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國陸少
，七***的“擎天大廈”，矗立在江海市金融區(qū)最核心的地段。曾經，這里是財富與權勢的象征，每日進出之人非富即貴。而今日，清晨八點不到，大樓前廳已聚集了不少媒體記者，長槍短炮對準入口，試圖捕捉陸家這艘巨輪在風暴中的任何一絲動向。，氣氛更是凝重得能擰出水來。員工們步履匆匆，交頭接耳的聲音都壓得極低，臉上帶著不安與惶惑。海源項目**的消息已如病毒般擴散，誰都清楚，今天這場突如其來的全集團高管擴大會議，將決定很多人的命運，甚至可能決定陸氏的生死。，足有五百平米，環(huán)形布局，中間是巨大的橢圓形實木會議桌，可容納五十人，外圍還有數圈座椅。此時，桌邊及外圍已坐得滿滿當當。集團總監(jiān)級以上高管、各主要子公司負責人、大小股東代表，濟濟一堂，卻無人交談?？諝饫飶浡┣选⒖Х群鸵环N無聲的焦慮。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主位——那張屬于董事長陸鴻遠的椅子，此刻空著。，相鄰而坐。陸振邦臉色緊繃，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陸振業(yè)則看似平靜地翻著手中的文件，眼神卻時不時飄向門口?！岸紟c了，子軒怎么還沒來？”一個與陸家關系頗深的老股東嘀咕道，聲音在寂靜中顯得突兀?！澳贻p人，怕是昨晚又去哪里逍遙，起晚了吧。”有人低聲附和，帶著譏誚。，嘴角扯了扯，正要說話，會議室厚重的**門被無聲推開。。
陸子軒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昨晚那身休閑裝扮，而是換了一套手工剪裁的深灰色西裝，挺括合體，白襯衫，系著暗藍色領帶，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沒了慣常的漫不經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峻的平靜。阿澤跟在他身后半步，同樣西裝革履，手里拿著一個黑色文件夾和一個超薄的平板電腦，面無表情。
這一身行頭，這副神態(tài)，與平日里那個浪蕩不羈的陸大少判若兩人。不少熟悉他的人，眼底都閃過詫異。
陸子軒徑直走到主位，卻沒有立刻坐下。他雙手撐在光滑的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鷹隼般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個人。那目光并不如何兇狠，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壓力，所過之處，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許多人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時間到，開會?！彼_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透過隱藏的麥克風傳遍會議室每個角落。
他坐下，阿澤將文件夾和平板放在他面前，然后退到他身后筆直站定。
“在座各位，都是陸氏的元老、棟梁，或是同舟共濟的伙伴?！标懽榆庨_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家父身體有恙，醫(yī)囑需靜養(yǎng)。在他康復期間，由我暫代行使集團董事長職權。今日會議，只議一事：陸氏當前危局，如何破?！?br>
他頓了頓，目光在幾位神色最不安的高管臉上停留片刻，才繼續(xù)道：“海源項目資金鏈斷裂，銀行通牒，合作方疑慮，股價腰斬。有人說，陸家要完了。”
他忽然輕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說這話的人，要么蠢，要么壞，或者又蠢又壞?！?br>
一句話，讓不少人臉色變了。
