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校花拒后，栽在美女總裁手里了
第二天下午一點五十分，張靈澤站在江州大學(xué)正門外的人行道上。
九月的午后陽光依然熾烈，柏油路面蒸騰起扭曲的熱浪。
他穿著昨天那件淺藍色T恤——行李箱里最體面的一件——牛仔褲洗得有些發(fā)白，運動鞋邊緣的開膠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周圍人來人往。
返校的老生三五成群，拖著行李箱的新生一臉新奇，還有賣電話卡、駕校招生的攤位在路邊吆喝。
空氣里混雜著汽車尾氣、路邊攤煎餅果子的香氣，以及屬于大學(xué)校園特有的、躁動而充滿可能性的氣息。
張靈澤低頭看了看手機。
那條短信還在收件箱里，短短一行字，沒有更多解釋。
他昨晚查了“白沐晴”這個名字，搜索結(jié)果跳出來的第一條是“白氏集團最年輕副總裁”，配圖是一張新聞發(fā)布會的照片——臺上的女人穿著剪裁利落的西裝套裙，長發(fā)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后，面容精致卻冰冷得像櫥窗里的人偶。
他關(guān)掉了網(wǎng)頁。
怎么可能？
那種級別的人物，找他一個剛?cè)雽W(xué)的大學(xué)生？
肯定是同名同姓的巧合，或者是什么整蠱節(jié)目。
可他還是來了。
也許是因為那條短信的語氣太過篤定，篤定到不容置疑。
也許是因為……他想看看，這條突如其來的、莫名其妙的線，會把他拽向哪里。
一點五十八分。
一輛黑色的車從街角轉(zhuǎn)過來。
張靈澤對車了解不多，但即便如此，他也認(rèn)得出那輛車的標(biāo)志——一個雙M重疊的徽標(biāo)，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車身線條流暢得像獵豹弓起的脊背，黑色漆面光可鑒人，倒映著路邊的梧桐樹影。
邁**。
車子在他面前緩緩?fù)Ｏ?，精?zhǔn)得像是用尺子量過距離。
后車窗無聲降下，露出半張側(cè)臉。
張靈澤的呼吸滯了一瞬。
是她。
新聞?wù)掌夏莻€白沐晴。
真人比照片更……更具壓迫感。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穿著米白色的絲質(zhì)襯衫，領(lǐng)口系著一條極細(xì)的深藍色絲巾。
長發(fā)松松地挽在腦后，幾縷碎發(fā)垂在頰邊，襯得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瓷器。
鼻梁高挺，唇色很淡，此刻正微微抿著。
最讓人無法忽視的是她的眼睛。
瞳色很深，看過來的時候沒有任何情緒，像兩潭結(jié)了冰的湖。
“張靈澤？”
她的聲音和她的眼神一樣冷，音色偏低，咬字清晰。
“……是我?！?br>
張靈澤聽到自己干巴巴地回答。
“上車?！?br>
后車門自動打開。
車內(nèi)是純黑色的真皮座椅，中控臺泛著冷光的金屬飾條，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很淡的香氛——像是雪松混合著某種冷冽的花香，聞起來很貴，也很疏離。
張靈澤遲疑了兩秒。
周圍己經(jīng)有人看過來了。
停在大學(xué)門口的邁**本就惹眼，再加上車?yán)锬菑堖^分好看也過分冰冷的臉，幾個路過的男生放緩了腳步，低聲議論著什么。
“如果不想繼續(xù)被人圍觀，”白沐晴沒有回頭，目光落在前方，“就上車?！?br>
張靈澤彎腰鉆了進去。
車門自動閉合，將外界的喧囂和目光隔絕開來。
車內(nèi)空間寬敞得令人局促，空調(diào)溫度打得很低，張靈澤**的手臂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車子平穩(wěn)啟動，駛?cè)胲嚵鳌?br>
沉默在車廂里蔓延。
白沐晴沒有看他，只是從手邊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垂眸翻閱。
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沒有涂任何顏色。
