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歲遺孤，雪原尋爹
。，手里攥著那把沾血的斧頭。斧頭很沉，沉得她小小的身子在抖。但她沒松手。，武器不能丟。丟了，就死了。，一聲比一聲近。綠色的光點在林子里飄，是狼的眼睛。它們聞到血腥味了。。，她跑不快。棉鞋陷進雪里，***時帶起一片雪沫。肺像破風箱一樣響，每吸一口氣，喉嚨都像刀割。。，就會被狼吃掉?；蛘弑荒切┐┌滓路娜俗セ厝?，變成實驗室里的“第七號樣本”。
月月腦子里閃過剛才“看見”的畫面——那些孩子被綁在床上，針管扎進脖子，抽搐，死去。穿白大褂的人記錄數(shù)據(jù)，眼神冷漠得像在看小白鼠。
其中一個人，就是剛才要抓她的領頭人。
那個人認識爸爸。
那個人殺了爸爸。
月月腳下一滑，摔進一個雪坑。雪灌進領口，冰冷刺骨。她掙扎著爬起來，回頭看了一眼。
狼群已經(jīng)到了小屋。五六只灰狼圍著張老歪的**，低頭撕咬。血噴出來，染紅一片雪。
月月捂住嘴，把惡心壓下去。
她繼續(xù)跑。
天快亮了。
東方泛起魚肚白。雪停了，風小了，但更冷了。月月的睫毛結了冰，手指凍得沒了知覺。只有懷里的半張照片，還貼著胸口，有一絲微弱的溫度。
她跑到一條小河邊。河面結了冰，但冰很薄，能看見底下黑色的水在流。
過河，還是繞路？
過河，冰可能裂。繞路，要多走五里。天亮了，那些白衣服肯定會追來。
月月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冰面。冰很滑，很冷。她想起父親教過她——過冰河要爬，不能走。身體貼著冰面，受力面積大，不容易裂。
她趴下來，開始爬。
冰面嘎吱響。每響一聲，月月的心就跳一下。爬到河中央時，冰面裂了。
不是大裂，是細密的裂紋，像蜘蛛網(wǎng)一樣在她身下蔓延。月月停住，不敢動。
裂紋停住了。
月月等了幾秒，繼續(xù)爬。動作更輕，更慢。
還有三米。
兩米。
一米。
到了。
月月爬上岸，癱在雪地里，大口喘氣。熱氣呼出來，變成白霧。她躺了一會兒，坐起來，檢查包袱。
干糧還在，**還在，火柴還在，照片還在。
還有張老歪的懷表。
月月打開懷表，看著照片上的小女孩。小女孩笑得真甜，眼睛彎成月牙。月月沒見過這么甜的笑。
她自已的照片都在父親犧牲那天，被王秀蘭燒了。王秀蘭說，看著晦氣。
“你叫小花，對嗎？”月月對著照片說，“你哥死了。我答應他，去看**。我會去的?！?br>
她把懷表收好，站起來，繼續(xù)走。
太陽出來了。
陽光照在雪地上，刺得眼睛疼。月月瞇著眼，辨認方向。北斗星看不見了，但她記得方向——北方，一直往北。
路上有腳印。
不是人的腳印，是蹄印，像鹿或者狍子。腳印很新鮮，剛過去不久。月月跟著腳印走。動物知道哪里能找到吃的，哪里安全。
走了大概兩里，腳印消失了。前面是一片陡坡，坡下有個山洞。洞口有爪印，是熊的爪印。但爪印上蓋著雪，至少是昨天的。
月月蹲在洞口聽了聽。
沒聲音。
她拔出**，彎腰鉆進去。山洞不深，但很干燥。最里面有一堆干草，可能是熊的窩，但熊不在。
月月松了口氣。她放下包袱，生了一小堆火?；鸸庹樟辽蕉?，也照亮了她自已。
破棉襖上都是血，不知道是張老歪的，還是那些白衣服的。臉上有劃傷，手上有凍瘡。但眼睛很亮，亮得像狼。
她從包袱里掏出干糧——兩個硬窩頭，一塊肉干。窩頭掰開，泡在鐵壺里化開的熱水里，泡軟了吃。肉干撕成小條，慢慢嚼。
父親說過，在野外，吃東西要慢。慢，才能吸收?？?，會噎死。
月月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想。
想張老歪死前的眼神。想那些白衣服說的話。想父親在實驗室里被綁在椅子上的畫面。
“鑰匙”。
他們叫她鑰匙。
什么是鑰匙？開什么的鑰匙？
月月想不明白。她只有四歲，認的字不超過一百個。但她知道，鑰匙能開門。開門的鑰匙，也能鎖門。
她是開門的鑰匙，還是鎖門的鑰匙？
山洞外傳來聲音。
月月立刻熄滅火堆，握緊**，躲到洞口陰影里。
聲音近了。是腳步聲，兩個人的腳步聲。踩在雪上，咯吱咯吱。
“確定是這邊？”
“腳印到河邊就沒了，要么過河了，要么順河走了。頭兒說了，那孩子肯定往北。往北只有一條路，就是這邊?！?br>
是白衣服的人。他們追來了。
月月屏住呼吸。
兩個白衣服走到山洞附近，停下。一個人說：“這有個洞，看看。”
“看什么看，熊洞。你想喂熊？”
“萬一那孩子躲在里面呢？”
“四歲的孩子，敢鉆熊洞？給你你敢？”
“……”
“別廢話了，往前追。頭兒說了，中午前必須找到。找不到，咱們都得倒霉?！?br>
腳步聲遠去。
月月等了一會兒，確認人走了，才松開**。手心里全是汗。
她重新生起火，但這次更小心，用干草蓋住火光。然后從包袱里掏出照片，借著微弱的光看。
照片上，四個**。父親在中間，左邊是個國字臉，右邊是個瘦高個，后面是個笑出酒窩的年輕人。
背面有三個名字：周鎮(zhèn)山，江衛(wèi)國，李大山。
月月用手指描著“周鎮(zhèn)山”三個字。父親教過她寫這三個字，說周叔叔的字寫得最好看，像印出來的。
“周叔叔，”月月輕聲說，“你在哪啊?！?br>
山洞外傳來一聲低吼。
月月全身僵住。
