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阡陌風云錄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泥土、牲畜糞便和某種草木燃燒混合在一起的奇特氣味。,掙扎著支起身子,茫然四顧。周圍盡是些低矮破敗的茅草屋,泥土夯成的墻壁斑駁不堪。,因為剛下過雨而顯得有些泥濘。,他們身上穿著……竟然是只有在古裝電視劇里才能看到的粗布**,還梳著發(fā)髻!“這……這是哪兒?影視城的外景基地嗎?”周朗用力晃了晃昏沉的腦袋,心中充滿了疑惑,“難道是我醉得太厲害,被小眼鏡他們抬到影視城來繼續(xù)戲弄我?”,周圍的景象太過真實,那種貧瘠、原始的氛圍,絕非人工布景所能比擬。,四周寂靜得出奇,完全沒有現(xiàn)代都市的任何**噪聲?!暗鹊?。回酒店……不對……我得先搞清楚……”他本能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機,卻摸了個空。
再低頭一看,心中頓時大驚!
自已身上不知何時,竟然也換成了一件灰撲撲、質(zhì)地粗糙的古代人才會穿的長衫!
一股寒意瞬間從脊背躥起,酒意醒了大半。
就在這時,周朗忽然感到頭疼欲裂,仿佛有無數(shù)根鋼針在同時刺扎他的大腦。
一些完全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地涌入他的意識之中。
通過這些突然涌現(xiàn)的記憶,周朗很快明白了一個令他難以置信卻又不得不信的事實—— 他,果真穿越了!
但這里并非他所熟知的華夏歷史長河中的任何一個朝代,而是一個從未在史書上出現(xiàn)過的“大雍王朝”。
毫無疑問,他穿越到了一個聞所未聞的平行時空。
在這個時空里,他依舊名叫周朗。
他逐漸記起,眼下正是享國二百六十余年的大雍王朝歷史上最黑暗的一年,也就是永*帝**的第十九個年頭。
這是一個標準的亂世。
內(nèi)有起兵**的成王,僅用一年多的時間就占據(jù)了數(shù)十個州縣,與**分庭抗禮,戰(zhàn)火連天。
外患則是生活在北方蠻荒之地的狄人,他們趁大雍內(nèi)亂,一舉突入了帝國腹地,正在瘋狂地攻城掠地,到處劫掠燒殺,生靈涂炭。
而周朗這具身體的原主,本是紅柳城內(nèi)一個閑居的遠支宗室子弟。雖然血緣離皇室中心已遠,但畢竟頂著宗室的名頭,擁有著看似顯赫但實則清貧的生活。
靠著祖上傳下來的一座因宗室身份而免于賦稅的小莊園,以及世代居住于此地的近百名莊戶供養(yǎng),日子倒也過得安心愜意,與世無爭。
或許是因為成王**的緣故,**為了籠絡(luò)人心,皇帝也開始重視起散落在各地的宗親,接連下旨給了許多優(yōu)待**。
原主周朗眼看著日子就要越過越好,心中也曾升起過一絲希望。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巨大的災(zāi)難降臨了。北方的狄人鐵騎南下,兵鋒直指紅柳州。
城防不堪一擊,紅柳州一夜之間被攻破,全城數(shù)萬軍民慘遭屠戮,血流成河,幸存者也大多淪為了異族的**。
周朗原主的幸福生活就此戛然而止,徹底劃上了句號。
萬幸的是,當時他恰好進山打獵,不在城中,這才僥幸躲過了這場滅頂之災(zāi)。
當他數(shù)日后歸來時,面對的是已被焚燒殆盡、化為焦土的家園,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和焦煳味。追憶著那些昔日熟悉、如今卻已天人永隔的莊戶和親友的面孔,他只感到天旋地轉(zhuǎn),渾身僵硬,巨大的悲痛和茫然將他徹底吞噬。
那一日,他獨自一人在凄冷的風中佇立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一陣冷風吹來,將周朗從紛亂的記憶回溯中拉回了現(xiàn)實。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zhàn),同時也意識到自已必須做點什么了,因為空癟的肚子正在發(fā)出大聲的、難以忍受的**。
他在身上那件古人的長衫里摸索了半天,指尖觸到了一些硬物。
掏出來一看,竟然是幾塊大小不一的碎銀子,放在手里掂了掂,估計大約有二兩重。
他雖然還不完全清楚這個時代這些銀子的具體購買力,但估摸著用來吃上一頓飽飯應(yīng)該是不成問題了。
心下稍安,周朗打定了主意,先填飽肚子再說。
他開始沿著泥濘的土路,小心翼翼地四處張望,踅摸起賣飯食的地方來。
可惜,這似乎是一座很小的鎮(zhèn)子,顯得十分凋敝,街上行人稀少,且大多面帶菜色,行色匆匆。
走了好一段路,才在街角看到唯一一家還開著門的小飯鋪,門口掛著一個破舊的幌子,里面透出昏黃搖曳的油燈光芒。
周朗猶豫了一下,還是邁步走了進去。店鋪狹小陰暗,只有幾張粗糙的木桌板凳。
一位看上去約莫十四五歲的半大少年,圍著一條滿是油污的圍裙迎了上來,臉上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容,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古語問道:“敢問郎君,可是要用飯嗎?”
