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2:趕山狩獵黃金年代
,西邊山梁子上只剩一抹暗紅色的光,像誰在天上劃了道血口子。,鍋里煮著最后半碗小米,稀得能照見人影??簧?,娘王桂枝又咳起來了,一聲接一聲,咳得身子弓成個蝦米。十歲的小軍和八歲的小芳縮在薄被里,四只眼睛瞪得溜圓,盯著鍋里那點米湯。“姐,我餓……”小芳小聲說。,臉上還得撐著笑:“再等等,米湯馬上就好了。等姐開春去林場抬木頭,掙了錢給咱小芳買白面饅頭。真的?真的。”,院門外頭傳來“砰砰砰”的砸門聲,又急又重,震得破木門框子直晃蕩。“誰呀?”宋曉梅站起來,心里犯嘀咕。這大臘月的,天都快黑了,誰來串門?
外頭沒人應(yīng)聲,只有風雪呼嘯。
宋曉梅提著煤油燈走到院門口,拉開那根當門栓的破木棍。門一開,她手里的燈差點掉地上。
蔣萬亮渾身是血站在門口。
棉襖左袖子從肩膀到手腕全被血浸透了,結(jié)成暗紅色的冰溜子,在煤油燈底下泛著瘆人的光。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嘴唇凍得發(fā)紫,眼睛半睜著,里頭的光都散了。他右手還死死攥著根草繩,繩子那頭拴著個黑乎乎的大物件——是頭野豬,少說得有一百七八十斤,躺在雪地里一動不動。
“亮子哥!”宋曉梅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
蔣萬亮看著她,眼神有點發(fā)直,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破風箱:“曉梅……這豬,放你這?!?br>
“你說啥?”
“幫我找耿大夫……”蔣萬亮身子晃了一下,強撐著說,“賣豬的錢……到時候給你留一半?!?br>
這話說完,他眼一閉,整個人往前栽。
“亮子哥!”
宋曉梅慌忙伸手去扶,可她一個姑娘家哪扶得住?倆人一起摔在雪地里。蔣萬亮倒在她身上,死沉死沉的,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娘!小軍!快出來!”宋曉梅帶著哭腔喊。
王桂枝撐著炕沿挪出來,一看這陣仗,嚇得腿都軟了:“這……這咋整的呀!”
小軍小芳也跑出來,看見血,倆孩子嚇得直往后退。
“小軍,快去喊隔壁李大爺!”宋曉梅咬著牙說,“讓他把板車推來!小芳,進屋拿被子!”
十歲的小軍撒丫子就往隔壁跑。八歲的小芳跑進屋,抱出那床最厚的破棉被——那是宋家唯一一床沒打補丁的被子,還是當年宋曉梅爹在世時置辦的。
宋曉梅把被子鋪在雪地上,和王桂枝合力把蔣萬亮挪上去。血從他胳膊上滲出來,把棉被染紅了一**。
“造孽啊……”王桂枝抹眼淚,“這孩子咋傷成這樣?”
宋曉梅沒說話,伸手去探蔣萬亮的鼻息——還有氣,但是弱得很。她又摸了摸他額頭,燙得嚇人。
這時候,隔壁李大爺推著板車來了。李大爺六十多歲,是個老光棍,人實在。
“哎喲我的天!”李大爺一看蔣萬亮這樣,也慌了,“這得趕緊送老耿那兒!再晚點,胳膊保不住不說,命都得搭進去!”
三個人七手八腳把蔣萬亮抬上板車。宋曉梅把被子給他蓋嚴實了,扭頭對王桂枝說:“娘,你看著家,我跟李大爺去。”
“你去?這大晚上的……”
“沒事兒,”宋曉梅抓起圍巾包住頭,“李大爺,咱們走!”
板車轱轆碾過積雪,發(fā)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天徹底黑了,月亮還沒上來,只有雪地反著一點慘白的光。宋曉梅和李大爺一前一后推著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屯東頭耿大夫家趕。
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宋曉梅的手凍得沒知覺了,可她不敢停。板車上,蔣萬亮在昏迷中**了一聲,含糊地說了句什么。
“亮子哥,你說啥?”宋曉梅彎腰去聽。
“……對不住……”
宋曉梅鼻子一酸,眼淚“啪嗒”掉在雪地上。
耿大夫家在屯子最東頭,三間土坯房,院子里曬著草藥。老頭兒六十多了,早年是公社衛(wèi)生院的醫(yī)生,后來犯了錯誤下放到這兒,一待就是二十年。
李大爺敲開門的時候,耿大夫正就著煤油燈看一本破舊的《赤腳醫(yī)生手冊》。
“老耿!快!救命!”李大爺扯著嗓子喊。
耿大夫披著棉襖出來,一看板車上的人,眉頭就皺起來了:“咋弄的?”
“打野豬讓獠牙劃了,”宋曉梅急得話都說不利索,“耿大夫,您快給看看!”
三個人把蔣萬亮抬進屋,放在炕上。耿大夫剪開棉襖袖子,露出傷口,倒吸一口涼氣。
傷口從肘關(guān)節(jié)一直劃到手腕,深可見骨,邊緣的皮肉已經(jīng)發(fā)白腫脹,滲出**的膿液。傷口周圍的皮膚紅得發(fā)亮,一摸燙手。
“感染了,”耿大夫沉聲說,“再晚半天,可能就留下后遺癥了。現(xiàn)在也夠嗆,得清創(chuàng)縫合,還得用消炎藥?!?br>
“那……那您快給治啊!”宋曉梅眼淚又下來了。
耿大夫看了她一眼:“曉梅,不是我不治。清創(chuàng)縫合我能做,可消炎藥……我這沒有了。得用青霉素,公社衛(wèi)生院才有。一支五毛錢,得連打三天?!?br>
宋曉梅腦子“嗡”的一聲。
五毛錢一支,三天就是一塊五。這對宋家來說,是天大的數(shù)目。家里最后兩塊錢,前天給娘抓藥花了。
“我……我去借!”宋曉梅咬牙說。
“這大晚上的,你上哪借去?”李大爺嘆氣,“再說了,誰家有余錢???”
屋里一陣沉默。只有蔣萬亮粗重的呼吸聲,和灶坑里柴火噼啪的響聲。
耿大夫看了看昏迷的蔣萬亮,又看了看哭成淚人的宋曉梅,一跺腳:“先清創(chuàng)!藥的事,等會兒再說!”
他讓李大爺燒熱水,自已從柜子里拿出個鐵盒子,里頭是手術(shù)器械——幾把鑷子、剪刀、縫針,都用酒精泡著。又拿出半瓶白酒,那是他留著過年喝的。
“曉梅,你按著他胳膊,”耿大夫說,“李大哥,你按著腿。清創(chuàng)疼,他可能會動?!?br>
宋曉梅跪在炕沿前,雙手按住蔣萬亮的胳膊。她的手在抖。
耿大夫用白酒沖洗傷口,蔣萬亮身子猛地一顫,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眼睛睜開了。
“亮子哥!”宋曉梅哭著喊。
蔣萬亮眼神渙散,盯著房梁看了幾秒,才慢慢聚焦到宋曉梅臉上。他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