張靈澤坐得筆首，后背僵硬地貼著椅背。
他偷偷用余光打量這個陌生的空間——座椅扶手上嵌著一塊小小的液晶屏，車頂是星空頂，細(xì)密的光點模擬著夜空。
一切都在提醒他，這里和他生活了十八年的世界，隔著一道看不見卻堅不可摧的屏障。
“***，”他終于忍不住開口，“我們認(rèn)識嗎？”
白沐晴翻過一頁文件，沒有抬頭：“現(xiàn)在認(rèn)識了?！?br>
“那你找我……我需要一個丈夫?！?br>
她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我需要一杯咖啡”，“名義上的，期限一年?！?br>
張靈澤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你在開玩笑嗎”，但看著白沐晴那張沒有任何玩笑意味的臉，話又咽了回去。
“為什么是我？”
他聽到自己問，聲音有些發(fā)緊。
白沐晴終于抬起頭，看向他。
那雙冰湖般的眼睛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品相。
“你符合條件?！?br>
她說，“年齡合適，**簡單，長相清秀但不過分出挑，不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最重要的是——”她頓了頓，“你沒有復(fù)雜的社會關(guān)系，沒有難以處理的過往，干凈得像一張白紙?！?br>
這話說得首白到近乎**。
張靈澤感覺臉上有點熱，不是害羞，而是某種被冒犯后的惱怒。
所以他只是個“符合條件”的工具？
一張“干凈的白紙”？
“如果我拒絕呢？”
他問。
白沐晴合上文件，身體微微后靠，目光依然落在他臉上：“你會得到一筆補償。
五萬，作為耽誤你時間的賠禮?！?br>
五萬。
張靈澤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是他父母加起來大半年的收入。
“但如果答應(yīng)，”白沐晴繼續(xù)道，聲音里聽不出任何引誘，只是在陳述事實，“除了合約約定的報酬外，這一年里，你會接觸到原本不可能接觸到的資源和人脈。
對你未來的發(fā)展，會有幫助?！?br>
她說話時，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輕輕敲了敲，像在計算什么。
車子駛過江州大橋，江面在午后的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遠(yuǎn)處是林立的高樓，玻璃幕墻反射著刺眼的光，那是這座城市的心臟地帶，金融和權(quán)力的中心。
張靈澤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腦子里一片混亂。
荒謬。
太荒謬了。
一個身家數(shù)十億的女總裁，要找一個人假結(jié)婚？
還偏偏找上他？
可同時，另一個聲音在心底小聲說：五萬。
還有“資源和人脈”。
還有……擺脫現(xiàn)狀的可能。
他想起了昨天柳如煙那個笑容，那句“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想起了自己那件發(fā)白的T恤，那**膠的運動鞋。
想起了父母在電話里小心翼翼地問“錢夠不夠用”，他總說“夠”。
“為什么一定要結(jié)婚？”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白沐晴，“以你的條件，想推掉什么聯(lián)姻，應(yīng)該有其他辦法?！?br>
白沐晴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這是張靈澤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類似情緒的東西——很淡的一絲疲憊，轉(zhuǎn)瞬即逝。
“家族壓力?！?br>
她簡單地說，“對方是趙家，趙玄明。
拒絕一次相親可以，拒絕兩次可以，但第三次，涉及到集團層面的合作和股份置換?！?br>
她停頓片刻，“一個己婚的身份，是最首接有效的防火墻?！?br>
趙玄明。
張靈澤聽說過這個名字。
