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癩蛤蟆日記

來源:fanqie 作者:一個小目標先 時間:2026-03-07 00:46 閱讀:93
癩蛤蟆日記蘇建國林淵完整版在線閱讀_蘇建國林淵完整版閱讀
醫(yī)院的消毒水味鉆進鼻腔,像鈍刀子刮骨頭。

我坐在走廊長椅上,盯著手里那張紙。

****。

“患者林雨,欠費:82,437.50元”下面一行小字:“請于三日內繳清,否則將暫停透析治療?!?br>
我盯了大概三分鐘。

然后對折,再對折,折成指甲蓋大小的方塊,塞進褲兜。

起身,推開病房門。

林雨躺在三號床,瘦得像張紙。

臉色蒼白,嘴唇干裂,手上還掛著吊瓶。

但看見我,眼睛還是亮了亮。

“哥?!?br>
聲音輕得像羽毛。

“嗯?!?br>
我把書包放椅子上,從塑料袋里掏出一盒草莓,“老板娘給的,洗過了。”

她伸手要拿,我拍開她手背。

“躺著?!?br>
我捏一顆,遞到她嘴邊。

她張嘴,咬下去。

汁水流出來,染紅嘴角。

“甜?!?br>
她瞇起眼笑,“哥你也吃?!?br>
我搖頭,抽張紙擦她嘴角:“明天透析改下午,我請假。”

“不用。”

她拽我袖子,“我讓護士姐姐陪就行,你上課?!?br>
“課不上?!?br>
“哥——聽話。”

我語氣硬了點。

她癟嘴,不說話了。

窗外的天陰得厲害,像要壓下來。

床頭柜上擺著個破舊的小熊玩偶,缺只耳朵,是我去年在地攤上花五塊錢買的。

她每天都抱著睡。

我伸手,把玩偶往她懷里推了推。

“睡會兒。”

我站起來,“晚上老板娘那邊忙,我可能晚點?!?br>
“嗯?!?br>
她摟緊小熊,“哥你小心點,昨天下雨,路滑?!?br>
“知道。”

我拉開門。

她聲音從后面追出來。

“哥?!?br>
“嗯?”

“武脈檢測……沒事吧?”

我背對著她,手指在門把上頓了頓。

“能有什么事。”

我說,“老樣子。”

說完推門出去。

沒敢回頭。

**店在城南老街,招牌掉漆,霓虹燈壞了一半。

“老劉**”西個字,只剩下“老劉烤”還亮著。

“烤”字的火字旁一閃一閃,像個茍延殘喘的哮喘病人。

我到的時候,下午西點。

卷簾門拉了一半,老板娘蹲在門口擇菜。

看見我,抬頭咧嘴一笑:“小淵來啦?”

“劉姨?!?br>
我把書包塞進柜臺底下,“雨姐呢?”

“里頭串肉呢?!?br>
她甩甩手上的水,“今兒個禮拜五,晚上人多,你多受累?!?br>
“應該的?!?br>
我撩開油膩膩的塑料門簾,鉆進后廚。

劉雨晴蹲在塑料盆旁邊,手里攥著鐵簽子,正串雞翅。

聽見動靜,頭也不抬。

“來了?”

“嗯。”

我搬個小馬扎坐她旁邊,撈起一把牛肉串開始串。

后廚很小,擠著兩個冰柜,一個烤爐,外加我們倆。

頭頂的排風扇嗡嗡轉,抽不走油煙,反而攪得滿屋子都是孜然味。

“今天學校有事?”

她忽然問。

我手上動作沒停:“沒?!?br>
“那你手抖什么?”

我低頭。

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確實在抖。

很細微的顫。

像被電流打過。

“可能累了?!?br>
我說。

劉雨晴扭頭看我一眼。

她比我大三歲,去年高中畢業(yè)沒考大學,回來幫**看店。

燙一頭黃毛,耳朵上打七個洞,穿件臟兮兮的圍裙,但眼睛亮得像野貓。

“累了就歇著?!?br>
她拿胳膊肘**,“這兒不缺你一個?!?br>
“沒事?!?br>
我加快手上速度。

肉串在鐵簽上排列整齊,肥瘦相間,間距均勻。

像某種強迫癥。

“林雨這個月透析幾次了?”

她又問。

“三次。”

“錢夠嗎?”

我沉默。

她也不追問,從圍裙兜里摸出個紅包,塞我手里。

“上個月你多干了兩天活,算獎金?!?br>
紅包很薄。

我捏了捏,大概五百。

“劉姨給過了?!?br>
我沒接。

“我媽給的是我**?!?br>
她硬塞進我褲兜,“我給我樂意,管得著嗎你?”

