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務抓馬日記
,水泥地面已洇開深色的水痕,“宏源“菜市場在竹筐碰撞聲中醒來。五點半菜市場的各個檔口都亮起已燈來,忙碌的攤販們都在準備著新鮮的食材。市場的入口,頭裹碎花布的阿婆將沾露水的芥藍碼成翡翠塔,菜根朝內,菜葉朝外,每棵都挺著水靈靈的腰桿。最外邊的魚檔漢子“啪”地將草魚摔上砧板,銀鱗飛濺,血水蜿蜒流進排水溝,空氣里頓時漫開腥咸的潮氣。“啊~,我說這向教授的精力可是真的好啊,這天都還看不到白就叫我們出來蹲點觀察?!卑浊锷粗矍爸軓姾屯踹M取的黑眼圈有氣無力地打了一個許久的哈欠?!昂魢:魢絕代雙花”的鼾聲,白秋生轉身只看到此二人正靠在街道轉角的臺階上打著瞌睡,似乎環(huán)境對于他們的睡眠沒什么影響?!跋蚪淌诔隽嗣裥』?,咱們五個人的精力估計都比不過他?!敝軓娬f著也打了一個哈欠,然后補充道,“不過聽說鄭子怡和我們一組,真的是上天眷顧啊。”,才貌雙全,彭凱一直是她的頭號粉絲。她長著一頭烏和一身小麥色的皮膚,整齊的劉海下是雙圓溜溜的眼睛,小巧挺拔的鼻子和彎月形的眉毛。由于經常鍛煉,身上顯現(xiàn)出明顯的肌肉線條,不少男生都自愧不如?!罢l來了?誰?鄭子怡也來了,在哪兒呢?”彭凱這反應的速度著實嚇了周強一跳,剛才還在后面打瞌睡,現(xiàn)在就已飄到在周強身后,把嘴湊到了周強耳邊。“哎喲我去,我說你不在后面好好兒打瞌睡,你離我這么近干嘛?!敝軓娬f著往王進取身邊挪了挪,抱起自已的胳膊,一臉嫌棄地看著彭凱。
“那邊,來了來了,還有三個同學和向教授一起的,他們這么早就在菜市場了?”白秋生看著向教授一行從菜市場里面走了出來,與教授同行的還有班上兩個女同學和一個另外一個男同學。不待幾人走近,彭凱就笑呵呵得湊了上去,“教授早上好?!?br>
向教授朝他微笑著點了點頭。
“子怡你也和我們一組啊,吃早餐沒?”彭凱此時已經完全忽略其余兩名同學,他一個跨步來到了鄭子怡的跟前。
鄭子怡快速眨了眨眼,露出一個不太自然的微笑,然后不失禮貌地說道:“沒有的,等下觀察結束再考慮?!?br>
“咳咳?!毕蚪淌诠室庵圃斐雎曧懱嵝雅韯P,“你們快去把那位同學叫醒,彭凱你和他一組,其余的人各自組隊,你們今天的任務就是‘街頭觀察’,速記憶并描述特定目標人物,重點考察你們的觀察力和細節(jié)捕捉能力。我在旁邊計時,不要打擾到市場的秩序?!?br>
彭凱聽到向教授的任務后還是選擇去把胡錦華叫醒,然后拉著他去觀察了今天的目標人物——一個拎著菜籃子的老**。
胡錦華剛睡醒,渾渾噩噩地嘀咕著:“呃…老**,花衣服,灰褲子…拎個籃子…有菜…”
彭凱見到這隊友的狀態(tài)趕緊心里補充了人物細節(jié):“身高約1米55,體型微胖,穿紅色碎花短袖上衣,深灰色滌綸長褲,左手拎一個竹編菜籃,內有芹菜、西紅柿和…一小捆蔥?右手拿一把折疊傘(未打開)。走路微跛,左肩略低。耳垂上有顆小痣?!?br>
進取一把摟住周強的肩膀,然后拐角到了門口停車場,他們的目標是一個穿西裝打領帶的男人。
王進取:“西裝!領帶!皮鞋!拎個黑包!走路挺快!…沒了?”周強接著補充道:“領帶是藍色斜紋的,西裝左胸口袋插著一直藍色的鋼筆,黑包是皮質公文包,右下角有磨損。他看了三次手表,步伐急促但步距均勻,可能是趕時間?”
向教授身后的那一男一女又走進了菜市場,他們的任務是觀察一家肉鋪的攤販。
此時,現(xiàn)場就只剩下白秋生和鄭子怡,空氣中略有一點尷尬的氣氛。白秋生一改平時的風格,抿著嘴說道:“向教授,要不,咱倆一組,您看行嗎?”
