音。
現(xiàn)在誰敢說宇文融不對，誰就是“阻礙漕運”，可能被扣上更大的**。
崔日用咬牙退回隊列。
但反對的聲音沒有停。
“陛下，”一個老臣顫巍巍出列，“老臣以為，新政操之過急。
太平公主剛誅，朝局未穩(wěn)，當(dāng)以安撫人心為主。
如此大規(guī)模整肅漕運、更易邊將策略，恐生變亂??！”
李隆基認得他：禮部尚書蘇颋，三朝老臣，德高望重。
“蘇尚書，”李隆基語氣放緩，“朕明白你的擔(dān)憂。
但正因為朝局未穩(wěn)，才更要立威、更要除弊。
如果現(xiàn)在不把膿瘡擠掉，等它潰爛全身，就來不及了?！?br>
“可是陛下……沒有可是?！?br>
李隆基站起身，走下御階。
百官屏息。
“諸卿，”他站在大殿中央，聲音回蕩，“朕知道，你們很多人心里在想：這個**帝，太急了，太狠了，太不按規(guī)矩辦事了。”
無人敢應(yīng)。
“但朕想問你們一個問題：如果現(xiàn)在不**，十年后、二十年后，這個帝國會變成什么樣子？”
他環(huán)視西周：“邊鎮(zhèn)節(jié)度使擁兵自重，中央指揮不動。
漕運被**把持，長安糧食要看他們臉色。
科舉被士族壟斷，寒門子弟永無出頭之日。
國庫被蛀空，軍隊無糧餉，百姓負擔(dān)越來越重——到那時，誰來收拾這個爛攤子？”
“你們會說：那時候的皇帝，自然有辦法?！?br>
李隆基冷笑，“可朕不想把爛攤子留給子孫。
朕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就要對得起這個天下，對得起億萬黎民。”
他走回御座，轉(zhuǎn)身：“所以，**必須進行。
會有阻力，會有流血，會有人罵朕是**。
但朕不在乎。
朕只要結(jié)果：一個更強大、更清廉、更穩(wěn)固的大唐?！?br>
殿內(nèi)死寂。
許久，張說率先跪拜：“臣，愿追隨陛下，革除積弊，開創(chuàng)盛世！”
緊接著，劉幽求、郭元振等一批官員跪下。
然后是更多的人。
但李隆基看得很清楚：那些跪下的人里，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畏懼，有多少是在觀望。
**，從來不是一道圣旨就能完成的。
它是一場戰(zhàn)爭。
對手是整個舊時代的慣性，是所有既得利益者的反抗，是人性深處的惰性與貪婪。
而他，才剛剛拔出劍。
## **第六節(jié) 彗星現(xiàn)**三日后，祭天。
儀仗從大明宮出發(fā)，經(jīng)朱雀大街，出明德門，前往南郊圜丘。
李隆基坐在御輦上，閉目養(yǎng)神。
高力士隨侍在側(cè)，低聲道：“陛下，沿途都己布置好了。
葛將軍的人混在百姓中，各街口都有暗哨。
只要刺客現(xiàn)身，立刻收網(wǎng)?！?br>
“嗯?！?br>
李隆基應(yīng)了一聲。
他其實不擔(dān)心刺殺。
有系統(tǒng)在，有葛福順的布置，那些刺客成不了氣候。
他擔(dān)心的是別的事。
“系統(tǒng)，”他在心里問，“幽州那邊，方案送到了嗎？”
己送達。
孫佺于昨日申時收到兵部‘推演文書’。
孫佺反應(yīng)：初時不以為然，與幕僚笑稱‘書生之見’。
后經(jīng)幕僚詳細解說推演細節(jié)，態(tài)度轉(zhuǎn)為凝重。
目前正在重新部署防務(wù)，但尚未完全放棄出塞計劃。
還沒放棄。
李隆基皺眉。
看來，光靠一份分析還不夠。
孫佺需要更強烈的刺激，才能改變主意。
什么刺激呢？
正想著，御輦忽然停了。
外面?zhèn)鱽硇鷩W聲。
高力士掀開簾子一角，臉色一變：“陛下，前方百姓跪了一地，說是……說是看到了彗星。”
李隆基心里一沉。
掀簾下車。
果然，前方道路上，成千上萬的百姓跪伏在地，對著天空指指點點。
他抬頭，看到白日晴空中，一道模糊的白痕橫貫天際，尾部長長拖曳。
彗星。
真的出現(xiàn)了。
“彗星現(xiàn)，主大變……”人群中有人低聲念叨。
“軒轅星域……女主當(dāng)權(quán)……兵戈將起啊……”議論聲越來越大。
隨行的官員們也開始不安，交頭接耳。
李隆基面無表情。
他知道，此刻那些刺客一定混在人群中，等著彗星出現(xiàn)制造混亂，然后趁機動手。
但他等的也是這一刻。
“高力士，”他低聲說，“傳令：儀仗暫停，朕要在此，對天陳詞?！?br>
“陛下？”
高力士愕然。
“照做?！?br>
很快，御輦前的空地清出來。
李隆基登上臨時搭起的高臺，面對黑壓壓的百姓和百官。
“朕，大唐天子李隆基，”他開口，聲音被特意安排的傳令兵層層擴大，“今日祭天途中，見彗星現(xiàn)于天。
