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在臉上像砂紙磨。閆寧的腿已經(jīng)不是自已的了，每抬一步都像是從地里往外拔一根銹鐵樁。肩上那道擦傷早被汗水泡透，**辣地疼，可他不敢放慢。背上的人越來越燙，呼吸貼著他后頸，一燙一燙的，像燒紅的**進皮肉。——加油站——終于近了。，有光就應(yīng)該有人，有人就可以救救妹妹。，是火堆。幾根斷鋼筋支起的鐵皮頂棚下，跳動著橙**的光。人影晃著，有低語聲，還有金屬碰撞的輕響。武器的聲音。，在黑暗里喘了口氣，把閆靜往上托了托。她腦袋軟軟地靠在他肩窩，嘴唇干裂，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藥沒了，身體扛不住了。他知道這叫什么——輻射感染，再拖下去，連骨頭都會變脆。。。，發(fā)出輕微的“咔嚓”聲。他立刻僵住，耳朵豎起來聽那邊動靜?；鸲雅缘娜怂坪鯖]注意，還在低聲說話。他咬牙，繼續(xù)挪動，一步一步，朝著那圈光亮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油站早就廢了。加油機倒在地上，外殼裂開，露出黑乎乎的管線。三輛改裝越野車停在側(cè)邊，輪胎鼓脹，底盤焊著鐵板。七八個男人圍坐在火堆邊，穿的都是拼接護甲，腰上別著刀或短棍。有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啃手里的東西。

沒人動手。

但也沒人說話。

閆寧走到火光邊緣就停下了。太亮了，暴露在所有人視線里。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鉤子，一寸寸刮過他的臉、衣服、背上的女孩。

然后，一個人站了起來

高，壯，穿著厚實的皮甲，左臂纏著繃帶，臉上有道疤從眉骨劃到嘴角。他走過來，靴子踩在碎石上發(fā)出沉悶的響。離閆寧三步遠時停下，眼睛掃了一遍他全身，最后落在他手里攥著的那塊石頭上。

“流民？”聲音粗得像砂輪磨鐵。

閆寧沒吭聲，這應(yīng)該相當(dāng)于自已那個時代的農(nóng)民大眾意思吧，只能把背上的閆靜又緊了緊。

“廢土生存，兩條路?！蹦侨苏f，“加入，或者死?！?br>
火堆噼啪一聲炸了個火星。

閆寧喉嚨動了動：“我只帶她找藥?！?br>
“藥？”那人冷笑，“你當(dāng)這是慈善堂？半塊能量餅都換不來一?？馆椡琛ＫF(xiàn)在體溫快四十了，再撐六小時，內(nèi)臟就開始壞死。”

閆寧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他硬撐著沒倒，手指摳進泥土里。

你救不了她?！蹦侨宿D(zhuǎn)身要走，“今晚靈煞風(fēng)暴還會來。上次只是余波，這次是正經(jīng)雷暴。你這種沒裝備的，站在外面會被電成炭。”

閆寧猛地抬頭。

“我不加入?！甭曇魡〉貌幌裨?，“但我不會讓她死?！?br>
那人停下，沒回頭。

“那你準(zhǔn)備拿這塊石頭，跟天打？”

閆寧沒答。他慢慢站直，把石頭握緊，指節(jié)發(fā)白。他知道打不過，可他不能退。背后是妹妹，前面是火堆，中間只有這一尺距離，是他最后的地盤。

他盯著那人的背影，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一秒，兩秒。

那人忽然抬手，從懷里掏出一塊灰褐色的干糧，手腕一甩。

“啪”地一聲，半塊餅干落在閆寧腳邊。

“省著吃，活不到明天?！蹦侨死淅涞卣f。

閆寧低頭看那塊干糧——巴掌大，表面粗糙，聞起來有股鐵銹味和烤焦的谷物香。能量餅干，廢土硬通貨，能扛餓三天。

他沒動。

那人又頓了兩秒，才開口：“明早跟隊找藥。算你欠我個人情。”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靴子踩在碎石上，一步步回到火堆旁，坐下了。

閆寧站著，沒動。

腳邊是半塊餅干。

背上是滾燙的妹妹。

眼前是火光里沉默的人群。

他緩緩彎腰，撿起那塊干糧，攥在手里。很硬，硌手。他把它塞進戰(zhàn)術(shù)背心的內(nèi)袋，緊貼胸口。

然后他背著閆靜，慢慢走向油站角落。那邊有個廢棄的儲油罐，半埋在土里，背風(fēng)。他靠著罐體坐下，把閆靜輕輕放在地上，用脫下的外衣給她蓋上。

火堆那邊傳來幾句低語，沒人再看他。

他伸手探閆靜額頭，燙得嚇人。她呼吸急促，嘴唇微微顫動，像是在說什么夢話。他聽不清，也不敢大聲問。

風(fēng)又起來了，帶著一股金屬味。

天邊云層開始轉(zhuǎn)暗，不再是灰黃，而是往紫黑走。空氣里有靜電感，頭發(fā)絲微微豎起。他知道那是靈煞聚集的前兆。

風(fēng)暴真的要來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又低頭看懷里的半塊餅干。鐵山坐在火堆對面，背對著他，手里擺弄一把短刀，刀刃映著火光。

