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體仙藥被全修真界追殺
,弩身的硬木紋理硌著掌心。晨霧開始在山谷間彌漫,像乳白色的紗幔,將遠(yuǎn)方的山巒輪廓暈染得模糊不清。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巖洞的方向已經(jīng)消失在霧氣深處,只有那條干涸的河床在晨光中泛著灰白的光。,每一次搏動都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驅(qū)散著秋晨的寒意。系統(tǒng)的任務(wù)界面在意識深處懸浮,那行“七日內(nèi)抵達(dá)安全地點”的字樣,像無形的鞭策。,冰涼的空氣灌入肺腑。他轉(zhuǎn)身,朝著霧氣最濃的西方,邁出了堅定的步伐。道袍的下擺掃過枯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很快就被晨霧吞沒。***?!B綿的丘陵,稀疏的灌木,偶爾能看見幾株枯死的樹木,枝干扭曲著伸向天空,像絕望的手。阮遙沿著一條被野獸踩出的小徑前行,腳步盡量放輕,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只喝過幾口巖洞里的潭水。青蓮種吞噬白玉凈蓮的生機(jī)后,他的傷勢愈合了大半,內(nèi)腑的隱痛減輕了許多,但身體的消耗是實實在在的。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雙腿在微微發(fā)顫。
他需要食物。
阮遙停下腳步,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丹田深處。那顆種子的虛影比昨夜清晰了一些,表面古老的紋路泛著淡淡的青光。他嘗試著將意識集中在種子上,感受它對外界的感知。
一種奇異的波動擴(kuò)散開來。
不是視覺,不是聽覺,是一種對“生機(jī)”的本能感應(yīng)。在阮遙的意識中,周圍的世界變成了深淺不一的灰色——土地是深灰,巖石是黑灰,枯草是淺灰。而在這些灰色之中,零星散布著一些微弱的光點。
那些光點很淡,像風(fēng)中殘燭。
阮遙睜開眼睛,朝著最近的一個光點走去。那是一叢低矮的灌木,葉子已經(jīng)枯黃大半,但在幾根枝條的末端,掛著幾顆拇指大小的紅色漿果。漿果表皮皺縮,顯然已經(jīng)過了最好的時節(jié)。
他摘下一顆,放在鼻尖聞了聞——淡淡的酸味,沒有異常氣息。
猶豫片刻,阮遙將漿果送入口中。果肉干癟,酸澀中帶著一絲微弱的甜,咀嚼時能感覺到細(xì)小的籽粒在齒間碎裂。他仔細(xì)感受著身體的變化,等待了片刻,沒有不適感。
于是他將剩下的幾顆都摘了下來,一顆顆吃下。
漿果提供的能量很少,但至少緩解了胃部的灼燒感。阮遙繼續(xù)前行,每隔一段時間就閉上眼睛感應(yīng)生機(jī)光點,尋找野果、可食用的嫩芽,甚至挖到幾塊勉強(qiáng)能吃的塊莖。
這些食物都談不上美味,有些甚至苦澀難咽,但能活命。
正午時分,太陽升到頭頂。
荒野的溫度明顯升高,干燥的風(fēng)吹過,卷起地面的塵土。阮遙找到一處背陰的巖石,靠著坐下休息。他從腰間解下用寬大葉片包裹的塊莖——那是剛才挖到的,表皮粗糙,切開后露出白色的內(nèi)瓤,帶著泥土的腥氣。
他小口小口地吃著,目光望向遠(yuǎn)方。
西邊的地平線上,青嵐山脈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那些山峰高聳入云,山頂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積雪,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按照他的估算,以現(xiàn)在的速度,至少還要走三天才能進(jìn)入山脈外圍。
而系統(tǒng)的任務(wù)期限是七天。
時間還算充裕,但阮遙不敢放松。荒野的危險不止是饑餓和野獸——那些散修,還有可能出現(xiàn)的宗門追兵,才是真正的威脅。
他吃完最后一塊塊莖,正準(zhǔn)備起身繼續(xù)趕路。
就在這時,天空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雷聲。
那聲音更尖銳,更刺耳,像兩塊巨大的金屬在高速碰撞。阮遙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兩道流光在極高的天際劃過。
