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略過傅司寒身后那瓶僅剩半瓶液位的康帝，又掃向旁邊那一排未開封的藏酒，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弄。“這很難嗎？傅總。”，只是對著身后的嚴管家微微頷首。，動作極快地取來三只波爾多水晶杯，轉身從酒柜深處取出三瓶已經(jīng)醒好、用天鵝絨布套遮住瓶身的紅酒。，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凹热簧蛐〗憧跉膺@么大，”嚴管家將三杯酒推到茶幾邊緣，語氣平板，“為了證明您不是混進來騙取機密的商業(yè)間諜，請吧。”，更是羞辱。
讓一個失去味覺的侍酒師盲品，就像讓**去畫彩虹。

沈晚意沒動。

她甚至沒有坐下，濕透的帆布鞋在地毯上暈開兩團深色的水漬。

她只是微微俯身，鼻尖在距離杯口三寸的位置停住，像一只審視獵物的貓。

“第一杯，”她沒有碰杯腳，目光緊鎖掛在杯壁上遲遲不肯墜落的酒淚，“色澤呈深寶石紅，邊緣有一圈極窄的磚紅色氧化帶。黑醋栗的主調里混著**的**味，還有……一點點舊皮革的氣息。單寧緊致但并不咬口，這是波爾多左岸典型的‘鐵拳’風格?！?br>
她直起身，報出一個精準的坐標：“2005年的瑪歌酒莊（Chateau Margaux），正牌?，F(xiàn)在的室溫對它來說高了1.5度，香氣有點散?！?br>
嚴管家那***不變的撲克臉終于裂開了一絲縫隙。

他下意識看向傅司寒，后者指尖輕點扶手，示意繼續(xù)。

“第二杯?！鄙蛲硪馍踔翛]有湊近，只是在那杯酒上方輕輕揮了揮手，帶起的氣流送來了一股凜冽的香料味，“黑胡椒混著紫羅蘭，典型的北羅納河谷西拉。這股特殊的礦物味……來自羅蒂丘（C?te-R?tie）的片巖土壤。2010年，吉佳樂世家。”

全中。

嚴管家的眼神變了，從輕視變成了驚疑。

失去味覺還能做到這個地步，這女人的嗅覺和經(jīng)驗簡直是個怪物。

沈晚意的目光落在第三杯酒上。

這杯酒顏色最深，香氣也最濃郁，甚至帶著一股甜美的香草和烤面包味，那是昂貴的新橡木桶才會賦予的特質。

乍一聞，像是某些頂級的納帕谷赤霞珠。

但沈晚意卻皺起了眉，像是聞到了什么腐爛的垃圾。

“至于這第三杯……”她冷笑一聲，抬手指了指套房角落的垃圾桶，“建議嚴管家直接倒了?！?br>
“放肆！”嚴管家厲聲喝止，“這是傅總剛從拍賣會上以三百萬拍下的**……”

“**假貨?！鄙蛲硪饫淅浯驍?，“這就是典型的‘老瓶裝新酒’。瓶子是真的，酒標是真的，甚至軟木塞都是真的。但里面的酒液，是用廉價的餐酒兌上人工單寧粉和橡木精調出來的。它的香氣太‘完美’了，完美到?jīng)]有一點歲月的層次感。真正的老酒像閱歷豐富的老人，而這一杯，不過是涂脂抹粉的跳梁小丑?！?br>
她頓了頓，補了一刀：“這種工業(yè)糖精味，聞多了會讓人反胃。傅總如果不想半夜去洗胃，最好別碰?！?br>
嚴管家手一抖，迅速揭開第三瓶酒的布套，對著強光手電仔細查看瓶底的沉淀物，臉色瞬間慘白。

確實如沈晚意所說，沉淀物的形態(tài)不對，太過松散，不像是自然陳年形成的酒石酸。

傅司寒按著太陽穴的手指停住了。

他終于正眼看向這個狼狽的女人。

她渾身濕透，臉色蒼白得像鬼，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那是專業(yè)領域被冒犯后特有的傲慢與鋒利。

“你很懂?！备邓竞畯纳嘲l(fā)上站起身，高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沈晚意，那股壓迫感讓空氣都變得稀薄，“但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把戲，還不足以讓我放過一個擅闖者?！?br>
“把戲？”沈晚意迎著他的目光，突然邁步走向套房玄關的裝飾柜。

那里擺著一瓶造型極具藝術感的擴香，藤條正散發(fā)著淡淡的甜香。

“傅總這半年來，是不是每晚兩點準時頭痛欲裂，伴隨心悸和幻聽？看過無數(shù)神經(jīng)科醫(yī)生，吃遍了***，卻一點用都沒有？”

傅司寒瞳孔驟縮，原本松弛的肌肉瞬間緊繃如獵豹，一把扣住沈晚意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誰派你來查我的病歷的？”

失眠癥是傅氏集團的最高機密，外界無人知曉。

沈晚意痛得倒吸一口冷氣，卻咬牙沒有求饒，反而用另一只手拔出了擴香瓶里的藤條，狠狠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沒人查你。是你自已在給自已下毒！”

她強忍著手腕的劇痛，語速飛快：“這瓶擴香是‘午夜幽蘭’，主調雖然是蘭花，但為了定香，里面加了高濃度的****。這東西單獨聞沒問題，甚至是高級香氛的標配。但你有個習慣——睡前必須喝一杯高單寧的赤霞珠助眠。”

“****遇到赤霞珠里特定的酚類物質，在密閉空間發(fā)酵超過兩小時，就會分解出微量的神經(jīng)毒素。這種毒素不致命，但會持續(xù)刺激中樞神經(jīng)，讓你像被人拿著電鉆鉆太陽穴一樣疼！”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傅司寒看著垃圾桶里的擴香藤條，又看了看桌上那杯他每晚必喝的紅酒。

難怪。

難怪每次喝完酒想睡個好覺，醒來卻像是經(jīng)歷了一場酷刑。

他松開了手。

沈晚意踉蹌著退后一步，**紅腫的手腕，從濕透的衣兜里掏出一張早已皺皺巴巴的紙。

那是她在來時的出租車上，從隨身筆記本上撕下來草擬的。

她將紙拍在茶幾上，壓在那個裝著假酒的杯子下面。

“嚴管家現(xiàn)在就可以去化驗空氣成分，如果我說錯半個字，這條命你拿去?！?br>
沈晚意深吸一口氣，在這場豪賭中梭哈了最后的**：“我有絕對敏銳的嗅覺，能幫你避開所有含毒的飲食和環(huán)境，治好你的失眠。作為交換——”

她直視著傅司寒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一字一頓：“我要做傅**。我要你幫我拿回屬于我母親的酒莊，還有，我要沈家那群人，把吃進去的骨頭連渣都不剩地吐出來?！?br>
這是一個瘋狂的交易。

一個是聲名狼藉的棄女，一個是權勢滔天的財閥。

傅司寒瞇起眼，目光在她倔強的臉上逡巡。

緊繃了半年的神經(jīng)，在那個擴香被扔掉后，竟然真的感覺到了一絲久違的松動。

就在他張口欲言的瞬間。

套房厚重的柚木大門被人重重砸響，伴隨著門禁系統(tǒng)刺耳的警報聲。

“開門！我知道她在里面！”林子赫氣急敗壞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透著一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癲狂，“沈晚意，你這個被家族除名的喪家犬，偷了家里的東西還敢跑？給我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