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背簍
，陳巖再次出現(xiàn)在公社后山的老林子里。：五斤掛面、兩瓶花生油（換了土陶瓶）、三斤白糖、五盒火柴、兩塊香皂。都是從2023年帶過來的普通貨，但在1978年的黑市上，都是搶手貨?！灏灏⑺酒チ趾蛢砂逅沫h(huán)素，藥片都小心地從鋁箔包裝里取出來，用油紙包好，外面寫上簡單的用途說明。這是他從2023年藥店買的，總共花了不到五十塊錢。，剛把背簍擺開，就有人圍上來?！靶⌒值埽謥砹?！”是上次那個中年婦女，她身后還跟著兩個年紀(jì)相仿的女人，“掛面還有嗎？我多帶了幾個人來。有?！标悗r掀開蓋布。，換來三塊六毛錢和一斤半糧票。緊接著油和白糖也成了搶手貨，不到半小時，大部分東西都出手了。，一個穿灰色中山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男人五十多歲的樣子，臉上帶著知識分子特有的矜持，但眼神銳利。
“小伙子，聽說你這兒有藥？”
陳巖心里一緊，面上不動聲色：“有點(diǎn)常用藥?！?br>
男人蹲下來，拿起一包阿司匹林，打開油紙聞了聞，又捏起一小片，在指尖捻了捻。
“這是正宗的西藥，”他低聲說，用的是肯定的語氣，“不是土霉素。”
陳巖沒接話。
男人抬眼看他：“我叫李文瀚，在縣人民醫(yī)院工作。這些藥，你還有多少？”
“暫時就這些?！?br>
“來源可靠嗎？”
陳巖謹(jǐn)慎地回答：“朋友從外地弄來的，說是正規(guī)藥廠的?！?br>
這其實(shí)不算說謊——2023年的藥廠當(dāng)然是正規(guī)的。
李文瀚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小同志，別緊張。我不是市管隊的，就是個醫(yī)生。現(xiàn)在醫(yī)院缺藥缺得厲害，尤其是這些基礎(chǔ)的消炎藥、退燒藥。你要是能穩(wěn)定提供，價格好商量。”
陳巖心跳加速。如果真能和醫(yī)院搭上線，那不僅是銷路的問題，更是一種保護(hù)——為醫(yī)院供藥，說出去也算“*****”。
但他還是搖頭：“我只能問問，不保證?！?br>
“理解，”李文瀚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撕下一頁，寫了個地址，“這是我縣醫(yī)院的地址，還有我科室。你要是能弄到藥，直接來找我。記住，只要是正規(guī)西藥，我都要?！?br>
說完，他掏出十五塊錢，把五板阿司匹林和兩板四環(huán)素全買走了。
陳巖看著手里多出來的十五塊錢，加上剛才賣貨的收入，總共已經(jīng)有二十二塊三毛，還有三斤糧票、兩**業(yè)券。
這在1978年，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他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在黑市里轉(zhuǎn)了轉(zhuǎn)，觀察別人都賣什么、怎么賣。他發(fā)現(xiàn)最緊俏的除了糧油副食，就是日用工業(yè)品——暖水瓶、搪瓷缸、手電筒、電池，這些在供銷社都要憑票購買，而且經(jīng)常缺貨。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腦子里成形。
---
回村的路上，陳巖繞道去了趟公社供銷社。他想看看這里的物價和貨品，為下一次“進(jìn)貨”做準(zhǔn)備。
供銷社不大，三間門臉，柜臺后面站著兩個售貨員，一個在打毛線，一個在嗑瓜子。貨架上東西不多，但擺放得整整齊齊：左邊是副食品，中間是日用百貨，右邊是農(nóng)具五金。
陳巖先去看暖水瓶。竹殼的暖水瓶，標(biāo)價兩塊四，需要一**業(yè)券。鐵殼的貴些，三塊二。手電筒一塊八，電池兩毛五一節(jié)。搪瓷臉盆大的兩塊一，小的一塊四。
他在心里默算：如果從2023年**市場買這些過來，哪怕加上運(yùn)輸成本，利潤空間也很大。一個暖水瓶在2023年最多二十塊錢，在這里能賣到三塊多，按購買力換算，至少有五六倍的利潤。
但問題是怎么帶過來。背簍容量有限，大件物品很難攜帶。而且這些工業(yè)品都有明顯的現(xiàn)代特征，必須處理掉商標(biāo)和包裝。
“同志，買東西嗎？”打毛線的售貨員抬頭問，語氣懶洋洋的。
“看看，”陳巖說，“暖水瓶有貨嗎？”
“有票嗎？”
“有?！?br>
售貨員這才起身，從貨架上拿下一個竹殼暖水瓶：“兩塊四，一**業(yè)券。”
陳巖接過看了看，做工粗糙，竹篾有的地方已經(jīng)起毛，瓶膽的銀膜也不均勻。這種質(zhì)量，在2023年根本賣不出去。
“能看看鐵殼的嗎？”
售貨員又拿出一個鐵殼的。鐵皮很薄，漆也刷得不勻，但比起竹殼的已經(jīng)好很多。
陳巖沒買，道了謝離開。他心里有底了。
---
回到家時，天已經(jīng)擦黑。奶奶正在灶房做飯，鍋里煮著玉米糊糊，旁邊蒸屜上熱著兩個窩頭。
“回來了？”奶奶從灶膛前抬頭，“今天咋樣？”
“還行，”陳巖從背簍里拿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豬肉，大約半斤重，“換了點(diǎn)肉?！?br>
***手頓了頓，沒說話，但眼圈有點(diǎn)紅。她接過肉，仔細(xì)切成薄片，一半放進(jìn)玉米糊糊里一起煮，另一半用鹽腌起來。
吃飯時，祖孫倆圍著那張掉漆的方桌，一人一碗玉米糊糊，里面飄著肉片和菜葉，還有一個窩頭。這在陳家溝已經(jīng)算不錯的伙食了。
“巖子，”奶奶忽然開口，“你跟奶奶說實(shí)話，這些東西到底是哪來的？”
陳巖心里一緊。
“真是朋友給的…”