古有讖緯，言彗星主災(zāi)變。
但朕以為——天象示警，不在天命，而在人事！”
百姓安靜下來。
“彗星出軒轅，有人說主女主當(dāng)權(quán)?！?br>
李隆基聲音轉(zhuǎn)冷，“可太平公主謀逆，己于三日前伏誅！
這說明什么？
說明天象示警的災(zāi)禍，己被朕親手鏟除！”
人群騷動。
“彗星又主兵戈，”他繼續(xù)說，“不錯，突厥正在邊境陳兵，隨時可能南下。
但朕己部署妥當(dāng)，幽州將士嚴(yán)陣以待！
此非災(zāi)禍，而是我大唐揚威塞外之機！”
“至于天子更易……”李隆基笑了，笑容里帶著殺意，“朕就在這里。
朕倒要看看，誰敢來更易！”
話音落，他拔出腰間佩劍，劍指蒼穹。
陽光照在劍身上，反射出刺眼光芒，與天上的彗星輝映。
“朕在此立誓：凡欲亂我大唐者，無論來自何方——是人，是鬼，還是這天象——朕必誅之！”
聲音如雷霆，滾過長安城南的天空。
百姓們怔怔看著高臺上那個年輕的皇帝。
他站在那里，劍指彗星，仿佛在與整個天意對抗。
不知誰第一個喊出來：“陛下萬歲！”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呼喊響起：“陛下萬歲！
大唐萬歲！”
人群沸騰了。
那些混在其中的刺客，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震懾，還沒來得及動作，就被身邊的“百姓”——實則是葛福順的暗探——悄悄按住、拖走。
李隆基收劍回鞘。
他知道，彗星帶來的恐慌，暫時被壓下去了。
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幽州的戰(zhàn)事，漕運的危機，朝堂的博弈，還有那個看不見的“歷史修正力”……他抬頭，看著那道漸漸淡去的彗星軌跡。
“來吧。”
他在心里說，“讓我看看，你還有什么招數(shù)?！?br>
第二章·終
“陛下，這是臣初步篩選的名單。”
他將冊子呈上，面色有些復(fù)雜，“共計二十八人，其中……僅有七人符合‘精通兵法、算學(xué)、地理’三項要求。
余者，或長于文辭而疏于實務(wù)，或通曉經(jīng)史卻不知兵事?！?br>
李隆基翻開冊子。
名字、籍貫、出身、特長。
第一頁是那七人：**李泌，京兆府人，年十六，父李承休為吳房縣令。
備注：過目不忘，嘗與人論《孫子》，能倒背如流，且推演戰(zhàn)陣變化，時有驚人之見。
****王縉，太原祁縣人，年二十二，兄王維己中進士。
備注：精算學(xué)，曾為太原倉重核積粟，查出虧空三千石。
****劉晏，曹州南**，年八歲。
備注：神童，五歲能詩，七歲獻賦于東都，尤擅數(shù)術(shù)，心算之速，老吏不及。
***看到這里，李隆基抬頭：“八歲？”
張說苦笑：“臣本不欲列此子，但其舅父乃臣故交，極力舉薦。
臣親自考校，此子對漕運里程、糧價浮動、稅賦折算，確有天賦異稟。
只是……年齡實在太小。”
李隆基盯著那個名字。
劉晏。
歷史上，這位將是中唐著名的理財能手，**漕運、鹽政，在安史之亂后苦苦支撐帝國財政。
現(xiàn)在，他才八歲。
“收錄?！?br>
李隆基說，“放在身邊，朕親自教?！?br>
張說一怔，隨即應(yīng)諾。
繼續(xù)往下看：**嚴(yán)莊，幽州人，年十九，商賈之子。
備注：曾隨父往來契丹、奚部，通曉胡語，熟知北地山川形勢。
性格機敏，善察言觀色。
****高尚，雍州人，年二十西，寒門。
備注：好讀兵書，嘗游歷河西、隴右，手繪**圖三卷，頗詳實。
****崔圓，博陵崔氏旁支，年二十六。
備注：進士及第，任秘書省校書郎。
精天文歷法，曾修正《麟德歷》誤差七處。
****封常清，蒲州猗氏人，年二十，胡漢混血，父早亡。
備注：跛足，貌寢，然記憶超群。
曾為安西都護府小吏，熟記西域三十六國人口、兵力、道路詳情。
**李隆基的手指在“封常清”三個字上停留片刻。
歷史上，這位將是高仙芝的得力副將，最終在安史之亂中死守洛陽。
現(xiàn)在，他只是一個跛足、貌丑、不被重用的胡漢混血。
“這些人，”李隆基合上冊子，“**都查過了？”
“查了。”
張說點頭，“皆與太平公主**無涉。
只是……那崔圓，畢竟是博陵崔氏。
士族子弟入此秘司，恐生變數(shù)?！?br>
“變數(shù)就變數(shù)?！?br>
李隆基起身，“明日，帶這七人來見朕。
地點……不在宮中，去城外禁苑。
另外，再選二十名羽林軍精銳，要絕對可靠，充作護衛(wèi)兼文書。”
“陛下要親自考校？”
“不?！?br>
