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緩緩打開。，此刻卻一盞接一盞亮起，冷白的光順著地面鋪開。電梯門徹底敞開，卻沒有任何腳步聲傳來，除了電梯運轉(zhuǎn)時細微的嗡鳴，再沒有別的聲音。。。，電梯里的人忽然伸手按下開門鍵。“洪凝！”。，下意識想從齊焱身后走出來，卻發(fā)現(xiàn)齊焱仍舊站在她前面，像是本能般擋住了去路。
曹均走出電梯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洪凝站在一個陌生男人身后，身形被遮住大半。

洪凝這才放松下來，從齊焱身后走出來：“給你打電話怎么不接？”

“手機摔壞了?！辈芫卮鸬煤芸?，像是早就準備好的理由，又補充了一句，“我本來想先下去找你們，結(jié)果電梯一路被幻境干擾，到了十層才穩(wěn)下來，你們沒事就好?！?br>
洪凝這才注意到，電梯里還癱坐著兩個人，靠在角落里，雙目緊閉，失去了意識。

三人沒有多做停留，先將人送到一樓交給安保，再重新返回寫字樓。

曹均語速明顯慢了下來：“十一層到十七層我都找過了，沒有發(fā)現(xiàn)妖怪，只找到這兩個人。怎么叫都叫不醒，應(yīng)該只有精世才能**，但我沒看到它?！?br>
這反而讓人更不安，因為沒看到精世這件事本身就不符合常理：一棟樓突然出現(xiàn)幻境，按理說幻境源頭應(yīng)該在場，而且會對闖入者產(chǎn)生反應(yīng)，至少會試圖驅(qū)趕，然而他們一路折騰到現(xiàn)在，精世像是徹底消失了。

安頓好傷員后，三人重新進入大樓，這一次沒有再分開，而是從一樓開始往上排查。

一樓是店鋪區(qū)，卷簾門全部落下，玻璃映出他們模糊的影子。曹均打開電腦試圖接入樓內(nèi)設(shè)備，他嘴里叨叨著，手指卻很穩(wěn)，敲鍵盤的速度快得像在發(fā)泄焦慮，檢查完一圈，沒有異樣。

他們走樓梯上二樓。

防火門剛被推開，曹均的腳步就頓住了，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有血味。”

他的嗅覺比常人靈敏得多，說這句話時，語氣篤定。

他走在最前面，推開一間辦公室。屋里空無一人，地面卻零散落著幾滴血跡。曹均蹲下身

“是筱筱的血?！?br>
洪凝見怪不怪，齊焱卻第一次見這種判斷方式，下意識學(xué)著聞了一口空氣，只覺胸腔里灌進一股說不清的危險氣息，卻分辨不出具體來源。

曹均繼續(xù)往前走。

洪凝的身體像被牽引著，自動跟上他的步伐，思緒卻已經(jīng)開始游離，迅速復(fù)盤眼前的局勢。

精世擅長制造夢境，如果有人闖入它的地盤，第一反應(yīng)應(yīng)該是讓所有人陷入幻境。但是他們?nèi)嗽谒牡乇P上上下下多趟，還打了架，它卻像沒察覺一樣。

這只能說明精世早就不在這里了。

再者，精世性情溫順，就算遇到危險也不會正面**，早該逃走。李筱筱受傷流血，更不可能是精世所為，而李筱筱接過的任務(wù)，比她吃過的鹽都多，普通妖怪，傷不到她。

也就是說，同一棟樓里，很可能同時出現(xiàn)了三只大型妖怪。這種概率，幾乎和太陽從西邊升起沒什么區(qū)別。

越往里走，血味越重。

“筱筱應(yīng)該就在這層?！辈芫f。

洪凝環(huán)顧四周，地上散落著**殼和符紙，墻面和地面都有明顯的打斗痕跡。李筱筱的武器是槍，專門用來對付妖怪的槍。

地上有三顆染血的彈頭，一般下等妖，一槍就足夠灰飛煙滅。但這只妖，至少挨了三槍，很可能還活著。

三人隨即分開搜尋。

洪凝甚至連男廁所都檢查了一遍，卻依舊沒有看到李筱筱的影子。出來時，正好撞見齊焱和曹均，兩人先是詭異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身后的男廁所標(biāo)識。

