紡織廠技術(shù)大賽，江城紡織廠大門外已經(jīng)聚集了上百人。，看著這個時代的工業(yè)景觀——紅磚廠房，高聳的煙囪，鐵門上掛著“抓**促生產(chǎn)”的褪色標語。工人們穿著深藍色的工作服，推著自行車涌入廠區(qū)，車鈴聲、說笑聲、機器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靶』镒?，你也來比賽？”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看見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戴著黑框眼鏡，手里拿著一個帆布工具包。雖然衣著樸素，但脊背挺直，眼神清明，有種技術(shù)人特有的專注氣質(zhì)?！笆堑?，來學習學習?！标愒蕉Y貌地說。：“這么年輕，懂紡織機械？跟我爸學過一點。”陳越含糊道。實際上，他前世參觀過國內(nèi)外幾十家紡織廠，從最傳統(tǒng)的手工織布到全自動智能化生產(chǎn)線都見過。
“哦？你父親是……”

“陳守義，以前是廠里的技術(shù)員?！标愒秸f。

老者眼睛一亮：“老陳的兒子？他可是我們廠的技術(shù)骨干??！可惜了，那場病……”他搖搖頭，“我是***，跟你父親一個車間的?！?br>
***！

陳越心中一震。這就是記憶中那個贏得比賽的老技術(shù)員，也是未來他重要的貴人之一。前世原身的記憶里，***因為看不慣廠里某些領(lǐng)導(dǎo)的作風，早早辦了病退，后來在一些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做技術(shù)顧問。

“李叔叔好?！标愒搅⒖谈牧朔Q呼，“我爸經(jīng)常提起您，說您的技術(shù)是全廠最好的?！?br>
“老陳過獎了?！?**擺擺手，但臉上露出了笑容，“走，我?guī)闳竺?。你是返城知青吧？現(xiàn)在**好了，年輕人有機會就要抓住。”

報名處設(shè)在廠工會辦公室。負責登記的是個三十多歲的**事，看到***，立刻站起來：“李師傅，您來了！王廠長特意交代，您可以直接進決賽?！?br>
“不用搞特殊。”***嚴肅地說，“按規(guī)矩來，該初賽就初賽?！?br>
**事有些為難，但見***堅持，只好給兩人都辦了初賽手續(xù)。

初賽在第三車間進行。二十多個參賽者被帶到一排老式織布機前，考題很簡單：在半小時內(nèi)，找出指定織布機的故障并修復(fù)。

陳越分到的是6號機。他走到機器前，先不急著動手，而是仔細觀察。

這是典型的1511型織布機，50年代仿制**豐田機型，在中國紡織廠用了三十年。優(yōu)點是結(jié)構(gòu)簡單、維修方便，缺點是效率低、故障率高。

陳越啟動機器，聽著“咔噠咔噠”的運轉(zhuǎn)聲，很快判斷出問題所在——投梭機構(gòu)磨損導(dǎo)致梭子飛行不穩(wěn)，斷經(jīng)率高。

他打開工具箱，拿起扳手。但剛準備動手，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嗤笑。

“這不是老陳家的兒子嗎？怎么，你也懂機器？”

陳越抬頭，看見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嶄新的工作服，胸前別著兩支鋼筆，一副干部模樣。記憶中，這是廠技術(shù)科的副科長，姓張，和陳守義有過節(jié)。

“略懂一點?！标愒狡届o地說。

“略懂就敢來比賽？”張副科長提高音量，“這是技術(shù)工人的比賽，不是過家家！你一個知青，懂什么是機械原理嗎？”

周圍幾個參賽者看了過來，有人露出不屑的表情。

陳越?jīng)]理會，繼續(xù)手上的工作。他先調(diào)整了投梭板的角度，又更換了磨損的皮結(jié)，最后給所有運動部件加了潤滑油。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動作比干了二十年的老工人還要熟練。

