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邱村的土路上還結著冰，霧氣繚繞，能見度很低。許飛家的土坯房里，已經亮了燈，周桂蘭坐在炕沿上，一邊收拾著行李，一邊抹著眼淚，炕邊的包袱，疊得整整齊齊，里面就幾件換洗衣服，還有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家徒四壁，能帶走的東西，寥寥無幾。，燒著熱水，火光映著他的臉，他的眼神平靜，沒有了昨晚的怒火，卻多了幾分堅定。昨晚許**走后，母子倆一夜沒睡，商量著離開的事，新邱村是待不下去了，許**心眼小，記仇，這次被許飛折了面子，肯定會變本加厲地報復，與其在這里等著被欺負，不如趁早離開，去城里闖一闖。，是離許家村幾百公里的奉陽，那是東北的一座沿海城市，比鎮(zhèn)上、縣城都繁華，機會也多。許飛的一個遠房舅舅，在奉陽打工，在某酒吧工作，前些年還回來過一次，留下了****，說若是有難處，可以去奉陽找他。，許飛倒了兩碗，一碗遞給母親，一碗自己端著，喝了一口，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流下去，驅散了些許寒意?！皨專瑒e收拾了，就這些東西，夠了，到了奉陽，缺什么，咱再買?！痹S飛看著母親，輕聲說。，接過水，喝了一口，看著許飛，眼圈又紅了：“小飛，都怪媽，沒本事，讓你跟著媽受苦，還要背井離鄉(xiāng)的。媽，說什么呢，”許飛放下碗，坐在母親身邊，握住她的手，“咱這不是背井離鄉(xiāng)，是去闖好日子，等咱在奉陽站穩(wěn)了腳跟，就把日子過好，讓那些看不起咱的人，都看看。”，擦了擦眼淚，勉強笑了笑：“好，媽聽你的，咱去闖好日子?！?br>收拾好行李，天已經亮了，霧氣散了些，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屋里，灑在地上，留下斑駁的光影。許飛背起包袱，扶著母親，走出了土坯房，鎖上院門，那把鎖，已經生了銹，咔嚓一聲，像是鎖住了他們十八年的時光，也鎖住了那些委屈和不堪。

站在院門口，許飛回頭看了看這座土坯房，看了看院子里的那棵老榆樹，心里五味雜陳。這里是他出生長大的地方，有過快樂，更多的，卻是委屈和無奈，如今要走了，心里難免有些不舍，可更多的，卻是對未來的期待。

“走吧，媽?！痹S飛扶著母親，轉身，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

村里的路上，偶爾能看到幾個早起的村民，他們看到許飛和周桂蘭，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小聲地議論著，指指點點的，有同情的，有看熱鬧的，還有些幸災樂禍的，可母子倆都視而不見，低著頭，快步往前走。

他們不想跟任何人說話，也不想再看這個村子一眼，這里的人和事，都讓他們心寒。

走到村口，正好遇上了村里的班車，是去鎮(zhèn)上的，一天就兩趟，錯過了，就要等下午。許飛扶著母親，上了班車，找了兩個靠后的位置坐下，班車里的人，大多都是村里的，看到他們，都安靜了下來，氣氛有些尷尬。

許飛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新邱村，一點點往后退，最后消失在視線里，他的心里，輕輕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班車緩緩開動，朝著鎮(zhèn)上駛去，車輪碾過結冰的路面，發(fā)出吱呀的聲響，像是在跟這個村子告別。

到了鎮(zhèn)上，母子倆轉乘去縣城的客車，又從縣城轉乘去奉陽的火車，一路輾轉，折騰了大半天，直到下午，才坐上了去奉陽的火車。

火車是綠皮的，速度很慢，車廂里人擠人，空氣渾濁，彌漫著泡面、**和汗水的味道，很不舒服。許飛和周桂蘭找了兩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袱放在腿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里都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

周桂蘭靠在車窗上，閉上眼睛，休息著，一夜沒睡，又一路輾轉，她累壞了。許飛看著母親疲憊的臉，心里有些心疼，也暗暗下定決心，到了濱城，一定要好好努力，讓母親過上好日子，再也不讓她受委屈。