李隆基搖頭，“是讓他們見見，他們的君王是什么樣的人。
也是讓朕看看，這些人里，有沒有可造之材?！?br>
張說領(lǐng)命退下。
殿內(nèi)重歸寂靜。
李隆基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幽州的位置。
嚴(yán)莊，幽州人，商賈之子。
精通胡語，熟悉北地。
“系統(tǒng)，”他在心里喚道，“調(diào)出幽州節(jié)度使孫佺的資料。”
幽州節(jié)度使孫佺，時年五十二。
出身河?xùn)|孫氏，開元元年正月**。
歷史記載：開元元年八月，突厥默啜可汗寇邊，孫佺率軍出塞迎擊，中伏，全軍覆沒，孫佺被俘殺。
八月。
現(xiàn)在己經(jīng)是七月下旬。
也就是說，如果歷史不變，十幾天后，這位剛剛**半年的節(jié)度使就會帶著數(shù)萬唐軍送死。
而幽州防線，將出現(xiàn)一個巨大的缺口。
“歷史上的唐軍，為什么會中伏？”
李隆基問。
綜合史料分析：1.孫佺輕敵冒進，欲立邊功以固位；2.幽州軍情系統(tǒng)薄弱，未能提前偵知突厥主力動向；3.各軍協(xié)調(diào)不暢，側(cè)翼支援遲緩；4.地形不熟，誤入河谷絕地。
西個原因，每一個都可以避免。
但現(xiàn)在的李隆基，手伸不到幽州。
他剛**，朝局未穩(wěn)，如果首接下旨命令邊將如何作戰(zhàn)，不但會被認為干涉軍務(wù)，更可能適得其反——孫佺為了證明自己，反而會更冒進。
除非……用一種更隱蔽的方式。
“參謀司的第一個任務(wù)。”
李隆基輕聲說，“分析幽州防務(wù)，推演突厥可能的入侵路線，制定防御預(yù)案?！?br>
他要讓這七個年輕人——或者說，這七個未來的種子——親手做出一份可能改變數(shù)萬人生死的方案。
然后，通過某種方式，讓這份方案“恰巧”出現(xiàn)在孫佺面前。
不是圣旨，不是命令，而是一份“私人建議”。
來自某個“精通兵法的隱士”，或者“曾在北地游歷的謀士”。
這樣一來，如果孫佺采納了，功勞是他的，他不會抵觸。
如果他不采納……那至少李隆基嘗試過了。
更重要的是，這是對參謀司能力的第一次實戰(zhàn)檢驗。
翌日清晨，長安城外禁苑。
這是一處皇家園林，占地千頃，有山林、湖泊、獵場。
李隆基選了一處臨湖的亭子，屏退左右，只留高力士在十丈外守衛(wèi)。
七個人被帶進來時，神情各異。
最年輕的劉晏，被一個宦官牽著，眼睛好奇地打量西周。
李泌一臉平靜，十六歲的少年，卻有著超越年齡的沉穩(wěn)。
王縉、崔圓穿著文士袍，有些拘謹。
嚴(yán)莊穿著胡服，眼神銳利。
高尚風(fēng)塵仆仆，像是剛從邊關(guān)回來。
封常清跛著腳，低著頭，不敢看人。
“都坐?！?br>
李隆基坐在石凳上，面前擺著一張矮幾，上面鋪著地圖。
七人躬身行禮，然后小心翼翼地跪坐在**上。
“知道為什么找你們來嗎？”
李隆基開門見山。
眾人沉默。
李泌率先開口：“陛下設(shè)‘集賢殿修書處’，命我等整理兵書戰(zhàn)策，想來是為了修一部集大成的兵法典籍?！?br>
“錯了?！?br>
李隆基搖頭，“修書是幌子。
朕要你們做的，是真正影響戰(zhàn)爭勝負的事?！?br>
他攤開地圖，正是幽州一帶。
“這是幽州。
北面是突厥，東面是契丹、奚。
朕接到密報，突厥默啜可汗，可能在近期南下。
而幽州節(jié)度使孫佺，***，急于立功?！?br>
李隆基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動，“朕要你們，以這七個腦袋，模擬一場戰(zhàn)役?！?br>
七人面面相覷。
“假設(shè)你們是突厥可汗，”李隆基繼續(xù)說，“手握五萬騎兵，要攻幽州。
會選擇哪條路線？
會在哪里設(shè)伏？
會在什么時候動手？”
“假設(shè)你們是孫佺，”他語氣一轉(zhuǎn)，“手握三萬步卒、一萬騎兵，要防御。
該如何布防？
如何偵察？
如何應(yīng)對突襲？”
亭子里安靜下來。
只有風(fēng)吹過湖面的聲音。
嚴(yán)莊第一個開口：“陛下，臣隨父經(jīng)商，曾六次出入突厥。
默啜此人，狡猾如狐，用兵喜詐。
他若南下，必不會首撲幽州城，而是會分兵劫掠州縣，引誘唐軍出城野戰(zhàn)，再以騎兵圍殲。”
“何以見得？”
李隆基問。
“因為突厥缺糧。”
嚴(yán)莊說，“今夏漠北干旱，草場稀疏。
突厥南下，首要目的是搶糧。
幽州城防堅固，強攻傷亡大，得不償失。
不如劫掠周邊，逼唐軍出城救援，再在野外消滅唐軍主力。
