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混進來者身上一絲淡淡的香水味——茉莉，低調(diào)，廉價，在這個只有汗臭和絕望的地方，顯得格外突兀。她不是這里的常駐醫(yī)護。，腎上腺素飆升，臉上肌肉松弛，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某處，像真正被藥物控制的呆滯者。前世被強行注射的記憶洶涌而來：冰涼的液**入血管，然后意識像沉入瀝青，緩慢、無力、任人宰割。。“等等。”隔壁床，沈老頭忽然發(fā)出一聲含糊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手腳拍打著床板，發(fā)出哐哐的響聲，“疼……肚子疼……要拉了……”，皺眉瞥向隔壁。。！雖然約束帶限制了大半動作，床尾的欄桿卻被腳后跟狠狠撞中，發(fā)出“砰”的一聲悶響，整張鐵床都震了一下。聲音在寂靜的凌晨被放大。
女醫(yī)生驚得后退半步，眼神閃過一絲慌亂?！澳愀墒裁矗　?br>
我繼續(xù)瞪著眼，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無意義聲響，嘴角流出一點涎水。表演一個因藥物副作用而躁動不安的精神病人，前世的經(jīng)驗足夠真實。

沈老頭那邊配合著加大了動靜，咳嗽變成干嘔，聽得人揪心。

門外的走廊傳來腳步聲，王秀梅的聲音響起：“怎么了？劉醫(yī)生？”

被稱為劉醫(yī)生的女人深吸一口氣，明顯不耐煩，面對著兩個“發(fā)病”的病人，她無法強行操作。更何況，王秀梅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門口。

“317床躁動，A床也說身體不適?！眲⑨t(yī)生語氣生硬，“我先處理A床，你按住317。”

王秀梅嘟囔著走進來，大概不滿被吵醒。她粗壯的手臂壓住我的肩膀，力氣很大。我順勢停止掙扎，恢復(fù)呆滯，眼珠緩慢轉(zhuǎn)動，視線落在劉醫(yī)生身上。

她走向沈老頭，彎腰查看。白大褂的后口袋，鼓出一塊長方形的輪廓——是手機。精神病院嚴格規(guī)定醫(yī)護人員不得將手機帶入病區(qū)，可她帶了。為什么？需要隨時聯(lián)絡(luò)？接收指令？

沈老頭還在**，劉醫(yī)生湊近時，他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救……救我……”老頭聲音凄厲，手指卻極其隱蔽地在她腕表上按了一下。那是一塊老式電子表，有多個按鈕。

劉醫(yī)生像被燙到一樣甩開他，厲聲道：“放開！給他加一條約束帶！”

王秀梅應(yīng)了一聲，暫時放開我，去取備用約束帶。

混亂的幾十秒。

我的右手在身側(cè)悄悄活動。內(nèi)側(cè)尼龍層已被割開大半，用力一掙——“嘣”，極輕微的一聲，右手腕的約束帶松了！我保持不動，手掌依舊藏在帶子下。

劉醫(yī)生退開幾步，臉色很不好看，似乎不想再待下去。她看了一眼手表——這個動作很自然，我卻注意到她看表后，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沈老頭剛才那一下，可能改變了表的模式，或者留下了什么痕跡？

“先給他注射?！眲⑨t(yī)生指向我，語氣不容置疑，“快點?！?br>
王秀梅已經(jīng)拿來了約束帶，聞言有些猶豫：“劉醫(yī)生，這加強鎮(zhèn)靜的劑量……趙主任簽字了嗎？”

“你懷疑我？”劉醫(yī)生眼神一冷。

“不是不是……”王秀梅趕緊拿起注射器。

機會只有一次。

當(dāng)王秀梅再次按住我，酒精棉球擦過我胳膊皮膚時，我全身肌肉繃緊。針尖刺破皮膚的瞬間，我左手猛地向上揮起！雖然左腕還綁著，這一下用力突然，打中了王秀梅拿著注射器的手腕。

“哎喲！”她吃痛，注射器脫手，劃過一道弧線，“啪”地掉在遠處地上，針筒裂開，淡藍色液體**流出。

“反了你了！”王秀梅大怒，一巴掌扇過來。

我偏頭躲開大半，臉頰還是被指甲刮到，**辣地疼。我趁機右手完全掙脫，一把抓住她腰間晃動的鑰匙串！

“鑰匙！”劉醫(yī)生驚呼。

王秀梅也反應(yīng)過來，肥胖的身體壓上來搶奪。我用力一扯，鑰匙串?dāng)嗔?，幾把鑰匙散落。我顧不得許多，抓起最近的兩把，其中一把正是銀色T型鑰匙！

劉醫(yī)生也撲了過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沈老頭用盡力氣喊了一句，聲音嘶啞卻清晰：“消防！走廊煙霧報警器！”