周朗聽得一愣,心中暗道:“這里人說話怎么這樣古怪?聽上去就跟古代的文言文似的?”
但他立刻意識到了自已已經(jīng)穿越的現(xiàn)實,只得搜腸刮肚,努力模仿著原主記憶中的說話方式,略顯生硬地回答道:“正是,隨便弄些能果腹的吃食便好?!?br>
那少年店主見有生意,連忙點頭應(yīng)承道:“好教郎君知曉,小人這里有剛煮好的肉湯,雖不是什么珍饈,但勝在熱乎,再配上新出爐的面餅,正好可以果腹驅(qū)寒?!?br>
周朗看著這簡陋的環(huán)境,有些不放心地問道:“敢問……這一碗肉湯,一個面餅,共需銀錢幾何?”
那少年局促地用雙手擦著圍裙,答道:“回郎君,肉湯五文錢,面餅每個一文錢?!?br>
周朗心中暗暗盤算了一下,震撼于古代物價的低廉。
他掏出一塊較小的碎銀子遞了過去,說道:“那就來一碗肉湯,一個面餅。”
那少年店主接過銀子,放在眼前仔細一看,卻失聲叫道:“這……這是一錢銀子?!郎君,小人這乃是小本買賣,平日收的都是銅錢,您這銀子……小人實在難以打開啊!”
他臉上露出了為難和惶恐的神色。 周朗這才想起古代貨幣兌換的麻煩,心下詫異,只好隨口吩咐道:“無妨,既然如此,便多買些面餅便是,剩下的不用找了。”
他試圖表現(xiàn)得闊綽一些,以免露出破綻。
“多謝郎君!多謝郎君!”
少年店主喜出望外,連忙躬身道謝,然后手腳麻利地轉(zhuǎn)身去準備食物。
不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但看起來清湯寡水的肉湯和一個粗糲的面餅就端了上來。
周朗餓極了,先喝了一口湯,差點當場噴了出來。這肉湯油膩膩的,卻幾乎沒什么咸味,反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腥氣,實在是難以下咽。
那面餅更是粗糙硌牙。
但腹中饑餓如火燎,他也只得強忍著,勉強自已將食物吞咽下去。
吃完飯,那少年店主哆里哆嗦地捧來了一大把黃澄澄的銅錢,又用干荷葉仔細包裹了好幾個面餅,恭敬地遞了過來,口中連連道謝。
周朗將銅錢胡亂塞進懷里,拿起面餅包裹,剛要起身離開這個讓他渾身不自在的地方,一個粗野兇狠的聲音卻突然從門口傳了過來:“兀那小子!看汝這身打扮和口音,恐不是本地人吧?鬼鬼祟祟的,難不成是狄人派來的探子?”
周朗心中一驚,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青色勁裝、滿臉虬髯的壯漢堵在門口,腰間挎著一口帶著皮鞘的腰刀,正用一雙三角眼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著他,目光中充滿了審視和威脅。
周朗不禁狐疑,按捺住緊張,學著古人的腔調(diào)反問道:“敢問這位壯士是何人?為何出此言?”
那虬髯壯漢并不直接回答周朗的問話,而是倨傲地將手中的馬鞭隨手扔給跟在身后的店主人,呵斥道:“小子,先去把爺?shù)鸟R拴好了!用上好的草料!”
