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遠(yuǎn)處碎月潭的水流聲，不合時(shí)宜地嘩嘩作響，襯得這片天地愈發(fā)安靜得可怕。，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地扎在林晚背上。有驚駭，有難以置信，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憤怒——她掀翻的不僅是周半仙的桌子，更是落星塢維持了不知多少年、心照不宣的秩序。周半仙那張保養(yǎng)得宜的臉，此刻漲成了豬肝色，五官扭曲，指著林晚，渾身篩糠般抖動，氣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你……你這黃毛丫頭……安敢……安敢如此??！”，終于反應(yīng)過來，“鏘啷”幾聲拔出腰間劣質(zhì)的法劍，兇光畢露地圍了上來。凜冽的殺意混合著他們身上常年不散的汗臭和劣質(zhì)丹藥味，撲面而來?！罢宜?！拿下這瘋丫頭，交給周老發(fā)落！”，像毒蛇的信子。林晚心臟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但脊梁挺得筆直，目光毫不退縮，依舊死死地盯著茶樓窗口那個(gè)白衣身影。，也是她賭上一切的賭注。她就像個(gè)在面試現(xiàn)場掀了面試官桌子、然后向觀摩席上最**OSS毛遂自薦的狂徒，成敗在此一舉。
就在那幾名跟班的臟手即將觸碰到她胳膊的剎那——

“嗡……”

一聲極輕極淡，卻仿佛直接在每個(gè)人神魂深處響起的嗡鳴，毫無征兆地?cái)U(kuò)散開來。

沒有狂風(fēng)，沒有威壓，但那幾個(gè)氣勢洶洶的跟班，卻像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動作瞬間僵直，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噗通”幾聲，竟雙腿一軟，直接跪伏在地，連頭都抬不起來！

不僅是他們，整個(gè)坊市里，所有煉氣期、筑基期的修士，都感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戰(zhàn)栗，仿佛螻蟻仰望蒼龍，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就連不可一世的周半仙，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老臉煞白，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聲響，驚駭欲絕地望向茶樓方向。

整個(gè)世界，只剩下碎月潭的水聲，和林晚因?yàn)榫o張而略顯急促的呼吸。

茶樓窗口，那襲白衣依舊靜坐，連衣角都未曾拂動一下。他甚至沒有看那些跪地的人，只是將目光，平靜地落回林晚臉上。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gè)掀翻了他下屬（如果周半仙算的話）桌子的狂徒，更像是在審視一件……有趣的物事。

“你叫林晚?！?br>
他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gè)人耳中，清冷如碎月潭的深水，不帶絲毫煙火氣。

林晚用力咽了口唾沫，壓下喉嚨里的干澀，迎著他的目光，盡量讓自已的聲音不抖：“是。落星塢散修，林晚?！?br>
“為何掀桌？”

“看他不爽?！绷滞泶鸬酶纱?，甚至帶著點(diǎn)破罐子破摔的蠻橫，“他德不配位，****，吸的是落星塢兄弟姐妹們的血汗。我輩修士，求的是逍遙長生，不是跪著給人當(dāng)冤大頭！”

這話擲地有聲，在寂靜的坊市里回蕩。林晚眼角余光瞥見，周圍不少散修的臉上，露出了復(fù)雜的神色，有解氣，有擔(dān)憂，也有深深的畏懼。她知道自已這話有些理想化，甚至天真，但這是她此刻最真實(shí)的想法，也是她作為前HR對“公平”最樸素的堅(jiān)持。