“陸氏創(chuàng)立四十二年，歷經三次經濟周期，兩次行業(yè)劇變，比現在更大的風浪不是沒經歷過。”陸子軒身體后靠，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海源是很重要，但它不代表陸氏的全部。陸氏的核心資產、現金流業(yè)務、品牌價值、技術儲備，尤其是……”他目光陡然銳利，“在座大多數人與陸氏**的利益，都還在！”
“現在，不是哭喪的時候，也不是各自盤算怎么割肉下船的時候。”他聲音轉冷，“現在，是要把所有力氣，擰成一股繩，把船穩(wěn)住，把窟窿堵上的時候！”
“說得好聽！”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是持股3%的股東劉成，以脾氣火爆著稱，“陸少，空話誰都會說！海源那個大窟窿，兩百億！拿什么堵？銀行的債，三天后怎么還？你倒是給個準話！”
不少人看向陸子軒，看他如何應對這直白的挑釁。
陸子軒看了劉成一眼，沒生氣，反而點了點頭：“劉董問得好。那就先說銀行?！彼闷鹌桨?，手指滑動幾下，會議桌中央巨大的全息投影亮起，呈現出一份復雜的資金結構圖。
“陸氏集團及主要子公司，在六家銀行共有短期貸款及承兌匯票敞口合計八十七億，其中四***在未來十五天內到期?！彼Z速平穩(wěn)，數據信手拈來，“我已與工銀江海分行趙行長、建銀華東區(qū)李副行長初步溝通?；陉懯线^往良好的信用記錄、抵押物足值，以及……”他頓了頓，目光若有深意地掃過幾個人，“我們主動提出的部分資產優(yōu)化處置方案，兩家主要債權銀行原則上同意，對到期債務予以三個月展期，新增五億流動性支持貸款，但要求我們提供更明確的還款來源計劃和部分核心資產追加抵押?！?br>
展期？新增貸款？
會議室內響起一片嗡嗡聲。在如此風聲鶴唳之時，能讓銀行同意展期已屬不易，居然還能拿到新增貸款？雖然條件苛刻，但這無疑是絕境中的一線曙光！
“這……子軒，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位姓陳的元老副總忍不住問，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
“陳叔，銀行是生意人，不是慈善家，更不是傻瓜?！标懽榆幍?，“他們看的是風險可控下的利益。陸氏倒下，他們的壞賬撥備會很難看，不如給個機會，換取更高的利率和更優(yōu)質的抵押。當然，我也向他們展示了一些……他們感興趣的東西?！彼麤]說具體是什么，但語氣中的篤定讓人不敢輕視。
劉成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再問什么。
“這只是喘息之機。”陸子軒語氣轉沉，“根本問題，是海源項目本身，以及……”他目光驟然冰冷，投向坐在中段的一個微胖中年男人，“導致項目資金被挪用、供應鏈出現致命瑕疵的內部問題！”
被盯住的男人是集團副總裁、兼海源項目副總經理，**華。他是陸振邦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此刻被陸子軒當眾點名，臉色瞬間煞白，強笑道：“陸、陸少，您這話是什么意思？海源項目出現問題，是市場環(huán)境變化、**調整，我們都很痛心……”
“痛心？”陸子軒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周副總，我看你是痛心事情快捂不住了吧？”他朝阿澤微微頷首。
阿澤上前一步，操作平板。投影畫面切換，變成一系列復雜的資金流水截圖、郵件往來、合同附件。
“去年十月，海源項目三期建材招標，‘宏豐建材’以高于市場均價15%的價格中標，總金額九點七億。理由是‘特種材料，技術領先’。”陸子軒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如刀，“但技術評估報告是偽造的，所謂‘特種材料’與普通建材無異。而‘宏豐建材’的實際控制人，是周副總你小舅子的大學同學。這九點七億里，有超過兩億，通過七層殼公司，最終流入你在開曼群島設立的離岸賬戶。需要我念出賬戶號碼嗎，尾數6688？”
“轟！”會議室炸開了鍋！無數道目光如利箭射向**華。陸振邦的臉色瞬間鐵青，握緊了拳頭。陸振業(yè)眼神閃爍，低下頭喝了口水。