是熊。
熊回來了。
沉重的腳步聲，粗重的呼吸聲，還有野獸特有的腥臭味。
月月慢慢轉頭，看向洞口。
一只黑熊站在洞口，體型不大，可能是亞成年。但它盯著月月，眼睛發(fā)紅。冬天熊該冬眠，這只熊醒了，說明它餓急了。
餓急的熊，最危險。
月月慢慢站起來，往后退。**握在手里，但手在抖。四歲的孩子對上一只熊，**跟牙簽沒區(qū)別。
熊低吼一聲，走進山洞。它看見地上的火堆，猶豫了一下，但沒停。食物的**更大。
月月退到山洞最里面，后背貼到巖壁。沒路了。
熊撲過來。
月月本能地蹲下，往旁邊一滾。熊掌拍在巖壁上，碎石飛濺。月月爬起來，往洞口跑。
熊轉身，更快。一巴掌扇過來，月月被拍飛，撞在巖壁上，摔下來。嘴里有腥味，是血。
熊走過來，低頭，嗅了嗅月月。熱氣噴在臉上，帶著腐肉的味道。
月月睜開眼，看著熊的眼睛。
黑色的眼睛，倒映著她的臉?？謶值哪?。
然后，畫面變了。
不是熊的眼睛，是別的畫面。
雪地里，一只更小的熊，蜷縮在母熊懷里。母熊在舔它，很溫柔。然后槍聲響起，母熊倒下，血染紅雪。小熊嗷嗷叫，用頭拱母熊，但母熊不動了。幾個人類走過來，拖走母熊的**。小熊追上去，被一腳踢開。
那些人笑著，說著聽不懂的話。他們剝了母熊的皮，割了熊掌，剩下的肉扔在雪地里。小熊走過去，舔母熊的骨頭，發(fā)出嗚嗚的聲音。
冬天來了，雪大了。小熊找不到吃的，餓得走路都在晃。它聞到山洞里有食物的味道，走進來，看見一個人類孩子。
餓。好餓。
媽媽，我好餓。
月月眨眨眼。
畫面消失了。熊還在面前，張著嘴，獠牙上掛著涎水。
但月月不害怕了。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熊的鼻子。
“**媽死了，”月月說，“我爸爸也死了?！?br>
熊愣了一下，后退一步。
“我也餓?！痹略聫陌だ锾统鍪Ｏ碌陌雮€窩頭，掰開，一半扔給熊，一半自已吃，“分你一半。吃完了，你走你的，我走我的?！?br>
熊看看窩頭，看看月月，低頭，嗅了嗅窩頭，然后一口吞了。
月月慢慢站起來，靠著巖壁，小口吃自已的那一半。眼睛一直看著熊。
熊吃完窩頭，舔舔嘴，又看看月月。然后轉身，走到那堆干草邊，趴下，閉上眼睛。
它不打算吃月月了。
月月松了口氣。她慢慢挪到火堆邊，重新生火。這次，熊沒動。
火光照亮山洞。月月烤著火，看著熊。熊的肚皮在起伏，睡得很沉?？赡芩哿耍I著肚子跑了很久，現(xiàn)在有了一點食物，終于能睡了。
月月也累了。但她不敢睡。外面有白衣服在追，身邊有熊。雖然熊暫時不攻擊她，但畢竟是野獸。
她從包袱里掏出張老歪的懷表，打開，看著時間。
早上七點。
她睡了多久？不知道。但從昨晚跑到現(xiàn)在，至少七八個小時。
月月收起懷表，掏出**，在巖壁上刻了一道。這是第二天。父親說過，在野外要記日子。不記日子，會瘋。
刻完，月月靠在巖壁上，閉上眼睛。不睡，只是閉眼休息。
然后，她“看見”了。
不是熊的記憶，是別的。
實驗室里，父親被綁在椅子上，渾身是血。但他在笑。
“你們永遠找不到她?！?br>
“我們會找到的?！鳖I頭人——就是剛才要抓她的那個人——蹲下來，看著父親，“陳錚，你知道‘零號樣本’是什么嗎？那不是武器，是鑰匙。打開***的鑰匙。”
“***？”父親啐了一口血沫，“用孩子的命打開的***？”
“必要的犧牲?！鳖I頭人站起來，“人類要進化，總要有代價。你女兒是完美的載體，她的基因序列……是奇跡。把她交給我們，我們可以讓你活，甚至可以讓你參與……”
“參與什么？參與**？”
“是進化！”
“放屁！”
領頭人嘆了口氣，揮手。另一個人端著一個托盤過來，托盤上放著一支注射器，里面是藍色的液體。
“這是從你血液里提取的，”領頭人說，“你接觸過樣本，你的基因也有變異，但不穩(wěn)定。注射這個，可以穩(wěn)定你的基因，讓你獲得力量。但我們需要你女兒的基因序列，來完善它。”
父親看著注射器，笑了。
“你知道我為什么能活著回來嗎？”他說。
領頭人皺眉。
“因為我兄弟把活命的機會給了我?！备赣H說，“八個人，只能活一個。他們選了讓我活。不是因為我最強，是因為……我有女兒。他們說我得活著回來，告訴月月，她爸爸不是孬種?！?br>
“所以呢？”
“所以我不能當孬種?！备赣H盯著領頭人，“你們要拿我女兒做實驗，除非我死?！?br>
“那你就死吧?！?br>
領頭人舉起槍，對準父親的額頭。
但沒開槍。
因為父親突然動了。他掙斷繩子——怎么可能？那繩子是特制的，牛都能捆住。
但父親就是掙斷了。他撲向領頭人，搶過注射器，扎進領頭人的脖子，把藍色液體全推了進去。
領頭人慘叫，倒地抽搐。
父親站起來，渾身是血，但站得筆直。他對實驗室里其他人說：“告訴你們主子，東西我藏起來了。想要，拿命來換?！?br>
然后他沖向窗戶，撞碎玻璃，跳了出去。
外面是懸崖，下面是海。
畫面斷了。
月月睜開眼睛，大口喘氣。
眼淚流下來，但她沒哭出聲。只是咬著手背，咬出血。
爸爸不是被槍殺的。
是自已跳崖的。
為什么？為什么跳崖？那些藍色液體是什么？領頭人死了嗎？如果沒有，為什么還會來抓她？
太多問題，沒有答案。
月月擦掉眼淚，站起來。熊還在睡，但耳朵動了動，可能在做夢。
