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夜之城義體醫(yī)生開始
,每一次試圖向上浮起,都被后腦傳來的鈍痛與眩暈死死拽回深底。各種尖銳而斷續(xù)的噪音率先刺破這片混沌——金屬摩擦的刺耳嘶啦聲、某種液體有規(guī)律的滴答聲、遠(yuǎn)處沉悶的撞擊聲,還有……壓抑到近乎破碎的嗚咽,斷斷續(xù)續(xù)地纏在耳畔。,路野猛地睜開眼,瞬間的清醒被眼前的景象凍結(jié)成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爬遍全身。,臺面布滿可疑的暗褐色污漬,干涸的痕跡硬邦邦地附著在表面,隱約透著令人作嘔的腥氣。手腳被粗糙的束帶死死勒住,布料磨得皮膚生疼,每掙扎一下,束帶就會收緊一分,嵌進(jìn)皮肉里。視野上方是低矮的天花板,雜亂的管線像糾纏的蛇群盤踞其上,管壁凝結(jié)的水珠時不時滴落,砸在臺面上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幾盞無罩冷光燈懸在頭頂,慘白刺目的光線毫無死角地傾瀉而下,將周遭的一切照得猙獰畢現(xiàn),連陰影都無處遁形。,映入眼簾的是更多一模一樣的金屬臺。有的空著,臺面污穢不堪,殘留著干涸的血漬與不知名的粘稠物;有的則……躺著“東西”。那是殘缺不全的軀體,有的還在無意識地微微抽搐,皮膚上**著血肉模糊的義體接口,斷裂的管線垂在臺邊,偶爾有渾濁的液體滴落。墻壁的置物架上,整齊擺放著分門別類的義體部件——清洗過卻仍殘留血痕的機械臂、浸泡在防腐液里的眼球義體、沾著暗紅的神經(jīng)接駁器,還有一排閃著冷光的切割工具,刀刃上的血跡尚未完全擦拭干凈。遠(yuǎn)處的角落,一個巨大的透明廢料桶里,堆積著難以辨認(rèn)的血肉與機械殘骸,散發(fā)著混雜著消毒水與腐臭的怪異氣味。。,狠狠楔入路野的腦海。這三個字不僅是卑劣的稱謂,更代表著最黑暗的底層——那些游走在法外之地的鬣狗,專門綁架無辜路人,**拆卸器官與義體,再轉(zhuǎn)手賣給黑市牟取暴利。,恐懼像帶著冰碴的冷水,瞬間淹沒了四肢百骸。福利院長大的經(jīng)歷,讓他見過貧窮、冷漠,甚至街頭的欺凌,但他從未見過如此工業(yè)化的、毫無人性的人體掠奪。他下意識地倒吸一口涼氣,喉嚨里溢出一絲細(xì)微的抽氣聲,在寂靜的工坊里格外清晰?!珘训念^目和瘦削的同伙,似乎對他的蘇醒毫不在意,甚至早已習(xí)以為常。兩人站在不遠(yuǎn)處的工具臺旁,一邊整理器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交談。
“原裝貨,沒什么值錢的植入義體,”矮壯頭目用他那帶著電子元件故障般的雜音的粗嘎嗓音說道,隨手將嗡嗡作響的圓鋸放在旁邊的推車上,鋸齒轉(zhuǎn)動時泛著冷冽的寒光,“不過臟器新鮮,神經(jīng)系統(tǒng)完整,能賣個不錯的‘素體’價。麻藥應(yīng)該快退了,正好直接開始,省點藥劑錢?!?br>
“我去拿神經(jīng)束剝離器和低溫保存罐,”瘦削的同伙應(yīng)道,指尖一動,機械臂上的切割工具“咔嗒”一聲彈了出來,泛著鋒利的光澤,“你盯著點劑量,別讓他掙扎得太厲害,影響器官品相。”
“放心,這破束帶結(jié)實著呢,插翅難飛。”矮壯頭目嗤笑一聲,伸出粗糙的手掌拍了拍路野被固定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隨后,兩人轉(zhuǎn)身走向工坊角落一個用臟兮兮的簾子隔開的小房間,簾子沒完全拉攏,縫隙里透出閃爍的儀器燈光,還能看到里面更密集的置物架與器械。他們顯然要去準(zhǔn)備更“專業(yè)”的拆卸工具,只留下路野一個人,在冰冷的金屬臺上絕望地等待。
路野的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撞碎肋骨??謶秩缤囗?,讓他渾身發(fā)冷,但求生的**卻在絕境中愈發(fā)強烈,像一簇不甘熄滅的火苗。機會!這是他唯一的機會!趁著兩人準(zhǔn)備工具的間隙,他必須想辦法逃出去!
