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墻記:錦鱗衛(wèi)
,狠狠砸在沈青梧的心上。,將天地間染成一片慘白。借著門縫透進(jìn)來的微光,沈青梧看清了蕭鉞身后的景象——積雪的回廊拐角處,隱約露出一角暗紅色的衣衫,那顏色濃稠得像極了凝固的血。。,但她知道,此刻絕不能露怯。她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眼中蓄滿了淚水,身子軟軟地往下癱:“大、大人……奴婢真的不知……剛才奴婢在屋里洗衣,只聽到外面有重物落地的聲音,奴婢害怕,不敢出去看……”,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他并沒有因為沈青梧的示弱而放松警惕,反而猛地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那是錦鱗衛(wèi)特有的氣息,混合著風(fēng)雪與鐵銹的味道?!安桓铱??”蕭鉞冷笑一聲,修長的手指猛地掐住沈青梧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那為何你的袖口有血?”,下意識地想要縮回手,卻被蕭鉞眼疾手快地扣住了手腕。
“這……”沈青梧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她袖口的血,其實是剛才取出那半塊染血腰牌時,不小心沾染上的舊血跡,并非新近沾上的。
“那是……”沈青梧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那是奴婢的月事?!?br>
蕭鉞的動作猛地一滯。
他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答案。作為錦鱗衛(wèi)指揮使,**如麻,斷肢殘臂見慣了,卻唯獨對這種閨閣之事有些措手不及。他皺了皺眉,目光在沈青梧蒼白的臉上掃視了一番,見她確實一副虛弱模樣,這才松開了手。
“最好不是你在說謊?!笔掋X的聲音依舊冰冷,但手上的力道卻松了幾分。
沈青梧順勢后退兩步,捂著胸口喘息,聲音顫抖:“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搜這屋子。奴婢若是做了虧心事,天打五雷轟?!?br>
蕭鉞沒有說話,而是轉(zhuǎn)過身,走到那扇半掩的窗前。他伸出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撥弄了一下窗欞上的一處痕跡——那里有一抹極淡的劃痕,像是刀鋒留下的。
“這府里死了人,你最好祈禱死的不是你?!笔掋X再次重復(fù)了剛才的話,隨后轉(zhuǎn)身大步走出了柴房。
沈青梧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那飛魚服的下擺消失在風(fēng)雪中,緊繃的脊背才猛地松懈下來。冷汗已經(jīng)浸透了她的后背。
她不敢耽擱,連忙關(guān)上門,從門縫里向外窺視。
只見蕭鉞走到那具**旁,蹲下身檢查了一番。隨后,幾名黑衣番子從暗處閃出,抬著**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整個過程悄無聲息,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沈青梧的心沉了下去。
死的人是誰?如果是來殺她的,那她暫時安全了;但如果是來送信的……她想起那半塊腰牌,心中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
“看來,這朱墻之內(nèi),比我想象的還要兇險?!鄙蚯辔噜哉Z。
她轉(zhuǎn)過身,正準(zhǔn)備回屋,卻突然發(fā)現(xiàn)桌上那盞被吹滅的油燈旁,多了一樣?xùn)|西。
那是一枚黑色的棋子,材質(zhì)非金非木,上面刻著一個極小的“鉞”字。
沈青梧瞳孔微縮。這是蕭鉞留下的?他是什么時候放在這里的?
她拿起那枚棋子,入手冰涼沉重。翻過來一看,棋子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只有四個字——“子時三刻”。
這是什么意思?約定的時間?還是某種警告?