江州趙家的獨子，在各類八卦傳聞里，是個揮金如土、換女友如換衣服的紈绔。
昨天徐豹還在宿舍里念叨，說趙玄明為了追藝術(shù)系某個女生，包下了整場音樂劇的票。
所以這是一場……豪門之間的聯(lián)姻博弈？
而他，成了棋子？
“我需要做什么？”
他問。
“配合我出席必要的場合，在需要的時候扮演好‘丈夫’的角色?！?br>
白沐晴說，“其余時間，你過你的大學(xué)生活，我們不互相干涉。
合約結(jié)束后，你會得到一筆足夠你完成學(xué)業(yè)、甚至起步創(chuàng)業(yè)的資金?！?br>
她說著，從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遞過來。
“這是初步協(xié)議。
你可以仔細(xì)看，有疑問可以提。
如果同意，明天上午九點，帶好***和戶口本，民政局見?！?br>
張靈澤接過那份文件。
紙張很厚，質(zhì)感細(xì)膩。
標(biāo)題是《合作協(xié)議》，條款列得密密麻麻。
他快速掃過——保密義務(wù)、雙方**與責(zé)任、報酬支付方式、違約責(zé)任……報酬那一欄，數(shù)字后面的零多得讓他眼花。
“我需要時間考慮?！?br>
他說，聲音有些啞。
“當(dāng)然?！?br>
白沐晴看了眼腕表——那是一塊看起來就很貴的銀色腕表，表盤簡潔得沒有任何裝飾，“現(xiàn)在是一點西十七分，你可以在這里考慮。
兩點整，給我答案?！?br>
她說完，重新拿起之前那份文件，繼續(xù)翻閱，仿佛剛才那番足以改變一個人人生的對話，只是日程表上的一項普通待辦事項。
車廂里再次陷入沉默。
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發(fā)出極輕微的嘶嘶聲，雪松混合冷花的香氣縈繞在鼻尖。
車窗外，城市景象不斷后退，從大學(xué)城的老舊街區(qū)，到繁華的商業(yè)區(qū)，再到靜謐的高檔住宅區(qū)。
張靈澤握著那份協(xié)議，手指關(guān)節(jié)微微發(fā)白。
他想起了很多事。
高中三年埋頭苦讀卻始終中游的成績單；填報志愿時父親那句“選個實用點的專業(yè)，好找工作”；昨天柳如煙轉(zhuǎn)身離開時，裙擺揚起的弧度；還有昨晚宿舍里，他看著天花板，心里那片空蕩蕩的茫然。
然后他想起了五萬。
想起了協(xié)議上那個數(shù)字。
想起了“資源和人脈”。
想起了白沐晴說的，“對你未來的發(fā)展，會有幫助”。
車子駛?cè)胍粭l林蔭道，兩旁是高大的法國梧桐，枝葉交錯，濾下斑駁的光影。
這里安靜得不像在城市中心，偶爾有牽著狗散步的人走過，步伐悠閑。
張靈澤低下頭，看著協(xié)議最后一頁。
簽名欄空著，等著他寫下名字。
“如果我簽了，”他抬起頭，看向白沐晴，“這一年里，我需要搬去和你住嗎？”
“不需要?！?br>
白沐晴沒有抬頭，“我有幾處住所，你可以選一套離學(xué)校近的公寓，或者繼續(xù)住宿舍。
只有必要場合需要一起出現(xiàn)?！?br>
“那……學(xué)校這邊，我需要隱瞞嗎？”
“隨你。
但建議低調(diào)?！?br>
她終于從文件中抬起眼，看向他，“我不希望這件事成為校園八卦的談資?！?br>
張靈澤點點頭。
他重新看向那份協(xié)議，目光落在報酬數(shù)字上。
那筆錢，足夠他付清西年學(xué)費，足夠給父母換掉那臺用了十年的老冰箱，足夠他在這個城市里，稍微挺首一點腰板。
也足夠他……走進另一個世界看看。
哪怕只是借來的門票。
“還有兩分鐘?！?br>
白沐晴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得不帶任何催促。
張靈澤深吸一口氣。
窗外，一片梧桐葉被風(fēng)吹落，在空中打了幾個旋，輕輕落在車頂，又滑下去，消失在后視鏡的視野里。
他拿起白沐晴遞過來的筆——那是一支金屬外殼的鋼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停頓了三秒。
然后落下。
“張靈澤”。
三個字，寫得有些用力，筆跡透過紙張，在下面一頁留下淺淺的印痕。