他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屏住呼吸,仔細(xì)聆聽著簾子后傳來的動靜——翻找器械的碰撞聲、低沉的交談聲,還有某種設(shè)備啟動的輕微嗡鳴。他們暫時被準(zhǔn)備工作牽制了注意力,但隨時可能回來,時間緊迫,必須快!
路野開始拼命掙扎,手腕與腳踝用力扭動,試圖掙脫束帶的束縛??赡切┦鴰Т钟捕Y(jié)實,無論他怎么發(fā)力,都只換來更深的勒痕與劇痛。他很快放棄了蠻力掙扎,強迫自已沉下心來,大腦飛速運轉(zhuǎn),突然想起了系統(tǒng)賦予的那個天賦——或許,它能派上用場?
就在他極度專注的瞬間,一種奇異的、冰冷的“直覺”突然涌上心頭,像是開啟了某種特殊的感知。
左手鎖扣有問題!
路野的目光落在固定左手腕的粗糙束帶鎖扣上。在他的“感覺”里,那個簡單的棘輪卡榫,金屬扣舌與下方底座嚙合的部位,有一個點顯得格外“生澀”,像是齒輪卡進(jìn)了異物,運轉(zhuǎn)不暢。
沒有工具,只能靠身體。路野將左手腕盡可能向那個“痛點”的方向擰轉(zhuǎn),用大拇指和食指的關(guān)節(jié)死死扣住束帶邊緣,拼盡全力猛地一扯!
“咔…噠!”
一聲輕微的異響傳來,幾乎被簾子后的動靜徹底掩蓋。不是鎖扣完全崩開,而是內(nèi)部的棘輪意外滑脫了一個齒!束縛的力度瞬間一松,左手腕獲得了寶貴的、幾厘米的活動空間——可以彎曲,可以小幅度轉(zhuǎn)動,這就夠了!
狂喜夾雜著更深的恐懼,路野不敢有絲毫停頓。左手獲得有限自由后,他立刻摸索著身邊冰冷的金屬臺面,指尖在粗糙的表面快速滑動,很快觸碰到一片細(xì)小的金屬碎屑,邊緣鋒利如刀。他小心翼翼地用兩根手指捏住這片不到指甲蓋大小的金屬薄片,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隨后開始用薄片的鋒利邊緣,一點點刮擦左手腕上的束帶。
薄片劃過布料的摩擦聲細(xì)微而急促,路野一邊用力刮擦,一邊配合著身體微弱的掙動,加快束帶破損的速度。一下,兩下……汗水順著額頭滑落,模糊了視線,簾子后的聲響似乎越來越近,兩人隨時可能出來!
“撕拉……”
一聲清脆的布料撕裂聲響起,左手腕上的束帶被切開一道大口子!路野抓住機會,猛地發(fā)力一掙,束縛瞬間瓦解,左手終于徹底自由了!
就在這時,簾子后傳來瘦削人販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找到了,不過這低溫罐的密封環(huán)有點老化,得試試漏不漏氣……”
“快點,別磨蹭,別耽誤事。”矮壯頭目的催促聲緊隨其后,但腳步聲并未立刻向這邊移動。
天賜良機!路野不敢耽擱,立刻用剛獲得自由的左手,摸索著解開右手的束帶。有了之前的經(jīng)驗,他的動作更加熟練,很快就找到了右手鎖扣的薄弱點,用那片金屬薄片快速刮擦、撬動。
終于,“嘶啦”一聲輕響,右手的束帶從縫合處被崩開了線!腰間的束帶雖然沒有完全斷開,但也因為兩側(cè)束帶的松動而驟然松弛,扣環(huán)歪斜錯位,失去了原本的束縛力!