周半仙氣得差點(diǎn)背過氣去，卻在那無形的威懾下，連屁都不敢放一個(gè)。

顧清崖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興味？

“你欲拜我為師?！彼愂龅溃窃儐?。

“是?！绷滞硗ζ鹦靥?，盡管這動作在絕對的強(qiáng)者面前顯得如此可笑，“我靈根盡毀，是公認(rèn)的廢柴。但我覺得，您需要的，可能不是一個(gè)按部就班的天才，而是一個(gè)……敢掀桌子、能看清誰在桌子底下搞鬼的人?！?br>
她頓了頓，補(bǔ)充了最關(guān)鍵的一句，也是她真正的投名狀：“而且，我能感覺到，這片天地……病了。很重的病?！?這不是假話，從她醒來那一刻，那種靈氣枯竭、萬物凋敝的“衰敗感”就如影隨形。

最后幾個(gè)字，她說得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顧清崖平靜的眼底，終于激起了一絲細(xì)微的漣漪。

他沉默了。

這沉默并不長，但對于在場的每一個(gè)人，包括林晚，都像一個(gè)世紀(jì)般難熬。每一息，都仿佛有千斤重。林晚甚至能聽到自已血液流動的聲音，她在心里瘋狂復(fù)盤：是不是太莽撞了？是不是該說得更委婉些？萬一他覺得我是在威脅或者……

就在她的信心即將被這沉默磨盡時(shí)，他終于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三日后，辰時(shí)，碎月潭畔，試你道心?！?br>
話音落下，也不見他有何動作，那襲白衣的身影，便如同水墨畫中被水暈開的人物，在林晚眼前緩緩變淡，最終徹底消失不見。連同那茶樓窗口，也恢復(fù)了空蕩，仿佛他從未出現(xiàn)過。

那籠罩全場的無形威壓，也隨之消散。

“噗通……”幾個(gè)跟班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如同離水的魚。

周半仙臉色鐵青，惡狠狠地瞪了林晚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shí)質(zhì)。但他終究沒敢再放什么狠話，在一眾手下攙扶下，灰頭土臉、腳步踉蹌地迅速離開了這是非之地，連翻倒的桌子和散落的家什都顧不上收拾。

主角離去，壓制的力量消失，坊市瞬間像炸開了鍋。

“我的天……剛才那位……難道是……”

“肯定是了！除了那位，誰有這等手段？！”

“這林晚是走了什么**運(yùn)？！不，是捅了多大的簍子！她居然敢……”

“周老仙這次臉丟大了！不過這丫頭，怕是也活不過三天……”

議論聲、驚嘆聲、幸災(zāi)樂禍聲、擔(dān)憂聲混雜在一起，嗡嗡作響。無數(shù)道目光重新聚焦在林晚身上，充滿了探究、羨慕、嫉妒，以及……憐憫。

林晚站在原地，腿肚子其實(shí)還有點(diǎn)發(fā)軟。剛才那一瞬間的殺意和后來的威壓，是真的嚇到她了。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虛脫的興奮和……茫然。

我……賭贏了第一步？

顧清崖……給了我一個(gè)機(jī)會？

可“試道心”？這聽起來比考核修為、比拼法術(shù)還要玄乎，還要艱難百倍。道心是什么？我這十年在底層摸爬滾打，道心早就磨得跟落星塢的碎石路一樣坑洼了吧？

“晚晚！”

一個(gè)帶著哭腔又充滿擔(dān)憂的聲音穿透嘈雜，蘇小婉像只受驚的兔子般擠開人群，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你沒事吧？嚇?biāo)牢伊?！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去惹周半仙，還敢……還敢那樣對那位說話！”

看著她急得發(fā)紅的眼圈，林晚心頭一暖，扯出一個(gè)安撫的笑：“沒事，你看，我不好好的嗎？”

“好什么好！”蘇小婉急得跺腳，“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煩？周半仙肯定不會放過你的！還有……那位仙尊，他說的試道心，到底是什么呀？聽起來就好難……”

“走一步看一步吧?！绷滞砼牧伺乃氖?，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空蕩蕩的茶樓窗口。

她知道，從掀桌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已經(jīng)徹底改變。前方是深淵還是仙途，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再回頭，也不想回頭。

三日后，碎月潭畔，將決定一切。

而今晚，注定了是落星塢許多人的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