“什么朋友能這么大方？”奶奶放下筷子，看著他，“奶奶老了，可不糊涂?，F(xiàn)在是不比前些年管得那么嚴(yán)了，可投機(jī)倒把還是大罪。你爹媽走得早，奶奶就剩你一個了，你要是出了事，奶奶可怎么活…”
說著，聲音哽咽起來。
陳巖心里難受，握住***手：“奶奶，您放心，我沒干壞事。這些東西…是一個朋友從南方弄來的，那邊**松，東西多。他運(yùn)過來，我?guī)椭u，賺點(diǎn)差價?！?br>
這解釋半真半假，但比之前的說法可信些。
奶奶盯著他看了半晌，終于嘆口氣：“不管怎樣，小心為上。錢賺多賺少不打緊，人平安最要緊?！?br>
“我記下了。”
晚上，陳巖躺在床上，卻睡不著。***話在他腦子里回響。確實(shí)，這樣小打小鬧還行，一旦規(guī)模大了，必然會引起注意。1978年雖然開始松動，但“割資本**尾巴”的記憶還在，很多人心里還繃著那根弦。
他需要一層保護(hù)色。
---
第二天一早，陳巖跟隊長王大山請了半天假，說要帶奶奶去縣醫(yī)院看看咳嗽的**病。王大山?jīng)]為難，批了假。
陳巖其實(shí)另有打算。他背著背簍，里面裝著從2023年帶過來的幾樣?xùn)|西：一個鐵殼暖水瓶（撕掉了商標(biāo)）、兩節(jié)手電筒電池、一塊香皂、還有一包水果糖。都是小東西，不顯眼。
他先去了公社中學(xué)，找周文清。
周文清正在上課，陳巖在教室外等了半小時。下課鈴響后，周文清出來，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小陳同志，怎么找到這兒來了？”
“周老師，有點(diǎn)事想請您幫忙?！标悗r開門見山。
兩人走到學(xué)校后面的小樹林，陳巖把背簍里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周文清眼睛亮了：“這些都是…你弄到的？”
“嗯，”陳巖說，“周老師，我想跟您商量個事。這些東西，我可以平價給您，您再轉(zhuǎn)手給需要的人。賺的錢，咱們?nèi)叻?，您七我三。?br>
周文清愣住了：“為什么？”
“我一個農(nóng)村小子，沒身份沒**，這些東西來路說不清楚，容易惹麻煩?！标悗r誠懇地說，“您是老師，有文化有身份，人脈也廣。您出面，比我安全得多。”
這是陳巖想了一晚上的方案。周文清是公社中學(xué)的老師，有正式工作，社會地位高，而且從他上次買藥的舉動看，膽子不小，也有門路。更重要的是，周文清懂行，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
周文清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小陳，你是個聰明人。但你想過沒有，這事也有風(fēng)險。”
“有風(fēng)險才有收益，”陳巖說，“而且現(xiàn)在**在變，昨天我聽廣播，中央開了會，說要‘解放思想，實(shí)事求是’。我估摸著，以后做生意會越來越寬松?！?br>
周文清驚訝地看著他：“你還聽廣播？”
“偶爾聽聽?！标悗r含糊帶過。他總不能說自已是從未來來的，知道歷史走向。
周文清背著手踱了幾步，忽然站定：“東西我先看看?！?br>
他仔細(xì)檢查了每樣?xùn)|西。暖水瓶是鐵殼的，漆面光滑均勻，瓶膽銀膜完整，比供銷社賣的質(zhì)量好得多。電池是全新的，金屬帽一點(diǎn)銹跡都沒有。香皂香味純正，不是那種刺鼻的香精味。水果糖包裝紙鮮艷，糖塊晶瑩剔透。
“都是好貨，”周文清評價，“你從哪弄的？”
“南方，”陳巖說，“廣東那邊，靠近**，這些東西多。”
這解釋合情合理。1978年，廣東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貨，很多緊俏商品都是從那邊流過來的。
周文清點(diǎn)點(diǎn)頭：“暖水瓶，供銷社賣三塊二，還要工業(yè)券。這個質(zhì)量，賣四塊都有人要。電池兩毛五一節(jié)，你這個可以賣三毛。香皂…供銷社的香皂票難弄，黑市上一塊香皂票能賣五毛錢，香皂本身八毛，加起來一塊三。你這個，一塊五?！?br>
他算得很快，顯然對行情很熟悉。
“這些全賣出去，能賣…八塊左右。成本多少？”
陳巖心里算了算：暖水瓶在2023年**價十五塊，電池一節(jié)一塊，香皂兩塊，水果糖五塊一斤。加起來不到二十五塊***。
但在1978年，這就是一筆巨款。
“成本大概…三塊。”陳巖說了個保守的數(shù)字。
周文清倒吸一口涼氣：“這么低？”
“南方進(jìn)貨價便宜。”
周文清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這個忙我?guī)土?。東西我拿走，賣出去后，錢和票我給你送去。分成…就按你說的，三七，不過你七我三。我主要是幫朋友忙，賺個跑腿費(fèi)就行?！?br>
陳巖沒想到他會主動讓利，心里一暖：“那怎么行…”
“就這么定了，”周文清拍拍他的肩膀，“我看得出來，你不是池中之物。以后說不定我還有求于你呢?！?br>
兩人說定，周文清把東西裝進(jìn)自已的提包，給了陳巖三塊錢作為定金。陳巖又把李文瀚的地址給了他，說了藥品的事。
“縣醫(yī)院的李醫(yī)生？”周文清若有所思，“我聽說過他，是個有本事的人。行，藥品的事我也幫你問問?！?br>
離開公社中學(xué)，陳巖心里踏實(shí)了些。有了周文清這個中間人，他的安全系數(shù)高了很多。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他需要更穩(wěn)定的貨源，更需要一個合法的身份來掩護(hù)。
---
下午，陳巖去了趟縣醫(yī)院。
縣醫(yī)院是一棟三層的紅磚樓，墻上的標(biāo)語寫著“救死扶傷，實(shí)行**的人道**”。門口人來人往，有穿白大褂的醫(yī)生護(hù)士，也有臉色焦急的病人家屬。