“你……你血口噴人！這是誣陷！”**華猛地站起，渾身顫抖，指著陸子軒，色厲內荏，“這些偽造的材料！我要告你誹謗！”
“偽造？”陸子軒笑了，那笑容里沒有一點溫度，“阿澤，把周副總去年十一月在瑞士蘇黎世私人銀行‘瑞德邦’開設保險柜，存入價值約三千萬歐元珠寶的監(jiān)控片段，放給大家看看。哦，還有他和‘宏豐’實際控制人在澳州賭場貴賓廳的合影，**面值不小?！?br>
投影上立刻開始播放經過處理的視頻和照片，雖然關鍵信息打了碼，但**華的臉清晰可辨。鐵證如山！
**華如遭雷擊，癱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集團監(jiān)察部，法務部?！标懽榆幉辉倏此曇衾溆踩玷F。
“在！”兩位部門負責人立刻起立。
“控制**華，封存其辦公室及所有電子設備，通知警方經偵支隊介入。凍結其及其關聯方所有在集團內可觸及的資產、股權。我要在二十四小時內，看到完整的初步調查報告和損失追索方案?！?br>
“是！”
兩名安保人員迅速進入，在眾目睽睽之下，將癱軟如泥的**華帶離會議室。整個過程干脆利落，無人敢出聲阻攔。
會議室里死一般寂靜，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誰都沒想到，會議剛開始，陸子軒就拋出如此重磅**，而且是以如此雷霆萬鈞的手段！
“海源項目的膿包，不止一個?！标懽榆幍穆曇粼俅雾懫穑路饎偛胖皇桥乃懒艘恢?*，“采購、分包、融資，各個環(huán)節(jié)，都有蛀蟲在啃食。今天，我只揪一個最大的。其他人……”他目光緩緩掃過幾個臉色慘白、汗如雨下的人，“自已到監(jiān)察部說清楚，主動退贓，交代同伙，或許還能從寬。等我親自請，就不是這么簡單了?！?br>
殺雞儆猴！**裸的立威！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或心里有鬼的人，此刻如坐針氈，冷汗涔涔。他們終于意識到，這位年輕的“代董事長”，絕非可以糊弄的紈绔。他手里不知掌握了多少東西，行事更是狠辣果決，不留情面。
陸振邦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華是他的人，陸子軒此舉，無異于當眾打他的臉！他幾次想開口，卻被身旁的陸振業(yè)用眼神死死按住。
“內部清理，是止血。但要活下去，還要造血?！标懽榆幵掍h一轉，似乎不再追究，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事沒完?！昂Ｔ错椖?，我會親自負責重組。能救的部分救，該砍的部分，壯士斷腕。同時，陸氏需要新的增長點。”
他操作平板，投影切換成一個簡潔的LOGO和一行字——“源核科技：新一代碳基復合散熱材料”。
“源核科技，是集團三年前秘密投資的前沿材料實驗室成果，目前已完成中試，性能超越國際同類產品30%以上，成本降低20%。已申請十七項核心專利，構筑了完整的知識產權壁壘?！标懽榆幍恼Z氣帶著強大的自信，“它不僅是幾張紙，而是可以立刻產品化，應用于5G基站、高端服務器、新能源汽車電池管理等廣闊市場，預計年市場規(guī)模不低于百億?！?br>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如此重要的項目，在場絕大多數人竟聞所未聞！這顯然是陸鴻遠，或者說陸子軒，埋下的真正后手！
“我已經與‘華誠資本’李董達成初步意向，華誠領投，聯合另外兩家產業(yè)資本，對‘源核科技’進行A輪融資，估值五十億，融資十億，資金主要用于快速投產和市場拓展。這筆資金，可以極大緩解集團短期流動性壓力，更重要的是，向市場證明，陸氏還有核心技術，還有未來！”
十億！估值五十億！
如果說之前銀行展期是緩了一口氣，那么“源核科技”的橫空出世，無疑是一劑強心針！不少元老和高管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聪蜿懽榆幍难凵?，也從最初的懷疑、輕視，變成了震驚、審視，甚至是一絲敬畏。
這小子，不僅會**立威，手里還真有硬貨！