一道赤紅如血,拖曳著長長的火焰尾跡,所過之處空氣扭曲,發(fā)出嘶嘶的灼燒聲。另一道青白如電,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只在空中留下一串殘影。
兩道流光在空中交錯、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爆發(fā)出刺目的光芒。沖擊波肉眼可見地擴(kuò)散開來,將高空的白云撕成碎片。即使隔著數(shù)千丈的距離,阮遙也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動。
金丹期大能。
而且至少是金丹中期以上——只有這個層次的修士,斗法的余波才能傳這么遠(yuǎn),造成如此恐怖的威勢。
阮遙本能地伏低身體,躲到巖石的陰影里。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天空。體內(nèi)的青蓮種似乎也感應(yīng)到了什么,搏動的頻率加快了幾分,傳遞出警惕的情緒。
那兩道流光在空中僵持了片刻。
赤紅流光突然暴漲,化作一只巨大的火焰手掌,足有百丈大小,朝著青白流光狠狠拍下。手掌所過之處,空氣被高溫?zé)绵枧咀黜?,下方的云層瞬間蒸發(fā)。
青白流光不閃不避,反而迎了上去。
一道刺目的劍光從流光中迸發(fā),只有三尺長短,卻凝練得如同實質(zhì)。劍光斬在火焰手掌的掌心,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輕微的“嗤”響。
火焰手掌從中間被一分為二。
裂口處沒有火焰噴涌,反而迅速熄滅、凝固,化作黑色的巖石碎塊,從高空墜落。而那道劍光去勢不減,直刺赤紅流光的核心。
“找死!”
一聲怒吼從赤紅流光中傳出,聲音如同滾雷,震得阮遙耳膜發(fā)痛。
赤紅流光猛地后退,同時拋出一物。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銅鐘,表面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銅鐘在空中迅速放大,眨眼間變成十丈高下,鐘口朝下,對準(zhǔn)青白流光。
“鐺——”
鐘聲響起。
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聲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沖擊。阮遙只覺得腦袋像被重錘砸中,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他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彌漫,才勉強(qiáng)保持清醒。
而天空中的青白流光,明顯停滯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赤紅流光抓住了機(jī)會?;鹧嬖俅文?,這次化作九條猙獰的火龍,每一條都有數(shù)十丈長,鱗爪分明,咆哮著撲向青白流光。
青白流光中傳出一聲冷哼。
劍光分化,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眨眼間化作漫天劍雨,每一道都只有尺許長短,卻鋒利無匹。劍雨與火龍碰撞,火焰與劍氣交織,將整片天空染成紅白兩色。
沖擊波一波接一波地擴(kuò)散。
阮遙趴在地上,能感覺到身下的巖石在顫抖。碎石從巖壁上滾落,砸在他身邊。他死死捂住耳朵,但鐘聲的余波還是不斷沖擊著神魂,讓他頭暈?zāi)垦!?br>
這就是金丹大能的戰(zhàn)斗。
凡人眼中的神仙,舉手投足間就能改變天象,摧毀山岳。而像他這樣的“前修士”,連觀戰(zhàn)的資格都沒有,光是余波就足以致命。
戰(zhàn)斗還在繼續(xù)。
赤紅流光似乎占據(jù)了上風(fēng),九條火龍雖然被劍雨斬滅了大半,但剩下的三條已經(jīng)逼近青白流光。火焰的高溫即使隔這么遠(yuǎn),也能讓阮遙感覺到皮膚發(fā)燙。
就在這時,青白流光中突然爆發(fā)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如此強(qiáng)烈,以至于阮遙不得不閉上眼睛。等他勉強(qiáng)睜開時,看到青白流光已經(jīng)突破了火龍的包圍,化作一道細(xì)如發(fā)絲的劍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刺向銅鐘。
“你敢!”
