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宗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早已生出微弱靈智的“辨靈石”一夜之間色澤黯淡，靈氣大損。門內(nèi)陣法師查驗數(shù)日，得出的結(jié)論是：有未登錄在冊的陰邪之氣侵入山門，引動護山大陣自主反擊時，不慎波及了辨靈石。，門內(nèi)議論紛紛。幾位長老連夜加固了護山結(jié)界，又派弟子在宗門范圍內(nèi)反復(fù)排查，卻一無所獲。，都被寒潭洞外三丈的禁制隔絕在外。，其實此地與其說是牢籠，不如說是一處小型洞府。寒潭洞雖位于后山陰面，常年寒氣森森，洞內(nèi)陳設(shè)卻一應(yīng)俱全。石床、石桌、**，甚至還有個小巧的書架，上面擺著些基礎(chǔ)道經(jīng)和劍譜，顯然是常有人在此靜修。，這地方是玉衡真君早年閉關(guān)之所。，凌厲縱橫，即便過去多年，仍散發(fā)著凜冽劍意。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觸摸一道橫貫石壁的深痕。指尖剛觸及，一股鋒銳之氣便順著經(jīng)脈刺入，疼得她輕吸一口冷氣。。
這劍痕中殘留的，是玉衡真君尚未結(jié)嬰時的劍意。純粹，冰冷，高高在上，一如他本人。

仙嬌水收回手，走到洞中央的寒潭邊。

潭水漆黑如墨，寒氣幾乎凝成實質(zhì)的白霧，在水面緩緩翻滾。據(jù)說這潭底連著地下冰脈，對壓制心魔、淬煉靈力有奇效，卻也極傷根基。修為不足者，在此處待久了，輕則經(jīng)脈凍損，重則根基盡毀。

她跪在潭邊，伸手掬起一捧水。

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皮肉，直抵骨髓。她打了個寒顫，卻沒有松手，反而將整只手臂都浸入水中。

黑色的靈力在體內(nèi)悄然運轉(zhuǎn)，無聲無息地化解著入侵的寒氣。

那夜與邪神契約后，她的修為暴漲至筑基初期，體內(nèi)靈力卻徹底轉(zhuǎn)為純黑色，陰冷黏稠，帶著濃烈的邪異氣息。她不得不花費大量心神，用邪神傳授的秘法將靈力偽裝成原本淡薄的水屬性靈力，勉強維持著煉氣三層的外顯修為。

即便如此，在某些感知敏銳的人面前，她依然如履薄冰。

比如陸九淵。

比如楚清羽。

還有那位……玉衡真君。

“噠、噠?！?br>
洞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仙嬌水迅速抽回手，水珠順著蒼白的手臂滑落。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回慣有的怯弱，甚至恰到好處地打了個哆嗦，抱緊雙臂，朝洞口看去。

禁制微光一閃，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不是守洞的執(zhí)法弟子，也不是送飯的雜役。

來人一身月白道袍，纖塵不染。手里提著一個食盒，腳步無聲，唯有衣袂拂過地面時發(fā)出細微的摩擦聲。

仙嬌水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陸九淵。

他怎么會來？

按照門規(guī)，受罰弟子禁閉期間，非執(zhí)法堂人員不得探視。以陸九淵的身份，他完全可以派個雜役弟子來送東西，不必親自涉足此地。

“大師兄？”仙嬌水站起身，臉上適當?shù)芈冻鲶@訝和不安，“您怎么……”

陸九淵走到石桌前，將食盒放下。他的目光在仙嬌水濕漉漉的手臂上停留一瞬，又移開：“今日路過執(zhí)法堂，聽說你在此處，便順道來看看?！?br>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仙嬌水卻注意到，他的視線在洞內(nèi)掃視一圈，尤其在那些劍痕和寒潭上停留了片刻。

她在心里冷笑。

順道？寒潭洞位于后山最偏僻的角落，與主峰幾乎是兩個方向。這位大師兄的“順道”，可真是順得夠遠。

面上卻仍是那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多謝大師兄掛心……我、我在這里很好。”