“當然，‘源核’的成功，離不開在座各位的支持。尤其是研發(fā)、生產、市場體系的通力協作?！标懽榆庍m當地緩和了語氣，“具體分工和推進計劃，會后會下發(fā)?，F在，誰還有問題？”
會議室沉默了幾秒。劉成股東張了張嘴，最終沒再出聲。陸振邦臉色鐵青，一言不發(fā)。陸振業(yè)則擠出一絲笑容：“子軒深謀遠慮，安排得當，我們都支持?！?br>
“很好?！标懽榆廃c頭，站起身，“那么，散會。各司其職，行動起來。我要看到效率，看到結果。陸氏這艘船，風雨飄搖，但我要它，也必須，闖過這道坎！”
他不再多言，帶著阿澤，率先走出會議室。留下身后一群心思各異的參會者，回味著剛才那短短一個多小時內的驚心動魄。
……
接下來的時間，陸子軒如同高速旋轉的陀螺。
下午，他在“聽瀾軒”秘密會見了工銀的趙行長。沒有在集團，選擇了更私密的地點。趙行長是個精瘦的中年人，戴著金絲眼鏡，眼神銳利。
“世侄，不是我不幫忙，實在是壓力巨大啊。”趙行長品著茶，嘆氣道，“你們陸氏這攤子，窟窿太大。展期和新貸，我可是頂著雷批的?！?br>
“世伯的援手，子軒銘記于心?！标懽榆幱H自為他斟茶，語氣誠懇，“陸氏根基尚在，難關只是暫時。除了之前承諾的追加抵押，‘源核科技’的第一批訂單，主結算賬戶可以放在工銀。另外……”他微微傾身，壓低聲音，“我在歐洲的一位朋友，對貴行在倫敦分行發(fā)行的綠色債券很感興趣，或許可以幫忙引薦，消化一部分額度?！?br>
趙行長眼鏡后的目光一閃。陸氏的主結算賬戶流水巨大，“源核”未來可期，這已是實利。而倫敦分行的綠色債券銷售確有壓力，若真能解決……他露出笑容：“子軒有心了。年輕人，有擔當，有手腕。陸老哥有福啊。貸款的事，你放心，流程我會親自盯。”
傍晚，陸子軒又見了“華誠資本”的李董。李董是著名的風險投資家，眼光毒辣。他對“源核科技”的技術贊不絕口，但談判桌上寸土必爭。
“五十億估值，十億融資，占比20%。但我要求一票否決權，以及對核心團隊變更的限制條款。”李董語氣溫和，條件卻強硬。
“李叔，技術價值您清楚，市場前景更廣闊。五十億估值已是誠意。一票否決權不可能，陸氏必須保持控制力。但我們可以設立技術委員會，重大決策需委員會多數通過，您占一席。核心團隊，我可以承諾五年鎖定期。”陸子軒寸步不讓，卻又給出替代方案。
兩人你來我往，最終在五十五億估值，融資十一億，李董獲得技術委員會席位及部分特殊知情權上達成一致。握手時，李董看著陸子軒，感慨道：“后生可畏。鴻遠兄之前還總說你貪玩，我看他是看走眼了。這筆投資，我賭的不是‘源核’，是你陸子軒?！?br>
深夜，回到“聽瀾軒”頂層公寓。陸子軒扯掉領帶，丟在意大利進口的沙發(fā)上，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高強度的大腦運轉和談判，讓他也感到一絲疲憊。
手機屏幕亮起，是林薇薇發(fā)來的信息，帶著**和曖昧的話語：“軒哥，今天看到新聞了，你好厲害[愛心]。好久沒見了，好想你，明天有空嗎？我新學了一道湯……”
陸子軒瞥了一眼，連點開的興趣都沒有。手指滑動，直接將對話框刪除。過去的溫柔鄉(xiāng)，此刻已成毫無意義的噪音。他需要的不是解語花，是能助他劈波斬浪的利刃，是能與他并肩俯瞰江山的伴侶。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江海璀璨的夜色。今天只是第一步，勉強穩(wěn)住了陣腳，清除了一個明顯的蛀蟲，拋出了誘餌。但二叔三叔絕不會甘心，外部敵人更不會坐視。銀行和投資機構的錢，是要還、要回報的?！霸春恕睆募夹g到產品再到市場，還有漫漫長路。
“叮咚——”門禁系統(tǒng)響起。
這個時間，知道這里的人極少。阿澤在樓下，沒有緊急情況不會上來。
陸子軒走到控制面板前，屏幕顯示出門外站著一位女子。一身干練的米白色西裝套裙，身姿挺拔，栗色長發(fā)微卷，披在肩頭。她似乎知道有攝像頭，抬頭望來，露出一張精致卻冷艷的臉龐，眉眼間帶著一股疏離與傲氣，紅唇緊抿。
蘇晚晴。
陸子軒瞳孔微微一縮。她怎么會找到這里？