張副科長還想說什么，被***攔住了。

“小張，讓他做。比賽看的是真本事，不是資歷?！?br>
十五分鐘后，陳越舉手示意完成。裁判組過來檢查，啟動機器，原本“咔噠咔噠”的雜音消失了，機器運轉(zhuǎn)平穩(wěn)，十分鐘內(nèi)沒有斷經(jīng)。

“6號機，故障排除，用時十四分三十秒。”裁判宣布，“目前最快。”

張副科長的臉沉了下來。

初賽結(jié)束，二十個參賽者淘汰了一半。陳越和***都順利晉級。

中午休息時，***把陳越叫到車間外的樹蔭下，從飯盒里拿出兩個饅頭，分給他一個。

“小伙子，手藝不錯?！?**咬了口饅頭，“跟誰學的？”

“下鄉(xiāng)的時候，村里有臺壞了的織布機，我閑著沒事就琢磨，慢慢就會了?！标愒骄幜藗€理由。實際上，前世他為了了解紡織業(yè)，專門在工廠里干了三個月。

***點點頭，沒再追問。沉默了一會兒，他突然說：“下午決賽，題目是改進現(xiàn)有設(shè)備。你有什么想法？”

陳越心中一動。他知道，這就是***贏得比賽的關(guān)鍵——改良了織布機的投梭機構(gòu)。

“李叔叔，我覺得1511型織布機最大的問題是效率。”陳越說，“傳統(tǒng)投梭機構(gòu)靠皮結(jié)撞擊，力量不好控制，梭子飛行不穩(wěn)定，斷經(jīng)率高。如果能改成彈簧投梭，或者……”

“彈簧投梭？”***眼睛亮了，“你仔細說說！”

陳越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起來：“傳統(tǒng)機構(gòu)是這樣，皮結(jié)撞擊梭子，力量時大時小。如果在這里加一組彈簧，讓投梭力量恒定，不僅斷經(jīng)率能降低，織造速度也能提升?！?br>
他畫的正是***在比賽中提出的改良方案。

但陳越知道，這還不是最優(yōu)解。前世歷史中，80年代中期，中國紡織廠普遍改用的是一種更簡單的改良——在投梭板上加裝橡膠緩沖墊，成本低，效果明顯。

“這個想法好！”***興奮地說，“我琢磨了三個月，畫了幾十張圖紙，沒想到你一眼就看出來了。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彈簧機構(gòu)要重新設(shè)計，加工難度大，成本高。廠里現(xiàn)在效益不好，恐怕不會批錢。”

“那就用更簡單的辦法。”陳越在原來的圖上又畫了幾筆，“在投梭板這里，加一塊橡膠墊。橡膠有彈性，可以緩沖撞擊，讓力量更均勻。橡膠便宜，自已就能做?！?br>
***盯著地上的圖，眼睛越瞪越大。

“妙啊！這么簡單，我怎么沒想到！”他一拍大腿，“橡膠墊，對，就是橡膠墊！一塊橡膠才幾分錢，效果可能比彈簧還好！”

他激動地站起來，在樹下走來走去：“下午決賽，我們就做這個！不，我們一起做！圖紙算咱倆的！”

陳越笑了：“李叔叔，圖紙是您想出來的，我就是提了個建議?！?br>
“什么你的我的！”***一擺手，“技術(shù)這東西，誰做出來就是誰的！下午比賽，你來做主要講解，我給你打下手！”

陳越心中涌起暖流。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技術(shù)人——純粹，執(zhí)著，不計較個人得失。