沒說收留，也沒說保護。

只給了半塊干糧，和一句“明早跟隊”。

夠了嗎？

不夠。

但他現(xiàn)在只能抓住這點東西。

他把閆靜往自已這邊挪了挪，讓她靠得更穩(wěn)些。一只手始終按在她手腕上，感受脈搏。另一只手摸了**前的餅干，確認還在。

火堆噼啪響了一下。

一個傭兵扔了根木頭進去，火星飛濺。

閆寧閉了會兒眼，又睜開。

不能睡。睡了就醒不過來。

他盯著地面，看著自已的影子被火光拉長，投在碎石上。影子抖了一下——風(fēng)太大了。

遠處傳來一聲悶雷。

不是從天上，是從地底傳來的那種震動，像是大地在翻身。

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雷。

是靈煞在爬升。

上一次他靠著變異鼠怕電場逃了一命。這次呢？這些人有裝備，有車，有經(jīng)驗。而他，只有背上的妹妹，和一顆不肯認輸?shù)男摹?br>
他慢慢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塊石頭。邊緣還沾著變異鼠的血，已經(jīng)干了，硬邦邦的。他沒扔，留著。萬一真打起來，至少能砸中一個人的眼睛。

火堆旁，鐵山忽然動了。

他站起身，朝幾個隊員揮了下手。幾個人立刻收拾東西，把食物和武器收進背包。其中一人拖出幾塊鐵皮和帆布，開始在車邊搭簡易遮蔽所。

“風(fēng)暴預(yù)警，**?！辫F山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清了，“全員戒備，守夜輪班，兩人一組。油罐區(qū)歸西隊照看，別讓漏電引燃。”

沒人問為什么多管一塊地方。

他們都知道，那邊多了兩個人。

閆寧沒動。他知道他們在準(zhǔn)備，也知道這場風(fēng)暴比剛才更危險。他抬頭看天，云層旋轉(zhuǎn)的速度加快了，邊緣已經(jīng)開始閃出淡紫色的電弧。

哥……”閆靜突然哼了一聲，手指**。

閆寧立刻低頭：“我在?！?br>
她沒睜眼，只是眉頭皺得更緊，嘴里嘟囔著什么，聽不清。

他把她往懷里摟了摟，低聲說：“撐住，明天就有藥了?！?br>
他自已都不信這話。

但他得說出來。

不說出來，心就先死了。

火堆被壓小了，只留一點火苗。傭兵們分成兩組，一組守車，一組巡外圍。鐵山站在車頂，手扶望遠鏡，盯著遠處地平線。

閆寧看著他，忽然想起剛才那句話——“算你欠我個人情”。

不是施舍，不是同情，是交易。

他可以不接受。

但他不能拒絕。

因為拒絕的代價，是閆靜的命。

他低頭看妹妹的臉，在火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睫毛輕輕顫著，像是隨時會斷的蛛絲。

他伸手抹了下她額頭的汗，動作很輕。

“等天亮?！彼f，“我們就走。

風(fēng)越來越大，吹得鐵皮嘩啦響?？罩虚_始飄起細小的熒光塵埃，一碰就會炸出微弱的火花。地面有些地方開始冒綠光，像是地下有東西在呼吸。

風(fēng)暴來了。

第一道電弧從云層劈下，擊中遠處一座倒塌的塔樓，瞬間爆出一團藍白色火焰，幾秒后熄滅。

沒人尖叫。

傭兵們早已習(xí)慣。

閆寧卻繃緊了全身。他把閆靜完全擋在身后，背靠著油罐，手里緊緊攥著那塊石頭。

第二道雷落下，離得更近，在加油站外五十米處炸開。地面裂了條縫，冒出刺鼻的煙。

鐵山從車頂跳下來，大喊：“所有人進遮蔽！關(guān)設(shè)備！防電磁脈沖！”

幾個傭兵迅速鉆進車?yán)锘蛘诒嗡ｈF山最后看了一眼閆寧的方向，沒說話，也鉆進了主車。

閆寧沒動。

他知道那破鐵皮棚子擋不住真正的雷暴。他得找個更安全的地方。

他背起閆靜，踉蹌著往儲油罐深處走。那里有個檢修口，半開著，里面黑漆漆的。他探頭看了看，空間不大，但能容下兩個人。他鉆進去，把閆靜放在最里面，自已堵在門口。

外面，雷一道接一道劈下來。

地面震動，空氣帶電，每一次呼吸都像吸進火炭。

他聽著外面的轟鳴，數(shù)著雷聲之間的間隔。

越來越密。

他把閆靜的手放進自已手里，焐著。她的手冰涼，盡管身體滾燙，但四肢已經(jīng)開始失溫。

“堅持住?！彼吐曊f，“很快就過去了?！?br>
一道強光突然從外面炸進來，照亮了整個罐體內(nèi)部。

抬頭，看見鐵皮棚子被一道紫雷直接擊中，瞬間扭曲變形，火苗順著帆布燒起來。

“操！”有**喊。

接著是腳步聲，水桶撞擊聲，滅火的動靜。

火被撲滅了，但棚子塌了。

鐵山站在廢墟前，一言不發(fā)。他抬頭看天，知道這才剛開始。

閆寧在罐子里，抱著妹妹，一動不動。

他知道，這一夜不會結(jié)束。

但他也知道自已必須撐過去。

為了她。

外面，第三十七道雷落下。

他數(shù)到了這里，就沒再數(shù)。

只是把妹妹摟得更緊了些。

風(fēng)仍在吼。

天仍未亮。

他靠著冰冷的金屬壁，眼皮沉重，但不敢閉。

最后一絲清醒里，他摸了**前的半塊餅干。

明天。

只要能活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