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關(guān)了火，倒出熱水沖奶粉。手很穩(wěn)，沒抖。昨夜的事像壓在胸口的一塊石頭，沉，但推不動我。我把手機(jī)塞進(jìn)圍裙口袋，轉(zhuǎn)身拿起靠在門后的竹掃帚。，竹條磨得發(fā)亮，柄上有幾道裂紋。我開始掃地，從客廳角落起，一點一點往門口推。水泥地上的灰被掃成小堆，發(fā)出沙沙的聲音。這聲音讓我清醒。我知道他快醒了。他一向這個時候翻身，咕噥一句“吵什么”，然后賴幾分鐘才起。，臥室門開了。周明遠(yuǎn)走出來，光著腳踩在地上，頭發(fā)亂糟糟的。他瞇著眼看我：“大清早掃什么？”?！澳阄⑿爬锏摹畬氊悺钦l？”我問。，皺眉：“你說什么？你跟那個女人說‘等你來抱我’，是哪個客戶？”我把掃帚停下，直起身，“她說想你了，你還回了個愛心?！保皇切奶?，是不耐煩?！澳惴沂謾C(jī)？”他聲音冷下來。
“我用你的指紋開的?！蔽艺f，“我想知道你在騙誰。”

他冷笑一聲，轉(zhuǎn)身回屋，拿了手機(jī)出來。點了幾下，抬頭看我：“就為這個？人家客戶應(yīng)酬，聊幾句怎么了？你至于嗎？”

“情侶裝也是應(yīng)酬？”

“誰說是情侶裝？”他語氣硬了，“她朋友非拉著拍張照，我又沒穿那件出門。”

“那凌晨兩點的照片呢？”我往前一步，掃帚橫在身前，“朵朵發(fā)燒那晚，你不在巡邏，你在酒吧包廂里摟著人拍照?！?br>
他猛地把手機(jī)扔到床上：“你瘋了吧！就一張圖你也當(dāng)證據(jù)？誰證明那是我？誰證明時間是真的？你腦子有病是不是？”

我站著沒動。心跳很快，但我不想喊。我不想哭。我只是看著他。這張臉我看了十二年。他以前會給我?guī)Ъ屣灒瑫自诘厣蠋臀蚁敌瑤?，會在我值夜班時守著爐子熱飯。可現(xiàn)在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都不眨。

“我不是要鬧?！蔽艺f，“我是想知道，你還想不想這個家?！?br>
“你想不想這個家還差不多！”他指著我，“天天疑神疑鬼，查手機(jī)、記事本、半夜不睡覺，你是正常人嗎？你以為別人愿意跟你過這種日子？”

我喉嚨一緊。

“我怎么了？”我低聲問，“我做飯洗衣，上班帶孩子，哪件事沒做好？你女兒病了你不回來，我一個人抱著她去醫(yī)院，你在干什么？跟別的女人說‘老公早點回來’？”

“那是工作關(guān)系！”他吼起來，“我不解釋那么多！你要信就信，不信拉倒！別整天拿這些破事折磨人！”

我握緊掃帚，指節(jié)發(fā)酸。我想把掃帚砸過去，砸在他臉上。但我沒有。我怕聲音太大，怕吵醒孩子。我更怕這一砸下去，再也沒回頭路。

屋里安靜下來。樓上傳來小孩跑跳的聲音，樓下有人騎電動車出門，鈴聲響了一下。陽光從窗戶斜進(jìn)來，照在地板上那堆灰塵上，灰撲撲的，像死了一樣。

他不再看我，轉(zhuǎn)身去衣柜找衣服。拉開抽屜，拿出一件襯衫，抖了抖就往身上套。動作利落，像是急著離開這個屋子，也像是急著擺脫我。

“你要走也行?！蔽彝蝗徽f。

他**子的手頓了一下。

“你要是覺得我煩，覺得這個家累贅，你現(xiàn)在就可以走?！蔽衣曇舨桓?，“我不攔你。但你要說清楚，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是不是早就打算甩了我們娘倆？”

他系好領(lǐng)帶，抬頭看我，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吧蚰畎玻隳懿荒軇e這么極端？我就加了個客戶微信，說了兩句話，你就上升到離婚？你是不是心理有問題？要不要去看醫(yī)生？”

我笑了。

真的笑了。

原來在他眼里，我查手機(jī)是病，我問真相是瘋，我守這個家是折磨他。而他背著我說甜言蜜語，拍親密照，騙妻子騙孩子，全是正常的應(yīng)酬。

我慢慢把掃帚放回墻角，***的時候用力太猛，發(fā)出一聲悶響。然后我轉(zhuǎn)身走進(jìn)臥室，走到衣柜前，彎腰拉開最下面的抽屜。

冬衣底下壓著一個帆布袋。黑色的，邊角磨得發(fā)白。我把它拿出來，放在床上。拉鏈拉開，里面有一件厚外套、一條圍巾、我的***、***，還有朵朵的疫苗本。

我一直準(zhǔn)備著這一天。

不是為了逃，是為了活。

我把袋子拎起來，放進(jìn)床頭柜旁邊的小行李箱里。箱子不大，剛好能塞下。我合上蓋子，扣好鎖扣。

周明遠(yuǎn)站在門口，看著我。“你干什么？”

我沒理他。

“你要走？”他語氣有點變，“你現(xiàn)在就要走？就因為這點事？”

我抬頭看他?！斑@不是‘這點事’?！蔽艺f，“這是你早就忘了自已是誰?！?br>
“誰？”他冷笑，“丈夫？父親？還是你養(yǎng)的狗？你要我二十四小時報備？要我連說話都錄下來給你聽？”

“我要你誠實?！蔽艺f，“哪怕一次?！?br>
他搖頭，抓起外套往身上披?！半S你便。你要走就走，我不攔你。但別指望我求你留下來。這個家是你非要撐著的，不是我。”

他走到門口，穿鞋，低頭系鞋帶。動作慢，像是等著我說什么。

我沒說話。

他站起來，開門，走出去，門關(guān)上了。

腳步聲在樓梯間往下，一層，兩層，漸漸聽不見。

屋里只剩我一個人。

我站在原地，手還搭在行李箱上。窗外傳來***廣播操的音樂，孩子們齊聲喊口令。樓下有老人在喂貓，輕輕喚著名字。

我慢慢蹲下來，打開行李箱，把帆布袋又取出來。拉開拉鏈，手指摸到最底下那本筆記本。我把它拿出來，翻開第一頁。

上面寫著：破日子要像補(bǔ)襪子，先找到最薄的洞。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本子，塞回袋子里。

我站起身，把行李箱推到門后，藏在鞋柜后面。脫下圍裙，掛好。洗了碗，擦了桌子，把掃帚重新插回墻角。

一切像沒發(fā)生過。

但我已經(jīng)不一樣了。

我知道這個家補(bǔ)不起來了。

我也知道，我不可能再睡在這張床上。

我坐到沙發(fā)上，等時間過去。等朵朵醒來。等太陽升到頭頂。等我能名正言順地走出這個門，不再回頭。

門外傳來鄰居關(guān)門的聲音。

我站起來，走到玄關(guān)，換上鞋。

手扶上門把手的時候，腦子里響起一個聲音。

“選*?！?br>
我閉了閉眼。

然后轉(zhuǎn)動把手，拉開門，走出去，腳步?jīng)]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