陳巖找到內(nèi)科，問了護(hù)士，找到了李文瀚的診室。
李文瀚正在看診，門口還有兩個病人等著。陳巖沒打擾，站在走廊里等。墻上貼著宣傳畫，有預(yù)防瘧疾的，有講計劃生育的。窗臺上擺著幾盆綠植，葉子蔫蔫的，缺人打理。
等了約莫二十分鐘，最后一個病人出來，陳巖敲了敲門。
“請進(jìn)。”
李文瀚抬頭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小同志，來了？坐?！?br>
診室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病歷柜。桌上擺著聽診器、血壓計、還有幾本醫(yī)學(xué)書。
“李醫(yī)生，我來是想問問，醫(yī)院具體需要哪些藥？”陳巖坐下后直接問。
李文瀚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什么都缺。退燒的、消炎的、止痛的、腸胃的…尤其是青霉素、鏈霉素這些抗生素，縣里每月就那么點(diǎn)配額，根本不夠用?！?br>
“如果我…我朋友能弄到，醫(yī)院能收嗎？”
“能，”李文瀚肯定地說，“只要藥品正規(guī)，有批號，醫(yī)院可以按采購價收。不過…”他頓了頓，“你朋友能提供正規(guī)手續(xù)嗎？**、質(zhì)檢報告之類的？”
陳巖心里一沉。這確實(shí)是個問題。2023年的藥當(dāng)然有正規(guī)手續(xù)，但那上面的日期、廠家、批號，都是未來的，根本不能用。
“可能…有點(diǎn)困難。”他老實(shí)說。
李文瀚理解地點(diǎn)點(diǎn)頭：“現(xiàn)在很多貨都這樣，來路說不清楚。不過只要藥是真藥，質(zhì)量沒問題，醫(yī)院可以變通。但價格會壓得低一些，風(fēng)險我們也要承擔(dān)。”
“大概什么價格？”
李文瀚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本子，翻了幾頁：“阿司匹林，一百片一瓶的，正規(guī)采購價一塊二。你這種散裝的，沒有包裝，醫(yī)院最多能給八毛。四環(huán)素，一百片一瓶的，采購價兩塊五，散裝的一塊八?！?br>
陳巖快速計算：在2023年，一瓶一百片的阿司匹林大約五塊錢，四環(huán)素貴些，大約十五塊。按這個價格，利潤空間還是很大。
“量能要多少？”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李文瀚認(rèn)真地說，“不過小同志，我得提醒你，藥品不是普通商品，事關(guān)人命。如果你朋友提供的藥有問題，那可是要坐牢的?！?br>
“我明白，”陳巖鄭重地說，“藥保證沒問題?！?br>
從醫(yī)院出來，陳巖心里既興奮又沉重。興奮的是，藥品這條路子走通了，而且需求量大。沉重的是，責(zé)任也大——藥品如果出問題，后果不堪設(shè)想。
他需要找個可靠的渠道，確保藥品的質(zhì)量和安全。
---
接下來的半個月，陳巖又去了兩趟2023年。
第一次，他去了小商品**市場，買了二十個暖水瓶（鐵殼和塑料殼各半）、五十節(jié)電池、一百塊香皂、五十支牙膏，還有各種日用小商品。這些東西總共花了他不到兩千塊錢，但在1978年，能賣到至少三百塊。
第二次，他去了藥店，在多家藥店分開購買了各種常用藥：阿司匹林、四環(huán)素、青霉素V鉀片、胃舒平、清涼油、紗布、酒精棉。他特意選了那些包裝簡單、生產(chǎn)日期不顯眼的，買回來后全部拆掉包裝，用油紙重新分包，寫上簡單的說明。
每次穿越回來，他都累得幾乎虛脫。背簍雖然容量比看起來大，但裝得多了還是很沉。而且他發(fā)現(xiàn)，穿越似乎消耗體力，每次穿越后都要休息大半天才能恢復(fù)。
但收獲是巨大的。
通過周文清，那些日用品很快賣了出去。暖水瓶成了搶手貨，尤其是塑料殼的，輕便耐用，雖然價格比鐵殼的貴五毛錢，還是被一搶而空。電池、香皂、牙膏也供不應(yīng)求。
藥品那邊，李文瀚試用了第一批藥后，非常滿意，立刻要了第二批、第三批。他甚至還介紹了縣里其他醫(yī)院的同行，陳巖的藥品生意迅速擴(kuò)大。
半個月后，陳巖算了一筆賬。
日用品方面：投入成本約兩千元（2023年貨幣），銷售收入四百二十元（1978年貨幣），按購買力換算，相當(dāng)于賺了兩萬多元。
藥品方面：投入成本約八百元（2023年），銷售收入一百五十元（1978年），利潤同樣可觀。
更重要的是，他積累了人脈和渠道。周文清成了他可靠的合作伙伴，李文瀚在醫(yī)療系統(tǒng)為他打開了門路。他還通過周文清認(rèn)識了一些其他單位的采購人員，為以后的生意鋪了路。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首先是貨源問題。頻繁去2023年采購，雖然每次都是去不同的**市場和藥店，但時間長了還是可能引起注意。他需要找一個穩(wěn)定的**渠道。
其次是運(yùn)輸問題。背簍容量有限，每次能帶的東西不多。雖然利潤高，但要做大，必須解決運(yùn)輸問題。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合法身份問題。他現(xiàn)在還是個農(nóng)民，偶爾跑跑黑市還行，但要長期做下去，必須有個正式工作或者個體戶身份作為掩護(hù)。
1978年，個體戶雖然開始出現(xiàn)，但還很少，而且備受歧視。陳巖需要等待時機(jī)。
---
機(jī)會在一個雨天到來。
那天下午，天空陰沉，飄著細(xì)雨。陳巖剛從2023年回來，背簍里裝著新采購的一批貨。走到村口時，看見王大山和幾個人站在大樹下說話，臉色都不好看。