赤紅流光中的聲音帶著驚怒。
銅鐘急速旋轉(zhuǎn),表面的符文全部亮起,形成一層厚重的光罩。劍光刺在光罩上,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光罩劇烈波動,出現(xiàn)一道道裂紋。
僵持。
兩股力量在空中角力,余波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恐怖。阮遙看到,下方的一座山峰——那座距離戰(zhàn)場最近的千丈孤峰,山體表面開始出現(xiàn)裂縫。
先是細(xì)小的裂紋,像蛛網(wǎng)一樣蔓延。
然后裂縫擴(kuò)大,山石崩落。整座山峰開始顫抖,發(fā)出低沉的轟鳴。山體表面的植被成片滑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巖石。
阮遙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看向山峰的方向——在山峰的腳下,有一片依山而建的村落。剛才被戰(zhàn)斗吸引,他沒有注意到,但現(xiàn)在看清楚了。那些低矮的茅屋,裊裊升起的炊煙,還有在村口空地上嬉戲的孩童。
村落離山峰太近了。
近到如果山峰崩塌,整個村子都會被埋葬。
“不……”阮遙喃喃道。
天空中的僵持還在繼續(xù)。銅鐘的光罩已經(jīng)布滿了裂紋,而那道劍光也黯淡了許多。赤紅流光和青白流光都在拼命,誰也不敢先撤離。
但山峰撐不住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千丈孤峰的山體,從中間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裂縫迅速擴(kuò)大,蔓延到整座山峰。然后,半座山峰——足足有五百丈高的山體,開始傾斜、滑落。
巨石滾落,塵土飛揚(yáng)。
崩落的山體像一頭蘇醒的巨獸,朝著山腳下的村落碾壓而去。速度越來越快,攜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而那些村民,似乎還沒有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炊煙依舊,孩童的嬉笑聲隱約傳來。
阮遙的腦海中,閃過無數(shù)畫面。
青木宗的靈藥園,他觸碰過的靈藥一株株枯萎,看守弟子厭惡的眼神。
宗門大殿,枯木真人冰冷的聲音:“此子身懷不祥,留之必生禍患?!?br>
執(zhí)法弟子廢去他修為時,丹田碎裂的劇痛。
破廟里,三個散修貪婪的目光,銹刀抵在喉嚨的冰涼。
還有巖洞中,白玉凈蓮化作灰燼時,那種生命被吞噬的絕望。
他是天煞孤星。
他觸碰什么,什么就會死去。
他應(yīng)該轉(zhuǎn)身離開,趁著山崩的混亂,逃進(jìn)青嵐山脈深處。他有系統(tǒng),有青蓮種,只要活下去,總有一天能掌握力量,向那些拋棄他、追殺他的人復(fù)仇。
這是最理智的選擇。
阮遙轉(zhuǎn)身,朝著西方邁出一步。
然后他停住了。
村落的炊煙在風(fēng)中搖曳,那么脆弱,那么平凡。孩童的嬉笑聲隱約傳來,天真無邪。那些茅屋里,有母親在做飯,有老人在曬太陽,有丈夫在田間勞作。
他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天空有神仙打架,不知道山峰即將崩塌,不知道死亡已經(jīng)降臨。
他們只是活著,平凡地活著。
就像他十六歲前,在青木宗外門,每天修煉、照料靈藥,夢想著有一天能筑基、結(jié)丹,成為受人尊敬的修士。平凡,但真實。
阮遙的拳頭握緊,指甲陷進(jìn)掌心。