陸九淵打開食盒。里面并非尋常飯食，而是幾樣精致的點心，還有一只小巧的玉瓶。他取出玉瓶，放在桌上：“這是‘溫脈丹’，能抵御寒潭陰氣，護持經(jīng)脈。每日一粒，不可多用。”

仙嬌水盯著那瓶丹藥，沒有立刻去接。

溫脈丹是二品丹藥，對筑基期修士都算珍貴，更別說她這個“煉氣三層”的廢物。陸九淵此舉，未免太過反常。

“大師兄，這太貴重了，我……”

“拿著?！标懢艤Y打斷她，聲音溫和卻不容拒絕，“你根基本就薄弱，此地寒氣侵體，若落下病根，日后修行更難?！?br>
他將玉瓶往前推了推。

仙嬌水猶豫片刻，終于伸手接過。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他的手指，一觸即分。

陸九淵的手頓了頓。

“你手上的傷，”他忽然說，“好了？”

仙嬌水下意識握緊玉瓶，將手縮回袖中：“只是些皮外傷，已經(jīng)好了?！?br>
“是么?！标懢艤Y看著她低垂的頭，沒有再追問。他從食盒最下層取出一本薄冊：“這是《水云訣》的前三層心法，與你靈根屬性相合，修煉起來應(yīng)當容易些。禁閉期間無事，可參悟一二?！?br>
仙嬌水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確實是水屬性基礎(chǔ)心法，字跡工整，墨跡猶新，像是剛抄錄不久。

她抬起頭，眼眶微紅，聲音帶著哽咽：“大師兄……您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陸九淵沉默片刻。

洞內(nèi)只有寒潭水汽升騰的細微聲響。

“你既入凌云宗，便是同門?！彼従彽溃巴T之間，理當相互照拂?！?br>
好一個理當。

仙嬌水在心里嗤笑。

那楚清羽罰她跪青玉階、玉衡真君要她領(lǐng)三十鞭的時候，怎么沒人提“同門之誼”？

她垂下眼，遮住眸底翻涌的譏誚，再抬眸時，已是滿眼感激：“我……我一定好好修煉，絕不辜負大師兄的期望?！?br>
陸九淵點了點頭，似乎還想說什么，洞外卻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讓我進去！我倒要看看，這小廢物在這里是不是真在閉門思過！”

是楚清羽的聲音，帶著慣有的輕浮和醉意。

守洞弟子的勸阻聲夾雜其中：“二師兄，此處是禁地，您不能——”

“滾開！再攔著，信不信我把你這身皮扒下來下酒？”

禁制光芒劇烈波動，一道絳紅身影強行闖了進來。

楚清羽今日穿得格外張揚，大紅的錦袍繡著金線牡丹，衣襟敞開，露出**胸膛。他手里拎著酒葫蘆，臉上帶著三分醉意七分戾氣，一進門，目光就釘在仙嬌水身上。

“喲，我當是誰呢?！彼托?，“原來是咱們冰清玉潔的大師兄，跑來這寒窯送溫暖？”

陸九淵眉頭微蹙：“清羽，注意分寸?！?br>
“分寸？”楚清羽幾步走到石桌前，抓起那本《水云訣》隨手翻了翻，又扔回去，“大師兄，你對這小廢物是不是太上心了？又是送藥又是送功法，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你什么人呢。”

他說著，忽然俯身逼近仙嬌水，酒氣撲面而來：“你說是不是，小廢物？”

仙嬌水臉色發(fā)白，往后縮了縮。

陸九淵抬手，隔在兩人之間：“清羽，適可而止?！?br>
“適可而止？”楚清羽直起身，像是聽到了*****，“大師兄，你是不是忘了，她打翻我一爐三品丹藥，我只是罰她跪了幾個時辰。師尊要抽她三十鞭，我聽說執(zhí)法堂只打了十五鞭就手軟了——怎么，這還不夠‘適可而止’？”