“隊長，怎么了？”陳巖走過去問。
王大山回頭看他，嘆了口氣：“公社下來通知，要修水庫，每個生產(chǎn)隊出二十個勞力。咱們隊壯勞力本來就不多，這一抽走，地里的活誰干？”
“修多久？”
“至少三個月，吃住在工地，每天記十個工分?！蓖醮笊匠榱丝诤禑?，“工分是高，可那是力氣活，累死人。去年修水渠，老趙家的二小子就累**了?！?br>
旁邊一個老農(nóng)接口：“不去不行嗎？”
“不行，公社下的死命令。”王大山搖頭。
陳巖心里一動：“隊長，我去吧?！?br>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王大山皺眉，“修水庫可不是輕省活，你身子骨行嗎？”
“試試唄，”陳巖說，“工分高，掙得多。而且我年輕，出去見見世面也好?！?br>
他真正的目的是離開村子一段時間。最近他在黑市上露面頻繁，雖然每次都小心，但難保不會被人注意。離開幾個月，避避風(fēng)頭，等回來時，**可能更寬松了，生意也好做。
王大山想了想，點(diǎn)頭：“行，算你一個。后天一早出發(fā)，帶鋪蓋和口糧?！?br>
“好?！?br>
回家后，陳巖跟奶奶說了這事。奶奶自然不舍，但也知道修水庫工分高，對家里有好處。
“在外頭要小心，別逞強(qiáng)，”奶奶一邊幫他收拾行李一邊囑咐，“累了就歇歇，身體最要緊?！?br>
“我知道。”陳巖看著奶奶花白的頭發(fā)，心里發(fā)酸。這幾個月，他靠**物資賺了些錢，家里的伙食改善了不少，奶奶臉上也有了些肉色。但還不夠，他要讓奶奶過上好日子，真正的安享晚年。
晚上，陳巖把這段時間賺的錢和票整理了一下?，F(xiàn)金有五百多塊，糧票八十多斤，布票二十尺，工業(yè)券十五張，還有幾張?zhí)瞧?、肉票?br>
這在1978年，已經(jīng)算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但他知道，真正的機(jī)會還在后面。
他把大部分錢和票藏在家里隱**，只留五十塊錢和一些糧票帶在身上。又把背簍仔細(xì)檢查了一遍，確保沒有留下任何現(xiàn)代痕跡。
夜深了，雨停了，月光從云縫里漏出來。陳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心里盤算著。
修水庫三個月，這三個月他不能頻繁穿越，生意只能暫時交給周文清打理。但這也是個機(jī)會——工地人多，來自各個公社，信息流通快，他可以借此了解更廣闊的市場。
而且，工地生活艱苦，缺醫(yī)少藥，說不定藥品生意能在那里打開銷路。
想著想著，他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里，他背著那個破舊的竹簍，走在一條長長的路上。路的一頭是1978年的土坯房，一頭是2023年的高樓大廈。他走在中間，背簍里裝著的，是兩個時代的重量。
---
第三天一早，天還沒亮，陳巖就背著鋪蓋卷和背簍，到打谷場集合。
二十個勞力已經(jīng)到齊，都是青壯年，有的臉上還帶著睡意。王大山點(diǎn)了名，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就帶著隊伍出發(fā)了。
水庫工地離公社三十多里，要走一天。路上，大家三三兩兩聊天，話題無非是工地的伙食能有多差，活能有多累。
陳巖不怎么說話，只是聽著。他注意到隊伍里有幾個熟面孔，都是經(jīng)常去黑市的。其中有個叫孫鐵柱的，三十來歲，膀大腰圓，是隊里出名的壯勞力。陳巖在黑市見過他兩次，一次賣雞蛋，一次買煙。
中午休息時，孫鐵柱湊到陳巖身邊，遞過來一支煙。
“抽不？”
陳巖擺手：“不會?！?br>
孫鐵柱自已點(diǎn)上，吐了口煙圈：“陳巖，我聽說…你最近手頭挺活泛？”
陳巖心里一緊，面上不動聲色：“鐵柱哥說笑了，一個窮小子，能活泛到哪去。”
“別瞞我了，”孫鐵柱壓低聲音，“我在黑市見過你兩次，一次賣掛面，一次賣暖水瓶。東西都是好貨，不便宜?！?br>
陳巖沉默。
“放心，我沒跟別人說?！睂O鐵柱拍拍他的肩膀，“這年頭，誰不想掙點(diǎn)外快？我也有門路，以后說不定能合作?！?br>
“什么門路？”
孫鐵柱看了看四周，聲音更低了：“我有個表哥在運(yùn)輸隊，經(jīng)常跑長途。南方的貨，北方的貨，他都能弄到。你要是有銷路，咱們可以合伙?！?br>
陳巖心里一動。如果真有運(yùn)輸隊的門路，那貨源和運(yùn)輸?shù)膯栴}都能解決。
但他沒馬上答應(yīng)，只說：“等從水庫回來再說。”
“行，”孫鐵柱也不勉強(qiáng)，“工地三個月，有的是時間聊?！?br>
下午繼續(xù)趕路，傍晚時分，終于到了水庫工地。
那是一個巨大的山谷，兩邊山坡上已經(jīng)搭起了成片的工棚。山谷底部，幾千人正在忙碌：有的在挖土，有的在推車，有的在打石頭。機(jī)器的轟鳴聲、人的吆喝聲、鐵器碰撞聲，混成一片，震耳欲聾。
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汗水的味道。
王大山去指揮部報到，回來時臉色更難看。
“咱們隊分在最累的采石組，”他對大家說，“明天一早開工。工棚在那邊，十個人一間，自已找鋪位?！?br>
工棚是簡易的油氈棚，里面是通鋪，鋪著干草和蘆葦席。條件簡陋，但走了幾十里路的眾人也顧不上了，放下行李就躺倒休息。
陳巖找了個靠墻的位置，鋪開被褥。背簍放在枕頭邊，手搭在上面，心里踏實(shí)了些。
夜深了，工棚里鼾聲四起。陳巖卻睡不著，睜眼看著黑漆漆的棚頂。
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這三個月里，他要做的不是拼命干活掙工分，而是觀察、學(xué)習(xí)、積累。