白沐晴接過簽好的協(xié)議，檢查了一眼簽名，然后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信封，遞給他。
“明天九點，民政局。
不要遲到?！?br>
張靈澤接過信封，沒有打開。
但他能摸出來，里面是厚厚一沓。
“這是……預(yù)付的部分報酬?！?br>
白沐晴說，“以及明天需要用到的證件復(fù)印件。
司機會送你回學(xué)校?！?br>
她說完，按了下車內(nèi)的某個按鈕。
隔板緩緩升起，將前后座分隔開來。
車子在前方路口調(diào)頭，重新駛向江州大學(xué)的方向。
張靈澤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手里的信封沉甸甸的，壓在掌心，像一個滾燙的烙印。
他想起剛才簽名時，筆尖劃過紙張的觸感。
沙沙的，很輕。
輕得像是命運打了個響指，然后整個扭轉(zhuǎn)了方向。
他不知道明天走進民政局時會發(fā)生什么。
不知道這份荒唐的協(xié)議會把他帶向哪里。
不知道一年后的自己，會不會后悔今天的決定。
但此刻，在這個冷氣開得太足的車廂里，聞著昂貴的香氛，握著那個裝滿錢的信封，張靈澤突然覺得——至少，他不用再站在樹蔭下，握著一瓶沒人接過的礦泉水了。
車子在大學(xué)門口停下。
張靈澤推開車門，熱浪撲面而來，和車內(nèi)的冷氣形成鮮明對比。
他站在路邊，看著那輛黑色的邁**無聲駛離，匯入車流，最終消失在街角。
他低頭，打開信封。
里面是兩沓嶄新的百元鈔票，用銀行封條扎著。
還有他的***和戶口本復(fù)印件，邊緣整齊，像是剛剛打印出來的。
以及一張便簽，上面手寫著一行字：“保持聯(lián)系。
白。”
字跡瘦削鋒利，和她的人一樣。
張靈澤把信封塞進背包，轉(zhuǎn)身朝校門走去。
夕陽開始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校門口依然熱鬧，新生們還在興奮地拍照，志愿者們舉著牌子引導(dǎo)。
一切如常。
只有張靈澤知道，有什么東西，從這一刻開始，不一樣了。
他摸了摸背包里那個鼓起來的信封，手指碰到鈔票邊緣，觸感陌生而真實。
然后他抬起頭，邁步走進校園。
步伐比昨天，稍微穩(wěn)了一點。
九月的午后陽光依然熾烈，柏油路面蒸騰起扭曲的熱浪。
他穿著昨天那件淺藍色T恤——行李箱里最體面的一件——牛仔褲洗得有些發(fā)白，運動鞋邊緣的開膠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周圍人來人往。
返校的老生三五成群，拖著行李箱的新生一臉新奇，還有賣電話卡、駕校招生的攤位在路邊吆喝。
空氣里混雜著汽車尾氣、路邊攤煎餅果子的香氣，以及屬于大學(xué)校園特有的、躁動而充滿可能性的氣息。
張靈澤低頭看了看手機。
那條短信還在收件箱里，短短一行字，沒有更多解釋。
他昨晚查了“白沐晴”這個名字，搜索結(jié)果跳出來的第一條是“白氏集團最年輕副總裁”，配圖是一張新聞發(fā)布會的照片——臺上的女人穿著剪裁利落的西裝套裙，長發(fā)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后，面容精致卻冰冷得像櫥窗里的人偶。
他關(guān)掉了網(wǎng)頁。
怎么可能？
那種級別的人物，找他一個剛?cè)雽W(xué)的大學(xué)生？
肯定是同名同姓的巧合，或者是什么整蠱節(jié)目。
可他還是來了。
也許是因為那條短信的語氣太過篤定，篤定到不容置疑。
也許是因為……他想看看，這條突如其來的、莫名其妙的線，會把他拽向哪里。
一點五十八分。
一輛黑色的車從街角轉(zhuǎn)過來。
張靈澤對車了解不多，但即便如此，他也認(rèn)得出那輛車的標(biāo)志——一個雙M重疊的徽標(biāo)，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車身線條流暢得像獵豹弓起的脊背，黑色漆面光可鑒人，倒映著路邊的梧桐樹影。
邁**。
車子在他面前緩緩?fù)Ｏ?，精?zhǔn)得像是用尺子量過距離。
后車窗無聲降下，露出半張側(cè)臉。
張靈澤的呼吸滯了一瞬。
是她。
新聞?wù)掌夏莻€白沐晴。