蘇家，江海另一個頂級家族，實力底蘊比全盛時期的陸家猶有過之。蘇晚晴，蘇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女兒，哈佛商學院畢業(yè)，二十四歲已獨立執(zhí)掌蘇家旗下最重要的投資平臺“晴資本”，眼光精準，作風凌厲，是江海商界年輕一代中公認的“女王”，也是無數人想攀附又畏懼的對象。
兩人曾在一些場合有過寥寥數面之緣，但從未深交。陸家與蘇家，關系微妙，既有合作，更多是競爭。
她來做什么？落井下石？還是……
陸子軒按下通話鍵，聲音聽不出情緒：“蘇小姐，深夜到訪，有何貴干？”
屏幕里，蘇晚晴紅唇微啟，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清冷如玉石相擊：
“陸子軒，我們談談。關于……誰能幫你，真正吃掉‘星耀’?！?br>
陸子軒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昨晚那身休閑裝扮，而是換了一套手工剪裁的深灰色西裝，挺括合體，白襯衫，系著暗藍色領帶，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沒了慣常的漫不經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峻的平靜。阿澤跟在他身后半步，同樣西裝革履，手里拿著一個黑色文件夾和一個超薄的平板電腦，面無表情。
這一身行頭，這副神態(tài)，與平日里那個浪蕩不羈的陸大少判若兩人。不少熟悉他的人，眼底都閃過詫異。
陸子軒徑直走到主位，卻沒有立刻坐下。他雙手撐在光滑的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鷹隼般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個人。那目光并不如何兇狠，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壓力，所過之處，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許多人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時間到，開會?！彼_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透過隱藏的麥克風傳遍會議室每個角落。
他坐下，阿澤將文件夾和平板放在他面前，然后退到他身后筆直站定。
“在座各位，都是陸氏的元老、棟梁，或是同舟共濟的伙伴?！标懽榆庨_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家父身體有恙，醫(yī)囑需靜養(yǎng)。在他康復期間，由我暫代行使集團董事長職權。今日會議，只議一事：陸氏當前危局，如何破?！?br>
他頓了頓，目光在幾位神色最不安的高管臉上停留片刻，才繼續(xù)道：“海源項目資金鏈斷裂，銀行通牒，合作方疑慮，股價腰斬。有人說，陸家要完了。”
他忽然輕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說這話的人，要么蠢，要么壞，或者又蠢又壞?！?br>
一句話，讓不少人臉色變了。
“陸氏創(chuàng)立四十二年，歷經三次經濟周期，兩次行業(yè)劇變，比現在更大的風浪不是沒經歷過。”陸子軒身體后靠，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海源是很重要，但它不代表陸氏的全部。陸氏的核心資產、現金流業(yè)務、品牌價值、技術儲備，尤其是……”他目光陡然銳利，“在座大多數人與陸氏**的利益，都還在！”
“現在，不是哭喪的時候，也不是各自盤算怎么割肉下船的時候。”他聲音轉冷，“現在，是要把所有力氣，擰成一股繩，把船穩(wěn)住，把窟窿堵上的時候！”
“說得好聽！”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是持股3%的股東劉成，以脾氣火爆著稱，“陸少，空話誰都會說！海源那個大窟窿，兩百億！拿什么堵？銀行的債，三天后怎么還？你倒是給個準話！”
