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們帶著滿身的疲憊和亢奮的精神陸續(xù)離開。，將散落的訓練器械歸位。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灰色練功衫，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雖然消瘦卻依然輪廓分明的肌肉線條。，心臟都會絞痛，肺部都會傳來熟悉的悶痛，但他早已學會與之共存。，手里拿著一個看起來有些分量的牛皮紙信封，臉上帶著喜色：“陳哥，趙主任走的時候留下的，說是這次的培訓費?！保胧忠怀?。，抽出里面厚厚一沓淡藍色的聯邦信用紙幣，嶄新的邊緣刮過指腹。他數了數，眉頭微蹙——十萬整。比之前合同上****約定的五萬，整整多了一倍。。陳燼展開，上面是趙德海略顯潦草的字跡：“陳教官，多余的五萬是校長特意交代的。他說，‘燼武館’不易，能幫一點是一點。校長還說，培訓費按市場頂格算，這本就該是‘一級武者’指導的價碼，是我們之**慮不周。請務必收下，莫要推辭。”，站在原地良久。窗外的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冷清的演練臺地面上。武館大廳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外機運轉的嗡嗡聲。
他打開自已的通訊屏幕，撥通了一個他三年未曾主動撥打，卻早已爛熟于心的號碼。

聽筒里傳來規(guī)律的“嘟——嘟——”聲，每一聲都敲在安靜的空氣里。大約響了六七聲，就在陳燼以為無人接聽準備掛斷時，電話被接起了。

“喂？”一個沉穩(wěn)溫和的男聲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這個號碼知道的人不多。

“師兄?！标悹a開口，聲音因為一天的講解和舊傷，顯得有些沙啞。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隨即，那溫和的聲音里透出了真切的笑意和更深的情感：“阿燼？怎么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身體怎么樣？”一連串的問題拋過來，是毫不掩飾的關切。

陳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師兄周正陽，臨江第三武高的校長，也是當年在“自然門”武館里，手把手教他扎馬步、練基礎刀法的引路人。比他年長二十二歲，亦兄亦師。三年前他從東海重傷歸來，跌入人生最低谷時，周正陽是少數幾個沒有用同情或惋惜眼光看他，而是直接問他“下一步打算怎么走”的人。

“我很好。”陳燼避開了關于身體的問題，直奔主題，“師兄，趙主任留下的培訓費，多了五萬。你的意思？”

周正陽在電話那頭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通過電流傳來，帶著真實的重量：“阿燼，武館現在的情況，我多少知道一些。租金、維護、你自已的藥……哪樣不要錢？這五萬塊，對學校來說不算什么，對你或許能解燃眉之急。就當是我這個做師兄的，一點心意。”

“心意我領了?！标悹a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但錢，我不能多拿。合同簽的是五萬，教十天課，就是這個價。多出來的，不合規(guī)矩?！?br>
“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周正陽的語氣里多了幾分急切和無奈。

“阿燼，你別這么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覺得這是施舍，是同情？不是！你陳燼就算靈脈有損，站在那里，你那一身本事、你‘一級武者’的眼界和經驗，就遠不止五萬這個數！我按市場最高標準給你，有什么不對？”

“市場標準，是給能發(fā)揮‘一級武者’全部實力的人的。”陳燼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已無關的事實，“我現在的情況，師兄你清楚。教這些孩子看‘線’，教他們基礎意識和生存直覺，五萬，很公平。再多，我教的東西配不上?！?br>
“你……”周正陽被他這番冷靜到近乎殘酷的自我剖析噎住了，半晌才道，“你還是老樣子，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br>
兩人之間沉默了片刻，一時陷入沉默。

“阿燼，”周正陽再次開口，聲音低沉了許多，“我知道你心里那道坎。你覺得拿了這錢，就是承認自已‘不行了’，需要別人接濟了。但你想過沒有？‘玄武門’出來的，什么時候把面子看得比里子還重？當年師父怎么教我們的？‘武者，當能屈能伸，知進退，明得失’。你現在需要這筆錢來維持武館，來買藥穩(wěn)住傷勢，這就是‘里子’！為了那點不必要的驕傲，把武館關了，把身體拖垮，那才是真的對不起師父，對不起你自已一身所學！”

陳燼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師兄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他內心某些隱藏極深、連自已都不愿面對的東西。武館的賬戶確實錢不多了，縱然武者是個很賺錢的職業(yè)，但是陳燼他只有二十三歲，成為武者僅僅只有兩年就受了重傷，天價的康復費用，已經花光了他所有的積蓄，而緩解肺部靈脈灼痛的“清靈散”價格一直居高不下。

但他依然搖了搖頭，盡管電話那頭的人看不見：“師兄，你的情我記著。但這錢，真的不能拿。‘燼武館’還在一天，我就想讓它站著活一天，而不是靠別人的額外付出來茍延殘喘。那五萬塊，我會讓趙主任明天過來拿回去。”

“你……”周正陽又是氣結，但了解這個師弟秉性的他知道，再勸下去也是徒勞。最終，他只能化作一聲更長的嘆息，“行，我說不過你。錢的事，隨你。但是阿燼，你給我聽好了——”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學校這邊，實戰(zhàn)培訓的合作不會只有這一次。以后定期會有學生過來，按正常的市場價走合同。你不許再推脫！這不是照顧你，是學校確實需要你這樣有真東西、能鎮(zhèn)得住場子的教官！那些剛從學院畢業(yè)的年輕教員，理論一套套的，真刀**的生死意識差遠了！你這是在幫學校的忙，明白嗎？”

陳燼聽著師兄明明想幫忙，卻還要絞盡腦汁找出一個“互惠互利”的理由，心中那堅冰般的某個角落，似乎被一絲暖流悄然潤過。他知道，這是師兄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和最強硬的“幫助”了。

“……好?！边@一次，陳燼沒有拒絕，“如果學校確實有需要，而我這里也還開得下去的話?！?br>
“什么叫‘開得下去’？必須開下去！”周正陽不容置疑地說，“有什么事，隨時給我打電話！別總一個人扛著！聽見沒有？”

“嗯?！标悹a低低應了一聲。

又簡單聊了幾句近況，主要是周正陽問，陳燼簡短答。掛斷電話前，周正陽似乎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東海那邊……最近靈能波動有點異常，你自已多注意。有什么不對勁，別逞強?！?br>
陳燼眼神微凝：“知道了，師兄?！?br>
陳燼緩緩放下電話，目光落回那厚厚的十萬塊錢上。

夕陽的余暉正好透過窗戶，灑在淡藍色的紙幣上，泛著一種冰冷而現實的光澤。他抽出屬于他的那五萬，用原來的信封裝好，鎖進了前臺的抽屜。剩下的五萬，他原樣放回牛皮紙袋，準備明天交給趙德海。

做完這些，他走到窗邊，望向遠處天際。那淡金色的靈能波紋在暮色中依舊隱約可見，像一道無聲的警示，也像一道無形的枷鎖。

師兄的電話讓他感到溫暖，也讓他更加清晰地意識到自已眼下的處境。尊嚴與現實，理想與生存，這些沉重的詞語每天都要在天平上反復稱量。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掌心因舊傷而略顯無力的虛浮感，也感受著內心深處那簇從未真正熄滅的火焰。

武館要開下去。

自已，也要走下去。

無論前路還剩多少“線”可以看清，有多少荊棘需要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