真人比照片更……更具壓迫感。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穿著米白色的絲質(zhì)襯衫，領(lǐng)口系著一條極細(xì)的深藍色絲巾。
長發(fā)松松地挽在腦后，幾縷碎發(fā)垂在頰邊，襯得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瓷器。
鼻梁高挺，唇色很淡，此刻正微微抿著。
最讓人無法忽視的是她的眼睛。
瞳色很深，看過來的時候沒有任何情緒，像兩潭結(jié)了冰的湖。
“張靈澤？”
她的聲音和她的眼神一樣冷，音色偏低，咬字清晰。
“……是我?！?br>
張靈澤聽到自己干巴巴地回答。
“上車?！?br>
后車門自動打開。
車內(nèi)是純黑色的真皮座椅，中控臺泛著冷光的金屬飾條，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很淡的香氛——像是雪松混合著某種冷冽的花香，聞起來很貴，也很疏離。
張靈澤遲疑了兩秒。
周圍己經(jīng)有人看過來了。
停在大學(xué)門口的邁**本就惹眼，再加上車?yán)锬菑堖^分好看也過分冰冷的臉，幾個路過的男生放緩了腳步，低聲議論著什么。
“如果不想繼續(xù)被人圍觀，”白沐晴沒有回頭，目光落在前方，“就上車?！?br>
張靈澤彎腰鉆了進去。
車門自動閉合，將外界的喧囂和目光隔絕開來。
車內(nèi)空間寬敞得令人局促，空調(diào)溫度打得很低，張靈澤**的手臂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車子平穩(wěn)啟動，駛?cè)胲嚵鳌?br>
沉默在車廂里蔓延。
白沐晴沒有看他，只是從手邊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垂眸翻閱。
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沒有涂任何顏色。
張靈澤坐得筆首，后背僵硬地貼著椅背。
他偷偷用余光打量這個陌生的空間——座椅扶手上嵌著一塊小小的液晶屏，車頂是星空頂，細(xì)密的光點模擬著夜空。
一切都在提醒他，這里和他生活了十八年的世界，隔著一道看不見卻堅不可摧的屏障。
“***，”他終于忍不住開口，“我們認(rèn)識嗎？”
白沐晴翻過一頁文件，沒有抬頭：“現(xiàn)在認(rèn)識了?！?br>
“那你找我……我需要一個丈夫?！?br>
她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我需要一杯咖啡”，“名義上的，期限一年?！?br>
張靈澤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你在開玩笑嗎”，但看著白沐晴那張沒有任何玩笑意味的臉，話又咽了回去。
“為什么是我？”
他聽到自己問，聲音有些發(fā)緊。
白沐晴終于抬起頭，看向他。
那雙冰湖般的眼睛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品相。
“你符合條件?！?br>
她說，“年齡合適，**簡單，長相清秀但不過分出挑，不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最重要的是——”她頓了頓，“你沒有復(fù)雜的社會關(guān)系，沒有難以處理的過往，干凈得像一張白紙?！?br>
這話說得首白到近乎**。
張靈澤感覺臉上有點熱，不是害羞，而是某種被冒犯后的惱怒。
所以他只是個“符合條件”的工具？
一張“干凈的白紙”？
“如果我拒絕呢？”
他問。
白沐晴合上文件，身體微微后靠，目光依然落在他臉上：“你會得到一筆補償。
五萬，作為耽誤你時間的賠禮?！?br>
五萬。
張靈澤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是他父母加起來大半年的收入。
“但如果答應(yīng)，”白沐晴繼續(xù)道，聲音里聽不出任何引誘，只是在陳述事實，“除了合約約定的報酬外，這一年里，你會接觸到原本不可能接觸到的資源和人脈。
對你未來的發(fā)展，會有幫助?！?br>