這個時代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改變。他要做的，不是逆流而上，而是順流而下，找到自已的位置。
背簍靜靜地躺在那里，在黑暗中，像個沉默的伙伴。
陳巖閉上眼睛，心里默默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工地是個小社會，三教九流都有。他要在這里，挖到第一桶真正的金。
“小伙子，聽說你這兒有藥？”
陳巖心里一緊，面上不動聲色：“有點(diǎn)常用藥?！?br>
男人蹲下來，拿起一包阿司匹林，打開油紙聞了聞，又捏起一小片，在指尖捻了捻。
“這是正宗的西藥，”他低聲說，用的是肯定的語氣，“不是土霉素。”
陳巖沒接話。
男人抬眼看他：“我叫李文瀚，在縣人民醫(yī)院工作。這些藥，你還有多少？”
“暫時就這些?！?br>
“來源可靠嗎？”
陳巖謹(jǐn)慎地回答：“朋友從外地弄來的，說是正規(guī)藥廠的?！?br>
這其實(shí)不算說謊——2023年的藥廠當(dāng)然是正規(guī)的。
李文瀚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小同志，別緊張。我不是市管隊的，就是個醫(yī)生。現(xiàn)在醫(yī)院缺藥缺得厲害，尤其是這些基礎(chǔ)的消炎藥、退燒藥。你要是能穩(wěn)定提供，價格好商量。”
陳巖心跳加速。如果真能和醫(yī)院搭上線，那不僅是銷路的問題，更是一種保護(hù)——為醫(yī)院供藥，說出去也算“*****”。
但他還是搖頭：“我只能問問，不保證?！?br>
“理解，”李文瀚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撕下一頁，寫了個地址，“這是我縣醫(yī)院的地址，還有我科室。你要是能弄到藥，直接來找我。記住，只要是正規(guī)西藥，我都要?！?br>
說完，他掏出十五塊錢，把五板阿司匹林和兩板四環(huán)素全買走了。
陳巖看著手里多出來的十五塊錢，加上剛才賣貨的收入，總共已經(jīng)有二十二塊三毛，還有三斤糧票、兩**業(yè)券。
這在1978年，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他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在黑市里轉(zhuǎn)了轉(zhuǎn)，觀察別人都賣什么、怎么賣。他發(fā)現(xiàn)最緊俏的除了糧油副食，就是日用工業(yè)品——暖水瓶、搪瓷缸、手電筒、電池，這些在供銷社都要憑票購買，而且經(jīng)常缺貨。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腦子里成形。
---
回村的路上，陳巖繞道去了趟公社供銷社。他想看看這里的物價和貨品，為下一次“進(jìn)貨”做準(zhǔn)備。
供銷社不大，三間門臉，柜臺后面站著兩個售貨員，一個在打毛線，一個在嗑瓜子。貨架上東西不多，但擺放得整整齊齊：左邊是副食品，中間是日用百貨，右邊是農(nóng)具五金。
陳巖先去看暖水瓶。竹殼的暖水瓶，標(biāo)價兩塊四，需要一**業(yè)券。鐵殼的貴些，三塊二。手電筒一塊八，電池兩毛五一節(jié)。搪瓷臉盆大的兩塊一，小的一塊四。
他在心里默算：如果從2023年**市場買這些過來，哪怕加上運(yùn)輸成本，利潤空間也很大。一個暖水瓶在2023年最多二十塊錢，在這里能賣到三塊多，按購買力換算，至少有五六倍的利潤。
但問題是怎么帶過來。背簍容量有限，大件物品很難攜帶。而且這些工業(yè)品都有明顯的現(xiàn)代特征，必須處理掉商標(biāo)和包裝。
“同志，買東西嗎？”打毛線的售貨員抬頭問，語氣懶洋洋的。
“看看，”陳巖說，“暖水瓶有貨嗎？”
“有票嗎？”
“有?！?br>
售貨員這才起身，從貨架上拿下一個竹殼暖水瓶：“兩塊四，一**業(yè)券。”
陳巖接過看了看，做工粗糙，竹篾有的地方已經(jīng)起毛，瓶膽的銀膜也不均勻。這種質(zhì)量，在2023年根本賣不出去。
“能看看鐵殼的嗎？”
售貨員又拿出一個鐵殼的。鐵皮很薄，漆也刷得不勻，但比起竹殼的已經(jīng)好很多。
陳巖沒買，道了謝離開。他心里有底了。
---
回到家時，天已經(jīng)擦黑。奶奶正在灶房做飯，鍋里煮著玉米糊糊，旁邊蒸屜上熱著兩個窩頭。
“回來了？”奶奶從灶膛前抬頭，“今天咋樣？”
“還行，”陳巖從背簍里拿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豬肉，大約半斤重，“換了點(diǎn)肉?！?br>
***手頓了頓，沒說話，但眼圈有點(diǎn)紅。她接過肉，仔細(xì)切成薄片，一半放進(jìn)玉米糊糊里一起煮，另一半用鹽腌起來。
吃飯時，祖孫倆圍著那張掉漆的方桌，一人一碗玉米糊糊，里面飄著肉片和菜葉，還有一個窩頭。這在陳家溝已經(jīng)算不錯的伙食了。
“巖子，”奶奶忽然開口，“你跟奶奶說實(shí)話，這些東西到底是哪來的？”
陳巖心里一緊。
“真是朋友給的…”
“什么朋友能這么大方？”奶奶放下筷子，看著他，“奶奶老了，可不糊涂?，F(xiàn)在是不比前些年管得那么嚴(yán)了，可投機(jī)倒把還是大罪。你爹媽走得早，奶奶就剩你一個了，你要是出了事，奶奶可怎么活…”
說著，聲音哽咽起來。
陳巖心里難受，握住***手：“奶奶，您放心，我沒干壞事。這些東西…是一個朋友從南方弄來的，那邊**松，東西多。他運(yùn)過來，我?guī)椭u，賺點(diǎn)差價?！?br>
這解釋半真半假，但比之前的說法可信些。
奶奶盯著他看了半晌，終于嘆口氣：“不管怎樣，小心為上。錢賺多賺少不打緊，人平安最要緊?！?br>
