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沉忽浮。。鞭傷、擦傷、還有長期饑餓導(dǎo)致的虛弱，像無數(shù)根細**在神經(jīng)上。然后是聲音——模糊的、遙遠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棉被傳來?！啊鎺Щ貋砹?？老陳，你這……看著快死了，養(yǎng)不養(yǎng)得活還兩說。那也比你上次撿回來那只瘸腿狗強，至少是個人。放屁！那狗看家護院一把好手！”。還有水流聲，木頭摩擦聲，風(fēng)吹過帆布的獵獵聲。。
光線昏暗，但比地牢里亮堂多了。他躺在一張鋪著干草的木板上，身上蓋著件粗糙但厚實的麻布毯子。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混雜的氣味：水腥氣、魚腥、汗味、還有淡淡的草藥苦味。

他轉(zhuǎn)動眼珠，打量四周。

這是一個不大的木屋，墻壁是用粗大的圓木釘成的，縫隙里糊著泥巴。屋頂鋪著茅草，有幾處漏下細碎的天光。屋里有幾張簡陋的木凳，墻角堆著漁網(wǎng)和繩索，墻上掛著幾件蓑衣斗笠。門口掛著塊破草簾，風(fēng)一吹就晃動，能看到外面波光粼粼的水面。

水寨。他真的被帶到了那個“黑江堰”。

腳步聲靠近。草簾被掀開，那個鐵塔般的虬髯漢子彎腰走了進來。他換了身干凈的深灰色短打，臉上的血污也洗凈了，露出一張方正的、被風(fēng)霜刻滿溝壑的臉。那雙眼睛不大，但極亮，像淬過火的刀子。

“醒了？”漢子走到木板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項遠，聲音依舊洪亮，但刻意壓低了些，“命真夠硬的?！?br>
項遠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漢子也不在意，在旁邊的木凳上坐下，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打開，里面是兩塊黑乎乎的餅子?！俺渣c東西，”他把餅子遞過來，“別看賣相不好，是正經(jīng)糧食。”

項遠猶豫了一下，接過餅子。入手沉重，硬得像石頭。他掰了一小塊放進嘴里，慢慢咀嚼。是粗糧混著豆面做的，粗糙得割嗓子，但確實有糧食的香味，比地牢里那餿糊糊強百倍。

他小口小口地吃，眼睛沒離開過漢子。

漢子也看著他吃，忽然問：“叫什么名字？”

項遠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叫什么？項遠？那是前世的身份。這具身體的原主叫什么？他不知道。那些記憶碎片里，沒有名字。

他搖了搖頭。

“搖頭是幾個意思？沒名字？還是不肯說？”漢子皺眉。

項遠咽下嘴里的餅子，用嘶啞的聲音開口：“……不記得。”

漢子一愣：“不記得？連自已叫啥都不記得？”

項遠點頭。這不算撒謊。他是真不知道。

漢子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屋頂茅草簌簌往下掉灰。“有意思！被那幫雜碎關(guān)傻了？”他伸手，蒲扇般的巴掌在項遠腦袋上揉了揉——力道不輕，差點把項遠按進干草里，“行，不記得就不記得。以后在咱黑江堰，你就叫‘小石頭’?！?br>
小石頭？項遠對這個名字沒什么感覺。代號而已。

“我叫陳劉恙，”漢子拍拍胸口，“黑江堰梁老大座下，排行第三。往后，你就跟著我?！?br>
陳劉恙。項遠在心里記下這個名字。

“這是哪兒？”他問。

“黑江堰，”陳劉恙道，“南境七十二水寨，咱們是龍頭。專跟狗**、人牙子、還有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豪紳作對?！彼f這話時，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和匪氣。

項遠消化著這些信息。水寨。反抗組織。聽起來像是……水寇？或者**軍？

“你們……為什么救我？”他問。

陳劉恙咧咧嘴：“為啥？看那幫雜碎不順眼唄。咱們黑江堰的規(guī)矩，見著人牙子、東廠狗腿子，見一個宰一個?！彼D了頓，看著項遠，“再說，你小子那眼神，對老子胃口。像咱們黑江堰的種。”

項遠沉默。他不知道該說什么。感謝？他確實該感謝救命之恩，但前世混街頭的經(jīng)歷讓他明白，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這個陳劉恙救他，或許真是一時興起，或許是看他“像黑江堰的種”，但無論如何，他現(xiàn)在寄人籬下。