火車行駛了六個多小時，終于在傍晚時分，到達了奉陽火車站。

走出火車站，許飛和周桂蘭都愣住了，眼前的一切，都讓他們感到陌生和震撼。高樓大廈鱗次櫛比，直插云霄，馬路上車水馬龍，川流不息，霓虹燈閃爍，照亮了整個城市，街道上人頭攢動，熙熙攘攘，到處都是陌生的面孔，到處都是聽不懂的方言，空氣中，都彌漫著繁華的氣息。

這是他們第一次來這么大的城市，許家村的土坯房，跟這里的高樓大廈比起來，就像是螻蟻一般，渺小得可憐。

周桂蘭緊緊拉著許飛的手，眼神里充滿了惶恐和不安，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許飛也有些緊張，手心都冒出了汗，可他還是握緊了母親的手，輕聲說：“媽，別怕，有我呢。”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就是母親的依靠，無論遇到什么困難，他都不能退縮，不能害怕。

按照遠房舅舅留下的****，許飛找到了舅舅的電話，在火車站旁邊的公用電話亭，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了起來，那邊傳來了舅舅粗獷的聲音：“喂，誰啊？”

“舅舅，我是許飛，新邱村的許飛，我媽是周桂蘭，我們現(xiàn)在到奉陽火車站了?！痹S飛的聲音有些緊張。

舅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小飛啊？你怎么突然來奉陽了？跟**一起？”

“嗯，舅舅，我們有點事，從村里出來了，想來奉陽找你，不知道你現(xiàn)在方便嗎？”許飛說。

“方便，方便，怎么不方便，”舅舅的聲音很熱情，“你們在火車站等著，別亂動，我現(xiàn)在就過去接你們，大概二十分鐘就到?！?br>
掛了電話，許飛松了一口氣，拉著母親的手，坐在火車站門口的臺階上，等著舅舅來接。

奉陽的夜晚，比白天更繁華，霓虹燈閃爍，把天空都染成了彩色，風刮在臉上，沒有東北農村的那么刺骨，卻也帶著一絲寒意。周桂蘭靠在許飛的肩膀上，看著眼前的繁華都市，心里的惶恐，少了一些。

二十分鐘后，一輛電動三輪車停在了他們面前，車上下來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藍色的工裝，手上都是繭子，正是許飛的遠房舅舅，**國。

**國看到許飛和周桂蘭，立馬走了過來，笑著說：“小飛，桂蘭嫂子，你們可算來了，一路辛苦了?！?br>
“舅舅，麻煩你了?！痹S飛站起身，笑了笑。

周桂蘭也站起身，對著**國點了點頭：“建國，麻煩你了?！?br>
“一家人，說什么麻煩，”**國擺了擺手，接過許飛手里的包袱，放在三輪車上，“走，跟我回家，家里都收拾好了，給你們留了房間?！?br>
說著，**國扶著周桂蘭上了三輪車，許飛也跟著坐了上去，三輪車緩緩開動，朝著**國的住處駛去。

**國的住處，在奉陽的老城區(qū)，一個老舊的居民小區(qū)里，小區(qū)里都是矮矮的樓房，沒有電梯，樓道里黑漆漆的，墻壁上滿是涂鴉，樓梯的扶手都生了銹，小區(qū)里的環(huán)境，跟火車站附近的繁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國住在六樓，沒有電梯，只能爬樓梯。許飛扶著母親，一步一步往上爬，周桂蘭的腿不好，爬樓梯很費勁，走幾步，就要歇一歇，爬到六樓，已經累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

**國的家，是一個一室一廳的小房子，面積不大，也就四十多平米，屋里的擺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個沙發(fā)，一張桌子，還有一些簡單的家具，收拾得倒是干干凈凈。

“家里小，委屈你們娘倆了，”**國把包袱放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給他們倒了兩杯熱水，“你們先坐著歇會兒，我去做飯，晚上咱喝點酒，好好聊聊?！?br>
“建國，別麻煩了，隨便吃點就行?！敝芄鹛m說。