他的目光在陸九淵和仙嬌水之間來回掃視，笑容越發(fā)惡劣：“還是說，大師兄就喜歡這種楚楚可憐、一碰就碎的調(diào)調(diào)？”

洞內(nèi)空氣驟然凝固。

陸九淵的臉色沉了下來：“楚清羽。”

“怎么，我說錯了？”楚清羽不退反進，“整個凌云宗誰不知道，咱們大師兄最是憐香惜玉，尤其對這位‘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師妹，那叫一個關(guān)懷備至——??！”

他話音未落，一道凌厲劍氣擦著他臉頰飛過，削斷幾縷發(fā)絲，狠狠釘入身后石壁！

碎石飛濺。

楚清羽臉上的醉意瞬間消散，眼神變得危險：“陸九淵，你來真的？”

“出去?！标懢艤Y聲音冰冷，“別在這里撒酒瘋。”

“我若偏不呢？”

楚清羽周身靈力開始沸騰，金丹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寒潭洞內(nèi)的溫度驟降，石壁上甚至結(jié)出了薄霜。

仙嬌水被兩股威壓夾在中間，渾身骨骼咯咯作響，幾乎要跪倒在地。她咬著牙，黑色靈力在體內(nèi)瘋狂運轉(zhuǎn)，才勉強穩(wěn)住身形，臉上卻已血色盡失，額頭冷汗涔涔。

陸九淵上前一步，將仙嬌水完全擋在身后。月白道袍無風(fēng)自動，同樣屬于金丹期的威壓反卷而出，與楚清羽的靈力狠狠撞在一起！

“轟——！”

無形的氣浪炸開！石桌轟然碎裂，食盒翻倒，點心滾落一地。寒潭水面劇烈震蕩，水花濺起丈高！

守在外面的執(zhí)法弟子驚呼：“兩位師兄！禁地之內(nèi)不得——”

話音未落，第三道威壓憑空降臨。

不是金丹期。

是元嬰。

冰冷，浩瀚，如同萬載玄冰，將整個寒潭洞徹底凍結(jié)。

沸騰的靈力瞬間平息，翻涌的潭水凝滯在半空，連飛濺的碎石都定格在空氣中。

時間仿佛靜止了。

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洞口。

玉衡真君。

他甚至沒有走進來，只是站在禁制邊緣，目光淡淡掃過洞內(nèi)一片狼藉，最后落在仙嬌水身上。

那眼神沒有任何情緒，卻讓仙嬌水脊背發(fā)寒。

她體內(nèi)的黑色靈力瘋狂示警，幾乎要沖破偽裝，暴露出原本的邪異氣息。她死死咬住舌尖，劇痛讓她保持清醒，勉強維持著搖搖欲墜的、煉氣三層的靈力波動。

“九淵，清羽。”玉衡真君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們很閑？”

陸九淵和楚清羽同時收回威壓，躬身行禮：“師尊?！?br>
“宗門正值多事之秋，護山大陣有損，辨靈石靈氣流失。”玉衡真君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們不去協(xié)助排查，反倒在此處為一個外門弟子爭執(zhí)?！?br>
他的目光轉(zhuǎn)向仙嬌水：“你，倒是好本事?！?br>
最后四個字，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

仙嬌水渾身一顫，撲通跪倒在地：“弟子不敢！弟子只是……只是……”

她語無倫次，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肩膀瑟瑟發(fā)抖，像****中一片隨時會碎掉的葉子。

陸九淵眉頭緊皺，下意識想開口，卻被玉衡真君一個眼神制止。

楚清羽站在一旁，看著跪在地上的仙嬌水，臉上慣有的輕浮笑容消失了，眼神有些復(fù)雜。

“禁閉再加一月?！庇窈庹婢溃捌陂g若再生事，便去思過崖面壁十年?！?br>
說完，他轉(zhuǎn)身離去。

威壓消散，洞內(nèi)恢復(fù)如常。被凝滯的潭水嘩啦落下，碎石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仙嬌水仍跪著，一動不動。