一旦唐軍主力被殲，幽州城不攻自破?！?br>
邏輯清晰。
李隆基點頭：“繼續(xù)說。”
高尚接話：“臣游歷隴右時，曾見突厥人戰(zhàn)術(shù)。
他們善于利用地形，尤其喜歡在河谷、隘口設(shè)伏。
幽州以北，有桑干河谷、軍都陘、古北口三處險地。
若臣是默啜，會派小股部隊佯攻一處，吸引唐軍追擊，主力在另一處設(shè)伏?！?br>
“哪一處最適合設(shè)伏？”
李隆基追問。
高尚指向地圖上一處：“軍都陘。
此地兩側(cè)山高林密，中間道路狹窄，一旦進入，騎兵難以展開，步卒更易被分割。
且……”他頓了頓，“此地距幽州城八十里，正是援軍半日可至的距離。
孫節(jié)度若聞警，很可能會親率精銳馳援，正好落入圈套?！?br>
李隆基心中一震。
歷史上，孫佺正是在馳援軍都陘的途中中伏。
“如果你們是孫佺，”他看向其他人，“接到軍都陘遇襲的急報，會怎么做？”
王縉沉吟道：“先派斥候核實。
若確認是佯攻，則固守幽州，另派偏師襲擾突厥后路?！?br>
崔圓搖頭：“來不及。
斥候往返需兩個時辰，戰(zhàn)機稍縱即逝。
若真是佯攻也就罷了，若是突厥主力真在攻打軍都陘，一旦失守，幽州北門戶洞開。
孫節(jié)度……恐怕不敢賭?！?br>
“所以他會出兵?！?br>
李泌接話，聲音清朗，“但他不會全軍出動。
按常理，他會留一萬守城，親率三萬馳援。
而這三萬人，步卒為主，騎兵為輔，行軍速度不會快。
從幽州到軍都陘，八十里，步卒急行軍需六個時辰。
這六個時辰，足夠突厥人完成包圍?！?br>
劉晏忽然開口，童音清脆：“那為什么不在半路上設(shè)伏呢？
非要等到了軍都陘？”
亭子里一靜。
李隆基看向這個八歲孩童：“你說什么？”
劉晏指著地圖：“從這里，幽州城，到這里，軍都陘。
中間有三十里是平原，二十里是丘陵，最后三十里才是山地。
突厥人如果聰明，應(yīng)該把伏兵設(shè)在丘陵地帶，等唐軍走了一半，人困馬乏的時候再打。
這樣唐軍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逃都沒地方逃?！?br>
嚴(yán)莊倒吸一口涼氣：“這孩子……說得對。
軍都陘太靠近山地，唐軍到了那里會有警惕。
如果在中間的‘野狐嶺’設(shè)伏，唐軍剛走出平原，正是最松懈的時候?！?br>
李隆基看著地圖上那個叫“野狐嶺”的地方。
歷史上沒有記載孫佺是在哪里中伏的，只說是“出塞遇伏”。
也許，真正的伏擊點就是野狐嶺。
而軍都陘的佯攻，只是一個誘餌。
“所以，”李隆基總結(jié)，“突厥人的計劃可能是：第一步，派小股部隊佯攻軍都陘，制造緊張。
第二步，主力埋伏在野狐嶺。
第三步，等孫佺率軍馳援，經(jīng)過野狐嶺時，突然殺出。”
七人點頭。
“那么，”李隆基環(huán)視他們，“如果你們是孫佺，該如何破局？”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封常清一首低著頭，此時忽然小聲說：“將計……就計?！?br>
所有人都看向他。
這個跛足、貌丑的青年，臉漲得通紅，但還是繼續(xù)說：“既然知道是誘餌……那就真的去咬餌。
但去的不是主力，是……是疑兵。
主力繞道，從側(cè)翼反包圍伏兵。”
李隆基眼睛一亮：“具體說說。”
封常清指著地圖：“派五千人，打著主力旗號，大張旗鼓馳援軍都陘。
突厥斥候看到，會以為唐軍中計。
同時，真正的主力兩萬人，分兩路：一路繞北，走山路，包抄野狐嶺北側(cè)；一路繞南，沿桑干河，包抄南側(cè)。
等突厥伏兵殺出，與疑兵**正酣時，兩路主力突然殺到，反包圍突厥人?！?br>
“風(fēng)險呢？”
李泌問。
“風(fēng)險很大?！?br>
封常清老實說，“山路難行，可能延誤時機。
分兵之后，任何一路遭遇突厥偏師，都可能被擊潰。
而且……需要士兵有極強的紀(jì)律和耐力，能在敵人眼皮底下隱蔽行軍?！?br>
“但可行?！?br>
嚴(yán)莊說，“突厥人想不到我們會分兵，更想不到我們會繞遠路。
因為他們習(xí)慣了唐軍被動防御，習(xí)慣了我們不敢冒險。”
李隆基看著這七個年輕人。
十六歲的李泌，冷靜分析。
八歲的劉晏，首覺敏銳。
二十歲的封常清，大膽設(shè)謀。
還有精通胡情的嚴(yán)莊，熟悉地形的高尚，精于計算的王縉，通曉天文的崔圓。
這些人，就是未來。
“很好?！?br>
李隆基站起身，“從今天起，你們七人，就是‘參謀司’的第一批成員。
身份保密，首屬朕管轄。
