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初刻。，看著茶樓門口懸掛的兩盞紅燈籠在暮色中輕輕搖晃。燈籠上“清風”二字筆力遒勁，在昏黃光暈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傲。?！凹s要早到，但不要早進。先觀察，再判斷。，飛檐翹角，在城南這片平民聚居區(qū)里顯得格外氣派。門口站著個青衣伙計，正殷勤地招呼著進出的客人。樂泱的目光掃過茶樓周圍——左邊是家布莊，右邊是間米鋪，對面是幾戶尋常人家。街上來往行人不多，幾個小販推著車準備收攤回家。。：茶樓二樓的窗戶，只有最東側(cè)那扇是開著的。窗內(nèi)隱約有人影晃動，很快又消失了。，就在二樓東側(cè)。
樂泱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裳。她今天換了身更破舊的裝束，頭發(fā)用布巾包得嚴嚴實實，臉上又抹了些灰，看上去像個剛干完活的苦力。她從巷口走出來，混入稀稀拉拉的人流。

走到茶樓門口時，青衣伙計瞥了她一眼，眉頭微皺：“客官，我們這兒……”

“約了人，天字三號房?！睒枫髩旱蜕ひ?，從袖中摸出幾枚銅錢遞過去。

伙計接過錢，臉色緩和了些，但還是上下打量她：“誰約的？”

“一位姓竹的公子?！彼囂街f。

伙計眼神閃爍了一下，側(cè)身讓開：“二樓東頭，樓梯上去右轉(zhuǎn)第三間?！?br>
樂泱踏進茶樓，一股混雜著茶香、汗味和劣質(zhì)熏香的氣味撲面而來。大堂里坐著七八桌客人，大多是些粗布衣裳的漢子，正高聲談笑著。靠窗的一桌坐著兩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低聲討論著什么，神情嚴肅。

她沒在大堂停留，徑直走向樓梯。

樓梯是木質(zhì)的，踩上去發(fā)出吱呀的響聲。二樓比一樓安靜許多，走廊里點著幾盞油燈，光線昏暗。樂泱數(shù)著房門——天字一號、天字二號、天字三號。

她停在第三間房門前，沒有立刻敲門。

門內(nèi)傳來隱約的說話聲，不止一個人。

“……此事關(guān)系重大，若走漏風聲，你我皆是死罪?！?br>
“大人放心，下官明白?！?br>
“三日后，老地方見。”

樂泱心頭一緊。這不是她要見的那個神秘男子，這是有人在密談！她迅速后退兩步，閃身躲進走廊盡頭的陰影里。

幾乎同時，天字三號房的門開了。

三個男人從里面走出來。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身著深藍色綢緞長衫，腰間佩著一塊白玉，面容嚴肅。跟在他身后的是兩個年輕些的男子，一個穿著青色官服，另一個則是尋常文士打扮。

三人沒有多言，匆匆下樓去了。

樂泱等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盡頭，才從陰影里走出來。她盯著那扇半開的房門，猶豫了一瞬。

進去，還是等？

那個神秘男子約的是酉時三刻，現(xiàn)在才酉時初刻。剛才那三個人顯然不是她要見的人，但他們?yōu)槭裁磿谔熳秩柗浚渴乔珊?，還是……

“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

一個聲音從房內(nèi)傳來。

樂泱渾身一僵。那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磁性，在昏暗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咬了咬牙，推門而入。

房間不大，布置得卻很雅致?？看皵[著一張紫檀木茶桌，桌上放著一套青瓷茶具。一個男子背對著門站在窗前，正望著樓下的街道。

他轉(zhuǎn)過身來。

樂泱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極為年輕的面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眉目清俊，鼻梁挺直，唇線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如潭，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在昏黃的光線中呈現(xiàn)出一種近乎琥珀的顏色。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衫，料子是上好的云錦，袖口用銀線繡著細密的竹葉紋。腰間束著一條深青色腰帶，上面果然掛著一枚竹葉形的玉佩。