“我記下了。”
晚上，陳巖躺在床上，卻睡不著。***話在他腦子里回響。確實(shí)，這樣小打小鬧還行，一旦規(guī)模大了，必然會引起注意。1978年雖然開始松動，但“割資本**尾巴”的記憶還在，很多人心里還繃著那根弦。
他需要一層保護(hù)色。
---
第二天一早，陳巖跟隊長王大山請了半天假，說要帶奶奶去縣醫(yī)院看看咳嗽的**病。王大山?jīng)]為難，批了假。
陳巖其實(shí)另有打算。他背著背簍，里面裝著從2023年帶過來的幾樣?xùn)|西：一個鐵殼暖水瓶（撕掉了商標(biāo)）、兩節(jié)手電筒電池、一塊香皂、還有一包水果糖。都是小東西，不顯眼。
他先去了公社中學(xué)，找周文清。
周文清正在上課，陳巖在教室外等了半小時。下課鈴響后，周文清出來，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小陳同志，怎么找到這兒來了？”
“周老師，有點(diǎn)事想請您幫忙?！标悗r開門見山。
兩人走到學(xué)校后面的小樹林，陳巖把背簍里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周文清眼睛亮了：“這些都是…你弄到的？”
“嗯，”陳巖說，“周老師，我想跟您商量個事。這些東西，我可以平價給您，您再轉(zhuǎn)手給需要的人。賺的錢，咱們?nèi)叻?，您七我三。?br>
周文清愣住了：“為什么？”
“我一個農(nóng)村小子，沒身份沒**，這些東西來路說不清楚，容易惹麻煩?！标悗r誠懇地說，“您是老師，有文化有身份，人脈也廣。您出面，比我安全得多。”
這是陳巖想了一晚上的方案。周文清是公社中學(xué)的老師，有正式工作，社會地位高，而且從他上次買藥的舉動看，膽子不小，也有門路。更重要的是，周文清懂行，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
周文清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小陳，你是個聰明人。但你想過沒有，這事也有風(fēng)險。”
“有風(fēng)險才有收益，”陳巖說，“而且現(xiàn)在**在變，昨天我聽廣播，中央開了會，說要‘解放思想，實(shí)事求是’。我估摸著，以后做生意會越來越寬松?！?br>
周文清驚訝地看著他：“你還聽廣播？”
“偶爾聽聽?！标悗r含糊帶過。他總不能說自已是從未來來的，知道歷史走向。
周文清背著手踱了幾步，忽然站定：“東西我先看看?！?br>
他仔細(xì)檢查了每樣?xùn)|西。暖水瓶是鐵殼的，漆面光滑均勻，瓶膽銀膜完整，比供銷社賣的質(zhì)量好得多。電池是全新的，金屬帽一點(diǎn)銹跡都沒有。香皂香味純正，不是那種刺鼻的香精味。水果糖包裝紙鮮艷，糖塊晶瑩剔透。
“都是好貨，”周文清評價，“你從哪弄的？”
“南方，”陳巖說，“廣東那邊，靠近**，這些東西多。”
這解釋合情合理。1978年，廣東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貨，很多緊俏商品都是從那邊流過來的。
周文清點(diǎn)點(diǎn)頭：“暖水瓶，供銷社賣三塊二，還要工業(yè)券。這個質(zhì)量，賣四塊都有人要。電池兩毛五一節(jié)，你這個可以賣三毛。香皂…供銷社的香皂票難弄，黑市上一塊香皂票能賣五毛錢，香皂本身八毛，加起來一塊三。你這個，一塊五?！?br>
他算得很快，顯然對行情很熟悉。
“這些全賣出去，能賣…八塊左右。成本多少？”
陳巖心里算了算：暖水瓶在2023年**價十五塊，電池一節(jié)一塊，香皂兩塊，水果糖五塊一斤。加起來不到二十五塊***。
但在1978年，這就是一筆巨款。
“成本大概…三塊。”陳巖說了個保守的數(shù)字。
周文清倒吸一口涼氣：“這么低？”
“南方進(jìn)貨價便宜。”
周文清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這個忙我?guī)土?。東西我拿走，賣出去后，錢和票我給你送去。分成…就按你說的，三七，不過你七我三。我主要是幫朋友忙，賺個跑腿費(fèi)就行?！?br>
陳巖沒想到他會主動讓利，心里一暖：“那怎么行…”
“就這么定了，”周文清拍拍他的肩膀，“我看得出來，你不是池中之物。以后說不定我還有求于你呢?！?br>
兩人說定，周文清把東西裝進(jìn)自已的提包，給了陳巖三塊錢作為定金。陳巖又把李文瀚的地址給了他，說了藥品的事。
“縣醫(yī)院的李醫(yī)生？”周文清若有所思，“我聽說過他，是個有本事的人。行，藥品的事我也幫你問問?！?br>
離開公社中學(xué)，陳巖心里踏實(shí)了些。有了周文清這個中間人，他的安全系數(shù)高了很多。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他需要更穩(wěn)定的貨源，更需要一個合法的身份來掩護(hù)。
---
下午，陳巖去了趟縣醫(yī)院。
縣醫(yī)院是一棟三層的紅磚樓，墻上的標(biāo)語寫著“救死扶傷，實(shí)行**的人道**”。門口人來人往，有穿白大褂的醫(yī)生護(hù)士，也有臉色焦急的病人家屬。
陳巖找到內(nèi)科，問了護(hù)士，找到了李文瀚的診室。
李文瀚正在看診，門口還有兩個病人等著。陳巖沒打擾，站在走廊里等。墻上貼著宣傳畫，有預(yù)防瘧疾的，有講計劃生育的。窗臺上擺著幾盆綠植，葉子蔫蔫的，缺人打理。
等了約莫二十分鐘，最后一個病人出來，陳巖敲了敲門。
“請進(jìn)。”
李文瀚抬頭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小同志，來了？坐?！?br>