月月收拾好包袱，走到洞口。天已經(jīng)大亮了，雪地白得刺眼。她回頭看了一眼熊，輕聲說：“我走了。你……好好活著?！?br>
熊沒醒。
月月走出山洞，繼續(xù)往北。
中午，她走到一個山坡上。
站在坡頂，能看見很遠。北面是連綿的雪山，南面是來時的路。路上有幾個黑點在移動，是那些白衣服。他們還沒放棄。
月月躲到一塊石頭后面，觀察。
白衣服有六個人，分散搜索。他們走得很慢，很仔細，不放過任何痕跡。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追上。
得想辦法。
月月看向西邊。西邊有一片林子，很密。如果鉆進林子，或許能甩掉他們。但林子里可能有別的危險——狼，熊，或者別的。
東邊是一條河，就是她早上爬過來的那條河。河面冰薄，但可以順河走，不留腳印。
月月想了想，選擇了河。
她溜下山坡，跑到河邊，踩上冰面。這次她沒爬，因為沒時間了。她小步快跑，腳盡量輕。
冰面嘎吱響，但沒裂。
跑了大概一里，月月回頭看了一眼。白衣服已經(jīng)到山坡上了，正在往這邊看。有人舉起望遠鏡。
被發(fā)現(xiàn)了。
月月加快速度。
槍響了。
**打在冰面上，炸開一個洞。水噴出來。月月腳下一滑，摔倒，順著冰面滑出去好幾米。
第二槍打在剛才的位置。
月月爬起來，繼續(xù)跑。但這次更小心，之字形跑，讓瞄準更困難。
第三槍，打中了她的包袱。
包袱炸開，干糧、火柴、**，全掉在冰面上。月月想去撿，但**槍來了，打在腳邊。她只能放棄，往前跑。
只有懷表和照片還在懷里。
前面是個彎道。月月沖過彎道，躲到一塊冰巖后面。暫時安全，但只有幾秒。
她喘著氣，看向對岸。對岸是峭壁，爬不上去。后面是追兵，前面是絕路。
死路。
除非……
月月看向河面。冰層下，水在流。如果能潛下去，順水漂，或許能逃。
但零下二十度，跳進冰水，幾分鐘就會失溫死亡。
槍聲近了。白衣服到彎道了。
“孩子，出來吧?！鳖I頭人的聲音，“你跑不掉了。乖乖跟我們走，我不傷你。”
月月沒出聲。她看著冰面，在找薄的地方。
“**爸是我們殺的，”領頭人繼續(xù)說，“但那是意外。我們沒想殺他，是他自已跳下去的。你不想知道為什么嗎？”
月月咬牙。
“他跳下去，是為了保護你?！鳖I頭人說，“因為他知道，只有他死了，我們才會放棄追查。但他錯了。我們找到了你，現(xiàn)在，你也要做選擇了——是跟**爸一樣跳下去，還是跟我們走，活下去?！?br>
月月閉上眼睛。
爸爸跳崖，是為了保護她。
那她現(xiàn)在跳冰河，也是為了保護自已。
一樣。
月月站起來，走出冰巖。
六個白衣服，圍成半圓。領頭人站在中間，脖子上有疤，是注射器扎的疤。他沒死，但臉色很差，像生了大病。
“聰明的孩子?！鳖I頭人笑了，“放下懷表，走過來。慢點?！?br>
月月沒動。她看著領頭人，然后，伸出手。
“你想干什么？”領頭人警惕。
月月不說話，只是伸出手，對著他。
然后，她“連接”了。
不是碰觸，是隔空連接。 距離三米，但她就是“看見”了。
看見領頭人最痛苦的時刻。
不是實驗室里被父親注射，是更早的。
手術室里，一個女人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女人是領頭人的妻子，得了絕癥。醫(yī)生搖頭：“沒救了，晚期，最多三個月?！?br>
領頭人跪在床邊，握著妻子的手：“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我在研究一種新藥，能激活細胞再生，能治好你?！?br>
“來不及了，”妻子虛弱地說，“別浪費時間了。陪我走完最后一段，就夠了。”
“不！我一定治好你！”
領頭人沖回實驗室，瘋狂做實驗。他用動物，用**犯，用一切能找到的“材料”。但實驗都失敗了。直到他拿到“零號樣本”的數(shù)據(jù)。
樣本的輻射能改變基因，能修復細胞。理論上，能治好絕癥。
但樣本不穩(wěn)定，接觸的人全都基因崩潰而死。他需要“穩(wěn)定體”，需要完美的基因序列來完善樣本。
他找到了——月月的母親，葉知秋。葉知秋接觸過樣本，但懷孕了，生下了健康的孩子。孩子的基因序列，是完美的穩(wěn)定體。
但葉知秋帶著孩子跑了。陳錚保護了她們。
領頭人追了十五年。十五年，妻子死了，他瘋了?，F(xiàn)在，他只要月月。只要月月的基因序列，他就能完善樣本，就能……讓妻子復活。
哪怕只是理論上的可能。
他也要試。
月月松開“連接”。
她看著領頭人，突然覺得他很可憐。但也更可怕?？蓱z的人，瘋起來最可怕。
“你妻子死了，”月月說，“你救不活她?！?br>
領頭人渾身一震，臉色慘白：“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見的?！痹略抡f，“我還看見，你妻子說，讓你好好活著，別做傻事。”
“你胡說！”
“她說，她愛你。但她不想你變成怪物?！?br>
“閉嘴！”領頭人舉槍，手在抖，“跟我走！現(xiàn)在！”
月月?lián)u頭。
她轉身，沖向冰面最薄的地方，跳起來，用全身力氣踩下去。
冰面裂開一個大洞。
月月掉進冰河。
冰冷刺骨，像一萬根**進身體。水灌進口鼻，肺像要爆炸。但月月沒掙扎，她順著水流往下漂。