洪凝也反應(yīng)過來，對視了一眼，都沒找到人。

“會不會用了隱身陣？”洪凝脫口而出，又立刻否定，“不對，妖怪對血太敏感了。”

“被藏起來了？”她看向曹均，“均哥，哪里味道最重？”

曹均皺眉：“這里味道太雜，很難定位?！?br>
洪凝強迫自已冷靜下來，環(huán)顧四周，從包里取出所有符紙，咬破手指，用血迅速畫符。符紙在空中圍成一圈，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托舉著。霧氣才剛剛升起，尚未來得及擴散，下一瞬間，火光便在符面上同時亮起。符紙接連燃燒，迅速卷曲、化作細碎的灰燼墜落在地，連那點尚未成形的霧氣也被抹去。

齊焱立刻揮劍。

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被劍鋒劈開一道裂縫，亮光從縫隙中溢出，三人來不及多想，幾乎同時踏了進去。

洪凝下意識閉眼，再睜開時，天地已經(jīng)完全變了模樣。陽光高照，他們站在一片空曠的草地上，草色鮮亮得像剛被雨水洗過，風(fēng)卻干燥，帶著陌生的土腥氣；遠處是一片安靜的森林，樹影整齊得過分，像一幅被人擺好的布景。

“這是哪？”洪凝低聲問，“是真的，還是幻境？”

齊焱踩了踩腳下的草地，觸感真實得過分：“踩起來像真的?！?br>
話音剛落，他已經(jīng)轉(zhuǎn)身朝來路揮劍，劍聲干脆，卻沒有擊中任何東西。

“前面有房子，先過去看看?！辈芫赶虿贿h處。

洪凝低頭看了眼自已的影子，又掏出手機，沒有信號，時間停在晚上十一點。

曹均倒像是早就習(xí)慣這種狀況，語氣甚至帶著點安撫：“正?，F(xiàn)象，來都來了，當(dāng)度假吧?！?br>
洪凝轉(zhuǎn)頭看向齊焱，這才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摘掉了**和口罩。除妖師執(zhí)行任務(wù)時往往會刻意遮臉，而他卻將自已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光線下。

手背青筋清晰，劍無劍鞘，直接握在手中，整個人既神秘，又像是將自已完全交給了這個世界。

齊焱察覺到她的目光，朝她淺淺一笑：“想問什么？”

洪凝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摘下**和口罩，撥了撥頭發(fā)，隨口問：“你餓不餓？”她明明沒吃晚飯，卻完全沒有饑餓感。

“不餓?！饼R焱說，“我今天也只吃了早飯?！?br>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原來是單眼皮?！?br>
洪凝一時無話可說，索性悶頭往前走，不用再解釋，他們都已經(jīng)知道，這里不是真實世界，曹均什么都沒說，只是朝那間小木屋走去，步伐平穩(wěn)，像真的出來散心。

齊焱想了想，覺得自已剛才的話似乎有些冒犯，又不知道該怎么補救，只能加快腳步追上曹均。

“均哥，你以前遇到過這種情況嗎？”

“沒有。不過我?guī)煾敢郧案抑v過一個故事……”

曹均這次話出奇地多說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努力從記憶深處打撈那些久遠的細節(jié)：“他年輕的時候有一次在**執(zhí)行任務(wù)，不小心像是打破了什么看不見的結(jié)界一樣，整個人就這么掉進了另外一個場景里。那個地方和現(xiàn)實世界完全不同，天是紅色的，地上全是黑色的沙子，他在里面怎么都找不到出口，羅盤亂轉(zhuǎn)，符紙畫不上。最后結(jié)界自動消失了，他回到現(xiàn)實世界了?！?br>
他抬眼看了看周圍這片過于安靜的草地和遠處整齊得不太真實的森林，語氣里帶著一絲不確定：“我感覺我們現(xiàn)在遇到的，可能也是類似的情況?！?br>
齊焱聽完之后，幾乎是立刻就接上了話，語氣里帶著一點調(diào)侃的意味，卻又不至于顯得輕?。骸澳悄鷰煾傅倪\氣還挺好的，至少最后出來了?！?br>
隨后又補充道：“說不定你們那個失聯(lián)的同伴也在。”