體內(nèi)的青蓮種劇烈搏動,傳遞出焦躁的情緒。它似乎在催促他離開,催促他保全自已——種子需要宿主活著,才能成長。
但另一種沖動,更原始,更本能,從心底涌起。
那不是修士的算計,不是弱者的自保。
那是……對“生”的尊重。
阮遙猛地轉(zhuǎn)身,朝著村落的方向狂奔。
“跑——!”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在荒野中回蕩。但距離太遠(yuǎn),村落里的人根本聽不見。他繼續(xù)奔跑,肺像火燒一樣疼痛,雙腿沉重得像灌了鉛。
山峰崩塌的速度越來越快。
巨石滾落,砸在地面上,發(fā)出沉悶的巨響。塵土沖天而起,形成一片灰**的帷幕,朝著村落席卷而去。村落里終于有人察覺到了異?!獛讉€村民走出屋子,望向山峰的方向,然后呆住了。
驚恐的尖叫傳來。
村民們開始慌亂地奔跑,但太慢了。山崩的速度遠(yuǎn)超凡人逃跑的速度,那些巨石每一塊都有房屋大小,滾落時攜帶著萬鈞之力。
阮遙沖到了村落邊緣。
他看到一個小女孩站在路中間,嚇得不會動了。一個婦人從屋里沖出來,想要抱起女孩,但腿一軟摔倒在地。而一塊巨石,正朝著她們滾來。
沒有思考的時間。
阮遙沖了過去,一把抱起女孩,另一只手拉起婦人,朝著側(cè)面猛推。婦人踉蹌著摔進(jìn)旁邊的溝渠,女孩被他護(hù)在懷里。
巨石擦著他的后背滾過。
碎石飛濺,砸在他的背上、腿上,劇痛傳來。阮遙悶哼一聲,護(hù)著女孩滾到一旁。他放下女孩,嘶吼道:“往東跑!別回頭!”
女孩哭著跑開了。
阮遙站起來,繼續(xù)在村落里奔跑、嘶吼。他推開愣住的老人,拉起摔倒的孩童,指著東方:“跑!往那邊跑!”
村民們終于反應(yīng)過來,開始朝著東方逃命。
但山崩已經(jīng)降臨。
最大的那塊山體——崩落的半座山峰的核心,正朝著村落中央碾壓而來。那塊山體足有兩百丈高,一旦落下,整個村落都會化為齏粉。
而村落里,還有人在逃。
一個老人腿腳不便,拄著拐杖艱難地挪動。一個婦人抱著嬰兒,跑了幾步摔倒在地。幾個孩童哭喊著,找不到父母。
阮遙看著那塊山體。
它遮天蔽日,投下的陰影籠罩了整個村落。山體表面嶙峋的巖石清晰可見,翻滾時帶起的狂風(fēng)已經(jīng)吹到臉上,夾雜著塵土和碎石。
逃不掉了。
以凡人的速度,根本逃不出山體的覆蓋范圍。
阮遙的腦海中,閃過最后一個念頭。
如果……如果他能擋住它。
哪怕只是一瞬間,給那些人多爭取一點逃跑的時間。
這個念頭如此荒謬——他一個修為被廢的凡人,怎么可能擋住千丈山峰的崩塌?但身體已經(jīng)動了。在一種近乎本能的沖動下,他朝著山體崩落的最前端沖去。
雙手抬起,伸向天空。
朝著那塊碾壓而來的巨石。
體內(nèi),青蓮種瘋狂搏動,表面的古老紋路全部亮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種子深處涌出,流遍四肢百骸。阮遙感覺到,自已的雙手在發(fā)熱,掌心有什么東西要破體而出。
但他來不及細(xì)想了。
巨石臨頭。
陰影將他徹底吞噬。
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涌來,骨頭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阮遙咬緊牙關(guān),用盡最后的力量,將雙手抵在巨石表面。
觸感粗糙、冰冷,帶著山石特有的堅硬。
然后,黑暗降臨。
在意識模糊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自已的掌心,有一點微弱的青光,悄然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