陸九淵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拂袖離去。

楚清羽在原地站了片刻，走到仙嬌水面前，蹲下身。

他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仙嬌水臉上淚痕交錯，眼睛紅腫，唇被咬出了血，模樣凄慘又可憐。

楚清羽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嗤笑一聲，松開手：“裝得真像?！?br>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不過我警告你，小廢物。有些心思，最好收一收。陸九淵不是你能碰的人，師尊更不是?！?br>
他彎腰，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再讓我看見你耍這些小手段，我就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泡在酒里?！?br>
說完，他直起身，晃了晃酒葫蘆，大笑著揚長而去。

洞內(nèi)終于恢復(fù)死寂。

仙嬌水仍跪在原地。

她緩緩抬手，擦掉臉上的淚痕。動作很慢，很輕，仿佛怕碰碎什么。

然后，她慢慢站起身。

背脊挺直，沒有一絲顫抖。

臉上的凄楚和柔弱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她走到寒潭邊，看著漆黑的水面上自已的倒影。

那張臉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眼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縷純黑色的靈力緩緩升騰，在指尖繚繞，最終凝成一朵妖異的、不斷綻放又凋零的花。

花心深處，隱約可見一張扭曲的面孔，無聲嘶吼。

“還不夠……”仙嬌水輕聲呢喃，“遠遠不夠?！?br>
她翻手，黑色靈力沒入寒潭。

潭水劇烈翻滾，無數(shù)細小的氣泡涌上水面，炸開時發(fā)出嘶嘶的、仿佛活物哀鳴般的聲響。

寒潭深處，一道沉睡已久的陰寒之氣被悄然引動，順著地脈，悄無聲息地流向主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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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主峰“聽雪閣”出了事。

聽雪閣是內(nèi)門精英弟子修煉之所，閣中有一口“靈眼之泉”，泉眼直通地脈，靈氣濃郁程度僅次于掌門閉關(guān)的“云頂天宮”。然而這日清晨，當值弟子進入閣中準備晨課時，卻發(fā)現(xiàn)泉眼靈氣紊亂，水質(zhì)渾濁，甚至散發(fā)出一股若有若無的陰穢氣息。

更詭異的是，閣內(nèi)四壁結(jié)滿了黑色的冰霜，寒氣之重，連筑基期弟子都難以久留。

消息傳開，門內(nèi)震動。

幾位長老聯(lián)手探查，最終在泉眼深處發(fā)現(xiàn)了一道極其隱蔽的陰寒之氣，與后山寒潭同源，卻更加精純、霸道。這陰寒之氣不知何時潛入地脈，污染了靈泉，若非發(fā)現(xiàn)及時，整個聽雪閣的靈氣節(jié)點都可能被徹底腐蝕。

一時間，矛頭隱隱指向寒潭洞。

畢竟整個凌云宗，唯有那里匯聚著最精純的陰寒地氣。

玉衡真君親自去了寒潭洞。

他到時，仙嬌水正跪在寒潭邊，一下一下，用冰冷的潭水擦洗石壁上的劍痕。她的動作很認真，很專注，仿佛這是世上最重要的事。

聽到腳步聲，她轉(zhuǎn)過頭，看見玉衡真君，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慌，連忙起身行禮：“弟子拜見真君?！?br>
玉衡真君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寒潭上，又掃過洞壁上的劍痕，最后回到仙嬌水身上。

這一次，他看得格外仔細。

從她濕漉漉的、凍得發(fā)紅的手指，到蒼白沒有血色的臉，再到那雙清澈見底、卻總是盛滿怯懦的眼睛。

仙嬌水被他看得渾身發(fā)毛，幾乎要控制不住體內(nèi)躁動的黑色靈力。她死死掐著掌心，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鎮(zhèn)定。

“你在此處，可察覺到異常？”玉衡真君終于開口。

仙嬌水茫然搖頭：“弟子……弟子不知。這幾日只是按照門規(guī)靜思已過，偶爾修煉大師兄給的《水云訣》，并未察覺有何異常。”