下午兩點，決賽開始。

參賽者只剩十人，比賽場地換到了廠部會議室。廠長、**、總工程師坐在評委席上，臺下坐滿了觀賽的工人。

決賽題目公布：在現(xiàn)有1511型織布機的基礎(chǔ)上，提出切實可行的改良方案，要求能提升效率或降低故障率，成本控制在五十元以內(nèi)。

張副科長第一個上臺。他展示了一套復(fù)雜的電子控制系統(tǒng)圖紙，聲稱能讓織布機實現(xiàn)“半自動化”。

“這套系統(tǒng)，是我們技術(shù)科研究了半年的成果。”張副科長滔滔不絕，“采用了最先進的單片機技術(shù)，可以自動調(diào)節(jié)經(jīng)紗張力，監(jiān)控斷經(jīng)……”

評委們聽著，但表情并不熱情。

總工程師打斷了他：“小張，這套系統(tǒng)要多少錢？”

“這個……大概三千元左右?！睆埜笨崎L聲音低了下去，“但能提升效率30%！”

“三千塊？”王廠長皺眉，“廠里現(xiàn)在一臺新織布機才兩千五。你這個改良，比買新的還貴?！?br>
張副科長訕訕地**了。

接下來的幾個參賽者，有的提出更換進口零件，有的提出全面改造，成本都在幾百元以上，都被評委否了。

輪到***和陳越。

兩人抬著一臺改裝過的織布機上臺。機器看起來和普通1511型沒什么區(qū)別，只是投梭板上多了一塊黑色的橡膠墊。

“各位領(lǐng)導(dǎo)，工友們。”陳越站在機器前，聲音清晰，“我們提出的改良方案，叫做‘橡膠緩沖投梭裝置’。成本——”他舉起手，“五毛錢?！?br>
臺下嘩然。

“五毛錢？開玩笑吧？”

“就加塊橡膠，能有什么用？”

陳越不慌不忙，啟動機器?？棽紮C平穩(wěn)運轉(zhuǎn)，梭子在經(jīng)紗間快速穿梭。

“大家看，傳統(tǒng)投梭機構(gòu)靠皮結(jié)硬撞擊，力量不穩(wěn)定?！标愒街附o臺下看，“我們加裝的這塊橡膠墊，厚度8毫米，硬度60度，正好能緩沖撞擊力，讓梭子飛行更平穩(wěn)?！?br>
他拿出一個本子：“我們測試了三個小時，數(shù)據(jù)顯示：斷經(jīng)率從原來的每小時15-20次，降低到5次以下。織造速度可以提升10%，因為撞擊力均勻，機器磨損也減少了?！?br>
總工程師站起來，走到機器前仔細觀察。

“這橡膠墊，哪來的？”

“廢舊輪胎上剪的?！标愒秸f，“不要錢。”

王廠長也走了過來：“真能提升10%的速度？”

“保守估計?！标愒秸f，“如果配合調(diào)整經(jīng)紗張力，還能更高?！?br>
“成本真的只要五毛？”**問。

“橡膠墊不要錢，固定用的鐵片和螺絲，大概五毛?！?**補充，“任何一個鉗工都能做，十分鐘安裝完畢。”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鐘。

然后，王廠長第一個鼓掌。

掌聲很快響成一片。工人們最懂機器，他們一眼就看出這個改良的實用價值——簡單，便宜，有效。

最終評分，陳越和***的方案獲得第一名。

頒獎時，王廠長親自把獎品——十尺布票和五十元獎金——交到陳越手中。

“小伙子，有沒有興趣來廠里工作？”王廠長問，“技術(shù)科正好缺人?！?br>
臺下，張副科長的臉黑得像鍋底。

陳越想了想，搖頭：“謝謝廠長，但我父親病重，需要照顧。而且……”他頓了頓，“我想自已闖闖?！?br>
王廠長有些意外，但沒強求：“行，年輕人有志氣是好事。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來找我。”

比賽結(jié)束，陳越和***一起走出廠區(qū)。

“你真的不來廠里？”***問，“正式工，一個月三十六塊五，穩(wěn)定?！?br>
“李叔叔，時代要變了?！标愒娇粗h處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個體戶馬上要合法，做生意的人會越來越多。我想試試?！?br>
***沉默了一會兒，拍拍他的肩：“也好。你比**有魄力。不過記住，不管做什么，技術(shù)是根本，誠信是底線?！?br>
“我記住了?！?br>
兩人在廠門口分開。陳越揣著十尺布票和五十元“巨款”，腳步輕快地向家走去。