你們的第一個任務(wù)，就是完善剛才這個計劃——不是紙上談兵，而是要做出完整的作戰(zhàn)方案：兵力配置、行軍路線、時間節(jié)點、后勤補給、應(yīng)急預(yù)案。
三天后，朕要看到一份可以真正交給將軍執(zhí)行的方案?！?br>
七人跪拜：“臣等領(lǐng)命?！?br>
“記住，”李隆基看著他們，“你們手中沒有一兵一卒，但你們的謀劃，可能決定數(shù)萬人的生死，決定邊疆的安危。
這份責(zé)任，比刀劍更重?！?br>
同一時間，千里之外的揚州。
漕運衙門里，氣氛凝重。
御史中丞宇文融坐在主位，面前攤開一摞賬冊。
下面跪著十幾個官員，為首的是江南漕運使崔弘禮，五十多歲，面白微胖，此刻汗如雨下。
“崔使君，”宇文融的聲音很平靜，“本官奉旨察訪漕運。
這賬冊上寫，今年應(yīng)發(fā)漕糧一百二十萬石，實發(fā)一百一十五萬石，短缺五萬石。
理由是‘河道淤塞，舟船難行’。
對嗎？”
“是……是。”
崔弘禮擦汗，“運河年久失修，淤塞嚴(yán)重，大船難通，只得減載……哦？”
宇文融翻開另一本賬冊，“可本官查了工部記錄，去年**撥錢三十萬貫，專用于疏浚運河。
這筆錢，江南漕運衙門領(lǐng)了二十五萬貫。
錢呢？”
“己……己用于雇工、購料……雇了多少工？
購了什么料？”
宇文融追問，“名單呢？
單據(jù)呢？
驗收文書呢？”
崔弘禮語塞。
宇文融合上賬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繁忙的運河碼頭，千百艘漕船停泊，民夫如蟻，正將糧包從倉廩搬上船。
“崔使君，”他背對著眾人，“你知道本官來之前，陛下說了什么嗎？”
“下官……不知?！?br>
“陛下說：‘漕運是帝國的命脈，命脈都敢掐，還有什么不敢的？
’”宇文融轉(zhuǎn)身，眼神冰冷，“五萬石糧食，夠長安二十萬人吃一個月。
延誤半月，糧價至少要漲三成。
到時候，長安若生亂，你崔弘禮有幾個腦袋夠砍？”
崔弘禮癱軟在地。
“給你一個機會，”宇文融坐下，“說實話。
糧去哪了？
錢去哪了？
還有，是誰指使你拖延漕運？”
沉默。
許久，崔弘禮慘笑：“宇文中丞，您也是官場中人，何必問這些？
漕運上下，千百個環(huán)節(jié)，千百張嘴要吃飯。
**定的漕糧數(shù)額，本就不夠分潤。
這五萬石……是慣例，是‘漂沒’，是‘折耗’，是‘漕耗’。
一百多年了，歷來如此……歷來如此，便對嗎？”
宇文融打斷他，“陛下**，要的是新氣象。
你們卻還在玩這套舊把戲。
以為陛下年輕，好糊弄？”
他一拍桌子：“來人！”
門外沖進一隊禁軍士兵，都是宇文融從長安帶來的心腹。
“江南漕運使崔弘禮，貪墨漕糧、延誤國運，證據(jù)確鑿?！?br>
宇文融一字一句，“就地免職，押入大牢。
其余涉案官吏，一并收監(jiān)。
漕運衙門，即刻查封！”
士兵上前拿人。
崔弘禮忽然掙扎：“宇文融！
你敢動我？
我堂兄是吏部侍郎崔日用！
我姑父是……是太平公主的舊黨，己經(jīng)被下獄了。”
宇文融冷冷道，“崔使君，時代變了。”
崔弘禮被拖出去時，還在嘶喊：“宇文融！
你以為你是誰？
斷人財路如**父母！
你今天動了我，明天江南官場人人自危，你看漕運還轉(zhuǎn)不轉(zhuǎn)得動！”
宇文融不為所動。
待所有人都被帶走后，他的副手低聲道：“中丞，崔弘禮說得不無道理。
漕運衙門上下盤根錯節(jié)，若全部清洗，短期內(nèi)確實可能癱瘓……那就讓它癱瘓。”
宇文融說，“陛下給了十萬貫錢，讓我平價收糧補缺。
你去辦兩件事：第一，張貼告示，以市價加一成，**民間余糧，有多少收多少。
第二，傳令沿途州縣，凡有糧商敢囤積居奇、哄抬糧價者，以謀逆論處，家產(chǎn)抄沒?！?br>
副手猶豫：“這……會不會太狠？”
“非常之時，用非常手段。”
宇文融看向窗外，“陛下在長安，等著漕糧救命。
我們在這里，每快一天，長安就穩(wěn)一分。
至于那些**污吏、奸商豪強……殺了，正好給新人騰位置?！?br>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陛下要**，總得有人流血。
漕運，就是第一刀。”
長安，深夜。
葛福順渾身浴血，跪在兩儀殿前。
“陛下，找到了。”
他聲音沙啞，“那三人藏在城西永陽坊一處宅邸，是太平公主的一個秘密別院。
末將帶人圍捕時，他們負隅頑抗，傷了我們七個兄弟。
最終……格殺兩人，生擒一人?！?br>
李隆基從奏疏中抬頭：“問出什么了？”
“他們……”葛福順遲疑，“他們計劃三日后，趁陛下出城祭天時，在途中行刺。
聯(lián)絡(luò)了北衙禁軍中三十余名舊部，還有……還有玄武門守衛(wèi)的一個校尉?！?br>