路野像一尾脫水的魚,拼命扭動身體,從松脫的腰部束帶縫隙中,艱難地將上半身掙脫出來。他掙扎著滾到金屬臺邊緣,雙手撐著臺面想要起身,可麻藥的殘余效果仍在,身體酸軟無力,剛一邁步就重重摔在冰冷粘膩的地面上,發(fā)出“哐當(dāng)”一聲悶響。
“什么聲?!”矮壯頭目的聲音陡然變得警惕,帶著一絲厲色。
路野的心臟驟然驟停!他猛地發(fā)力,不顧身體的疼痛與酸軟,掙扎著站起身,身上最后一點松散的束縛在蠻力下被徹底掙脫——他自由了!可幾乎就在同時,那道臟兮兮的簾子被“唰”地一下拉開!
矮壯頭目和瘦削人販子出現(xiàn)在門口,前者手里拿著一個冒著寒氣的銀色低溫罐,后者則握著一把長長的神經(jīng)束剝離器,器械上的鉤爪與吸盤泛著冷光。兩人看著空蕩蕩的金屬手術(shù)臺,又看向正從地上掙扎站起、渾身顫抖、手里只攥著一片染血金屬碎屑的路野,愣了剎那,顯然沒料到這個“獵物”竟然能掙脫束縛。
下一秒,暴怒與猙獰同時爬上他們的面孔,眼神里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小**!敢跑?!”矮壯頭目狠狠丟下低溫罐,罐子砸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他一把抄起旁邊推車上的圓鋸,鋸齒再次轉(zhuǎn)動起來,發(fā)出死亡般的嗡嗡聲,“看我不把你拆成零件!”
瘦削人販子則迅速彈出機械臂上的切割工具,眼神冰冷如霜,一步步向路野逼近。
更可怕的是,工坊里的動靜顯然驚動了其他同伙。陰影中,傳來更多雜亂的腳步聲與含糊的咒罵聲。另外三四個面目模糊的人影,有的身上帶著簡陋的義體改裝痕跡,有的手里握著鐵棍、扳手之類的簡陋武器,從堆積的貨物后面、從另一條通道口鉆了出來,不懷好意地圍攏過來,徹底封死了路野所有可能的逃竄路線。
路野被迫后退,后背重重撞上了身后巨大的廢料儲存罐,罐壁冰冷**,還在微微晃動,似乎很不穩(wěn)定。他手里那片小小的金屬薄片,在圓鋸的嗡鳴與周圍虎視眈眈的目光下,顯得如此可笑而無力,根本不足以對抗眼前的危機。
剛剛掙脫束縛的短暫狂喜,瞬間被更深、更冰冷的絕望淹沒,像潮水般將他吞噬。
矮壯頭目咧開嘴,露出黑黃相間的稀疏牙齒,圓鋸的鋸齒對準(zhǔn)路野,發(fā)出刺耳的威脅:“抓住他!我要親手拆了他的腿,看他還能往哪兒跑!”
包圍圈緩緩收緊,每一步都像踩在路野的心臟上。
路野背靠著冰冷**的罐壁,大口喘息著,汗水與傷口滲出的血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視線。他死死盯著每一個逼近的敵人,腎上腺素再次狂飆,身體緊繃到了極點,隨時準(zhǔn)備拼死一搏。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后的儲存罐因為他的撞擊和內(nèi)部物質(zhì)的晃動,連接處的老舊閥門正在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那或許是一個更大的“弱點”,可一旦引爆它,自已必將首當(dāng)其沖,與敵人同歸于盡。
如何活下去?希望如同風(fēng)中殘燭,隨時可能被黑暗熄滅。
就在最前面那個清道夫獰笑著撲上來,路野攥緊手中的金屬薄片,準(zhǔn)備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反抗的瞬間——
“砰——?。?!”
震耳欲聾的爆響,從工坊唯一的入口鐵門處猛然炸開,火光與硝煙瞬間席卷了整個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