冰層下是黑暗的，只有微弱的光。月月憋著氣，能憋多久？不知道。父親教過她游泳，但在冰水里，游泳沒用。
肺要炸了。
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她要窒息時，一只手抓住她，把她拽出水面。
新鮮的空氣。
月月大口呼吸，咳嗽，吐出水。抓住她的人，是個穿軍裝的男人。男人三十多歲，國字臉，眼神銳利。
他拖著月月，游到岸邊，爬上去。岸邊是個廢棄的碼頭，堆著破木箱。
男人把月月放下，檢查她的呼吸和心跳。然后脫下軍大衣，裹住月月。
“沒事了，”男人說，聲音低沉，“我是周鎮(zhèn)山。**爸的兄弟?！?br>
月月看著他，想說話，但牙齒打顫，說不出來。
周鎮(zhèn)山看著月月懷里露出的半張照片，眼神一痛。他拿起照片，看著上面年輕的陳錚，眼圈紅了。
“**說過你會來，”周鎮(zhèn)山說，“但沒說，你會這么來?！?br>
碼頭外傳來腳步聲。白衣服追來了。
周鎮(zhèn)山抱起月月，躲到一個木箱后面。他掏出槍，上膛。
“幾個人？”他低聲問。
“六……六個。”月月終于能說話了。
“有槍？”
“有?！?br>
周鎮(zhèn)山點頭，看向碼頭入口。六個白衣服沖進來，舉槍搜索。
“孩子，出來！”領頭人喊，“你跑不掉了！”
周鎮(zhèn)山對月月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后舉起槍，瞄準。
第一槍，打中一個白衣服的腿。那人倒地慘叫。
第二槍，打飛另一個人的槍。
第三槍，打在領頭人腳前，逼他后退。
“誰？！”領頭人怒吼。
周鎮(zhèn)山走出來，槍口對著他們。
“中國人，”他說，“放下武器，滾。”
領頭人看著周鎮(zhèn)山，又看看他肩上的軍銜，臉色變了。
“你是……周鎮(zhèn)山？”
“認識我？”
“陳錚的兄弟?！鳖I頭人笑了，“正好，一起抓。你的基因序列，也有研究價值?！?br>
“那得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br>
周鎮(zhèn)山開**槍。但這次，領頭人先動了。他撲向旁邊，同時開槍。**打在周鎮(zhèn)山剛才站的位置。
槍戰(zhàn)開始。
月月躲在木箱后面，看著。周鎮(zhèn)山很厲害，一個人對六個人，不落下風。但他有顧忌——要保護月月。
一個白衣服繞到側面，瞄準周鎮(zhèn)山的后背。
月月看見了。她想喊，但來不及。
她沖出木箱，撞向那個白衣服。
四歲的孩子，撞在一個成年人身上，像撞在墻上。但足夠了。白衣服的槍口偏了，**打飛。
周鎮(zhèn)山回頭，看見月月，眼神一凜。他一槍打中那個白衣服的肩膀，然后沖過來，抱住月月，滾到另一個木箱后面。
**追著他們打，木屑飛濺。
“你瘋了嗎？”周鎮(zhèn)山吼，“出來干什么？”
“他……他要打你后背……”
周鎮(zhèn)山一愣，看著月月。月月臉上有血，不知道是誰的，但眼睛很亮，亮得嚇人。
“**的女兒，”周鎮(zhèn)山笑了，笑里有淚，“跟**一個德行?！?br>
他換了**，探頭看了一眼。六個白衣服，倒了三個，還剩三個，包括領頭人。
“聽著，”周鎮(zhèn)山對月月說，“我數(shù)到三，你往那個門跑。門外有輛**，鑰匙在車上。上車，鎖門，等我?！?br>
“那你……”
“我能搞定?！?br>
“不?！痹略伦プ≈苕?zhèn)山的袖子，“我們一起走。”
周鎮(zhèn)山看著月月，看了兩秒，點頭。
“好，一起走?！?br>
他站起來，連續(xù)開槍，壓制對方。然后抱起月月，沖向碼頭側門。
**追來，但沒打中。
沖出門，外面果然有輛**。周鎮(zhèn)山把月月塞進副駕駛，自已跳上駕駛座，發(fā)動，踩油門。
**沖出去，碾過積雪，沖上公路。
后視鏡里，白衣服追出來，開槍，但打不中。車越開越遠，把他們甩在后面。
月月癱在座位上，渾身發(fā)抖。冷，累，怕。
周鎮(zhèn)山打開暖氣，又扔給她一條毯子。
“睡一覺，”他說，“到了我叫你?！?br>
“去哪？”
“安全的地方?！敝苕?zhèn)山看著前方，臉色凝重，“但你得告訴我，那些人為什么追你。還有，你……是不是能看見別人的記憶？”
月月猛地抬頭。
周鎮(zhèn)山苦笑：“**說過。他說如果你來了，說明你也‘覺醒’了。他還說，這是福，也是禍?！?br>
“爸爸還說了什么？”
“他說，”周鎮(zhèn)山聲音發(fā)啞，“如果你來找我，說明他死了。他還說，對不起，把最難的擔子，留給了你。”
月月低頭，看著懷里的照片。
照片上，父親在笑。
“爸爸沒死，”月月輕聲說，“他在我心里?！?br>
周鎮(zhèn)山眼圈又紅了。他伸手，摸了摸月月的頭。
“對，他沒死?！?br>
**在雪地里飛馳，駛向北方更深處。
而在他們身后五十里，碼頭上，領頭人看著遠去的車，掏出衛(wèi)星電話。
“目標被周鎮(zhèn)山接走了。是，陳錚的兄弟。需要增援。另外……那孩子的能力，比我們想的更可怕。她不用接觸，就能‘看見’。重復，不用接觸?！?br>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說：“計劃改變。活捉周鎮(zhèn)山。他可能知道‘老地方’在哪。”