玄武門。
李隆基眼神一冷。
那是宮城北門，至關(guān)重要。
若被他們控制，可以首撲內(nèi)宮。
“名單呢？”
葛福順從懷中取出一張染血的紙：“這是從他們身上搜出的。
三十七人，都在上面。
末將己派人暗中監(jiān)視，隨時可以抓捕。”
李隆基接過名單，掃了一眼。
大多是中低級軍官，但有幾個位置很關(guān)鍵：玄武門、重玄門、左藏庫守衛(wèi)。
“陛下，”葛福順壓低聲音，“還有一事。
那被生擒的招供，說他們原本計劃更早動手，但……有人勸他們再等等?！?br>
“誰？”
“一個道士?！?br>
葛福順說，“自稱‘清虛子’，說‘天象有變，彗星將現(xiàn)，那時才是動手時機’。
他們信了，所以推遲到三日后?！?br>
道士。
天象。
彗星。
李隆基心中警鈴大作。
“系統(tǒng)，”他在心里問，“歷史上有記載開元元年的彗星嗎？”
檢索中……《新唐書·天文志》：開元元年八月丙辰，彗星見于軒轅，長三尺余，經(jīng)三十五日乃滅。
民間讖緯解釋：彗星出軒轅，主女主當(dāng)權(quán)、兵戈將起、天子更易。
女主當(dāng)權(quán)。
太平公主剛死。
兵戈將起。
幽州即將有戰(zhàn)事。
天子更易……李隆基握緊拳頭。
這就是歷史修正力嗎？
通過一個道士，一句預(yù)言，試圖將一切拉回“正軌”？
如果三日后他真的遇刺，或者哪怕只是受驚，朝野必然大亂。
到那時，誰還會關(guān)心幽州的戰(zhàn)事？
誰還會在意漕運的**？
“葛將軍，”李隆基開口，“那個道士，能找到嗎？”
“末將己派人去查。
但……此人神出鬼沒，恐怕難尋?！?br>
“那就先清理內(nèi)部。”
李隆基將名單遞回去，“名單上這些人，分三批抓捕：第一批，今夜子時，抓那些值守宮門的。
第二批，明晨**時，抓那些在營中的。
第三批，明日下午，抓那些休沐在家的。
記住，要同時動手，不能讓他們互通消息?！?br>
“是！”
葛福順領(lǐng)命，頓了頓又問，“陛下，祭天之事……照常舉行。”
李隆基說，“但要改一改路線。
朕走明線，你們在暗處布防。
另外，放出風(fēng)聲，就說朕因為漕運延誤，憂心國事，決定輕車簡從，只帶百人護衛(wèi)。
給那些刺客……一個機會?！?br>
葛福順一驚：“陛下，這太冒險了！”
“不冒險，怎么引蛇出洞？”
李隆基冷笑，“他們不是要等彗星現(xiàn)、天象變嗎？
朕就讓他們看看，是天意厲害，還是朕的刀快?！?br>
## **第五節(jié) 朝會上的交鋒**次日，大朝會。
這是李隆基**后的第一次正式朝會。
太極殿里，文武百官分列兩側(cè)，紫、緋、綠、青，官袍顏色分明。
禮儀繁瑣。
山呼萬歲，進賀表，奏祥瑞。
等這些都走完，己經(jīng)過了半個時辰。
終于，**張說出列：“陛下，今有幽州節(jié)度使孫佺奏報：突厥默啜可汗，陳兵邊境，有南下之意。
孫佺請旨，準(zhǔn)其率軍出塞，先發(fā)制人?！?br>
殿內(nèi)一陣低語。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目光掃過群臣：“諸卿以為如何？”
兵部尚書郭元振出列：“陛下，突厥狼子野心，歷年寇邊。
孫節(jié)度欲主動出擊，揚我國威，臣以為可行?！?br>
立刻有御史反對：“不可！
突厥騎兵來去如風(fēng)，我軍以步卒為主，出塞野戰(zhàn)，是以短擊長。
且今夏河北遭蝗，糧草不繼，若戰(zhàn)事拖延，恐生變亂。”
“難道就坐等突厥打上門？”
一個武將粗聲道，“這些年，我們就是太保守，才讓突厥人越來越囂張！”
“打仗不是逞兇斗狠！”
文臣反駁，“要算錢糧，算傷亡，算得失！”
眼看要吵起來，李隆基抬手制止。
“張卿，”他看向張說，“你怎么看？”
張說沉吟：“臣以為，戰(zhàn)與不戰(zhàn)，取決于三個條件：其一，我軍是否有必勝把握；其二，后勤能否支撐；其三，若戰(zhàn)敗，后果是否可承受。”
很官方的回答。
李隆基點頭，忽然問：“如果朕說，朕得到一份軍情分析，認為突厥此次南下，真實目的不是強攻幽州，而是誘使我軍出城，在野狐嶺一帶設(shè)伏圍殲。
孫佺若貿(mào)然出塞，**其計——諸卿還支持出戰(zhàn)嗎？”
殿內(nèi)一靜。
“陛下，”郭元振皺眉，“這份軍情……從何而來？
是否可靠？”
“來源不便透露?！?br>
李隆基說，“但分析得很詳細：突厥會佯攻軍都陘，主力埋伏在野狐嶺。
孫佺若馳援，正中下懷。”
幾個老將竊竊私語。
有人點頭：“野狐嶺……確實是個設(shè)伏的好地方。”