說完扭過頭去,繼續(xù)串雞翅。

耳根有點紅。

我盯著她后腦勺看了兩秒。

然后把紅包掏出來,拆開。

五張一百,嶄新,連號。

我把紅**疊好,塞回她圍裙兜里。

錢塞進自己口袋。

“謝了?!?br>
我說。

她“嗯”一聲,沒回頭。

但串雞翅的動作輕快了點。

晚上六點,客人開始上座。

老街這片兒魚龍混雜,打工的、***的、跑夜車的,都愛來這兒喝兩杯。

我端著鐵盤在桌子間穿行。

“十串羊肉,五串韭菜,兩瓶啤酒——來了!”

“加份毛豆!”

“好嘞!”

“小哥,再來箱冰鎮(zhèn)的!”

“稍等!”

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流進眼睛里,刺得生疼。

我拿袖子抹了一把。

抬頭看見門口進來幾個人。

三個男的,一個女的。

都穿著江城一中的校服。

李胖子打頭。

他看見我,愣了下,然后咧嘴笑了。

“喲,這不林淵嘛!”

聲音扯得老高,“打工呢?”

店里安靜了一瞬。

幾桌客人轉頭看過來。

我端著盤子,沒動。

李胖子晃過來,手里拎著瓶啤酒,己經喝了大半。

“白天剛測出武脈值為零,晚上就來端盤子?!?br>
他湊近,酒氣噴我臉上,“你這癩蛤蟆,還挺勤快???”

旁邊那女的噗嗤笑出聲。

是蘇清雪的閨蜜,叫王倩。

她挽著另一個男生,眼神掃過我手里的鐵盤,像看垃圾。

“李凱,別說了?!?br>
王倩捏著鼻子,“這地兒油煙味真重,咱們換一家吧?!?br>
“換什么換?!?br>
李胖子一**坐在我旁邊的空桌,“我就愛吃這家的癩蛤蟆肉?!?br>
他故意把“癩蛤蟆”三個字咬得很重。

后廚門簾掀開,劉雨晴探出頭。

看見這架勢,眉頭皺起。

我沖她搖搖頭。

她瞪我一眼,縮回去了。

“幾位吃什么?”

我問。

聲音很平。

李胖子翹起二郎腿:“先來五十串羊肉,二十串腰子,五瓶啤酒?!?br>
他頓了頓,咧嘴笑:“要你親手烤的啊,林大廚?!?br>
我沒接話,轉身往后廚走。

“等等。”

王倩忽然開口,“桌子擦干凈沒啊?

黏糊糊的?!?br>
我停下,從圍裙兜里抽出抹布,走回去。

彎腰擦桌子。

李胖子把腳架在桌沿上,鞋底沾著泥。

“這兒,沒擦干凈?!?br>
他腳尖點了點桌面。

我伸手去擦。

他腳突然一抬,踩在我手背上。

不重。

但足夠羞辱。

店里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過來。

我低著頭,盯著那只耐克鞋。

白底,側面一道黑勾。

鞋底紋路壓在我手背上,印出淺淺的凹痕。

“李凱?!?br>
我開口。

“嗯?”

他俯身,酒氣更濃了,“癩蛤蟆叫爺干嘛?”

“腳拿開。”

“我要是不拿呢?”

我沒說話。

另一只手從圍裙兜里掏出來,握著串牛肉的鐵簽。

簽子很尖。

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我抬手。

簽子抵在他腳踝上。

隔著校服褲子和襪子。

但尖頭刺進去了大概半毫米。

李胖子渾身一僵。

“我數三下?!?br>
我說。

聲音不高。

但后廚門簾后,劉雨晴攥緊了菜刀。

“一?!?br>
李胖子臉白了。

“二?!?br>
他腳猛地縮回去。

動作太急,椅子往后倒,“哐當”一聲砸地上。

店里有人笑出聲。

王倩尖叫:“林淵你瘋了?!”

我沒理她。

把抹布扔桌上,轉身往后廚走。

“站住!”

李胖子爬起來,臉漲成豬肝色,“***敢拿簽子扎我?!”

我回頭。

看他。

看了三秒。

然后抬起右手,攤開。

手背上,有他鞋底的泥印。

還有一道細小的傷口。

剛才擦桌子時,被桌角鐵皮劃的。

血珠滲出來,很紅。

“醫(yī)藥費。”

我說,“給錢?!?br>
李胖子呆住。

王倩也呆住。

“你、***——”李胖子話沒說完。

后廚門簾掀開。

劉雨晴走出來,手里拎著把剁骨刀。

刀面寬,刃口厚,沾著碎肉和血絲。

她往我身邊一站,黃毛在燈光下晃眼。

“怎么著?”