診室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病歷柜。桌上擺著聽診器、血壓計、還有幾本醫(yī)學(xué)書。
“李醫(yī)生，我來是想問問，醫(yī)院具體需要哪些藥？”陳巖坐下后直接問。
李文瀚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什么都缺。退燒的、消炎的、止痛的、腸胃的…尤其是青霉素、鏈霉素這些抗生素，縣里每月就那么點(diǎn)配額，根本不夠用?！?br>
“如果我…我朋友能弄到，醫(yī)院能收嗎？”
“能，”李文瀚肯定地說，“只要藥品正規(guī)，有批號，醫(yī)院可以按采購價收。不過…”他頓了頓，“你朋友能提供正規(guī)手續(xù)嗎？**、質(zhì)檢報告之類的？”
陳巖心里一沉。這確實(shí)是個問題。2023年的藥當(dāng)然有正規(guī)手續(xù)，但那上面的日期、廠家、批號，都是未來的，根本不能用。
“可能…有點(diǎn)困難。”他老實(shí)說。
李文瀚理解地點(diǎn)點(diǎn)頭：“現(xiàn)在很多貨都這樣，來路說不清楚。不過只要藥是真藥，質(zhì)量沒問題，醫(yī)院可以變通。但價格會壓得低一些，風(fēng)險我們也要承擔(dān)。”
“大概什么價格？”
李文瀚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本子，翻了幾頁：“阿司匹林，一百片一瓶的，正規(guī)采購價一塊二。你這種散裝的，沒有包裝，醫(yī)院最多能給八毛。四環(huán)素，一百片一瓶的，采購價兩塊五，散裝的一塊八?！?br>
陳巖快速計算：在2023年，一瓶一百片的阿司匹林大約五塊錢，四環(huán)素貴些，大約十五塊。按這個價格，利潤空間還是很大。
“量能要多少？”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李文瀚認(rèn)真地說，“不過小同志，我得提醒你，藥品不是普通商品，事關(guān)人命。如果你朋友提供的藥有問題，那可是要坐牢的?！?br>
“我明白，”陳巖鄭重地說，“藥保證沒問題?！?br>
從醫(yī)院出來，陳巖心里既興奮又沉重。興奮的是，藥品這條路子走通了，而且需求量大。沉重的是，責(zé)任也大——藥品如果出問題，后果不堪設(shè)想。
他需要找個可靠的渠道，確保藥品的質(zhì)量和安全。
---
接下來的半個月，陳巖又去了兩趟2023年。
第一次，他去了小商品**市場，買了二十個暖水瓶（鐵殼和塑料殼各半）、五十節(jié)電池、一百塊香皂、五十支牙膏，還有各種日用小商品。這些東西總共花了他不到兩千塊錢，但在1978年，能賣到至少三百塊。
第二次，他去了藥店，在多家藥店分開購買了各種常用藥：阿司匹林、四環(huán)素、青霉素V鉀片、胃舒平、清涼油、紗布、酒精棉。他特意選了那些包裝簡單、生產(chǎn)日期不顯眼的，買回來后全部拆掉包裝，用油紙重新分包，寫上簡單的說明。
每次穿越回來，他都累得幾乎虛脫。背簍雖然容量比看起來大，但裝得多了還是很沉。而且他發(fā)現(xiàn)，穿越似乎消耗體力，每次穿越后都要休息大半天才能恢復(fù)。
但收獲是巨大的。
通過周文清，那些日用品很快賣了出去。暖水瓶成了搶手貨，尤其是塑料殼的，輕便耐用，雖然價格比鐵殼的貴五毛錢，還是被一搶而空。電池、香皂、牙膏也供不應(yīng)求。
藥品那邊，李文瀚試用了第一批藥后，非常滿意，立刻要了第二批、第三批。他甚至還介紹了縣里其他醫(yī)院的同行，陳巖的藥品生意迅速擴(kuò)大。
半個月后，陳巖算了一筆賬。
日用品方面：投入成本約兩千元（2023年貨幣），銷售收入四百二十元（1978年貨幣），按購買力換算，相當(dāng)于賺了兩萬多元。
藥品方面：投入成本約八百元（2023年），銷售收入一百五十元（1978年），利潤同樣可觀。
更重要的是，他積累了人脈和渠道。周文清成了他可靠的合作伙伴，李文瀚在醫(yī)療系統(tǒng)為他打開了門路。他還通過周文清認(rèn)識了一些其他單位的采購人員，為以后的生意鋪了路。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首先是貨源問題。頻繁去2023年采購，雖然每次都是去不同的**市場和藥店，但時間長了還是可能引起注意。他需要找一個穩(wěn)定的**渠道。
其次是運(yùn)輸問題。背簍容量有限，每次能帶的東西不多。雖然利潤高，但要做大，必須解決運(yùn)輸問題。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合法身份問題。他現(xiàn)在還是個農(nóng)民，偶爾跑跑黑市還行，但要長期做下去，必須有個正式工作或者個體戶身份作為掩護(hù)。
1978年，個體戶雖然開始出現(xiàn)，但還很少，而且備受歧視。陳巖需要等待時機(jī)。
---
機(jī)會在一個雨天到來。
那天下午，天空陰沉，飄著細(xì)雨。陳巖剛從2023年回來，背簍里裝著新采購的一批貨。走到村口時，看見王大山和幾個人站在大樹下說話，臉色都不好看。
“隊長，怎么了？”陳巖走過去問。
王大山回頭看他，嘆了口氣：“公社下來通知，要修水庫，每個生產(chǎn)隊出二十個勞力。咱們隊壯勞力本來就不多，這一抽走，地里的活誰干？”
“修多久？”
“至少三個月，吃住在工地，每天記十個工分?！蓖醮笊匠榱丝诤禑?，“工分是高，可那是力氣活，累死人。去年修水渠，老趙家的二小子就累**了?！?br>
旁邊一個老農(nóng)接口：“不去不行嗎？”
“不行，公社下的死命令。”王大山搖頭。