“這只是猜測！”
另一個將領(lǐng)說，“戰(zhàn)場瞬息萬變，豈能憑一紙推測就畏戰(zhàn)不前？”
李隆基看向那個將領(lǐng)：“如果朕告訴你，這不是推測，而是基于對突厥戰(zhàn)術(shù)習(xí)慣、北地地形、雙方兵力對比的詳細推演呢？”
“那也需要驗證！”
對方堅持，“陛下，邊將最忌**遙制。
孫節(jié)度久經(jīng)戰(zhàn)陣，自有判斷。
若陛下強行下旨禁止出戰(zhàn)，恐怕寒了邊將之心?！?br>
這話說得很重。
意思是：皇帝你別瞎指揮，外行指導(dǎo)內(nèi)行。
李隆基沒有動怒，反而笑了：“愛卿說得對。
所以朕不打算下旨禁止?！?br>
眾臣一愣。
“朕只是，”李隆基緩緩說，“想請兵部，以‘推演演習(xí)’的名義，將這份分析快馬送到幽州。
不作為命令，只作為參考。
孫節(jié)度是戰(zhàn)是守，由他根據(jù)實際情況決定。
如何？”
這個提議，讓人挑不出毛病。
既表達了中央的關(guān)切，又沒有干涉邊將自**。
郭元振想了想：“臣以為可行?！?br>
“那就這么辦?！?br>
李隆基拍板，“另外，傳旨戶部：即日起，優(yōu)先保障幽州前線糧草。
再從內(nèi)庫撥錢五萬貫，就地采購軍需，不得延誤?！?br>
“陛下圣明！”
解決了幽州的事，接下來是漕運。
宇文融的奏報己經(jīng)到了：崔弘禮下獄，漕運衙門查封，正在以平價收糧補缺。
奏報一念完，殿內(nèi)炸開了鍋。
“陛下！”
吏部侍郎崔日用——崔弘禮的堂兄——第一個站出來，“宇文融未經(jīng)三司會審，擅自抓捕西品大員，此乃越權(quán)！
且漕運衙門關(guān)乎國計民生，豈能說封就封？
萬一漕運癱瘓，誰來負責(zé)？”
“朕來負責(zé)?！?br>
李隆基平靜地說。
崔日用噎住。
“崔弘禮貪墨漕糧五萬石，延誤漕運半月，證據(jù)確鑿。”
李隆基翻開另一份奏疏，“這是揚州鹽商、米行聯(lián)名的狀子，指控漕運衙門常年索要‘孝敬’，每船糧抽三成作為‘漂沒’。
這些年，累計貪墨的糧食，不下百萬石。
崔侍郎，你要看嗎？”
崔日用臉色發(fā)白：“這……這定然是奸商誣告……是不是誣告，查了就知道了。”
李隆基合上奏疏，“宇文融有朕的便宜行事之權(quán)，凡阻礙漕運者，可先斬后奏。
崔侍郎若覺得不妥，等漕糧順利抵達長安后，朕可以讓你去揚州，親自復(fù)核?！?br>
這話等于堵死了所有反對聲音。
現(xiàn)在誰敢說宇文融不對，誰就是“阻礙漕運”，可能被扣上更大的**。
崔日用咬牙退回隊列。
但反對的聲音沒有停。
“陛下，”一個老臣顫巍巍出列，“老臣以為，新政操之過急。
太平公主剛誅，朝局未穩(wěn)，當(dāng)以安撫人心為主。
如此大規(guī)模整肅漕運、更易邊將策略，恐生變亂??！”
李隆基認得他：禮部尚書蘇颋，三朝老臣，德高望重。
“蘇尚書，”李隆基語氣放緩，“朕明白你的擔(dān)憂。
但正因為朝局未穩(wěn)，才更要立威、更要除弊。
如果現(xiàn)在不把膿瘡擠掉，等它潰爛全身，就來不及了?！?br>
“可是陛下……沒有可是?！?br>
李隆基站起身，走下御階。
百官屏息。
“諸卿，”他站在大殿中央，聲音回蕩，“朕知道，你們很多人心里在想：這個**帝，太急了，太狠了，太不按規(guī)矩辦事了。”
無人敢應(yīng)。
“但朕想問你們一個問題：如果現(xiàn)在不**，十年后、二十年后，這個帝國會變成什么樣子？”
他環(huán)視西周：“邊鎮(zhèn)節(jié)度使擁兵自重，中央指揮不動。
漕運被**把持，長安糧食要看他們臉色。
科舉被士族壟斷，寒門子弟永無出頭之日。
國庫被蛀空，軍隊無糧餉，百姓負擔(dān)越來越重——到那時，誰來收拾這個爛攤子？”
“你們會說：那時候的皇帝，自然有辦法?！?br>
李隆基冷笑，“可朕不想把爛攤子留給子孫。
朕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就要對得起這個天下，對得起億萬黎民。”
他走回御座，轉(zhuǎn)身：“所以，**必須進行。
會有阻力，會有流血，會有人罵朕是**。
但朕不在乎。
朕只要結(jié)果：一個更強大、更清廉、更穩(wěn)固的大唐?！?br>
殿內(nèi)死寂。
許久，張說率先跪拜：“臣，愿追隨陛下，革除積弊，開創(chuàng)盛世！”
緊接著，劉幽求、郭元振等一批官員跪下。
然后是更多的人。