“那兩個人呢？”他想起一起被帶出地牢的女人。

陳劉恙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女的救下來了，傷了心神，在別處養(yǎng)著。至于那寨子里其他被關(guān)的……”他冷哼一聲，“我們來晚了點，不少已經(jīng)被‘處理’了。你算是命大?！?br>
項遠垂下眼，繼續(xù)啃餅子。心里沒什么波瀾。前世他見過太多生死，自已也親手終結(jié)過生命。同情心這種東西，早就在一次次街頭搏殺和監(jiān)獄生涯里磨得差不多了。他現(xiàn)在只想著一件事：活下去，然后弄清楚這到底是個什么世界。

接下來的幾天，項遠——現(xiàn)在叫小石頭——在黑江堰住了下來。

黑江堰比他想象的要大。不是簡單的水寨，而是一個建在復(fù)雜水網(wǎng)和島嶼上的龐大聚居地。主寨建在一座面積不小的江心島上，四面環(huán)水，只有幾條隱秘的水道可以進出。島上房屋錯落，有議事的大堂、倉庫、工坊、還有**的棚戶區(qū)，住著寨眾的家眷。

寨子里的人，成分復(fù)雜。有破產(chǎn)的船民、逃役的纖夫、活不下去的漁民、被逼反的鹽工，甚至還有零星逃兵和江湖落魄客。共同點是：都對**和官府恨之入骨。

項遠被安排在陳劉恙住處隔壁的一間小木屋里。陳劉恙似乎真把他當(dāng)成了自已的“所有物”，吩咐一個叫“老吳頭”的瘸腿老漢照看他。

老吳頭五十來歲，左腿在多年前一次沖突中被打斷，落下殘疾，如今在寨子里做些修補漁網(wǎng)、編草鞋的雜活。他話不多，但手巧，對項遠也算上心。

“小石頭，換藥?！崩蠀穷^端著個木碗進來，里面是搗爛的、散發(fā)著辛辣氣味的草藥糊。

項遠乖乖坐下，撩起衣服。他身上鞭傷已經(jīng)結(jié)痂，但陳劉恙堅持要讓老吳頭每天給他敷藥，說是“別落下病根”。

藥糊敷在傷口上，涼絲絲的，帶著刺痛。項遠面無表情地忍受著。

“你這孩子，真不像個娃娃?！崩蠀穷^一邊敷藥，一邊嘟囔，“不哭不鬧，連疼都不喊一聲?！?br>
項遠沒接話。他本來就不是孩子。

“陳頭兒撿你回來，是看中你這股狠勁，”老吳頭繼續(xù)道，“但咱們黑江堰，光有狠勁不夠，還得懂規(guī)矩，講義氣。你得盡快把身子養(yǎng)好，學(xué)本事。寨子里不養(yǎng)閑人。”

項遠點頭。這道理他懂。任何組織都需要成員貢獻價值，黑江堰這種生存壓力巨大的地方更是如此。

他白天跟著老吳頭學(xué)編漁網(wǎng)、補帆布，做些力所能及的輕活?？臻e時，他就在寨子里轉(zhuǎn)悠——陳劉恙給了他一定的自由，只要不出主寨范圍。

他觀察一切。

他看寨眾們?nèi)绾尾倬殹皇钦?guī)軍隊的陣列，而是更實用的搏殺技巧。刀法狠辣，講究一擊斃命；**多是**，粗糙但有效；水性更是人人必備，七八歲的孩子都能在水里撲騰半天。

他聽寨眾們閑聊——

“梁老大又派人去聯(lián)絡(luò)遼山寨了，不知能不能成?！?br>
“成個屁！劉商那***，眼里只有他那點山頭，看不起咱們水里的兄弟。”

“聽說秦**那邊又‘顯圣’了，好幾個村子都信了那秦母?！?br>
“妖言惑眾！真那么靈，咋不先把東廠的狗腿子收了？”

“單公公又要加征‘練餉’，***，還讓不讓人活了！”

從這些零碎的對話里，項遠慢慢拼湊出這個世界的輪廓：一個叫“齊唐”的王朝，皇帝似乎沒什么權(quán)力，被幾個姓單、孫、高的宦官把持朝政。民間反抗四起，除了黑江堰，還有遼山寨、秦**等勢力。江湖上則有各種門派，偶爾被提及，但寨眾們談?wù)摬欢唷?br>
他還知道了陳劉恙在黑江堰的地位——大頭領(lǐng)梁自才的結(jié)拜兄弟，排行第三，掌管寨中戰(zhàn)船和水戰(zhàn)，威望很高。

這天下午，項遠在江邊看幾個少年練習(xí)泅水。他們光著膀子，在湍急的江流里鉆上鉆下，像靈活的魚。

“小石頭！下來試試！”一個皮膚黝黑的少年朝他招手，是陳劉恙手下一個頭目的兒子，叫水娃，十三四歲，水性極好。

項遠搖頭。他前世會游泳，但技術(shù)一般，而且這具身體太弱，貿(mào)然下水是找死。

“怕啥！我教你！”水娃游過來，扒著岸邊的木樁，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項遠還是搖頭，轉(zhuǎn)身想走。