她說著，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那本薄冊，雙手奉上：“真君若不信，**驗功法……弟子愚鈍，只參悟了第一層，讓真君見笑了?！?br>
玉衡真君沒有接。

他盯著仙嬌水看了許久，久到洞內(nèi)的空氣都幾乎凝固。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

不是接功法。

而是直接探向仙嬌水的脈門！

仙嬌水瞳孔驟縮，想要后退，身體卻仿佛被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冰冷的手指搭上她的手腕。

屬于元嬰真君的浩瀚神識，順著經(jīng)脈長驅(qū)直入！

仙嬌水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完了。

黑色靈力再怎么偽裝，也不可能瞞過元嬰真君的神識探查。一旦暴露，等待她的將是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她閉上眼，等待最后的審判。

然而——

預(yù)想中的暴怒并沒有到來。

玉衡真君的神識在她經(jīng)脈中游走一圈，甚至深入丹田探查，卻仿佛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片刻后，他收回手，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煉氣三層，水靈根駁雜，根基虛浮?！彼?，“《水云訣》第一層修煉得漏洞百出，靈力運轉(zhuǎn)滯澀——陸九淵就是這么教你的？”

仙嬌水愣住。

沒發(fā)現(xiàn)？

怎么可能？

邪神的契約之力，竟然連元嬰真君都能瞞過？

她強壓住心中的驚濤駭浪，撲通跪倒，聲音帶著哭腔：“是弟子愚鈍，辜負了大師兄的教導(dǎo)……弟子、弟子一定加倍努力……”

玉衡真君沒有理會她的哭訴。

他轉(zhuǎn)身走到寒潭邊，蹲下身，伸手探入漆黑的潭水。

潭水無聲翻涌。

片刻后，他收回手，指尖凝結(jié)著一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黑氣。

“寒潭陰氣有異?！彼酒鹕?，看向仙嬌水，“從今日起，你搬去‘竹舍’。此地封閉，未經(jīng)允許，任何人不得擅入?！?br>
竹舍是外門弟子居所中最簡陋的一處，位于后山邊緣，靈氣稀薄，常年無人問津。

仙嬌水低下頭，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弟子遵命。”

玉衡真君不再多言，拂袖離去。

洞內(nèi)恢復(fù)安靜。

仙嬌水緩緩站起身，走到寒潭邊，看著水面自已的倒影。

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冰冷，譏誚，帶著**的愉悅。

她抬起手，掌心黑氣繚繞，凝成一朵比之前更加妖異的花。

花心深處，那張扭曲的面孔張開嘴，無聲地、瘋狂地大笑。

“第一步，成了?！?br>
她輕聲說，指尖一彈，黑花沒入潭水，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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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嬌水搬去竹舍的第二天，聽雪閣的事有了后續(xù)。

幾位長老聯(lián)手，耗費大量靈石和珍材，總算穩(wěn)住了靈眼之泉，清除了陰寒之氣。然而泉眼受損，靈氣濃度大減，至少要溫養(yǎng)十年才能恢復(fù)舊觀。