不少人看向陸子軒，看他如何應對這直白的挑釁。
陸子軒看了劉成一眼，沒生氣，反而點了點頭：“劉董問得好。那就先說銀行?！彼闷鹌桨?，手指滑動幾下，會議桌中央巨大的全息投影亮起，呈現出一份復雜的資金結構圖。
“陸氏集團及主要子公司，在六家銀行共有短期貸款及承兌匯票敞口合計八十七億，其中四***在未來十五天內到期?！彼Z速平穩(wěn)，數據信手拈來，“我已與工銀江海分行趙行長、建銀華東區(qū)李副行長初步溝通?；陉懯线^往良好的信用記錄、抵押物足值，以及……”他頓了頓，目光若有深意地掃過幾個人，“我們主動提出的部分資產優(yōu)化處置方案，兩家主要債權銀行原則上同意，對到期債務予以三個月展期，新增五億流動性支持貸款，但要求我們提供更明確的還款來源計劃和部分核心資產追加抵押?！?br>
展期？新增貸款？
會議室內響起一片嗡嗡聲。在如此風聲鶴唳之時，能讓銀行同意展期已屬不易，居然還能拿到新增貸款？雖然條件苛刻，但這無疑是絕境中的一線曙光！
“這……子軒，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位姓陳的元老副總忍不住問，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
“陳叔，銀行是生意人，不是慈善家，更不是傻瓜?！标懽榆幍?，“他們看的是風險可控下的利益。陸氏倒下，他們的壞賬撥備會很難看，不如給個機會，換取更高的利率和更優(yōu)質的抵押。當然，我也向他們展示了一些……他們感興趣的東西?！彼麤]說具體是什么，但語氣中的篤定讓人不敢輕視。
劉成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再問什么。
“這只是喘息之機。”陸子軒語氣轉沉，“根本問題，是海源項目本身，以及……”他目光驟然冰冷，投向坐在中段的一個微胖中年男人，“導致項目資金被挪用、供應鏈出現致命瑕疵的內部問題！”
被盯住的男人是集團副總裁、兼海源項目副總經理，**華。他是陸振邦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此刻被陸子軒當眾點名，臉色瞬間煞白，強笑道：“陸、陸少，您這話是什么意思？海源項目出現問題，是市場環(huán)境變化、**調整，我們都很痛心……”
“痛心？”陸子軒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周副總，我看你是痛心事情快捂不住了吧？”他朝阿澤微微頷首。
阿澤上前一步，操作平板。投影畫面切換，變成一系列復雜的資金流水截圖、郵件往來、合同附件。
“去年十月，海源項目三期建材招標，‘宏豐建材’以高于市場均價15%的價格中標，總金額九點七億。理由是‘特種材料，技術領先’。”陸子軒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如刀，“但技術評估報告是偽造的，所謂‘特種材料’與普通建材無異。而‘宏豐建材’的實際控制人，是周副總你小舅子的大學同學。這九點七億里，有超過兩億，通過七層殼公司，最終流入你在開曼群島設立的離岸賬戶。需要我念出賬戶號碼嗎，尾數6688？”
“轟！”會議室炸開了鍋！無數道目光如利箭射向**華。陸振邦的臉色瞬間鐵青，握緊了拳頭。陸振業(yè)眼神閃爍，低下頭喝了口水。
“你……你血口噴人！這是誣陷！”**華猛地站起，渾身顫抖，指著陸子軒，色厲內荏，“這些偽造的材料！我要告你誹謗！”
“偽造？”陸子軒笑了，那笑容里沒有一點溫度，“阿澤，把周副總去年十一月在瑞士蘇黎世私人銀行‘瑞德邦’開設保險柜，存入價值約三千萬歐元珠寶的監(jiān)控片段，放給大家看看。哦，還有他和‘宏豐’實際控制人在澳州賭場貴賓廳的合影，**面值不小?！?br>
投影上立刻開始播放經過處理的視頻和照片，雖然關鍵信息打了碼，但**華的臉清晰可辨。鐵證如山！
**華如遭雷擊，癱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集團監(jiān)察部，法務部?！标懽榆幉辉倏此曇衾溆踩玷F。
“在！”兩位部門負責人立刻起立。
