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地壓在山村和土坡上空。，空氣凝滯得讓樹喘不過氣。，那不是人類的預(yù)感更像是樹木對天地劇變的本能顫栗。，隱隱有悶雷滾動，像是巨獸在云層深處翻騰。？，不對。，不似春雨的溫和。，那是帶著毀滅氣息的灼熱。
緊接著，空氣中開始彌漫一種特殊的味道，還是別的什么？

她的感知變得混亂，無數(shù)細微的電弧在云層與大地之間游離，讓她每一根枝條末梢都傳來麻痹般的刺痛。

天，徹底黑了。

不是夜晚的黑，是濃墨浸透棉絮般的、令人窒息的黑。

“咔嚓——轟??！”

第一道閃電撕裂天幕，慘白的光瞬間照亮荒野，也照亮了坡下村落里幾張驚惶仰望的人臉。

震耳欲聾的雷聲幾乎同步炸響，大地似乎都為之顫抖。

林聽晚感覺到自已所有的枝葉都在那聲波與電流引發(fā)的空氣震蕩中劇烈抖動，那是她無法抗拒的沖擊。

暴雨傾盆而下簡直像是天河倒灌。

冰冷刺骨的水柱抽打在樹干上發(fā)出噼啪巨響。土坡上的泥土開始松動逐漸匯成渾濁的細流。

林聽晚拼命穩(wěn)住根須，更深更深的地抓牢土地。

長??！

快長??！

閃電一道接著一道，有的落在遠處山脊騰起火光和黑煙；有的似乎就近在咫尺刺目的藍白光讓她眼前一片空白。

緊隨而來的炸雷震得她木質(zhì)軀殼嗡嗡作響，仿佛下一刻便會崩解。

她看到坡下村落里雞飛狗跳，人影倉惶躲入屋內(nèi)。

天地之威面前人與樹同樣渺小。

就在這雷雨交加的天氣下，坡下村落里一扇木門“吱呀”一聲卻被猛地推開。

一個瘦高的身影裹著破舊蓑衣，頂著****，踉蹌卻又堅定地朝土坡上跑來。

是村里的***。

林聽晚認得他，他偶爾會來附近尋找合適的木材。

此刻他手里握著一把被雨水沖刷得寒光閃閃的斧頭。

不祥的預(yù)感如同冰水瞬間澆透了林晚剛剛因雷擊而麻木的樹心。

她想后退，想躲藏，但可惜她現(xiàn)在只是一棵樹，只能僵立在原地。

***喘著粗氣跑到槐樹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抬頭看了看她虬結(jié)的枝干，又看了看手中斧頭，嘴里喃喃念叨著什么。

風雨太大，林晚聽不真切，只捕捉到幾個破碎的詞：“……祠堂……梁……雷劈了……就這棵近……”

他往掌心啐了一口，雙手握緊了斧柄。

“不——！”林聽晚在靈魂深處無聲地尖嘯。

她才剛活過來，才剛熬過變成一棵樹的恐懼，才剛看到一點春的訊息！

她不要被砍倒，不要變成房梁，不要死在這冰冷的斧刃下！

斧頭劃破雨幕，帶著一道凄厲的弧光狠狠砍在樹干基部。

“咚！”

沉悶的巨響甚至壓過了風雨聲。

劇烈的撕裂般的痛楚轟然傳來。那不是皮肉之苦，是整個生**基被暴力撼動的震顫與恐懼。

木質(zhì)纖維斷裂的聲音，在她聽來如同骨骼粉碎。

***抽出斧頭，帶出一片**的木屑。

他看了看切口，似乎不滿意，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再次掄起斧頭。

“咚！咚！咚！”

一聲聲，節(jié)奏殘酷而穩(wěn)定。雨水混合著樹木的汁液從傷口處流淌出來，很快又被沖刷干凈。

每一次重擊，都讓林聽晚的意識劇烈震蕩，視野發(fā)黑。

她能感覺到自已生命力隨著傷口快速流失。

那種冰冷的走向終結(jié)的虛無感，比她剛蘇醒時的茫然更可怕千百倍。

絕望如藤蔓纏緊。

她調(diào)動全部意念試圖讓傷口愈合，讓木質(zhì)變得更堅硬卻毫無作用。

她只是一棵普通的，正在被砍伐的老槐樹。

雷聲還在咆哮，閃電不時照亮***那張在雨水中模糊而專注的臉，照亮他一次次揮起落下的斧頭。

林聽晚的意識開始渙散，前世的記憶碎片與此刻的劇痛和絕望交織閃現(xiàn)。

又要死了嗎？

以這種方式？何其可笑啊……

我不甘！

就在她感覺與土地的連接即將徹底斷絕，意識就要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瞬——

“轟隆——咔！”

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大得驚人的紫色閃電，仿佛天神的怒鞭，不偏不倚直直劈落在樹冠頂部。

刺目的紫白光芒吞噬了一切。難以想象的高溫與沖擊波瞬間爆發(fā)。

***慘叫一聲被氣浪掀飛出去，重重摔在泥水里，斧頭脫手飛出老遠。

他掙扎著爬起，驚恐萬狀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樹干焦黑了一片的槐樹，再也顧不得砍樹，連滾帶爬地逃回村里去了。

林聽晚沒有看到***的逃離。

在閃電擊中的剎那，一股狂暴無匹充滿毀滅與生機矛盾氣息的奇異能量，伴隨著雷電的余波如同決堤洪流狠狠沖入了她瀕臨崩潰的樹身！

“啊——！”

無法形容的感受。

像是身體被寸寸撕裂又像是在灰燼中被重塑。

那雷電余韻中的能量灼熱暴烈?guī)缀跻獙⑺龤埩舻囊庾R徹底撕碎。

但奇異的是這股能量流過她剛剛被斧頭砍出的猙獰傷口時，那原本不斷流失生命力的地方竟然傳來一陣麻*與收縮感。

暴雨不知何時漸漸小了，雷聲遠去，只剩下淅淅瀝瀝的余韻。

天空不再是墨黑，透出一點灰白。

林聽晚殘存的意識在劇痛與能量的沖刷中浮沉，模糊地看著樹干上那道深可見骨的斧痕。

傷痕邊緣被雷電余波炙烤得有些焦黑。

但最深處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的屬于她自身的淡綠色生機，混合著那尚未散去的狂暴的紫電能量在極其緩慢地試圖彌合。

***沒有再回來。也許他以為這棵樹遭了天譴，也許他嚇破了膽。

劫后余生。但這“生”微弱如風中殘燭，遍布創(chuàng)傷。

她靜靜地立在破曉前最寒冷的黑暗中，承受著每一絲風吹過傷口的刺痛，感受著生命力如同漏桶中的水，仍在緩慢而堅定地流逝。

那雷電帶來的奇異能量正在快速消散，僅留下一絲灼熱的痕跡和傷口處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愈合趨勢。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在冰冷潮濕的空氣里，在泥土深處她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與往日不同的……萌動。

不是來自她自身，而是來自她扎根的這片廣袤的飽經(jīng)雷雨沖刷的大地深處。

仿佛沉眠的巨物，輕輕翻了個身，吐出一口溫熱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