她說話時，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輕輕敲了敲，像在計算什么。
車子駛過江州大橋，江面在午后的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遠(yuǎn)處是林立的高樓，玻璃幕墻反射著刺眼的光，那是這座城市的心臟地帶，金融和權(quán)力的中心。
張靈澤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腦子里一片混亂。
荒謬。
太荒謬了。
一個身家數(shù)十億的女總裁，要找一個人假結(jié)婚？
還偏偏找上他？
可同時，另一個聲音在心底小聲說：五萬。
還有“資源和人脈”。
還有……擺脫現(xiàn)狀的可能。
他想起了昨天柳如煙那個笑容，那句“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想起了自己那件發(fā)白的T恤，那**膠的運動鞋。
想起了父母在電話里小心翼翼地問“錢夠不夠用”，他總說“夠”。
“為什么一定要結(jié)婚？”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白沐晴，“以你的條件，想推掉什么聯(lián)姻，應(yīng)該有其他辦法?！?br>
白沐晴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這是張靈澤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類似情緒的東西——很淡的一絲疲憊，轉(zhuǎn)瞬即逝。
“家族壓力?！?br>
她簡單地說，“對方是趙家，趙玄明。
拒絕一次相親可以，拒絕兩次可以，但第三次，涉及到集團層面的合作和股份置換?！?br>
她停頓片刻，“一個己婚的身份，是最首接有效的防火墻?！?br>
趙玄明。
張靈澤聽說過這個名字。
江州趙家的獨子，在各類八卦傳聞里，是個揮金如土、換女友如換衣服的紈绔。
昨天徐豹還在宿舍里念叨，說趙玄明為了追藝術(shù)系某個女生，包下了整場音樂劇的票。
所以這是一場……豪門之間的聯(lián)姻博弈？
而他，成了棋子？
“我需要做什么？”
他問。
“配合我出席必要的場合，在需要的時候扮演好‘丈夫’的角色?！?br>
白沐晴說，“其余時間，你過你的大學(xué)生活，我們不互相干涉。
合約結(jié)束后，你會得到一筆足夠你完成學(xué)業(yè)、甚至起步創(chuàng)業(yè)的資金?！?br>
她說著，從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遞過來。
“這是初步協(xié)議。
你可以仔細(xì)看，有疑問可以提。
如果同意，明天上午九點，帶好***和戶口本，民政局見?！?br>
張靈澤接過那份文件。
紙張很厚，質(zhì)感細(xì)膩。
標(biāo)題是《合作協(xié)議》，條款列得密密麻麻。
他快速掃過——保密義務(wù)、雙方**與責(zé)任、報酬支付方式、違約責(zé)任……報酬那一欄，數(shù)字后面的零多得讓他眼花。
“我需要時間考慮?！?br>
他說，聲音有些啞。
“當(dāng)然?！?br>
白沐晴看了眼腕表——那是一塊看起來就很貴的銀色腕表，表盤簡潔得沒有任何裝飾，“現(xiàn)在是一點西十七分，你可以在這里考慮。
兩點整，給我答案?！?br>
她說完，重新拿起之前那份文件，繼續(xù)翻閱，仿佛剛才那番足以改變一個人人生的對話，只是日程表上的一項普通待辦事項。
車廂里再次陷入沉默。
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發(fā)出極輕微的嘶嘶聲，雪松混合冷花的香氣縈繞在鼻尖。
車窗外，城市景象不斷后退，從大學(xué)城的老舊街區(qū)，到繁華的商業(yè)區(qū)，再到靜謐的高檔住宅區(qū)。
張靈澤握著那份協(xié)議，手指關(guān)節(jié)微微發(fā)白。
他想起了很多事。
高中三年埋頭苦讀卻始終中游的成績單；填報志愿時父親那句“選個實用點的專業(yè)，好找工作”；昨天柳如煙轉(zhuǎn)身離開時，裙擺揚起的弧度；還有昨晚宿舍里，他看著天花板，心里那片空蕩蕩的茫然。