曹均的這番話并沒有讓洪凝感到安心，反而讓她心里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先找一下筱筱吧?！焙槟_口說道，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出口也要找，不一定我們碰上的就是均哥師父遇到的那種情況，萬一不一樣呢？”

“也對?！辈芫f。

三人朝著那座小木屋走去。從外面看，木屋非常整潔，木質(zhì)的外墻沒有任何破損或老化的痕跡，屋頂?shù)耐咂帕械谜R齊，甚至連一片落葉都沒有。

門是虛掩著的，沒有上鎖，門把手上也沒有灰塵。洪凝伸手輕輕推了一下，門打開了。

曹均走在最前面，率先跨進了門檻。屋里的空間不大，目測也就十幾平米的樣子，但里面什么都沒有，沒有家具、沒有燈，連蠟燭都沒有，就只有四面光禿禿的木墻和一塊同樣光禿禿的木地板。

曹均在屋里轉(zhuǎn)了一圈，蹲下來敲了敲地板，又站起來摸了摸墻壁，最后搖了搖頭表示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機關(guān)或暗門。洪凝也快速掃視了一遍，確認這間屋子除了“空”之外沒有任何可疑之處，便最先走了出去。

站在木屋門口，她環(huán)顧四周，視線越過那片過于平整的草地，落在遠處那片樹林上。

“要不我們?nèi)ツ抢镎乙幌?？”洪凝指著樹林的方向說道。

她心里其實已經(jīng)做好了獨自前往的準備。如果齊焱和曹均不愿意跟著去，她也會一個人去，因為繼續(xù)留在這片空曠的草地上讓她很沒有安全感。這里太開闊了，開闊到一旦有什么東西靠近，他們幾乎無處可躲，而且這種什么都沒有的空曠本身就讓人心里發(fā)冷，她甚至開始懷疑這整片草地都是精世制造出來的幻境，如果長時間出不去可能會直接死在里面。

“可以?？纯茨懿荒艽虻揭恢簧诫u當(dāng)宵夜?！背龊跛饬系氖?，齊焱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yīng)了，而且語氣比之前活潑了?！?br>
曹均看了齊焱一眼，似乎想說“你剛才不是說不餓嗎”，但最終什么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表示同意：“走吧。”

三人朝著樹林的方向走去。隨著距離的拉近，洪凝逐漸看清了那片樹林的具體樣貌。樹木的高度普遍不高，平均大概只有三米左右，最高的也不超過五米，而且樹干都比較細，分枝也不多，整體看起來更像是人工種植的經(jīng)濟林而不是自然生長的森林。這種結(jié)構(gòu)意味著陽光可以毫無阻礙地穿透樹冠照進林子里，不會形成那種陰影。

從遠處看，這就是一片再普通不過的小樹林，普通到讓人幾乎可以放下戒心。洪凝沒有因此掉以輕心，她注意到樹林入口處鋪著一條石板路，灰白色的石板嵌在泥土里，一直延伸向林子。

這條路的存在讓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如果這里真的是某種妖怪創(chuàng)造出來的領(lǐng)域，那這條石板路很可能就是故意設(shè)置的引導(dǎo)，目的是讓闖入者沿著固定的路線行走，最終走向某個預(yù)設(shè)的終點。但同時，如果沒有這條路，他們進入樹林之后大概率會迷失方向。

所以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走石板路可能是陷阱，不走石板路必然會迷路。

洪凝走進樹林之后，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結(jié)果發(fā)現(xiàn)身后的景象已經(jīng)完全變了，原本那片空曠的草地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和眼前一模一樣的樹林，那座小木屋更是連影子都看不到。

不僅意味著他們無法原路返回，還意味著可能永遠走不到終點。

石板路似乎延綿不絕，每一塊石板的大小和顏色都幾乎相同，踩上去的觸感也一致，讓人產(chǎn)生一種永遠在原地踏步的錯覺。樹林里安靜到有些不正常，沒有鳥叫、沒有蟲鳴、沒有風(fēng)吹樹葉的沙沙聲，唯一的聲音就是他們?nèi)齻€人的一下一下地踩在石板路上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