有了布票，就能買到布料。

有了五十塊錢，就能啟動他的第一個項目。

更重要的是，他搭上了***這條線。這位老技術(shù)員在江城紡織系統(tǒng)人脈很廣，未來能提供很多幫助。

快到家時，陳越拐進供銷社，用兩尺布票買了五尺白棉布，又用五塊錢買了一些繡線、針和扣子。

剩下的四十五塊錢，他仔細收好。

推開家門時，張桂芬正在熬粥?？匆妰鹤踊貋?，她連忙問：“比賽怎么樣？”

陳越掏出布票和錢，放在桌上。

張桂芬瞪大了眼睛：“這……這么多錢？還有布票？你……你哪來的？”

“比賽贏的。”陳越說，“媽，從明天開始，你不用去擺攤了。咱們做點別的?！?br>
“做什么？”

“做襯衫。”陳越展開買來的白棉布，“時髦襯衫，繡花襯衫，賣給年輕人?！?br>
陳守義從床上撐起身子：“你……你真要做生意？”

“爸，**真的要變了?！标愒秸J真地說，“中央已經(jīng)在討論出臺文件，允許個體經(jīng)營。我們是第一批，就能占住最好的位置?！?br>
“可是……”陳守義還是擔心，“萬一**又變回去呢？”

“不會了。”陳越語氣堅定，“這次**開放，是**下了決心的。至少二十年，不會變?！?br>
他沒法告訴父母，他來自未來，知道歷史的走向。

張桂芬摸著那疊錢，手有些抖。五十塊錢，相當于她擺攤兩個月的收入。

“那……那要我做什么？”

“媽，你認識廠里管倉庫的嗎？”陳越問，“能不能弄到一些邊角料？不用好的，零碎的布頭就行。”

“倉庫的老劉跟我熟?！睆埞鸱蚁肓讼?，“邊角料……廠里都是當廢品處理的，應(yīng)該能弄到。”

“好，明天就去弄，越多越好?！标愒秸f，“還有，家里有縫紉機嗎？”

“有，你外婆留下的老式腳踏縫紉機，還能用?！?br>
陳越點點頭。有了布料，有了縫紉機，最關(guān)鍵的一環(huán)是繡花。

他需要蘇晚晴。

但去北河村的車票要一塊二，來回兩塊四?，F(xiàn)在有了五十塊錢，車費不是問題，問題是時間。

他只有三天時間，要做出第一批樣品，拿到黑市試水。

“媽，我明天一早要去趟北河村?！标愒秸f，“接個人回來?！?br>
“接誰？”

“蘇晚晴，跟我一起下鄉(xiāng)的知青。她繡工好，我需要她幫忙?！?br>
張桂芬愣住了：“接回來？住哪？咱家就這么大……”

“暫時打地鋪。”陳越說，“等賺了錢，我們換大房子?！?br>
陳守義咳嗽了幾聲，緩緩說：“人家姑娘愿意來嗎？這可是大事。”

“我會跟她說清楚?！标愒降溃笆莵砉ぷ?，不是來住家。包吃住，按件計酬，一個月至少三十塊?！?br>
三十塊！比正式工工資還高！

張桂芬不說話了。她雖然擔心，但知道兒子有主意。

當晚，陳越睡在地板上，枕著那疊布票和錢，腦子里飛速運轉(zhuǎn)。

明天去接蘇晚晴，來回要大半天?；貋砗笠B夜設(shè)計樣式，裁剪布料，繡花，縫制。三天后，必須做出第一批樣品。

時間緊迫，但他有信心。

因為前世，他經(jīng)歷過比這艱難百倍的創(chuàng)業(yè)初期。

夜深了，陳越閉上眼睛。

明天，將是真正的開始。

第二天清晨五點，陳越已經(jīng)站在了長途汽車站。

他花兩塊四買了往返車票，又用剩下的錢買了五個饅頭，準備路上吃。

早班車六點出發(fā)，車廂里擠滿了人。陳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車開了四個小時，上午十點，終于到了北河村所在的縣城。