“喂！陳頭兒撿回來的小啞巴！”另一個少年起哄，“是不是嚇尿褲子了？”

幾個少年哄笑起來。

項遠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那少年一眼。眼神平靜，沒什么情緒，但不知怎的，那少年笑聲戛然而止，訕訕地轉(zhuǎn)過頭去。

“行了，別鬧他?！彼薮驁A場，爬上岸，甩了甩頭上的水，“小石頭，你真該學(xué)學(xué)水。在咱們這兒，不會水就跟沒腿一樣?！?br>
項遠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但沒說話。

他正準(zhǔn)備離開，寨子中央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鑼聲。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

三短一長，連續(xù)敲響。

原本喧鬧的寨子瞬間安靜下來。江里練習(xí)的少年們紛紛上岸，寨眾們從各處房屋里涌出，朝著議事堂方向聚集。

“是聚眾鑼！”水娃臉色一變，“出事了！快走！”

項遠跟著人群往議事堂跑。他個子小，在人群里鉆來鉆去，很快擠到了前面。

議事堂是個寬敞的木結(jié)構(gòu)大廳，能容納數(shù)百人。此刻已經(jīng)黑壓壓站滿了人。大廳正前方是個半人高的木臺，臺上擺著幾張虎皮交椅。正中一張空著，左右各三張，此刻坐了四個人。

左邊首位坐著的，正是陳劉恙。他今天穿了件半舊皮甲，腰掛砍刀，面色沉肅。他旁邊是個瘦高個的中年人，臉頰凹陷，眼神精明，手里捻著串佛珠——是寨中軍師，人稱“吳賬房”。

右邊首位是個黑臉膛的壯漢，滿臉麻子，叫雷豹，掌管寨中步戰(zhàn)。他下手坐著個獨眼漢子，缺了只耳朵，是負(fù)責(zé)哨探和消息的“夜貓子”。

大廳里氣氛凝重。項遠縮在一根柱子后面，豎起耳朵聽。

“剛得的消息，”夜貓子站起來，聲音嘶啞難聽，“東廠孫煒那老閹狗，派了個新來的檔頭，叫‘毒蜈蚣’吳青，帶了二百緹騎，已經(jīng)到了下游三十里的‘望江鎮(zhèn)’。說是**，實則是沖著咱們來的?！?br>
人群一陣騷動。

“二百人？***好大的手筆！”

“望江鎮(zhèn)離咱們水寨就半天水路，這是要動手了！”

“怕他個鳥！來多少殺多少！”

“肅靜！”雷豹一拍椅子扶手，聲如洪鐘。大廳里頓時安靜下來。

吳賬房捻著佛珠，緩緩開口：“孫煒此舉，一為立威，二為試探。咱們黑江堰近來風(fēng)頭太盛，劫了他幾批‘貨’，又端了兩個人牙子窩點，他坐不住了。”

“那就讓他有來無回！”陳劉恙冷哼，“二百緹騎，聽著唬人，真到了水網(wǎng)里，咱們叫他寸步難行！”

“不可輕敵，”吳賬房搖頭，“這‘毒蜈蚣’吳青，是東廠新晉的紅人，據(jù)說心狠手辣，擅用毒和詭計。他敢?guī)Ф偃司瓦^來，必有倚仗?！?br>
“那軍師的意思是？”雷豹問。

吳賬房沉吟片刻：“硬拼不智。咱們可以故布疑陣，把他們引進‘鬼見愁’水道，利用地形，分而殲之。”

“鬼見愁？”陳劉恙皺眉，“那地方確實險，但咱們自已的人也不容易施展?！?br>
“險中求勝，”吳賬房道，“總比讓他們逼近主寨，驚擾家眷強?！?br>
幾個頭領(lǐng)低聲商議起來。臺下寨眾們也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項遠聽著，心里快速分析。東廠來剿，黑江堰準(zhǔn)備利用地形打伏擊。這戰(zhàn)術(shù)沒問題，但風(fēng)險不小。關(guān)鍵是情報——那個吳青到底有什么“倚仗”？東廠緹騎的裝備和戰(zhàn)力如何？黑江堰這邊能調(diào)動多少人？地形優(yōu)勢到底有多大？

他正想著，忽然聽到陳劉恙的聲音：“小石頭！過來！”

項遠一愣，從柱子后面走出來。大廳里幾百道目光瞬間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不以為然。