此事被定為“地脈異常波動所致”，不了了之。

但門內(nèi)暗流涌動。

有人私下議論，說那陰寒之氣來得蹊蹺，偏偏在仙嬌水禁閉寒潭洞期間出現(xiàn)，又在她搬走后平息，未免太過巧合。

更有傳聞，說玉衡真君親自探查過仙嬌水，確認她修為低微，靈根駁雜，絕無可能引動地脈異變，這才打消了疑心。

這些傳言，仙嬌水有所耳聞，卻并不在意。

竹舍雖簡陋，卻勝在僻靜。她白日里規(guī)規(guī)矩矩去外門聽基礎(chǔ)道課，晚上便回到竹舍，修煉邪神傳授的秘法。

黑色靈力與日俱增，對陰寒之氣的操控也越發(fā)精妙。

這日傍晚，她從講經(jīng)堂回來，遠遠看見竹舍外站著一個人。

不是陸九淵，也不是楚清羽。

而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青年。

那人一身青衣，布料普通，款式簡單，腰間掛著一枚色澤暗淡的玉牌，是典型的外門弟子裝扮。他背對著她，仰頭看著竹舍旁一株枯死的梅樹，身形瘦削，脊背卻挺得筆直。

聽到腳步聲，他轉(zhuǎn)過身。

仙嬌水腳步一頓。

那是一張極為平凡的臉，五官沒有任何出彩之處，丟進人堆里轉(zhuǎn)眼就會忘記。唯有一雙眼睛，沉靜得像古井深潭，不起波瀾，卻莫名讓人心悸。

“仙師妹？”青年開口，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平淡，“我姓墨，單名一個塵字。奉執(zhí)法堂之命，來此核查竹舍的防護陣法?！?br>
?

又一個墨塵!

仙嬌水心中警惕，面上卻露出怯生生的表情：“墨師兄……執(zhí)法堂為何突然要核查陣法？”

墨塵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確實是執(zhí)法堂的制式。他語氣平淡無波：“近日門內(nèi)不太平，所有偏僻居所的防護陣法都要加固。師妹此處靠近后山邊界，更是重點?！?br>
他說著，走到竹舍門前，手指在門框上虛虛一劃。

一道淡金色的陣法紋路浮現(xiàn)出來，閃爍兩下，又黯淡下去。

確實是基礎(chǔ)的防護陣，只能抵擋煉氣期修士的隨意沖擊，聊勝于無。

墨塵盯著陣法看了片刻，忽然道：“陣法被人動過?！?br>
仙嬌水心頭一跳：“什么？”

“陣眼有細微的改動痕跡?！蹦珘m轉(zhuǎn)過頭，那雙古井般的眼睛看向她，“雖然改動手法很高明，幾乎看不出破綻，但靈紋走向變了——有人在此處疊加了一個隱形的‘窺視陣’?！?br>
窺視陣？

仙嬌水臉色發(fā)白：“怎、怎么可能……誰會……”

“陣法是三天前布下的?！蹦珘m收回手，金色陣紋消散，“那時候，師妹應(yīng)該還在寒潭洞。”

仙嬌水愣住了。

不是沖她來的？

那是誰？

墨塵不再多言，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枚靈石和陣旗，開始重新布置陣法。他的動作并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不像精通陣法的樣子，但每一步都極其精準，沒有絲毫多余。

仙嬌水站在一旁，默默看著。

這個墨塵……給她的感覺很奇怪。

修為看起來只有煉氣五六層，靈力波動微弱，卻能在瞬間看出陣法被人改動過的痕跡。而且他身上有種違和感，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個外門弟子。

“好了?！?br>
約莫一炷香后，墨塵收手。新的防護陣籠罩了整座竹舍，光芒內(nèi)斂，卻比之前穩(wěn)固了數(shù)倍。

“多謝墨師兄?！毕蓩伤÷曊f。

墨塵點點頭，轉(zhuǎn)身要走，卻又停下，背對著她說了一句：“竹舍西側(cè)三十丈，有一處廢棄的獸欄。那里的地下，埋著一塊‘鎮(zhèn)陰石’?！?br>
仙嬌水瞳孔驟然收縮。

鎮(zhèn)陰石是專門克制陰邪之氣的寶物，對修煉邪功的人有極強的壓**用。若她不知情，在竹舍修煉時泄露一絲黑色靈力，立刻就會被鎮(zhèn)陰石感應(yīng)到！

這是警告？還是提醒？

她猛地抬頭，墨塵卻已走出數(shù)丈，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仙嬌水站在竹舍門口，看著墨塵消失的方向，臉色變幻不定。

良久，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意思……”

凌云宗這潭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她轉(zhuǎn)身走進竹舍，關(guān)上門。

黑暗中，她攤開掌心，黑色靈力洶涌而出，在屋內(nèi)無聲盤旋。

窗外的月光透過縫隙灑進來，照在她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陰影。

眸底深處，血色一閃而逝。

“那就看看……”

“到底是誰，先沉下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