“是。”
領頭人掛斷電話，看向北方。
雪又下起來了。
月月腦子里閃過剛才“看見”的畫面——那些孩子被綁在床上，針管扎進脖子，抽搐，死去。穿白大褂的人記錄數(shù)據(jù)，眼神冷漠得像在看小白鼠。
其中一個人，就是剛才要抓她的領頭人。
那個人認識爸爸。
那個人殺了爸爸。
月月腳下一滑，摔進一個雪坑。雪灌進領口，冰冷刺骨。她掙扎著爬起來，回頭看了一眼。
狼群已經(jīng)到了小屋。五六只灰狼圍著張老歪的**，低頭撕咬。血噴出來，染紅一片雪。
月月捂住嘴，把惡心壓下去。
她繼續(xù)跑。
天快亮了。
東方泛起魚肚白。雪停了，風小了，但更冷了。月月的睫毛結了冰，手指凍得沒了知覺。只有懷里的半張照片，還貼著胸口，有一絲微弱的溫度。
她跑到一條小河邊。河面結了冰，但冰很薄，能看見底下黑色的水在流。
過河，還是繞路？
過河，冰可能裂。繞路，要多走五里。天亮了，那些白衣服肯定會追來。
月月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冰面。冰很滑，很冷。她想起父親教過她——過冰河要爬，不能走。身體貼著冰面，受力面積大，不容易裂。
她趴下來，開始爬。
冰面嘎吱響。每響一聲，月月的心就跳一下。爬到河中央時，冰面裂了。
不是大裂，是細密的裂紋，像蜘蛛網(wǎng)一樣在她身下蔓延。月月停住，不敢動。
裂紋停住了。
月月等了幾秒，繼續(xù)爬。動作更輕，更慢。
還有三米。
兩米。
一米。
到了。
月月爬上岸，癱在雪地里，大口喘氣。熱氣呼出來，變成白霧。她躺了一會兒，坐起來，檢查包袱。
干糧還在，**還在，火柴還在，照片還在。
還有張老歪的懷表。
月月打開懷表，看著照片上的小女孩。小女孩笑得真甜，眼睛彎成月牙。月月沒見過這么甜的笑。
她自已的照片都在父親犧牲那天，被王秀蘭燒了。王秀蘭說，看著晦氣。
“你叫小花，對嗎？”月月對著照片說，“你哥死了。我答應他，去看**。我會去的?！?br>
她把懷表收好，站起來，繼續(xù)走。
太陽出來了。
陽光照在雪地上，刺得眼睛疼。月月瞇著眼，辨認方向。北斗星看不見了，但她記得方向——北方，一直往北。
路上有腳印。
不是人的腳印，是蹄印，像鹿或者狍子。腳印很新鮮，剛過去不久。月月跟著腳印走。動物知道哪里能找到吃的，哪里安全。
走了大概兩里，腳印消失了。前面是一片陡坡，坡下有個山洞。洞口有爪印，是熊的爪印。但爪印上蓋著雪，至少是昨天的。
月月蹲在洞口聽了聽。
沒聲音。
她拔出**，彎腰鉆進去。山洞不深，但很干燥。最里面有一堆干草，可能是熊的窩，但熊不在。
月月松了口氣。她放下包袱，生了一小堆火?；鸸庹樟辽蕉?，也照亮了她自已。
破棉襖上都是血，不知道是張老歪的，還是那些白衣服的。臉上有劃傷，手上有凍瘡。但眼睛很亮，亮得像狼。
她從包袱里掏出干糧——兩個硬窩頭，一塊肉干。窩頭掰開，泡在鐵壺里化開的熱水里，泡軟了吃。肉干撕成小條，慢慢嚼。
父親說過，在野外，吃東西要慢。慢，才能吸收?？?，會噎死。
月月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想。
想張老歪死前的眼神。想那些白衣服說的話。想父親在實驗室里被綁在椅子上的畫面。
“鑰匙”。
他們叫她鑰匙。
什么是鑰匙？開什么的鑰匙？
月月想不明白。她只有四歲，認的字不超過一百個。但她知道，鑰匙能開門。開門的鑰匙，也能鎖門。
她是開門的鑰匙，還是鎖門的鑰匙？
山洞外傳來聲音。
月月立刻熄滅火堆，握緊**，躲到洞口陰影里。
聲音近了。是腳步聲，兩個人的腳步聲。踩在雪上，咯吱咯吱。
“確定是這邊？”
“腳印到河邊就沒了，要么過河了，要么順河走了。頭兒說了，那孩子肯定往北。往北只有一條路，就是這邊?！?br>
是白衣服的人。他們追來了。
月月屏住呼吸。
兩個白衣服走到山洞附近，停下。一個人說：“這有個洞，看看。”
“看什么看，熊洞。你想喂熊？”
“萬一那孩子躲在里面呢？”
“四歲的孩子，敢鉆熊洞？給你你敢？”
“……”
“別廢話了，往前追。頭兒說了，中午前必須找到。找不到，咱們都得倒霉?！?br>
腳步聲遠去。
月月等了一會兒，確認人走了，才松開**。手心里全是汗。
她重新生起火，但這次更小心，用干草蓋住火光。然后從包袱里掏出照片，借著微弱的光看。
照片上，四個**。父親在中間，左邊是個國字臉，右邊是個瘦高個，后面是個笑出酒窩的年輕人。
背面有三個名字：周鎮(zhèn)山，江衛(wèi)國，李大山。
月月用手指描著“周鎮(zhèn)山”三個字。父親教過她寫這三個字，說周叔叔的字寫得最好看，像印出來的。
“周叔叔，”月月輕聲說，“你在哪啊?！?br>
山洞外傳來一聲低吼。
月月全身僵住。
是熊。
熊回來了。
沉重的腳步聲，粗重的呼吸聲，還有野獸特有的腥臭味。
月月慢慢轉頭，看向洞口。
一只黑熊站在洞口，體型不大，可能是亞成年。但它盯著月月，眼睛發(fā)紅。冬天熊該冬眠，這只熊醒了，說明它餓急了。
餓急的熊，最危險。