但李隆基看得很清楚：那些跪下的人里，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畏懼，有多少是在觀望。
**，從來不是一道圣旨就能完成的。
它是一場戰(zhàn)爭。
對手是整個舊時代的慣性，是所有既得利益者的反抗，是人性深處的惰性與貪婪。
而他，才剛剛拔出劍。
## **第六節(jié) 彗星現(xiàn)**三日后，祭天。
儀仗從大明宮出發(fā)，經(jīng)朱雀大街，出明德門，前往南郊圜丘。
李隆基坐在御輦上，閉目養(yǎng)神。
高力士隨侍在側(cè)，低聲道：“陛下，沿途都己布置好了。
葛將軍的人混在百姓中，各街口都有暗哨。
只要刺客現(xiàn)身，立刻收網(wǎng)?！?br>
“嗯?！?br>
李隆基應(yīng)了一聲。
他其實不擔(dān)心刺殺。
有系統(tǒng)在，有葛福順的布置，那些刺客成不了氣候。
他擔(dān)心的是別的事。
“系統(tǒng)，”他在心里問，“幽州那邊，方案送到了嗎？”
己送達。
孫佺于昨日申時收到兵部‘推演文書’。
孫佺反應(yīng)：初時不以為然，與幕僚笑稱‘書生之見’。
后經(jīng)幕僚詳細解說推演細節(jié)，態(tài)度轉(zhuǎn)為凝重。
目前正在重新部署防務(wù)，但尚未完全放棄出塞計劃。
還沒放棄。
李隆基皺眉。
看來，光靠一份分析還不夠。
孫佺需要更強烈的刺激，才能改變主意。
什么刺激呢？
正想著，御輦忽然停了。
外面?zhèn)鱽硇鷩W聲。
高力士掀開簾子一角，臉色一變：“陛下，前方百姓跪了一地，說是……說是看到了彗星。”
李隆基心里一沉。
掀簾下車。
果然，前方道路上，成千上萬的百姓跪伏在地，對著天空指指點點。
他抬頭，看到白日晴空中，一道模糊的白痕橫貫天際，尾部長長拖曳。
彗星。
真的出現(xiàn)了。
“彗星現(xiàn)，主大變……”人群中有人低聲念叨。
“軒轅星域……女主當(dāng)權(quán)……兵戈將起啊……”議論聲越來越大。
隨行的官員們也開始不安，交頭接耳。
李隆基面無表情。
他知道，此刻那些刺客一定混在人群中，等著彗星出現(xiàn)制造混亂，然后趁機動手。
但他等的也是這一刻。
“高力士，”他低聲說，“傳令：儀仗暫停，朕要在此，對天陳詞?！?br>
“陛下？”
高力士愕然。
“照做?！?br>
很快，御輦前的空地清出來。
李隆基登上臨時搭起的高臺，面對黑壓壓的百姓和百官。
“朕，大唐天子李隆基，”他開口，聲音被特意安排的傳令兵層層擴大，“今日祭天途中，見彗星現(xiàn)于天。
古有讖緯，言彗星主災(zāi)變。
但朕以為——天象示警，不在天命，而在人事！”
百姓安靜下來。
“彗星出軒轅，有人說主女主當(dāng)權(quán)?！?br>
李隆基聲音轉(zhuǎn)冷，“可太平公主謀逆，己于三日前伏誅！
這說明什么？
說明天象示警的災(zāi)禍，己被朕親手鏟除！”
人群騷動。
“彗星又主兵戈，”他繼續(xù)說，“不錯，突厥正在邊境陳兵，隨時可能南下。
但朕己部署妥當(dāng)，幽州將士嚴(yán)陣以待！
此非災(zāi)禍，而是我大唐揚威塞外之機！”
“至于天子更易……”李隆基笑了，笑容里帶著殺意，“朕就在這里。
朕倒要看看，誰敢來更易！”
話音落，他拔出腰間佩劍，劍指蒼穹。
陽光照在劍身上，反射出刺眼光芒，與天上的彗星輝映。
“朕在此立誓：凡欲亂我大唐者，無論來自何方——是人，是鬼，還是這天象——朕必誅之！”
聲音如雷霆，滾過長安城南的天空。
百姓們怔怔看著高臺上那個年輕的皇帝。
他站在那里，劍指彗星，仿佛在與整個天意對抗。
不知誰第一個喊出來：“陛下萬歲！”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呼喊響起：“陛下萬歲！
大唐萬歲！”
人群沸騰了。
那些混在其中的刺客，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震懾，還沒來得及動作，就被身邊的“百姓”——實則是葛福順的暗探——悄悄按住、拖走。
李隆基收劍回鞘。
他知道，彗星帶來的恐慌，暫時被壓下去了。
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幽州的戰(zhàn)事，漕運的危機，朝堂的博弈，還有那個看不見的“歷史修正力”……他抬頭，看著那道漸漸淡去的彗星軌跡。
“來吧。”
他在心里說，“讓我看看，你還有什么招數(shù)?！?br>
第二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