然后他想起了五萬。
想起了協(xié)議上那個數(shù)字。
想起了“資源和人脈”。
想起了白沐晴說的，“對你未來的發(fā)展，會有幫助”。
車子駛?cè)胍粭l林蔭道，兩旁是高大的法國梧桐，枝葉交錯，濾下斑駁的光影。
這里安靜得不像在城市中心，偶爾有牽著狗散步的人走過，步伐悠閑。
張靈澤低下頭，看著協(xié)議最后一頁。
簽名欄空著，等著他寫下名字。
“如果我簽了，”他抬起頭，看向白沐晴，“這一年里，我需要搬去和你住嗎？”
“不需要?！?br>
白沐晴沒有抬頭，“我有幾處住所，你可以選一套離學(xué)校近的公寓，或者繼續(xù)住宿舍。
只有必要場合需要一起出現(xiàn)?！?br>
“那……學(xué)校這邊，我需要隱瞞嗎？”
“隨你。
但建議低調(diào)?！?br>
她終于從文件中抬起眼，看向他，“我不希望這件事成為校園八卦的談資?！?br>
張靈澤點點頭。
他重新看向那份協(xié)議，目光落在報酬數(shù)字上。
那筆錢，足夠他付清西年學(xué)費，足夠給父母換掉那臺用了十年的老冰箱，足夠他在這個城市里，稍微挺首一點腰板。
也足夠他……走進另一個世界看看。
哪怕只是借來的門票。
“還有兩分鐘?！?br>
白沐晴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得不帶任何催促。
張靈澤深吸一口氣。
窗外，一片梧桐葉被風(fēng)吹落，在空中打了幾個旋，輕輕落在車頂，又滑下去，消失在后視鏡的視野里。
他拿起白沐晴遞過來的筆——那是一支金屬外殼的鋼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停頓了三秒。
然后落下。
“張靈澤”。
三個字，寫得有些用力，筆跡透過紙張，在下面一頁留下淺淺的印痕。
白沐晴接過簽好的協(xié)議，檢查了一眼簽名，然后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信封，遞給他。
“明天九點，民政局。
不要遲到?！?br>
張靈澤接過信封，沒有打開。
但他能摸出來，里面是厚厚一沓。
“這是……預(yù)付的部分報酬?！?br>
白沐晴說，“以及明天需要用到的證件復(fù)印件。
司機會送你回學(xué)校?！?br>
她說完，按了下車內(nèi)的某個按鈕。
隔板緩緩升起，將前后座分隔開來。
車子在前方路口調(diào)頭，重新駛向江州大學(xué)的方向。
張靈澤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手里的信封沉甸甸的，壓在掌心，像一個滾燙的烙印。
他想起剛才簽名時，筆尖劃過紙張的觸感。
沙沙的，很輕。
輕得像是命運打了個響指，然后整個扭轉(zhuǎn)了方向。
他不知道明天走進民政局時會發(fā)生什么。
不知道這份荒唐的協(xié)議會把他帶向哪里。
不知道一年后的自己，會不會后悔今天的決定。
但此刻，在這個冷氣開得太足的車廂里，聞著昂貴的香氛，握著那個裝滿錢的信封，張靈澤突然覺得——至少，他不用再站在樹蔭下，握著一瓶沒人接過的礦泉水了。
車子在大學(xué)門口停下。
張靈澤推開車門，熱浪撲面而來，和車內(nèi)的冷氣形成鮮明對比。
他站在路邊，看著那輛黑色的邁**無聲駛離，匯入車流，最終消失在街角。
他低頭，打開信封。
里面是兩沓嶄新的百元鈔票，用銀行封條扎著。
還有他的***和戶口本復(fù)印件，邊緣整齊，像是剛剛打印出來的。
以及一張便簽，上面手寫著一行字：“保持聯(lián)系。
白。”
字跡瘦削鋒利，和她的人一樣。
張靈澤把信封塞進背包，轉(zhuǎn)身朝校門走去。
夕陽開始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校門口依然熱鬧，新生們還在興奮地拍照，志愿者們舉著牌子引導(dǎo)。
一切如常。
只有張靈澤知道，有什么東西，從這一刻開始，不一樣了。
他摸了摸背包里那個鼓起來的信封，手指碰到鈔票邊緣，觸感陌生而真實。
然后他抬起頭，邁步走進校園。
步伐比昨天，稍微穩(wěn)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