月月慢慢站起來，往后退。**握在手里，但手在抖。四歲的孩子對上一只熊，**跟牙簽沒區(qū)別。
熊低吼一聲，走進山洞。它看見地上的火堆，猶豫了一下，但沒停。食物的**更大。
月月退到山洞最里面，后背貼到巖壁。沒路了。
熊撲過來。
月月本能地蹲下，往旁邊一滾。熊掌拍在巖壁上，碎石飛濺。月月爬起來，往洞口跑。
熊轉身，更快。一巴掌扇過來，月月被拍飛，撞在巖壁上，摔下來。嘴里有腥味，是血。
熊走過來，低頭，嗅了嗅月月。熱氣噴在臉上，帶著腐肉的味道。
月月睜開眼，看著熊的眼睛。
黑色的眼睛，倒映著她的臉?？謶值哪?。
然后，畫面變了。
不是熊的眼睛，是別的畫面。
雪地里，一只更小的熊，蜷縮在母熊懷里。母熊在舔它，很溫柔。然后槍聲響起，母熊倒下，血染紅雪。小熊嗷嗷叫，用頭拱母熊，但母熊不動了。幾個人類走過來，拖走母熊的**。小熊追上去，被一腳踢開。
那些人笑著，說著聽不懂的話。他們剝了母熊的皮，割了熊掌，剩下的肉扔在雪地里。小熊走過去，舔母熊的骨頭，發(fā)出嗚嗚的聲音。
冬天來了，雪大了。小熊找不到吃的，餓得走路都在晃。它聞到山洞里有食物的味道，走進來，看見一個人類孩子。
餓。好餓。
媽媽，我好餓。
月月眨眨眼。
畫面消失了。熊還在面前，張著嘴，獠牙上掛著涎水。
但月月不害怕了。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熊的鼻子。
“**媽死了，”月月說，“我爸爸也死了?！?br>
熊愣了一下，后退一步。
“我也餓?！痹略聫陌だ锾统鍪Ｏ碌陌雮€窩頭，掰開，一半扔給熊，一半自已吃，“分你一半。吃完了，你走你的，我走我的?！?br>
熊看看窩頭，看看月月，低頭，嗅了嗅窩頭，然后一口吞了。
月月慢慢站起來，靠著巖壁，小口吃自已的那一半。眼睛一直看著熊。
熊吃完窩頭，舔舔嘴，又看看月月。然后轉身，走到那堆干草邊，趴下，閉上眼睛。
它不打算吃月月了。
月月松了口氣。她慢慢挪到火堆邊，重新生火。這次，熊沒動。
火光照亮山洞。月月烤著火，看著熊。熊的肚皮在起伏，睡得很沉?？赡芩哿耍I著肚子跑了很久，現(xiàn)在有了一點食物，終于能睡了。
月月也累了。但她不敢睡。外面有白衣服在追，身邊有熊。雖然熊暫時不攻擊她，但畢竟是野獸。
她從包袱里掏出張老歪的懷表，打開，看著時間。
早上七點。
她睡了多久？不知道。但從昨晚跑到現(xiàn)在，至少七八個小時。
月月收起懷表，掏出**，在巖壁上刻了一道。這是第二天。父親說過，在野外要記日子。不記日子，會瘋。
刻完，月月靠在巖壁上，閉上眼睛。不睡，只是閉眼休息。
然后，她“看見”了。
不是熊的記憶，是別的。
實驗室里，父親被綁在椅子上，渾身是血。但他在笑。
“你們永遠找不到她?！?br>
“我們會找到的?！鳖I頭人——就是剛才要抓她的那個人——蹲下來，看著父親，“陳錚，你知道‘零號樣本’是什么嗎？那不是武器，是鑰匙。打開***的鑰匙。”
“***？”父親啐了一口血沫，“用孩子的命打開的***？”
“必要的犧牲?！鳖I頭人站起來，“人類要進化，總要有代價。你女兒是完美的載體，她的基因序列……是奇跡。把她交給我們，我們可以讓你活，甚至可以讓你參與……”
“參與什么？參與**？”
“是進化！”
“放屁！”
領頭人嘆了口氣，揮手。另一個人端著一個托盤過來，托盤上放著一支注射器，里面是藍色的液體。
“這是從你血液里提取的，”領頭人說，“你接觸過樣本，你的基因也有變異，但不穩(wěn)定。注射這個，可以穩(wěn)定你的基因，讓你獲得力量。但我們需要你女兒的基因序列，來完善它。”
父親看著注射器，笑了。
“你知道我為什么能活著回來嗎？”他說。
領頭人皺眉。
“因為我兄弟把活命的機會給了我?！备赣H說，“八個人，只能活一個。他們選了讓我活。不是因為我最強，是因為……我有女兒。他們說我得活著回來，告訴月月，她爸爸不是孬種?！?br>
“所以呢？”
“所以我不能當孬種?！备赣H盯著領頭人，“你們要拿我女兒做實驗，除非我死?！?br>
“那你就死吧?！?br>
領頭人舉起槍，對準父親的額頭。
但沒開槍。
因為父親突然動了。他掙斷繩子——怎么可能？那繩子是特制的，牛都能捆住。
但父親就是掙斷了。他撲向領頭人，搶過注射器，扎進領頭人的脖子，把藍色液體全推了進去。
領頭人慘叫，倒地抽搐。
父親站起來，渾身是血，但站得筆直。他對實驗室里其他人說：“告訴你們主子，東西我藏起來了。想要，拿命來換?！?br>
然后他沖向窗戶，撞碎玻璃，跳了出去。
外面是懸崖，下面是海。
畫面斷了。
月月睜開眼睛，大口喘氣。
眼淚流下來，但她沒哭出聲。只是咬著手背，咬出血。
爸爸不是被槍殺的。
是自已跳崖的。
為什么？為什么跳崖？那些藍色液體是什么？領頭人死了嗎？如果沒有，為什么還會來抓她？
太多問題，沒有答案。
月月擦掉眼淚，站起來。熊還在睡，但耳朵動了動，可能在做夢。
月月收拾好包袱，走到洞口。天已經(jīng)大亮了，雪地白得刺眼。她回頭看了一眼熊，輕聲說：“我走了。你……好好活著?！?br>
熊沒醒。
月月走出山洞，繼續(xù)往北。
中午，她走到一個山坡上。
站在坡頂，能看見很遠。北面是連綿的雪山，南面是來時的路。路上有幾個黑點在移動，是那些白衣服。他們還沒放棄。