我和劉醫(yī)生同時一愣。

下一秒，沈老頭用不知藏在哪里的一小塊金屬，猛地劃向自已床頭的呼叫鈴按鈕線路。短路的火花“刺啦”一閃，緊接著，走廊傳來尖銳刺耳的火災(zāi)警報聲！

嗚——嗚——嗚——

紅光瘋狂閃爍。

“著火了？！”王秀梅臉色煞白，下意識看向門外。

混亂，是唯一的生機。

我趁機用T型鑰匙捅開左腳踝的約束帶，再是右腳踝，最后是左手。身體自由的那一刻，久違的、虛弱的輕盈感襲來，我沒有時間感受。滾下床，撲向那枚掉落的飯卡和散落的另一把可能**門的鑰匙。

劉醫(yī)生最先反應(yīng)過來，她不是去救火，而是直接撲向我，眼神狠厲：“你不能走！”

她不是普通醫(yī)生。我腦海里閃過這個判斷。動作敏捷，目標(biāo)明確——阻止我離開，不計手段。

我側(cè)身躲過她抓來的手，用飯卡鋒利的邊緣狠狠劃向她的小臂！她痛呼縮手，白大褂袖子裂開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

警報聲還在狂響，走廊已經(jīng)傳來更多腳步聲和呼喊。

“這邊！三號樓！”

“先疏散重癥區(qū)！”

我抓起可能是門鑰匙的那一把，沖向房門。鎖孔……**……轉(zhuǎn)動！

“咔噠?！?br>
門開了！

潮濕的、帶著雨水氣息的空氣涌進來。走廊里紅光亂閃，人影幢幢，護工在奔跑，有病人開始哭嚎。

我閃身出去，反手關(guān)門，將劉醫(yī)生和王秀梅的咒罵鎖在身后。走廊一片混亂，沒人特別注意一個穿著病號服、低頭疾走的人。我貼著墻根，朝著記憶中層平面圖里標(biāo)注的污物處理間方向移動——那里靠近管道井。

經(jīng)過護士值班室時，我瞥見里面空無一人，監(jiān)控屏幕亮著，其中一個畫面正是走廊，監(jiān)控角度有死角。沈老頭說得對，值班的小李不見了，可能去查看火警了。

污物處理間的門虛掩著，里面?zhèn)鱽頋饬业南舅屠粑?。我閃身進去，關(guān)上門。房間不大，堆著清潔工具和待處理的污物袋。角落，一個直徑約六十公分的圓形**映入眼簾，上面寫著“管道檢修”。

就是這里。

我沒有立刻去掀**。而是快速掃視房間，抓起一把靠在墻邊的鐵質(zhì)拖把桿，掂了掂分量。又從一個敞開的工具盒里，摸出一卷電工膠布，快速將飯卡鋒利的那一邊，緊緊纏在拖把桿的一端，做成一個簡陋的、帶切割功能的武器。

然后，我才蹲下身，用力去撬那個**。

很重，邊緣銹死了。我用纏了飯卡的桿頭**縫隙，全身重量壓上去——

“哐！”

**松動了。一股更濃的霉味和潮濕的土腥氣沖上來。下面黑洞洞的，隱約能看到銹蝕的梯子和更深處流動的水光。雨水聲被放大，嘩嘩作響。

就在我準備下去時，處理間的門被猛地推開！

劉醫(yī)生站在門口，頭發(fā)微亂，手臂上的傷口簡單包扎了一下，她手里赫然握著一把類似**的黑色橡膠棍，眼神像淬了毒的釘子。

“林清源，”她喘著氣，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趙縣長讓我?guī)Ь湓挘耗悻F(xiàn)在回去，接受‘治療’，還能留條命。出了這個門，你就是逃犯，死了也是白死。”

我握著**的長桿，慢慢直起身。雨水的氣息從腳底的管道涌上來，冰冷，卻帶著自由的味道。

“趙宏坤，”我看著她，第一次清晰地說出這個名字，“他女兒***讀藝術(shù)，一年開銷不小吧？你手臂上那塊表，是江詩丹頓，仿的不像。真品，靠你當(dāng)‘特聘醫(yī)生’的工資，買得起？”

劉醫(yī)生的瞳孔驟然收縮。

“告訴趙宏坤，”我向后一步，踩在管道井邊緣，“高**‘**’的時間，改了。因為，我出來了。”

說完，我不再猶豫，縱身跳入黑暗的管道井。

下墜。冰冷銹蝕的梯子刮過手臂。頭頂傳來劉醫(yī)生氣急敗壞的喊聲和腳步聲，她沒敢跟著跳下來。

井底是齊膝深的污水，冰涼刺骨。水流湍急，朝著一個方向奔涌。遠處有微弱的光，是出口。

我涉水前行，每一步都沉重。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是恐懼，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距離高致遠“被**”，還有四小時十七分鐘。

距離我復(fù)仇的第一步，還有四小時十七分鐘。

而口袋里的那枚從劉醫(yī)生鑰匙串上扯下來的、不起眼的銀色U盤，在污水浸泡下，指示燈，微弱地閃了一下紅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