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植物人丈夫是裝的
——雖然沈明洲不可能起來,但謹慎已成了她的習慣。然后,她掀開墻角幾塊松動的地磚,露出一個不大的暗格。里面是她過去半個月,利用每天出門倒垃圾、撿柴火的機會,一點點從縣城廢棄的垃圾站、郊外的破廟、甚至黑市邊緣,淘換回來的“寶貝”:幾個不同規(guī)格的破舊玻璃瓶、一支斷了半截刻度的溫度計、一個生了銹但還能用的鐵皮酒精爐、一小包偷偷藏起來的醫(yī)用棉花和紗布、幾本裹在油紙里、邊角卷起的舊化學書籍。最珍貴的,是從廠區(qū)衛(wèi)生所后門垃圾堆里撿到的、一支被丟棄的過期但密封尚可的青霉素粉針劑空瓶,里面還殘留著一點點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白色粉末。,條件簡陋到如同兒戲。但林薇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前世的知識在腦海里奔涌,與這個時代有限的物資碰撞、嫁接。她知道最簡單的土法青霉素培養(yǎng)需要什么:青霉菌種(那點殘留粉末是渺茫的希望)、培養(yǎng)液(玉米漿?她弄不到,但也許可以用紅薯煮爛發(fā)酵的汁水嘗試)、合適的溫度和酸堿度……,甚至可能徒勞無功??伤仨氃囈辉?。這個年代,藥品,尤其是抗生素,是比糧食更緊俏的硬通貨。黑市上,一支正規(guī)渠道出來的青霉素,能換到令人咋舌的金錢或物資。她需要錢,需要資源,需要擺脫沈國富的控制,需要在這個世界上立足、活下去,然后,離開。,煤油燈被調(diào)到最小,燈芯如豆。林薇就著這微弱的光,將搗碎的紅薯汁液倒入洗凈的玻璃瓶,加入一點點她小心翼翼刮下來的青霉素瓶內(nèi)壁殘留物。她用舊衣服和破棉絮做了一個簡易的保溫箱,將瓶子放進去,靠近尚有余溫的灶膛邊緣。記錄本是她用撿來的煙盒紙訂成的,上面用極小的字記錄著溫度、時間、每一次嘗試的配比和觀察結(jié)果。字跡工整,帶著一種冷靜到殘酷的條理。,她會停下手中的動作,側(cè)耳傾聽里屋的動靜。只有沈明洲均勻到刻板的呼吸聲,穿過薄薄的門板傳來。那聲音是這死寂夜里唯一的**音,提醒著她“丈夫”的存在,也詭異地讓她感到一絲奇異的“安全”。一個絕對的、不會窺探、不會告密的“同伴”。。白天,林薇越發(fā)蒼白瘦弱,眼下的烏青清晰可見,任誰看了都覺得她是伺候病人熬盡了心血。鄰居王大娘有時會偷偷塞給她一個煮雞蛋,嘆著氣:“可憐見的,明洲媳婦,你也得顧著自已點兒。”林薇總是感激地接過,低聲道謝,轉(zhuǎn)身就把雞蛋混進沈明洲的米湯里——她需要他活著,至少維持基本的生命體征,這是她目前“角色”和“掩護”存在的根基。,似乎對她的“盡心”頗為滿意,送來的糧食偶爾會多一把糙米,甚至有一次還有一小條干巴巴的咸魚。林薇照單全收,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卑微感激。,挫折不斷。培養(yǎng)液污染長出了詭異的綠毛;溫度控制失誤,好不容易出現(xiàn)的一點可疑菌斑又被熱死;記錄本上密密麻麻的“失敗”、“無變化”、“污染廢棄”。焦慮像陰濕的苔蘚,悄悄爬上心頭。時間不等人,沈國富的耐心未必持久,而她手里攢下的、用以換取實驗材料的零碎物品(幾個舊鈕扣、一小段銅絲、她唯一沒舍得當?shù)舻哪赣H留下的銀戒指)快要見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