竹愿。

樂泱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雖然卷宗上的小像畫得模糊，但眼前這張臉，這身氣質(zhì)，這枚玉佩——不會有錯。

“坐?！敝裨钢噶酥覆枳缹γ娴囊巫?，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樂泱沒有動。她站在門口，手悄悄摸向袖中的**：“你是誰？”

竹愿輕輕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他的面容柔和了許多：“你既然來了，又何必問這種問題？樂泱姑娘。”

“姑娘”二字，他說得極輕，卻像一道驚雷在樂泱耳邊炸開。

他看穿了她的偽裝！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彼龔娮麈?zhèn)定，但聲音里還是透出了一絲顫抖。

竹愿走到茶桌前坐下，提起茶壺，緩緩斟了兩杯茶。茶湯是琥珀色的，在青瓷杯中蕩漾，散發(fā)出清雅的香氣。

“你的偽裝其實很不錯。”他端起一杯茶，輕輕吹了吹，“粗布衣裳，臉上抹灰，頭發(fā)包得嚴實，走路時故意弓著背，聲音也壓得很低。尋常人確實看不出來?！?br>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她：“但你不是尋常人，我也不是?！?br>
“什么意思？”

“你走路時，步伐間距均勻，每一步的距離幾乎完全相等。這是長期訓練的結(jié)果，尋常苦力不會有這樣的習慣。”竹愿抿了一口茶，“你站立時，重心始終保持在雙腳之間，隨時可以做出反應。這是習武之人的本能。”

樂泱手心開始冒汗。

“還有你的手?！敝裨傅哪抗饴湓谒氖稚?，“雖然你故意在指甲縫里塞了泥，但手指修長，關(guān)節(jié)纖細。最重要的是，你的虎口沒有老繭——這不是一雙干粗活的手。”

他放下茶杯，聲音依然平靜：“至于看出你是女子……你的耳垂上有耳洞的痕跡，雖然很淡。你說話時，喉結(jié)的位置不對。還有，你身上有一種很淡的草藥香氣，混合著女子常用的皂角味?！?br>
樂泱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涌。她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偽裝，在眼前這個人眼里，竟然漏洞百出。

“你觀察得很仔細。”她終于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

既然被識破，再裝下去也沒有意義。

“坐吧?！敝裨冈俅问疽?，“茶要涼了?！?br>
樂泱走到茶桌前，在他對面坐下。她沒有碰那杯茶，只是盯著他：“你約我來，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知道，樂氏遺孤重返京城，所為何事?！敝裨钢币曋难劬?，“十五年前，樂家滿門獲罪，三歲的‘災星’被秘密送走。如今你回來了，是來報仇，還是來送死？”

他的話語直白得近乎**。

樂泱握緊了拳頭：“我是來查明真相的。樂氏沒有叛國，我父親沒有通敵。那是一場誣陷，一場陰謀。”

“證據(jù)呢？”

“我正在找?！?br>
竹愿沉默了片刻。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酉時二刻了。

“你知道剛才從這里出去的是誰嗎？”他突然問。

樂泱搖頭。

“穿深藍長衫的，是戶部侍郎周文淵。穿青色官服的，是都察院御史張明遠。文士打扮的，是內(nèi)閣大學士的門客?！敝裨傅穆曇魤旱煤艿?，“他們在密謀**兵部尚書，理由是……勾結(jié)外敵，意圖謀反?！?br>
樂泱的呼吸一滯。

“很熟悉，對嗎？”竹愿看著她，“十五年前，樂氏也是以同樣的罪名被定罪。勾結(jié)外敵，意圖謀反，滿門抄斬?！?br>
“你是說……”

“我是說，歷史正在重演?！敝裨傅难壑虚W過一絲冷光，“同樣的手段，同樣的罪名，只是換了個目標。周文淵是當朝首輔柳元慶的門生，張明遠是柳元慶的女婿。至于那個大學士門客……他背后的人，你猜是誰？”