“不麻煩，都是自家人。”**國笑著說，轉身走進了廚房。

許飛和周桂蘭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這個小小的房子，心里都有些溫暖，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里，還有一個親戚能收留他們，給他們一個落腳的地方，已經很不容易了。

廚房里，傳來了切菜的聲音，還有抽油煙機的聲音，小小的房子里，漸漸有了煙火氣，也有了一絲家的味道。

許飛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看著那些閃爍的霓虹燈，心里暗暗想，奉陽，我來了，從今天起，我要在這里，拼出一條路，拼出一個屬于我和母親的新生。

晚飯很簡單，四菜一湯，都是家常菜，土豆絲、炒青菜、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盤花生米，湯**蛋湯，**國還買了一瓶白酒，給許飛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飯桌上，**國問起了他們?yōu)槭裁赐蝗粊矸铌?，周桂蘭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國說了一遍，說到許**家的刁難，說到許飛動手，說到被趕出村子，周桂蘭的眼圈又紅了。

**國聽著，氣得一拍桌子，酒杯都震了一下：“這個許**，太不是東西了！在村里橫行霸道，欺負孤兒寡母，真當自己是土皇帝了！小飛做得對，就不能忍他，這種人，就是欺軟怕硬！”

“舅舅，也怪我，太沖動了，不然也不會弄得背井離鄉(xiāng)。”許飛喝了一口酒，輕聲說。

“沖動？我看一點都不沖動，”**國擺了擺手，“換成是我，我也動手，咱人窮，可志不窮，不能讓人隨便欺負！背井離鄉(xiāng)怎么了？咱去城里闖，總比在那個破村子里受氣強！奉陽機會多，只要肯努力，肯定能過上好日子。”

**國的話，說到了許飛的心坎里，他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酒：“舅舅，我就是這么想的，到了奉陽，我想好好找份工作，好好努力，讓我媽過上好日子?！?br>
“好，有志氣，”**國拍了拍許飛的肩膀，“你放心，在奉陽，有舅舅在，不會讓你們娘倆受委屈的。我是做裝修的，手下有幾個兄弟，明天我就帶你去工地，先跟著我干，學點手藝，裝修這行，雖然累點，但是掙錢多，只要肯吃苦，不愁沒飯吃。”

許飛心里一喜，他正愁不知道找什么工作，舅舅就給了他一個機會，他立馬點了點頭：“謝謝舅舅，我不怕累，只要能掙錢，干什么都行?！?br>
“不怕累就好，”**國笑了笑，“咱干裝修的，講究的就是踏實、肯干、手藝好，只要你好好學，用不了多久，就能獨當一面，到時候，掙的錢就多了?！?br>
周桂蘭看著兒子和舅舅聊得投機，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了地，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晚飯在溫馨的氛圍中結束，**國把客廳的沙發(fā)收拾了一下，鋪了被褥，讓許飛睡沙發(fā)，他和周桂蘭睡臥室，許飛不肯，說讓母親睡沙發(fā)，自己睡臥室，最后還是**國勸住了他，說周桂蘭腿不好，睡沙發(fā)不舒服，許飛才答應。

夜里，奉陽的街道依舊熱鬧，車水馬龍的聲音，透過窗戶傳進來，許飛躺在沙發(fā)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看著天花板，心里想著未來的日子，想著裝修工地的工作，想著母親的腿，想著那些看不起他們的人，心里充滿了干勁。

他知道，未來的路，肯定不好走，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里，他一無**，二無文化，三無手藝，只能靠自己的雙手，一點一點地拼，一點一點地闖，可他不怕，他還年輕，有一股子不服輸的勁，他相信，只要他肯努力，肯吃苦，就一定能在奉陽站穩(wěn)腳跟，迎來屬于自己和母親的新生。

窗外的霓虹燈，依舊閃爍，照亮了小小的房間，也照亮了許飛的心房，照亮了他未來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