月月躲到一塊石頭后面，觀察。
白衣服有六個人，分散搜索。他們走得很慢，很仔細，不放過任何痕跡。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追上。
得想辦法。
月月看向西邊。西邊有一片林子，很密。如果鉆進林子，或許能甩掉他們。但林子里可能有別的危險——狼，熊，或者別的。
東邊是一條河，就是她早上爬過來的那條河。河面冰薄，但可以順河走，不留腳印。
月月想了想，選擇了河。
她溜下山坡，跑到河邊，踩上冰面。這次她沒爬，因為沒時間了。她小步快跑，腳盡量輕。
冰面嘎吱響，但沒裂。
跑了大概一里，月月回頭看了一眼。白衣服已經(jīng)到山坡上了，正在往這邊看。有人舉起望遠鏡。
被發(fā)現(xiàn)了。
月月加快速度。
槍響了。
**打在冰面上，炸開一個洞。水噴出來。月月腳下一滑，摔倒，順著冰面滑出去好幾米。
第二槍打在剛才的位置。
月月爬起來，繼續(xù)跑。但這次更小心，之字形跑，讓瞄準更困難。
第三槍，打中了她的包袱。
包袱炸開，干糧、火柴、**，全掉在冰面上。月月想去撿，但**槍來了，打在腳邊。她只能放棄，往前跑。
只有懷表和照片還在懷里。
前面是個彎道。月月沖過彎道，躲到一塊冰巖后面。暫時安全，但只有幾秒。
她喘著氣，看向對岸。對岸是峭壁，爬不上去。后面是追兵，前面是絕路。
死路。
除非……
月月看向河面。冰層下，水在流。如果能潛下去，順水漂，或許能逃。
但零下二十度，跳進冰水，幾分鐘就會失溫死亡。
槍聲近了。白衣服到彎道了。
“孩子，出來吧?！鳖I頭人的聲音，“你跑不掉了。乖乖跟我們走，我不傷你。”
月月沒出聲。她看著冰面，在找薄的地方。
“**爸是我們殺的，”領頭人繼續(xù)說，“但那是意外。我們沒想殺他，是他自已跳下去的。你不想知道為什么嗎？”
月月咬牙。
“他跳下去，是為了保護你?！鳖I頭人說，“因為他知道，只有他死了，我們才會放棄追查。但他錯了。我們找到了你，現(xiàn)在，你也要做選擇了——是跟**爸一樣跳下去，還是跟我們走，活下去?！?br>
月月閉上眼睛。
爸爸跳崖，是為了保護她。
那她現(xiàn)在跳冰河，也是為了保護自已。
一樣。
月月站起來，走出冰巖。
六個白衣服，圍成半圓。領頭人站在中間，脖子上有疤，是注射器扎的疤。他沒死，但臉色很差，像生了大病。
“聰明的孩子?！鳖I頭人笑了，“放下懷表，走過來。慢點?！?br>
月月沒動。她看著領頭人，然后，伸出手。
“你想干什么？”領頭人警惕。
月月不說話，只是伸出手，對著他。
然后，她“連接”了。
不是碰觸，是隔空連接。 距離三米，但她就是“看見”了。
看見領頭人最痛苦的時刻。
不是實驗室里被父親注射，是更早的。
手術室里，一個女人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女人是領頭人的妻子，得了絕癥。醫(yī)生搖頭：“沒救了，晚期，最多三個月?！?br>
領頭人跪在床邊，握著妻子的手：“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我在研究一種新藥，能激活細胞再生，能治好你?！?br>
“來不及了，”妻子虛弱地說，“別浪費時間了。陪我走完最后一段，就夠了。”
“不！我一定治好你！”
領頭人沖回實驗室，瘋狂做實驗。他用動物，用**犯，用一切能找到的“材料”。但實驗都失敗了。直到他拿到“零號樣本”的數(shù)據(jù)。
樣本的輻射能改變基因，能修復細胞。理論上，能治好絕癥。
但樣本不穩(wěn)定，接觸的人全都基因崩潰而死。他需要“穩(wěn)定體”，需要完美的基因序列來完善樣本。
他找到了——月月的母親，葉知秋。葉知秋接觸過樣本，但懷孕了，生下了健康的孩子。孩子的基因序列，是完美的穩(wěn)定體。
但葉知秋帶著孩子跑了。陳錚保護了她們。
領頭人追了十五年。十五年，妻子死了，他瘋了?，F(xiàn)在，他只要月月。只要月月的基因序列，他就能完善樣本，就能……讓妻子復活。
哪怕只是理論上的可能。
他也要試。
月月松開“連接”。
她看著領頭人，突然覺得他很可憐。但也更可怕?？蓱z的人，瘋起來最可怕。
“你妻子死了，”月月說，“你救不活她?！?br>
領頭人渾身一震，臉色慘白：“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見的?！痹略抡f，“我還看見，你妻子說，讓你好好活著，別做傻事。”
“你胡說！”
“她說，她愛你。但她不想你變成怪物?！?br>
“閉嘴！”領頭人舉槍，手在抖，“跟我走！現(xiàn)在！”
月月?lián)u頭。
她轉身，沖向冰面最薄的地方，跳起來，用全身力氣踩下去。
冰面裂開一個大洞。
月月掉進冰河。
冰冷刺骨，像一萬根**進身體。水灌進口鼻，肺像要爆炸。但月月沒掙扎，她順著水流往下漂。
冰層下是黑暗的，只有微弱的光。月月憋著氣，能憋多久？不知道。父親教過她游泳，但在冰水里，游泳沒用。
肺要炸了。
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她要窒息時，一只手抓住她，把她拽出水面。