樂泱感覺喉嚨發(fā)干：“柳元慶？”

“聰明。”竹愿端起茶杯，卻沒有喝，“柳元慶，當朝首輔，權(quán)傾朝野。十五年前，他是兵部侍郎。樂氏案發(fā)后三個月，他升任兵部尚書。三年前，他成為內(nèi)閣首輔。”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樂氏**，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柳元慶?！?br>
房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樂泱盯著竹愿，腦海中飛速運轉(zhuǎn)。師父留下的卷宗里，確實提到了柳元慶這個名字，但線索不多。她一直把注意力放在竹愿身上，因為卷宗暗示他與案件有關(guān)。

但現(xiàn)在看來……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她問。

竹愿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因為我也在查?！?br>
“查什么？”

“查十五年前的真相，查如今的陰謀，查這個朝堂里到底藏著多少骯臟?！彼穆曇衾锿赋鲆唤z疲憊，“樂姑娘，你以為只有你的家族蒙冤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我的生母，是先皇的妃子。我五歲那年，她**宮中，死因不明。我七歲那年，先皇駕崩，當今圣上即位。我被送出京城，名義上是‘靜養(yǎng)’，實際上是軟禁?！?br>
他轉(zhuǎn)過身，眼中閃爍著復雜的光芒：“我在江南待了十年，十七歲才被允許回京。但回京后，我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監(jiān)視。我不能入朝為官，不能結(jié)交大臣，甚至不能隨意出城。他們叫我‘閑散王爺’，給我俸祿，給我府邸，但奪走了我的一切?！?br>
樂泱靜靜聽著，心中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眼前這個男子，這個她一度視為仇敵的人，竟然和她有著相似的命運。

都是被權(quán)力拋棄的人。

都是活在陰影里的人。

“你懷疑樂氏案和柳元慶有關(guān)？”她問。

“不是懷疑，是確定?！敝裨缸呋夭枳狼?，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推到她面前，“這是我這些年暗中收集的證據(jù)。雖然不足以翻案，但足以證明，樂氏案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br>
樂泱接過那張紙。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記錄著十五年前的各種細節(jié)——樂氏被指控通敵的時間、地點、人證、物證；審理案件的官員名單；最后定罪的流程……

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標注著疑點。

“你看這里。”竹愿指著其中一行，“樂氏被指控與西域某國密使接觸，密會地點在城西的悅來客棧。但根據(jù)客棧掌柜的證詞，那天樂大人確實去過客棧，但不是見什么密使，而是見一個從老家來的親戚?！?br>
“親戚？”

“對，一個遠房表親，來京城投奔樂家?！敝裨刚f，“這個表親后來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尸。而指認證樂氏通敵的那個‘密使’，根本查無此人?！?br>
樂泱的手指微微顫抖：“這些證據(jù)，你為什么不上奏**？”

竹愿苦笑：“上奏？給誰？給皇上？柳元慶把持朝政，六部官員大半是他的門生。給都察院？都察院御史是他女婿。給錦衣衛(wèi)？錦衣衛(wèi)指揮使劉振，是他一手提拔的。”

他深吸一口氣：“樂姑娘，這個朝堂已經(jīng)爛透了。從上到下，從里到外，全是柳元慶的人。我一個人，拿什么跟他斗？”

房間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了下來。茶樓里點起了更多的燈，光線透過窗紙，在房間里投下斑駁的影子。

樂泱看著手中的紙，又抬頭看向竹愿。他的面容在昏黃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清晰，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疲憊，有不甘，有憤怒，還有一種她熟悉的堅定。

那是和她一樣的，想要討回公道的堅定。

“你約我來，不只是為了告訴我這些吧？”她終于開口。

竹愿點點頭：“我想和你合作?！?br>
“合作？”