陳巖心里一動：“隊長，我去吧?！?br>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王大山皺眉，“修水庫可不是輕省活，你身子骨行嗎？”
“試試唄，”陳巖說，“工分高，掙得多。而且我年輕，出去見見世面也好?！?br>
他真正的目的是離開村子一段時間。最近他在黑市上露面頻繁，雖然每次都小心，但難保不會被人注意。離開幾個月，避避風(fēng)頭，等回來時，**可能更寬松了，生意也好做。
王大山想了想，點(diǎn)頭：“行，算你一個。后天一早出發(fā)，帶鋪蓋和口糧?！?br>
“好?！?br>
回家后，陳巖跟奶奶說了這事。奶奶自然不舍，但也知道修水庫工分高，對家里有好處。
“在外頭要小心，別逞強(qiáng)，”奶奶一邊幫他收拾行李一邊囑咐，“累了就歇歇，身體最要緊?！?br>
“我知道。”陳巖看著奶奶花白的頭發(fā)，心里發(fā)酸。這幾個月，他靠**物資賺了些錢，家里的伙食改善了不少，奶奶臉上也有了些肉色。但還不夠，他要讓奶奶過上好日子，真正的安享晚年。
晚上，陳巖把這段時間賺的錢和票整理了一下?，F(xiàn)金有五百多塊，糧票八十多斤，布票二十尺，工業(yè)券十五張，還有幾張?zhí)瞧?、肉票?br>
這在1978年，已經(jīng)算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但他知道，真正的機(jī)會還在后面。
他把大部分錢和票藏在家里隱**，只留五十塊錢和一些糧票帶在身上。又把背簍仔細(xì)檢查了一遍，確保沒有留下任何現(xiàn)代痕跡。
夜深了，雨停了，月光從云縫里漏出來。陳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心里盤算著。
修水庫三個月，這三個月他不能頻繁穿越，生意只能暫時交給周文清打理。但這也是個機(jī)會——工地人多，來自各個公社，信息流通快，他可以借此了解更廣闊的市場。
而且，工地生活艱苦，缺醫(yī)少藥，說不定藥品生意能在那里打開銷路。
想著想著，他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里，他背著那個破舊的竹簍，走在一條長長的路上。路的一頭是1978年的土坯房，一頭是2023年的高樓大廈。他走在中間，背簍里裝著的，是兩個時代的重量。
---
第三天一早，天還沒亮，陳巖就背著鋪蓋卷和背簍，到打谷場集合。
二十個勞力已經(jīng)到齊，都是青壯年，有的臉上還帶著睡意。王大山點(diǎn)了名，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就帶著隊伍出發(fā)了。
水庫工地離公社三十多里，要走一天。路上，大家三三兩兩聊天，話題無非是工地的伙食能有多差，活能有多累。
陳巖不怎么說話，只是聽著。他注意到隊伍里有幾個熟面孔，都是經(jīng)常去黑市的。其中有個叫孫鐵柱的，三十來歲，膀大腰圓，是隊里出名的壯勞力。陳巖在黑市見過他兩次，一次賣雞蛋，一次買煙。
中午休息時，孫鐵柱湊到陳巖身邊，遞過來一支煙。
“抽不？”
陳巖擺手：“不會?！?br>
孫鐵柱自已點(diǎn)上，吐了口煙圈：“陳巖，我聽說…你最近手頭挺活泛？”
陳巖心里一緊，面上不動聲色：“鐵柱哥說笑了，一個窮小子，能活泛到哪去。”
“別瞞我了，”孫鐵柱壓低聲音，“我在黑市見過你兩次，一次賣掛面，一次賣暖水瓶。東西都是好貨，不便宜?！?br>
陳巖沉默。
“放心，我沒跟別人說?！睂O鐵柱拍拍他的肩膀，“這年頭，誰不想掙點(diǎn)外快？我也有門路，以后說不定能合作?！?br>
“什么門路？”
孫鐵柱看了看四周，聲音更低了：“我有個表哥在運(yùn)輸隊，經(jīng)常跑長途。南方的貨，北方的貨，他都能弄到。你要是有銷路，咱們可以合伙?！?br>
陳巖心里一動。如果真有運(yùn)輸隊的門路，那貨源和運(yùn)輸?shù)膯栴}都能解決。
但他沒馬上答應(yīng)，只說：“等從水庫回來再說。”
“行，”孫鐵柱也不勉強(qiáng)，“工地三個月，有的是時間聊?！?br>
下午繼續(xù)趕路，傍晚時分，終于到了水庫工地。
那是一個巨大的山谷，兩邊山坡上已經(jīng)搭起了成片的工棚。山谷底部，幾千人正在忙碌：有的在挖土，有的在推車，有的在打石頭。機(jī)器的轟鳴聲、人的吆喝聲、鐵器碰撞聲，混成一片，震耳欲聾。
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汗水的味道。
王大山去指揮部報到，回來時臉色更難看。
“咱們隊分在最累的采石組，”他對大家說，“明天一早開工。工棚在那邊，十個人一間，自已找鋪位?！?br>
工棚是簡易的油氈棚，里面是通鋪，鋪著干草和蘆葦席。條件簡陋，但走了幾十里路的眾人也顧不上了，放下行李就躺倒休息。
陳巖找了個靠墻的位置，鋪開被褥。背簍放在枕頭邊，手搭在上面，心里踏實(shí)了些。
夜深了，工棚里鼾聲四起。陳巖卻睡不著，睜眼看著黑漆漆的棚頂。
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這三個月里，他要做的不是拼命干活掙工分，而是觀察、學(xué)習(xí)、積累。
這個時代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改變。他要做的，不是逆流而上，而是順流而下，找到自已的位置。
背簍靜靜地躺在那里，在黑暗中，像個沉默的伙伴。
陳巖閉上眼睛，心里默默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工地是個小社會，三教九流都有。他要在這里，挖到第一桶真正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