從縣城到村里還有十里土路，沒有車，只能靠走。陳越背著饅頭，快步趕路。春日的陽光灑在田野上，冬小麥已經(jīng)返青，一片嫩綠。

快到村口時，他看見一群人圍在知青點外面，吵吵嚷嚷。

陳越心里一緊，加快腳步。

擠進人群，他看見了令人憤怒的一幕——

蘇晚晴被幾個婦女圍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婆正指著她罵：“你個不孝女！家里給你說了親事，聘禮都收了，你敢說不回去？”

“媽，我不想嫁……”蘇晚晴眼睛紅腫，聲音哽咽，“那個人我見過，都四十歲了，還打老婆……”

“打老婆怎么了？男人打老婆天經(jīng)地義！”老太婆唾沫橫飛，“人家出了三百塊聘禮！三百塊！夠你三個弟弟娶媳婦了！”

周圍有人勸，但老太婆不依不饒，甚至要動手拉人。

陳越擠到前面，擋在蘇晚晴身前。

“阿姨，晚晴已經(jīng)成年了，婚姻自由，**法律規(guī)定的。”

老太婆一愣，看清是陳越，更來氣了：“又是你！昨天就是你蠱惑我女兒！我告訴你，她是我生的，我說了算！”

“你說了不算?！标愒狡届o地說，“現(xiàn)在是新社會，包辦婚姻違法。你要是強迫她，我就去婦聯(lián)、去***告你?！?br>
“你……你敢！”老太婆氣急敗壞，“你是她什么人？管我們家的事！”

“我是她老板?！标愒教统龉ぷ髯C——其實是昨天比賽發(fā)的參賽證，上面有紡織廠的章，“晚晴被我們廠聘為繡工，一個月工資三十塊，包吃住。這是工作調(diào)動，你要攔著，就是破壞**生產(chǎn)。”

三十塊！包吃?。?br>
周圍村民炸開了鍋。

“三十塊？比縣長工資還高吧？”

“蘇家丫頭有這本事？”

“難怪不愿意嫁人，有這好工作誰還嫁那老光棍！”

老太婆也傻眼了。三百塊聘禮是一次性的，三十塊一個月是長期的。這筆賬，誰都會算。

“真……真的？”她語氣軟了下來。

“****。”陳越把參賽證在她面前晃了晃，“明天就上班，今天就得走。耽誤了生產(chǎn)，你負得起責任嗎？”

老太婆徹底慫了。她雖然潑辣，但怕官，怕公家單位。

“那……那聘禮……”

“退回去?！标愒秸f，“晚晴一個月工資就三十，干一年就三百六，不比那三百塊聘禮強？”

老太婆不說話了，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似乎在算賬。

陳越趁熱打鐵：“這樣，晚晴第一個月工資，寄二十塊回家。以后每個月寄十塊，夠你們生活了?！?br>
一個月十塊，在農(nóng)村是巨款了。

老太婆終于松口：“那……那行吧。不過得立字據(jù)！”

“立?！标愒綇亩道锾统黾埞P——他早有準備，現(xiàn)場寫了份簡單的協(xié)議：蘇晚晴在江城紡織廠附屬繡花車間工作，月薪三十，每月寄十元回家。

老太婆不識字，讓村里會計看了，確認無誤，這才按了手印。

事情解決，圍觀人群散去。

蘇晚晴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幾件衣服，一個繡花繃子，一盒繡線。

走出知青點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三年的地方，眼中沒有留戀，只有解脫。

“謝謝你。”路上，她輕聲說。

“應(yīng)該的?！标愒竭f給她一個饅頭，“吃點東西，我們要趕路?！?br>
兩人邊走邊吃。蘇晚晴咬了口饅頭，突然問：“你說的那個工作……是真的嗎？”