店主人嚇得慌手忙腳,連聲應(yīng)著,跑去門外拴馬。
虬髯壯漢這才冷冷地盯著周朗,一字一頓地說道:“某乃是本鎮(zhèn)張老爺府上的長隨,專司緝拿盤問汝等形跡可疑的茍且之徒!說!汝到底從何處而來?”
周朗自然不知道那張老爺是何方神圣,但聽口氣像是本地有勢力的人物。
他不敢怠慢,連忙按照原主記憶中的信息解釋道:“好教壯士知曉,某乃柳州人士,只因家鄉(xiāng)遭了兵災(zāi),狄人屠城,某僥幸逃脫,一路流落至此……”
那個壯漢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瞪起眼睛喝道:“休得啰唣!紅柳州離此數(shù)百里,兵荒馬亂的,汝孤身一人如何到此?我看汝分明是狡辯!識相的,乖乖拿出身上的銀錢,孝敬爺們兒,某便看在銀錢份上,放汝過去!”
他終于圖窮匕見,露出了敲詐勒索的真面目。
周朗心中暗暗叫苦:“真是倒霉透頂!剛穿越過來,還沒搞清楚狀況,就遇到了地痞惡霸敲詐!”
但此刻他人生地不熟,又剛經(jīng)歷巨變,實在不想惹是生非。只能苦著臉,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拱手道:“壯士說笑了,某落難至此,倉皇逃命,身上哪還有什么多余的銀錢?僅有的些許盤纏,還要留著趕路呢?!?br>
虬髯壯漢見周朗不肯就范,勃然大怒,罵道:“敬酒不吃吃罰酒!”
話音未落,一個帶著風聲的巴掌就狠狠地扇了過來!
“啪!” 一聲脆響,周朗猝不及防,臉上頓時傳來**辣的劇痛,嘴角甚至嘗到了一絲腥甜。
這一巴掌不僅打疼了他,似乎也打醒了這具身體里某些沉睡的東西——更多關(guān)于原主的記憶,特別是關(guān)于身體本能和家傳武藝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涌現(xiàn)。
他下意識地退后一步,捂住臉頰,一股屈辱和憤怒涌上心頭。根據(jù)原主的記憶,他意識到自已身份特殊,或許可以借此脫身。于是,他挺直了腰板,強作鎮(zhèn)定,大聲喝道:“咄!瞎了汝的狗眼!某乃大雍宗親,太祖皇帝嫡脈后裔!汝一介豪奴,安敢如此無禮?!”
按照大雍律法,**乃至毆打宗親者,不問緣由,最輕也是重杖,嚴重者可直接判梟首之罪。
虬髯壯漢聞言先是一愣,臉上閃過一絲驚疑不定之色,但隨即又仔細打量了一番周朗雖然狼狽卻依稀可見不凡氣度的樣子,以及那看似普通但細節(jié)處與平民不同的長衫,氣焰不由得矮了三分,但仍強撐著高聲斷喝:“宗親?哼!汝可知冒認宗親,乃是罪在不赦的大罪!空口無憑,汝可有憑信?!”
周朗心知必須拿出證據(jù),否則難以善了。
他忍著臉上的疼痛,在身上胡亂地摸索起來。
幸好,在原主貼身的內(nèi)袋里,他終于摸到了一塊冰涼堅硬的物件。掏出來一看,是一塊做工精致的銅牌,上面赫然刻著他的名字、籍貫以及“宗室子弟”的頭銜。
虬髯壯漢湊近一看,借著昏暗的燈光看清了銅牌上的字跡,頓時大驚失色,額頭冒出了冷汗。
他萬萬沒想到,在這窮鄉(xiāng)僻壤,竟然真的碰上了一個落難的宗室成員!自已剛才不僅出言不遜,還動手打了他…… 壯漢思量了良久,臉色陰晴不定。
忽然,他把心一橫,眼中閃過一抹兇光,猛地拔出了腰間的佩刀,惡狠狠地盯著周朗:“md!沒想到汝還真是個宗親!既然如此,某剛才已然鑄成了大錯,若是放汝離去,他日汝追究起來,某定然死無葬身之地!事到如今,某倒是留汝不得了!”
這虬虬髯壯漢想得簡單而狠毒:
既然事情已經(jīng)做下,結(jié)下了仇怨,與其日后被這宗親報復(fù),掉腦袋甚至牽連家人,倒不如現(xiàn)在就**滅口,在這亂世之中,死個把**者,誰又會深究?只要處理干凈,便可一了百了!