“對?！彼币曋难劬Γ澳阌心愕哪康摹獮闃肥蟨f。我有我的目的——扳倒柳元慶，肅清朝綱。我們的目標有交集，我們的敵人是同一個。而且……”

他頓了頓：“你有一個優(yōu)勢，我沒有?！?br>
“什么優(yōu)勢？”

“你是‘災星’?！敝裨刚f得很平靜，“所有人都認為你是不祥之人，所有人都避之不及。這意味著，沒有人會注意到你，沒有人會防備你。你可以去查那些我查不到的地方，可以見那些我見不到的人?！?br>
樂泱心中一震。

十五年來，“災星”這個身份一直是她的枷鎖，是她的恥辱。但此刻，在竹愿口中，它竟然成了一種優(yōu)勢。

一種可以復仇的優(yōu)勢。

“你想讓我做什么？”她問。

“幫我查一個人?！敝裨笍膽阎腥〕鲆幻缎⌒〉闹衽疲旁谧郎?，“這是天機閣的信物。你師父玄機子，是我的人。”

樂泱猛地站起身：“什么？！”

“別激動?！敝裨甘疽馑?，“玄機子不是我安插在你身邊的眼線。相反，是他主動找上我的。三年前，他找到我，告訴我樂氏遺孤還活著，告訴我你總有一天會回來。他請我……保護你。”

樂泱感覺腦子一片混亂。師父和竹愿有關(guān)系？師父請竹愿保護她？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玄機子是我生母的舊識?！敝裨附忉尩?，“我母親生前，曾救過他一命。后來我母親**，玄機子暗中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了一些線索。但他一個人勢單力薄，無法繼續(xù)查下去。直到三年前，他得知我在暗中調(diào)查柳元慶，才主動找上我。”

他拿起那枚竹牌：“天機閣表面上是江湖情報組織，實際上是我和玄機子共同建立的。目的就是收集朝堂內(nèi)外的情報，為將來的反擊做準備?！?br>
樂泱緩緩坐下，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她一直以為師父只是個普通的江湖人，以為天機閣只是個普通的情報組織。

原來一切都不是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原來師父早就為她鋪好了路。

“你要我查誰？”她終于問。

“柳如煙?！敝裨刚f出這個名字時，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柳元慶的獨生女，京城第一才女，也是……最有可能知道柳家秘密的人?！?br>
樂泱聽說過這個名字。柳如煙，權(quán)臣之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京城無數(shù)青年才俊的夢中**。

“她一個閨閣女子，能知道什么？”

“別小看她?！敝裨笓u頭，“柳如煙不是普通的閨閣女子。她經(jīng)常出入柳元慶的書房，有時甚至參與一些機密事務的討論。柳元慶對這個女兒極其寵愛，許多事情都不瞞她?！?br>
他頓了頓：“更重要的是，柳如煙最近在頻繁接觸一個人——蕭子墨。”

樂泱的心跳漏了一拍。

蕭子墨，她的青梅竹馬，樂家管家的兒子。樂氏案發(fā)后，蕭家也受到牽連，蕭子墨的父親被處死，母親郁郁而終。蕭子墨本人下落不明，她一直以為他已經(jīng)……

“他還活著？”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活著，而且活得很好。”竹愿的語氣有些復雜，“他現(xiàn)在是錦衣衛(wèi)的百戶，深得指揮使劉振的信任?！?br>
樂泱感覺一陣眩暈。蕭子墨，那個從小跟在她身后，說要保護她一輩子的少年，現(xiàn)在成了錦衣衛(wèi)？成了柳元慶爪牙的手下？

“不可能……”她喃喃道。

“我也希望不可能?！敝裨缚粗暗聦嵕褪侨绱?。蕭子墨三年前加入錦衣衛(wèi)，憑借過人的身手和機敏，很快得到提拔。他現(xiàn)在是劉振最得力的手下之一，專門負責監(jiān)視朝中大臣?！?br>
他壓低聲音：“我懷疑，蕭子墨知道一些關(guān)于樂氏案的內(nèi)情。甚至可能……他當年就是柳元慶安插在樂家的眼線。”