“真的。”陳越看著她，“但不是紡織廠，是我自已的生意。我需要你的繡工，幫我做一批繡花襯衫。包吃住，按件計酬，一個月保證不低于三十。干得好，還能更多?！?br>
蘇晚晴停下腳步：“你自已的生意？可是……現(xiàn)在不是不允許嗎？”

“很快就可以了?！标愒秸f，“你信我嗎？”

蘇晚晴看著陳越的眼睛。這雙眼睛和三天前完全不一樣了——清澈，堅定，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信?！彼f。

下午三點，兩人回到江城。

陳越直接帶蘇晚晴回家。張桂芬已經(jīng)準備好了地鋪，雖然簡陋，但干凈整潔。

“阿姨，打擾了?！碧K晚晴有些局促。

“不打擾不打擾?！睆埞鸱依氖?，眼圈有點紅，“好孩子，受苦了。以后這就是你家，別見外?！?br>
簡單安頓后，陳越立刻開始工作。

他把買來的白棉布鋪在桌上，用粉筆畫樣。

“襯衫樣式，要小翻領(lǐng)，收腰，袖口窄?！标愒揭贿叜嬕贿吔忉專袄C花在這里——”他指著左胸口的位置，“不用太復(fù)雜，簡潔的花草圖案，年輕姑娘喜歡?！?br>
蘇晚晴認真聽著，拿起粉筆，在布上勾了幾筆：“這樣行嗎？蘭花，三片葉子，淡雅?！?br>
“好！”陳越眼睛一亮，“就這個！”

有了樣式，接下來是分工。陳越負責裁剪，張桂芬用縫紉機縫制基礎(chǔ)衣片，蘇晚晴繡花。

第一件襯衫，從裁剪到完工，用了三個小時。

晚上八點，成品出爐。

純白的棉布襯衫，剪裁合體，左胸上一朵淡藍色的蘭花，三片翠綠的葉子，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張桂芬拿起襯衫，看了又看：“這……這真好看。我活了四十年，沒見過這么好看的襯衫。”

“媽，你覺得，這件賣多少錢合適？”陳越問。

張桂芬想了想：“布料加扣子，成本大概一塊五。手工……這么精細，至少值三塊吧？”

“不?！标愒綋u頭，“賣八塊。”

“八塊？！”張桂芬驚了，“誰會花八塊錢買件襯衫？國營商店的襯衫才四塊！”

“國營商店的襯衫，有這樣式嗎？有這繡花嗎？”陳越說，“我們要賣的，不是襯衫，是時髦，是好看，是別人沒有的東西。”

蘇晚晴小聲說：“可是……八塊是不是太貴了？”

“試試就知道了?！标愒秸f，“今晚我們再趕工兩件，明天我拿去黑市。”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三人通力合作。陳越裁剪越來越熟練，張桂芬的縫紉機踩得飛快，蘇晚晴的繡花針上下翻飛。

到凌晨兩點，做出了三件襯衫：一件繡蘭花，一件繡竹子，一件繡梅花。

陳越看著這三件襯衫，仿佛看到了第一桶金在向他招手。

明天，他將第一次真正踏入這個時代的商業(yè)江湖。

而他的武器，是超前的審美，是精湛的工藝，是對**的預(yù)判。

還有，對這個時代無限的信心。

“睡吧，明天早起?！?br>
陳越吹滅了煤油燈。

黑暗中，他聽見蘇晚晴輕聲說：“陳越，謝謝你把我?guī)С鰜??！?br>
“不用謝?！标愒秸f，“以后，我們會一起走很遠?！?br>
窗外，1980年的春夜，星光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