“控制**華，封存其辦公室及所有電子設備，通知警方經偵支隊介入。凍結其及其關聯方所有在集團內可觸及的資產、股權。我要在二十四小時內，看到完整的初步調查報告和損失追索方案?！?br>
“是！”
兩名安保人員迅速進入，在眾目睽睽之下，將癱軟如泥的**華帶離會議室。整個過程干脆利落，無人敢出聲阻攔。
會議室里死一般寂靜，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誰都沒想到，會議剛開始，陸子軒就拋出如此重磅**，而且是以如此雷霆萬鈞的手段！
“海源項目的膿包，不止一個?！标懽榆幍穆曇粼俅雾懫穑路饎偛胖皇桥乃懒艘恢?*，“采購、分包、融資，各個環(huán)節(jié)，都有蛀蟲在啃食。今天，我只揪一個最大的。其他人……”他目光緩緩掃過幾個臉色慘白、汗如雨下的人，“自已到監(jiān)察部說清楚，主動退贓，交代同伙，或許還能從寬。等我親自請，就不是這么簡單了?！?br>
殺雞儆猴！**裸的立威！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或心里有鬼的人，此刻如坐針氈，冷汗涔涔。他們終于意識到，這位年輕的“代董事長”，絕非可以糊弄的紈绔。他手里不知掌握了多少東西，行事更是狠辣果決，不留情面。
陸振邦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華是他的人，陸子軒此舉，無異于當眾打他的臉！他幾次想開口，卻被身旁的陸振業(yè)用眼神死死按住。
“內部清理，是止血。但要活下去，還要造血?！标懽榆幵掍h一轉，似乎不再追究，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事沒完?！昂Ｔ错椖?，我會親自負責重組。能救的部分救，該砍的部分，壯士斷腕。同時，陸氏需要新的增長點。”
他操作平板，投影切換成一個簡潔的LOGO和一行字——“源核科技：新一代碳基復合散熱材料”。
“源核科技，是集團三年前秘密投資的前沿材料實驗室成果，目前已完成中試，性能超越國際同類產品30%以上，成本降低20%。已申請十七項核心專利，構筑了完整的知識產權壁壘?！标懽榆幍恼Z氣帶著強大的自信，“它不僅是幾張紙，而是可以立刻產品化，應用于5G基站、高端服務器、新能源汽車電池管理等廣闊市場，預計年市場規(guī)模不低于百億?！?br>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如此重要的項目，在場絕大多數人竟聞所未聞！這顯然是陸鴻遠，或者說陸子軒，埋下的真正后手！
“我已經與‘華誠資本’李董達成初步意向，華誠領投，聯合另外兩家產業(yè)資本，對‘源核科技’進行A輪融資，估值五十億，融資十億，資金主要用于快速投產和市場拓展。這筆資金，可以極大緩解集團短期流動性壓力，更重要的是，向市場證明，陸氏還有核心技術，還有未來！”
十億！估值五十億！
如果說之前銀行展期是緩了一口氣，那么“源核科技”的橫空出世，無疑是一劑強心針！不少元老和高管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聪蜿懽榆幍难凵?，也從最初的懷疑、輕視，變成了震驚、審視，甚至是一絲敬畏。
這小子，不僅會**立威，手里還真有硬貨！
“當然，‘源核’的成功，離不開在座各位的支持。尤其是研發(fā)、生產、市場體系的通力協作?！标懽榆庍m當地緩和了語氣，“具體分工和推進計劃，會后會下發(fā)?，F在，誰還有問題？”
會議室沉默了幾秒。劉成股東張了張嘴，最終沒再出聲。陸振邦臉色鐵青，一言不發(fā)。陸振業(yè)則擠出一絲笑容：“子軒深謀遠慮，安排得當，我們都支持?！?br>
“很好?！标懽榆廃c頭，站起身，“那么，散會。各司其職，行動起來。我要看到效率，看到結果。陸氏這艘船，風雨飄搖，但我要它，也必須，闖過這道坎！”
他不再多言，帶著阿澤，率先走出會議室。留下身后一群心思各異的參會者，回味著剛才那短短一個多小時內的驚心動魄。
……
接下來的時間，陸子軒如同高速旋轉的陀螺。