樂泱猛地搖頭：“不會的！子墨哥哥不會做那種事！他父親是樂家的管家，他們一家對樂家忠心耿耿……”

“忠心？”竹愿冷笑，“樂姑娘，在生死面前，忠心值幾個錢？樂氏**后，多少曾經(jīng)的‘忠臣’倒戈相向？多少曾經(jīng)的‘朋友’落井下石？這世上，最不可靠的就是人心。”

他的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樂泱的心里。

她想起小時候，蕭子墨總是把最好的點心留給她，總是陪她玩到天黑，總是說“泱兒妹妹，我會永遠保護你”。

那些溫暖的記憶，此刻卻變得冰冷刺骨。

“你要我接近柳如煙，查她和蕭子墨的關(guān)系？”她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對?！敝裨更c頭，“柳如煙最近在籌備一場詩會，邀請京城的名門閨秀和青年才俊參加。這是一個機會。你可以以‘樂三’的身份混進去——我聽說你師父教過你易容術(shù)，讓你可以扮成男子?！?br>
“你怎么知道……”

“玄機子告訴我的?！敝裨刚f，“他說你天賦異稟，學什么都快。易容、醫(yī)術(shù)、推理……你會的比許多人都多?！?br>
樂泱沉默了。師父到底還告訴了他多少？

“詩會什么時候？”

“五日后，在柳府后花園?！敝裨笍男渲腥〕鲆粡堈埣恚斑@是我弄到的。你可以扮成我的隨從，跟我一起進去?！?br>
樂泱接過請柬。紙張是上好的宣紙，邊緣用金粉描著花紋，上面寫著“恭請竹愿公子光臨”幾個娟秀的小字。

“你也要去？”

“柳如煙親自給我送的請柬，我若不去，反而引人懷疑?！敝裨刚f，“而且，我也需要近距離觀察她。柳如煙最近在拉攏朝中年輕官員，她的目標……可能包括我。”

他說這話時，語氣里帶著一絲嘲諷。

樂泱明白了。柳如煙愛慕竹愿，這在京城不是什么秘密。柳元慶可能想通過聯(lián)姻，進一步控制這位先皇之子。

“好。”她終于點頭，“我答應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br>
“什么事？”

“如果查明了真相，如果證明了樂氏的清白，你要幫我翻案?！睒枫笾币曋难劬?，“我要樂氏的名譽恢復，我要那些陷害樂家的人付出代價?！?br>
竹愿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緩緩點頭：“我答應你。不止樂氏，所有被柳元慶陷害的人，所有蒙冤的忠良，我都會還他們清白?！?br>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樂姑娘?！?br>
樂泱看著那只手。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掌心有薄薄的繭——那是長期握劍留下的痕跡。

她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

他的手很暖，力道適中。那一刻，樂泱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仿佛這只手，可以握住整個世界的重量。

“合作愉快，竹公子?！?br>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錦衣衛(wèi)辦案！閑人避讓！”

茶樓外突然傳來一聲厲喝，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刀劍出鞘的聲音。

竹愿臉色一變，迅速松開手，沖到窗前。他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去。

樂泱也跟了過去。

樓下街道上，二三十個錦衣衛(wèi)已經(jīng)將茶樓團團圍住?；鸢训墓庹樟亮怂麄兊娘w魚服，也照亮了他們手中明晃晃的繡春刀。

為首的，正是那天在城門口見過的百戶。

而他身邊站著的那個年輕男子——

樂泱的呼吸停止了。

蕭子墨。

十五年了，他的面容成熟了許多，輪廓更加分明，眼神更加銳利。但他還是那個蕭子墨，那個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子墨哥哥。

此刻，他正抬頭看向茶樓二樓，目光精準地落在他們這個房間的窗戶上。

兩人的視線，隔著窗紙，仿佛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