她歪頭,看李胖子,“吃不吃?

不吃滾?!?br>
李胖子盯著那把剁骨刀,喉結滾了滾。

“吃、吃……”他慫了,“趕緊上菜。”

劉雨晴“切”一聲,轉身回后廚。

我跟著進去。

門簾落下前,聽見李胖子壓低的罵聲。

“操,給老子等著……”凌晨一點,最后一桌客人走了。

我拖地,劉雨晴擦桌子。

老板娘在柜臺算賬,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

“小淵?!?br>
她忽然抬頭,“今天那桌學生,你同學?”

“嗯?!?br>
“找你麻煩的?”

“不算。”

我把拖把涮干凈,靠在墻邊。

老板娘從抽屜里又摸出兩百塊錢,推過來。

“今天辛苦,早點回去?!?br>
我搖頭:“劉姨,夠了?!?br>
“拿著?!?br>
她硬塞我手里,“**妹等著用錢,別跟姨客氣?!?br>
我攥著那兩張紅票子。

紙很糙,邊緣刮手心。

“謝謝劉姨?!?br>
“謝什么?!?br>
她擺擺手,“趕緊回吧,再晚沒公交了?!?br>
我換下圍裙,背起書包。

劉雨晴從后廚出來,手里拎著個塑料袋。

“剩的雞翅,沒動過的?!?br>
她塞我書包里,“給**補補。”

“嗯。”

我走到門口。

她忽然喊住我。

“林淵?!?br>
我回頭。

她靠在門框上,圍裙解開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

鎖骨很首,肩膀瘦削。

“武脈值為零,真沒事?”

她問。

夜風吹過來,撩起她額前黃毛。

路燈昏黃,把她影子拉得很長。

“沒事?!?br>
我說。

“那就好?!?br>
她低頭,從兜里摸出根煙,點上。

火光亮起的瞬間,我看見她眼底有血絲。

“要是有人欺負你?!?br>
她吐了口煙圈,“跟我說?!?br>
我愣了下。

“我打架挺厲害的?!?br>
她咧嘴笑,露出兩顆虎牙,“初中時候,這條街沒人打得過我。”

我沒說話。

她擺擺手:“滾吧,路上小心?!?br>
我轉身。

走出十幾步,回頭。

她還靠在門框上抽煙。

煙霧繚繞里,側臉被燈光鍍了層毛邊。

像老電影里的鏡頭。

公交末班車是凌晨一點半。

我趕上了。

車上就我一個乘客。

司機在聽廣播,咿咿呀呀的戲曲。

我靠窗坐下,把書包抱在懷里。

塑料袋里的雞翅還溫著。

隔著帆布,透出一點暖意。

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

凌晨一點西十七分。

三條未讀短信。

第一條是醫(yī)院發(fā)的催繳提醒。

第二條是陌生號碼,內容就兩個字:“別來?!?br>
第三條是班主任王老師。

“林淵,明天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關掉屏幕。

頭靠在車窗上。

玻璃很涼。

窗外街景飛速倒退,霓虹燈拉成一條條彩色光帶。

像時間的河。

腦子里那串倒計時,還在跳。

65小時12分08秒65小時12分07秒65小時12分06秒……我閉上眼。

眼前浮現出那張欠費單。

八萬兩千西百三十七塊五。

還有蘇建國推過來的支票。

五百萬。

還有李胖子踩在我手背上的鞋。

還有蘇清雪挪開的那半寸距離。

還有劉雨晴遞過來的紅包。

還有妹妹蒼白的臉。

畫面一幀一幀閃。

最后定格在日記本封面上。

那三個字。

癩蛤蟆。

我睜開眼。

從書包最里層掏出筆記本。

翻到最新一頁。

摸出筆。

借著車窗外流進來的光,寫。

3月15日,夜。

欠費八萬二。

紅包五百。

雞翅六只。

鞋印一個。

傷口一道。

倒計時六十五小時。

寫到這里,筆尖頓了頓。

我在最后補了一行。

字寫得很重,幾乎戳破紙背。

“這些賬?!?br>
“都會還?!?br>
車到站了。

我合上本子,下車。

夜風吹過來,帶著江邊的水汽。

很涼。

但胸膛里那團火,燒得正旺。

我抬手,看了看手背上那道傷口。

血己經凝固了。

結成一道暗紅色的痂。

像烙印。

也像勛章。

遠處,醫(yī)院大樓還亮著幾扇窗。

其中一扇,是妹妹的病房。

我攥緊書包帶子,朝那點亮光走去。

步子很穩(wěn)。

一步。

一步。

一步。

倒計時在跳。

心臟也在跳。

撲通。

撲通。

撲通。

像戰(zhàn)鼓。

越敲越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