眼看著那口閃著寒光的腰刀帶著風聲猛劈過來,周朗嚇得魂飛魄散!
求生的本能被激發(fā)到了極致,原主記憶中那些自幼習練的家傳武藝招式瞬間浮現(xiàn)在腦海。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一個側(cè)身滑步,驚險地躲過了這致命一刀!
刀鋒擦著他的鼻尖劃過,帶起的冷風讓他汗毛倒豎!
躲過劈砍,周朗趁那壯漢收刀不及,下意識地抬腿一腳,正好踢中了壯漢持刀的手腕!
“當啷”一聲,腰刀脫手飛出,旋轉(zhuǎn)著插在了身后的一根支撐房梁的木柱子上,刀身兀自嗡嗡顫動。
虬髯壯漢沒料到這個看似文弱的宗室子弟竟然會武藝,手腕吃痛,又驚又怒,嚎叫著一拳朝著周朗的胸口搗來!
這一拳勢大力沉,周朗雖然盡力躲閃,還是被拳風掃中,頓覺**一陣悶痛,險些喘不過氣。 接連的襲擊和身體的疼痛,徹底激起了周朗的兇性。
他心中一股無名火起,恨恨地想道:“老子剛穿越過來,還沒享受一天福,差點淹死在酒里,現(xiàn)在又要被汝這么個小地痞欺負,甚至要殺我?真當我是泥捏的不成?!”
想到這里,暴怒的周朗不再退縮,他憑借著原主身體殘留的肌肉記憶和一股狠勁,猛地向前沖去,用肩膀狠狠撞向壯漢的胸口!
那壯漢沒想到周朗敢反擊,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了好幾步,撞翻了一張桌子。
趁著壯漢身形不穩(wěn)的機會,周朗眼疾手快,一個箭步?jīng)_到柱子前,伸手拔下了那柄深深嵌入木柱的腰刀!
冰涼的刀柄入手,帶來一種奇異的感覺。
此刻,他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自保!活下去! 眼見那壯漢怒吼著再次撲來,周朗把心一橫,眼睛一閉,憑著感覺,將手中的腰刀向前猛地一捅!
“撲哧!”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傳來。
“呃啊——!” 虬髯壯漢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動作戛然而止。
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插在自已腹部、直沒至柄的腰刀,又抬頭看了看臉色蒼白、握著刀柄顫抖的周朗,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最終眼神渙散,委頓倒地,掙扎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店鋪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油燈燈芯燃燒時發(fā)出的輕微噼啪聲。
那個少年店主早已嚇得癱軟在角落,此刻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一點點挪過去,顫抖著伸出手指,探了探那虬髯壯漢的鼻息。
隨即,他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面無血色,驚恐萬分地指著周朗,尖聲叫道:“殺……**了!汝……汝**了!”
周朗也意識到自已闖下了大禍,心臟狂跳不止,握著沾滿鮮血的刀柄的手抖得厲害。
但他深知此刻絕不能露怯。他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和惡心,強迫自已鎮(zhèn)定下來,深吸一口氣,對那店主說道:“店家不必驚慌!此賊欲行兇殺害宗親,罪大惡極!某乃大雍宗親,依律斬殺此獠乃是自衛(wèi),料也無妨!”
說完,他還特意晃了晃手中那塊沾了點血跡的宗親銅牌,以增強說服力。
然后,他不再理會嚇傻了的店主,轉(zhuǎn)身快步走出了店外。冷風一吹,他才發(fā)覺自已后背已被冷汗?jié)裢浮?br>
店家眼睜睜看著他離開,哪里敢上前阻攔,只是癱在原地,傻愣愣地看著地上的**和血跡,渾身抖如篩糠。
店外拴馬樁上,系著虬髯壯漢來時騎乘的那匹黑色健馬。
周朗心念電轉(zhuǎn):“此地不可久留!那張老爺若是得知手下被殺,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必須立刻離開!”
他迅速解開韁繩,回憶著原主并不熟練的騎馬記憶,費力地翻身上馬。坐穩(wěn)之后,他一拉韁繩,兩腿一夾馬腹,低喝一聲:“駕!”
那黑馬似乎感知到主人的變故和新騎手的生疏,有些不耐地打了個響鼻,但在周朗的催促下,還是邁開四蹄,沿著泥濘的土路,朝著鎮(zhèn)外黑暗的曠野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