下午，他在“聽瀾軒”秘密會見了工銀的趙行長。沒有在集團，選擇了更私密的地點。趙行長是個精瘦的中年人，戴著金絲眼鏡，眼神銳利。
“世侄，不是我不幫忙，實在是壓力巨大啊。”趙行長品著茶，嘆氣道，“你們陸氏這攤子，窟窿太大。展期和新貸，我可是頂著雷批的?！?br>
“世伯的援手，子軒銘記于心?！标懽榆幱H自為他斟茶，語氣誠懇，“陸氏根基尚在，難關只是暫時。除了之前承諾的追加抵押，‘源核科技’的第一批訂單，主結算賬戶可以放在工銀。另外……”他微微傾身，壓低聲音，“我在歐洲的一位朋友，對貴行在倫敦分行發(fā)行的綠色債券很感興趣，或許可以幫忙引薦，消化一部分額度?！?br>
趙行長眼鏡后的目光一閃。陸氏的主結算賬戶流水巨大，“源核”未來可期，這已是實利。而倫敦分行的綠色債券銷售確有壓力，若真能解決……他露出笑容：“子軒有心了。年輕人，有擔當，有手腕。陸老哥有福啊。貸款的事，你放心，流程我會親自盯。”
傍晚，陸子軒又見了“華誠資本”的李董。李董是著名的風險投資家，眼光毒辣。他對“源核科技”的技術贊不絕口，但談判桌上寸土必爭。
“五十億估值，十億融資，占比20%。但我要求一票否決權，以及對核心團隊變更的限制條款。”李董語氣溫和，條件卻強硬。
“李叔，技術價值您清楚，市場前景更廣闊。五十億估值已是誠意。一票否決權不可能，陸氏必須保持控制力。但我們可以設立技術委員會，重大決策需委員會多數通過，您占一席。核心團隊，我可以承諾五年鎖定期。”陸子軒寸步不讓，卻又給出替代方案。
兩人你來我往，最終在五十五億估值，融資十一億，李董獲得技術委員會席位及部分特殊知情權上達成一致。握手時，李董看著陸子軒，感慨道：“后生可畏。鴻遠兄之前還總說你貪玩，我看他是看走眼了。這筆投資，我賭的不是‘源核’，是你陸子軒?！?br>
深夜，回到“聽瀾軒”頂層公寓。陸子軒扯掉領帶，丟在意大利進口的沙發(fā)上，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高強度的大腦運轉和談判，讓他也感到一絲疲憊。
手機屏幕亮起，是林薇薇發(fā)來的信息，帶著**和曖昧的話語：“軒哥，今天看到新聞了，你好厲害[愛心]。好久沒見了，好想你，明天有空嗎？我新學了一道湯……”
陸子軒瞥了一眼，連點開的興趣都沒有。手指滑動，直接將對話框刪除。過去的溫柔鄉(xiāng)，此刻已成毫無意義的噪音。他需要的不是解語花，是能助他劈波斬浪的利刃，是能與他并肩俯瞰江山的伴侶。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江海璀璨的夜色。今天只是第一步，勉強穩(wěn)住了陣腳，清除了一個明顯的蛀蟲，拋出了誘餌。但二叔三叔絕不會甘心，外部敵人更不會坐視。銀行和投資機構的錢，是要還、要回報的?！霸春恕睆募夹g到產品再到市場，還有漫漫長路。
“叮咚——”門禁系統(tǒng)響起。
這個時間，知道這里的人極少。阿澤在樓下，沒有緊急情況不會上來。
陸子軒走到控制面板前，屏幕顯示出門外站著一位女子。一身干練的米白色西裝套裙，身姿挺拔，栗色長發(fā)微卷，披在肩頭。她似乎知道有攝像頭，抬頭望來，露出一張精致卻冷艷的臉龐，眉眼間帶著一股疏離與傲氣，紅唇緊抿。
蘇晚晴。
陸子軒瞳孔微微一縮。她怎么會找到這里？
蘇家，江海另一個頂級家族，實力底蘊比全盛時期的陸家猶有過之。蘇晚晴，蘇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女兒，哈佛商學院畢業(yè)，二十四歲已獨立執(zhí)掌蘇家旗下最重要的投資平臺“晴資本”，眼光精準，作風凌厲，是江海商界年輕一代中公認的“女王”，也是無數人想攀附又畏懼的對象。
兩人曾在一些場合有過寥寥數面之緣，但從未深交。陸家與蘇家，關系微妙，既有合作，更多是競爭。
她來做什么？落井下石？還是……
陸子軒按下通話鍵，聲音聽不出情緒：“蘇小姐，深夜到訪，有何貴干？”
屏幕里，蘇晚晴紅唇微啟，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清冷如玉石相擊：
“陸子軒，我們談談。關于……誰能幫你，真正吃掉‘星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