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為什么要這么對我？我沒得罪她??！不是你的問題！”林曉梅壓低聲音，湊近她耳邊，語氣帶著后怕，“我剛才聽宿舍大姐說，王人事她侄子也來應(yīng)聘了，可是名額滿了，她看我有經(jīng)驗留了我，又怕你也進來占了名額，就故意拿你的體檢報告說事，還到處打電話不讓別的廠招你！”，原來所謂的“心律不齊”都是借口，不過是為了給她侄子騰位置！她想起人事大姐冷漠的臉，想起自已滿心的懇求，只覺得又屈辱又憤怒?！澳窃趺崔k啊？”汪躍靈哽咽著，“她這么一搞，別的廠都不敢要我了，我身上的錢快花光了，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心里又疼又急，從口袋里又摸出一百塊錢，塞到她手里：“這是我剛領(lǐng)的入職預(yù)支工資，你拿著，先找個便宜的小旅館住，別再去網(wǎng)吧了，不安全?！彼侄?，“我今晚下班再偷跑出來，給你帶點吃的，再想想辦法，實在不行，我就跟王人事攤牌，大不了我也不干了！不行！”汪躍靈立馬按住她的手，“你好不容易有份工作，不能因為我丟了！我再想想辦法，總能找到活的，你千萬別沖動?！?，遠(yuǎn)處突然傳來工廠的哨聲，林曉梅臉色一變：“壞了，**時間到了，我得趕緊回去，不然被發(fā)現(xiàn)要被開除的！”她緊緊抱了抱汪躍靈，“躍靈，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已，別亂跑，我今晚肯定來找你，就在這個路口的公交站見！”，看著林曉梅一路小跑，**進了工廠，直到看不見身影，才緩緩松開手。手里的包子還剩一個，兜里的錢多了一百，可她心里的委屈和迷茫卻一點沒少——人事大姐的刁難、求職的屢屢碰壁，像一塊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走到公交站，坐在冰冷的長椅上，看著來往的車流，腦子里亂哄哄的。不知何時，她摸出手機，點開備忘錄，夢里那串雙色球號碼赫然在目：03 07 12 19 26 31 + 09。她反復(fù)摩挲著屏幕，心里第一次生出一個念頭：要不要去買一張彩票？可轉(zhuǎn)念又想，要是中不了，這幾塊錢也是救命錢；可要是中了呢？是不是就能不用再被人刁難，不用再餓肚子，不用再讓曉梅擔(dān)心？

正糾結(jié)著，肚子又餓得咕咕叫，她咬了咬牙，起身走向路邊的小賣部，想買個饅頭墊肚子。剛走兩步，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短信，只有短短幾個字：“老鄉(xiāng)那邊安頓好了，你在哪？我去找你。”——是陳陽。

汪躍靈看著短信，鼻尖一酸，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攥著手機，看著備忘錄里的號碼，又摸了摸兜里的錢，突然覺得，滬城的風(fēng)好像沒那么冷了。只是她不知道，那串夢里的號碼究竟是不是希望，也不知道人事大姐會不會就此罷休，更不知道今晚林曉梅偷偷出來，會不會被發(fā)現(xiàn)。但她知道，她不能倒下，至少要等陳陽來，至少要等曉梅今晚的消息。

夕陽西下，滬城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汪躍靈站在路邊，攥緊了手機和錢包，望著遠(yuǎn)方的車流，眼里藏著一絲倔強的光。

汪躍靈盯著陳陽的短信，手指哆嗦著回了定位——十字路口公交站，剛發(fā)送成功，就見遠(yuǎn)處一輛三輪車突突駛來，陳陽跳下車快步奔過來，眉頭擰得緊緊的：“躍靈，你怎么蹲在這兒？臉白得像紙，是不是沒吃飯？”

他走近瞥見她眼角未干的淚痕，還有攥得發(fā)白的拳頭，立馬蹲下來追問：“五金廠沒成？是不是又受委屈了？”

汪躍靈再也忍不住，把五金廠被拒、林曉梅報信（王人事為侄子騰名額，故意刁難還打電話**她）的事和盤托出，末了哽咽：“我真的能干活，可她就是不給我機會，還不讓別的廠要我，我明明沒做錯什么……”

陳陽聽得火冒三丈，一拳砸在廣告牌上，指節(jié)泛紅：“這王人事太不是東西！欺負(fù)你們外地小姑娘沒人撐腰是吧？走，我陪你去她廠里***！憑什么斷你生路！”

汪躍靈死死拉住他的胳膊，急得搖頭：“陳陽哥，別去！曉梅還在廠里上班呢，要是鬧僵了，她肯定被開除，這份工作對她來說太重要了?！彼ǖ粞蹨I，強撐著扯出一個笑，“算了，滬城這么大，總有不看她臉色的活，我能熬過去的?！?br>
“熬？你手里就那點錢，熬得住幾天？”陳陽看著她單薄的身子，語氣軟了下來，從背包里掏出面包和礦泉水遞過去，“先墊墊肚子，我老鄉(xiāng)安頓好了，腿骨裂不嚴(yán)重，我托工友幫忙照看著，醫(yī)藥費我先墊上了，不急著還?！?br>
汪躍靈接過面包，指尖蹭到溫?zé)岬陌b袋，心里一暖：“陳陽哥，謝謝你，今天要不是你幫我搶回錢包，我真的連***都沒了，現(xiàn)在又麻煩你，我……”

“別跟我客氣！”陳陽打斷她，咧嘴一笑露出小虎牙，“我來滬城三年，當(dāng)初也是一路被人幫過來的，知道舉目無親的滋味。你一個小姑娘家，獨自在外太不容易，我?guī)湍闶菓?yīng)該的?！彼D了頓，又認(rèn)真說，“我剛才路過兩家餐館，都招洗碗工，不看體檢報告，也不要經(jīng)驗，我現(xiàn)在就帶你去試試，行不行？”

汪躍靈眼睛亮了亮，用力點頭：“行！只要能掙錢，再苦再累我都干！謝謝陳陽哥，你還特意為我的事跑一趟?！?br>
“說啥廢話，咱們都是外鄉(xiāng)人，互相幫襯是本分?！标愱栒酒鹕恚樖至嗥鹚旁谀_邊的布包，“走，先去第一家，那家老板我認(rèn)識，人挺實在的?！?br>
兩人并肩往前走，滬城的晚風(fēng)刮在臉上，卻沒那么刺骨了。汪躍靈小聲問：“陳陽哥，你在滬城待了三年，找活是不是都這么難?。课乙郧奥犂霞业娜苏f，滬城遍地是機會，來了才知道，太難了?！?br>
陳陽嘆了口氣，腳步放慢：“哪有那么多好機會，都是熬出來的。我剛來的時候，被騙過中介費，睡過橋洞，干過一天十五塊的零活，熬了大半年才穩(wěn)定下來?！彼D(zhuǎn)頭看向她，語氣堅定，“但你別慌，你年輕、機靈，又能吃苦，肯定比我當(dāng)初順利，就是遇上個黑心人事，熬過去就好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