陳劉恙招招手：“到臺上來?！?br>
項遠穿過人群，走上木臺。站在陳劉恙身邊，他能更清楚地感受到臺下那些目光——大部分是善意的，但也有一些帶著質(zhì)疑。一個來歷不明、瘦弱不堪的孩子，在這種場合被叫上臺，難免引人猜測。

“這小子，是我前些日子從人牙子窩里救出來的，”陳劉恙拍了拍項遠的肩膀，聲音響徹大廳，“命硬，眼神也夠狠。我陳劉恙看中的人，沒孬種?！?br>
他頓了頓，環(huán)視臺下：“這次對付東廠狗，咱們需要幾個機靈、不怕死、又生面孔的小子，去望江鎮(zhèn)摸摸底。小石頭，你敢不敢去？”

大廳里一片嘩然。

讓一個剛來沒幾天、看起來風(fēng)一吹就倒的孩子去刺探東廠？陳頭兒瘋了吧？

連吳賬房都皺起了眉：“老三，這……”

“軍師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标悇㈨[擺手，低頭看向項遠，“小子，我就問你，敢，還是不敢？”

項遠抬頭，對上陳劉恙的目光。那眼神里有期待，有試探，或許還有更深的東西。

去刺探東廠？危險，極度危險。但這也是機會——了解這個世界真實面貌的機會，證明自已價值的機會，以及在黑江堰站穩(wěn)腳跟的機會。

他緩緩點頭，聲音不大，但清晰：

“敢?！?br>
陳劉恙咧嘴笑了，大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好！有老子的種！”

臺下，水娃急得直跺腳，幾個少年也面面相覷。老吳頭在人群里嘆了口氣，搖搖頭。

吳賬房捻佛珠的手停了停，深深看了項遠一眼，沒再說話。

會議又持續(xù)了一陣，布置具體任務(wù)。項遠被分配和水娃，還有另外兩個機靈的少年一組，由夜貓子手下一個老哨探帶隊，明天一早就出發(fā)，混進望江鎮(zhèn)。

散會后，陳劉恙把項遠單獨留下。

木臺上只剩他們兩人。夕陽從大門斜照進來，把陳劉恙的身影拉得很長。

“怕嗎？”陳劉恙問。

項遠搖頭：“不知道。”是真話。他沒接觸過東廠，無法評估恐懼。

陳劉恙笑了：“你這小子，真他娘怪?！彼紫律?，平視項遠，“知道我為什么讓你去嗎？”

項遠看著他。

“第一，你生面孔，沒人認(rèn)識。第二，你夠冷靜，不像一般娃娃咋咋呼呼。第三……”陳劉恙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我想看看，你到底是個什么成色。是塊真能磨出來的石頭，還是……別的什么?！?br>
項遠心里一動。陳劉恙這話，似乎意有所指。

“去了望江鎮(zhèn)，多看，多聽，少說?！标悇㈨Χ?，“帶你們的老哨探叫‘泥鰍’，在水上漂了半輩子，經(jīng)驗足，你跟著他學(xué)。記住，你們的任務(wù)是摸清吳青帶來多少人，裝備如何，有沒有特殊布置。不是讓你們?nèi)テ疵?，看到不對勁，撒丫子就跑，保命要緊?！?br>
“明白?！表椷h點頭。

陳劉恙站起身，望著門外波光粼粼的江水，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小石頭，這世道，人要想活著，活得有點人樣，就得豁出去。黑江堰不是什么好地方，刀口舔血，朝不保夕。但在這兒，至少不用像條狗一樣，被那些閹人、**、豪紳隨便欺辱宰殺?！?br>
他回過頭，看著項遠：“你懂嗎？”

項遠沉默片刻，點頭。

他懂。前世在底層掙扎，他太懂那種感覺了。只不過，那個世界有法律，有秩序，雖然也有不公，但至少表面上還要遮遮掩掩。而這個世界，似乎連那層遮羞布都撕得干干凈凈。

“去吧，找泥鰍，他會教你們該怎么做?！标悇㈨]揮手，“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發(fā)?！?br>
項遠轉(zhuǎn)身走下木臺。夕陽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長，投在粗糙的木地板上。

大廳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

走出議事堂，外面天色已暗。寨子里點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炊煙裊裊，夾雜著飯菜的香味。遠處傳來孩童的嬉笑聲，女人們呼喚家人吃飯的喊聲。

這一切，有種奇異的、粗糙的生機。

項遠站在臺階上，望著這片建立在江水之上的混亂世界。

黑江堰。

他不知道在這里能待多久，不知道前路有什么等著他。

但他知道，從明天起，他要真正開始，在這個陌生的世界，活下去。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