沈青梧握著那枚棋子,陷入了沉思。
與此同時,府邸的另一端,燈火通明的書房內(nèi)。
蕭鉞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把玩著那枚從沈青梧那里“順”來的銅錢。那是沈青梧剛才慌亂中,被他卸下的一枚袖扣。
“指揮使,人死了,是個啞巴,舌頭被割了,身上沒有令牌,只搜出這個?!标懻疬f上一塊濕淋淋的腰牌。
蕭鉞接過腰牌,借著燭光一看,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無比。
那腰牌上刻著的,正是“錦鱗”二字。
“又是錦鱗衛(wèi)的人?!笔掋X將腰牌扔在桌上,發(fā)出“啪”的一聲脆響,“看來,咱們內(nèi)部的蛀蟲,比想象中還要猖狂?!?br>
“指揮使,這沈青梧……”陸震試探著問。
“她很有趣?!笔掋X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明明怕得要死,卻還能冷靜地編造謊言。而且,她身上有股味道……”
“味道?”
“血腥味,很淡,但很陳舊?!笔掋X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漫天飛雪,“去查查她的底細(xì)。另外,子時三刻,我要去會會這只‘受驚的兔子’?!?br>
陸震領(lǐng)命而去。
沈青梧并不知道,更大的危機正在等著她。
她在屋里來回踱步,思考著那枚棋子的含義。子時三刻,正是夜最深的時候。蕭鉞留這個,是想讓她去見他?還是想讓她去某個地方?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沈青梧警覺地停下腳步,吹滅了油燈,躲到了門后。
“篤、篤篤。”
三聲極輕的敲門聲,很有節(jié)奏。
“誰?”沈青梧壓低聲音問道。
“是我,春杏。”門外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我是來送衣服的。”
春杏?沈青梧皺了皺眉。她并沒有叫什么春杏送衣服。而且,這聲音聽起來有些陌生。
她沒有開門,而是透過門縫向外看去。只見門外站著一個身穿粗布衣裳的小丫鬟,手里提著一個籃子,低著頭,看不清臉。
“你是誰派來的?”沈青梧警惕地問。
“是趙姨娘派我來的?!蹦茄诀咛痤^,露出一張清秀卻有些怯懦的臉,“說新來的姐姐缺衣服,讓我送些舊衣裳來。”
趙姨娘?沈青梧心中冷笑。那個恨不得她死的女人,會這么好心?
“放在門口吧,我明天再拿?!鄙蚯辔嗾f道。
“這……”那丫鬟似乎有些猶豫,“趙姨娘說,要我親手交給姐姐。”
沈青梧眼神一冷:“不必了?!?br>
那丫鬟見狀,嘆了口氣,將籃子放在門口,轉(zhuǎn)身離去。
沈青梧等那丫鬟走遠(yuǎn)了,才打開門,將籃子提了進(jìn)來。
她并沒有急著打開籃子,而是先在屋里四處檢查了一番,確認(rèn)沒有異常后,才小心翼翼地揭開籃子上的布。
布下面,不是衣服。
而是一把**,和一封沾著血的信。
沈青梧的心猛地一跳。她拿起那封信,展開一看,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小心趙氏,賬冊在……”
字跡到這里戛然而止,顯然是寫信人遇到了突**況。
沈青梧的手指微微顫抖。這字跡,雖然潦草,但她卻認(rèn)得。這是她失蹤已久的貼身侍女,也是她父親舊部的女兒——紅玉的字跡!
紅玉還活著?還是說,這已經(jīng)是她留下的最后遺言?
沈青梧緊緊攥著那封信,指節(jié)泛白。她知道,自已已經(jīng)踏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而這把**和這封信,就是漩渦的入口。
“趙氏……”沈青梧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
看來,這朱墻之內(nèi),不僅有錦鱗衛(wèi)的追殺,還有趙姨**陷害。而她,必須在子時三刻之前,做出選擇。
是拿著那枚棋子去見蕭鉞,還是拿著這把**去尋找紅玉的下落?
風(fēng)雪更大了,敲打著窗戶,發(fā)出“噼啪”的聲響,仿佛是死神的催命符。
沈青梧站起身,將**藏入袖中,將那封信貼身收好。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既然你們都不想讓我活,那我就偏要活給你們看?!?br>
她吹滅了最后一盞燈,整個人隱入黑暗之中,等待著子時三刻的到來。
暗流,正在這朱墻之內(nèi),瘋狂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