新鮮的空氣。
月月大口呼吸，咳嗽，吐出水。抓住她的人，是個穿軍裝的男人。男人三十多歲，國字臉，眼神銳利。
他拖著月月，游到岸邊，爬上去。岸邊是個廢棄的碼頭，堆著破木箱。
男人把月月放下，檢查她的呼吸和心跳。然后脫下軍大衣，裹住月月。
“沒事了，”男人說，聲音低沉，“我是周鎮(zhèn)山。**爸的兄弟?！?br>
月月看著他，想說話，但牙齒打顫，說不出來。
周鎮(zhèn)山看著月月懷里露出的半張照片，眼神一痛。他拿起照片，看著上面年輕的陳錚，眼圈紅了。
“**說過你會來，”周鎮(zhèn)山說，“但沒說，你會這么來?！?br>
碼頭外傳來腳步聲。白衣服追來了。
周鎮(zhèn)山抱起月月，躲到一個木箱后面。他掏出槍，上膛。
“幾個人？”他低聲問。
“六……六個。”月月終于能說話了。
“有槍？”
“有?！?br>
周鎮(zhèn)山點頭，看向碼頭入口。六個白衣服沖進來，舉槍搜索。
“孩子，出來！”領頭人喊，“你跑不掉了！”
周鎮(zhèn)山對月月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后舉起槍，瞄準。
第一槍，打中一個白衣服的腿。那人倒地慘叫。
第二槍，打飛另一個人的槍。
第三槍，打在領頭人腳前，逼他后退。
“誰？！”領頭人怒吼。
周鎮(zhèn)山走出來，槍口對著他們。
“中國人，”他說，“放下武器，滾。”
領頭人看著周鎮(zhèn)山，又看看他肩上的軍銜，臉色變了。
“你是……周鎮(zhèn)山？”
“認識我？”
“陳錚的兄弟?！鳖I頭人笑了，“正好，一起抓。你的基因序列，也有研究價值?！?br>
“那得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br>
周鎮(zhèn)山開**槍。但這次，領頭人先動了。他撲向旁邊，同時開槍。**打在周鎮(zhèn)山剛才站的位置。
槍戰(zhàn)開始。
月月躲在木箱后面，看著。周鎮(zhèn)山很厲害，一個人對六個人，不落下風。但他有顧忌——要保護月月。
一個白衣服繞到側面，瞄準周鎮(zhèn)山的后背。
月月看見了。她想喊，但來不及。
她沖出木箱，撞向那個白衣服。
四歲的孩子，撞在一個成年人身上，像撞在墻上。但足夠了。白衣服的槍口偏了，**打飛。
周鎮(zhèn)山回頭，看見月月，眼神一凜。他一槍打中那個白衣服的肩膀，然后沖過來，抱住月月，滾到另一個木箱后面。
**追著他們打，木屑飛濺。
“你瘋了嗎？”周鎮(zhèn)山吼，“出來干什么？”
“他……他要打你后背……”
周鎮(zhèn)山一愣，看著月月。月月臉上有血，不知道是誰的，但眼睛很亮，亮得嚇人。
“**的女兒，”周鎮(zhèn)山笑了，笑里有淚，“跟**一個德行?！?br>
他換了**，探頭看了一眼。六個白衣服，倒了三個，還剩三個，包括領頭人。
“聽著，”周鎮(zhèn)山對月月說，“我數(shù)到三，你往那個門跑。門外有輛**，鑰匙在車上。上車，鎖門，等我?！?br>
“那你……”
“我能搞定?！?br>
“不?！痹略伦プ≈苕?zhèn)山的袖子，“我們一起走。”
周鎮(zhèn)山看著月月，看了兩秒，點頭。
“好，一起走?！?br>
他站起來，連續(xù)開槍，壓制對方。然后抱起月月，沖向碼頭側門。
**追來，但沒打中。
沖出門，外面果然有輛**。周鎮(zhèn)山把月月塞進副駕駛，自已跳上駕駛座，發(fā)動，踩油門。
**沖出去，碾過積雪，沖上公路。
后視鏡里，白衣服追出來，開槍，但打不中。車越開越遠，把他們甩在后面。
月月癱在座位上，渾身發(fā)抖。冷，累，怕。
周鎮(zhèn)山打開暖氣，又扔給她一條毯子。
“睡一覺，”他說，“到了我叫你?！?br>
“去哪？”
“安全的地方?！敝苕?zhèn)山看著前方，臉色凝重，“但你得告訴我，那些人為什么追你。還有，你……是不是能看見別人的記憶？”
月月猛地抬頭。
周鎮(zhèn)山苦笑：“**說過。他說如果你來了，說明你也‘覺醒’了。他還說，這是福，也是禍?！?br>
“爸爸還說了什么？”
“他說，”周鎮(zhèn)山聲音發(fā)啞，“如果你來找我，說明他死了。他還說，對不起，把最難的擔子，留給了你。”
月月低頭，看著懷里的照片。
照片上，父親在笑。
“爸爸沒死，”月月輕聲說，“他在我心里?！?br>
周鎮(zhèn)山眼圈又紅了。他伸手，摸了摸月月的頭。
“對，他沒死?！?br>
**在雪地里飛馳，駛向北方更深處。
而在他們身后五十里，碼頭上，領頭人看著遠去的車，掏出衛(wèi)星電話。
“目標被周鎮(zhèn)山接走了。是，陳錚的兄弟。需要增援。另外……那孩子的能力，比我們想的更可怕。她不用接觸，就能‘看見’。重復，不用接觸?！?br>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說：“計劃改變。活捉周鎮(zhèn)山。他可能知道‘老地方’在哪。”
“是。”
領頭人掛斷電話，看向北方。
雪又下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