“別以為你小子**臉就放過你,你們的目標是那邊那個抽煙的人?!毕蚪淌谥钢鬟吺卟藬偟姆较蛘f道,隨即挪到墻角點了一根精神食糧。
白秋生清清嗓子,瞅了一眼旁邊的鄭子怡,略感尷尬的說道:“這個,子怡,咱倆現(xiàn)在一組了?!?br>
白秋生雖然天生長著一張被人嫉妒的臉,可平時都是和一群大老爺們兒混在一起,你要說和女生的單獨接觸那還真的不太多,何況還是和在幾個系都排得上號的鄭大美女(雖然女生少,但好歹也有幾十號女生),所以這交流還是有些拘謹。
“沒關系,走吧,抓緊時間。”鄭子怡看著這張俊俏的臉倒是十分大方的說道。兩人的目標是那個蹲在路邊抽煙、穿著工裝褲、看起來有點痞氣的小青年。
鄭子怡:“男,20歲左右,穿…深藍色工裝連體褲?頭發(fā)有點亂,在抽煙…手里好像玩著個打火機…”她說完看向身旁的白秋生,發(fā)現(xiàn)此時白秋生早已和剛剛狀態(tài)不一樣,剛打招呼的時候是睡眼惺忪的他,此刻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而靈動,像換了個人。
白秋生看似隨意地靠在墻邊,眼睛掃過一圈后,嘴里快速而清晰地低聲報出:“目標男性,估摸著22-25歲,身高175左右偏瘦。深藍色帆布工裝連體褲,右膝蓋處有塊不規(guī)則油污漬,像是新沾的機油。褲腳挽起一截,左腳襪子是黑色,右腳是深灰色帶條紋(不是一對)?!?br>
隨后白秋生又補充道,“上身里面是件洗得發(fā)白的黑色短袖,領口有點松。脖子上有掛一條很細的銀色鏈子,吊墜是個十字架形狀?!?br>
這還沒說完,他似乎思考了一下,繼續(xù)自顧自的說道:“抽的是紅塔山經典1956,煙盒有點癟了,剩大概半包,塞在工裝褲胸口口袋,露出半截。用的打火機是一次性塑料的,藍色,防風孔附近有燒焦的痕跡。左手虎口有個舊疤,形狀像月牙。右腳帆布鞋的鞋帶系法跟左腳不一樣,左腳是標準系法,右腳打了個死結還多繞了一圈?!?br>
白秋生雙手抱在胸前,嘴里嘶了一聲,推論道:“他剛掐滅煙頭,用的是食指和中指直接捻滅的,動作很熟練,但眉頭皺了一下,看來還是有點燙。他剛才往東邊巷口看了兩次,像是在等人,有點不耐煩。”
鄭子怡一臉一臉驚訝地看著白秋生,這個被大家經常調侃為“小白臉”的男生似乎和平時有點不一樣,雖然接觸得不多,可從他人的嘴里也能了解一二,平日里這位同窗在學校除了正事兒不干,那其他的事兒那是干了不少,比如打牌**、在宿舍銷售劣質的淀粉腸、世界杯的時候在男生宿舍開設民間“體彩”,甚至拉著宿舍幾兄弟成立了專業(yè)“抓三”隊,在**節(jié)和七夕節(jié)那是賺得盆滿缽滿。這些事兒都在鄭子怡的心里沒留下什么好印象,可就在剛才這位同學不僅能細致的觀察到人物的細節(jié),還能推理一部分人物的信息。
不遠處的王進取和周強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鄭子怡身后,同樣聽到了剛剛白秋生的觀察分析,兩人瞪大眼睛相互看了看,心中充滿了疑惑,這是平時他們接觸到的秋生嗎?
向教授也走了過來,向教授原本在記錄,此刻停下筆,目光深深地看著小白,嘴角勾起一絲極其細微、意味深長的弧度。他沒說話,但眼神里的探究和驚訝藏不住。
白秋生剛報完一串,他才反應過來,看到大家驚愕的目光,瞬間又切換回那副人畜無害的懵逼臉,撓撓頭:“呃…我…我說太多了?我就隨便看看…”
內心想到:“完了完了,是不是暴露了什么?他們不會以為我**吧?”
十分鐘后,菜市場入口的停車場收費亭處。
向教授老師環(huán)視身邊的八人:“開始吧,說說你們目標人物的交流對象或身邊最具特征的一個人。周強,你先來?!?br>
周強:“呃…老師,現(xiàn)在匯報的不是剛剛給的目標任務嗎?你這要匯報的內容和布置的任務怎么不一樣啊?!?br>
王進取說道:“老師我看到了,剛剛停車場那個西裝打領的男子旁邊有個站著的男子,剛買完一條什么魚來著?個子跟我差不多吧?錢包挺鼓的,用現(xiàn)金!走路…沒啥特別的。”
輪到那一男一女組合匯報,男生說道:“剛剛我們的目標人物和一個老奶奶有聊過一會,那個老奶**發(fā)已經變得雪白而稀疏,但依舊梳理得整齊而雅致,年紀目測65-75,保養(yǎng)的太好這點不太好確定。身著藍色上衣搭配黑色長褲,然后,誒,小雅你有記住其他特征嗎?”
女生搖了搖頭:“我也只看到了這些,沒太注意這位奶奶。”
彭凱和胡錦華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彭凱問道:“菊花,你看到剛剛誰和咱們目標人物說過話嗎?”
胡錦華尷尬地摸了一下耳朵和鼻子,然后又捋了捋頭發(fā)說道:“她好像沒和別人說話?!?br>
向教授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目光最后落在白秋生和鄭子怡身上:“你們呢?”
鄭子怡搖搖頭,有些不好意思看著向教授。
“老師,我也沒看到目標人物和別人溝通?!?br>
此時的眾人又把目光看向了白秋生,個個眼神犀利,像是在詢問犯罪嫌疑人一般。
白秋生看著一圈眼睛盯著自已,尷尬地對著他們嘿嘿一笑。
“行了,快說,別磨磨唧唧地。”向教授督促道。
“我們剛剛在那邊的時候,目標人物周邊5米內沒有較具特征的人,不過我們過來集合的時候我看到周強他們所說的那個人和我們的目標人物交談過,然后的話還有一個人應該是和目標人物快速打過招呼。這個人的大概特征是,性別男,年齡嘛是在四五十歲,身高應該有一米七以上,可能超出一點點,因為我拿這個身高做的對比,比我矮一點,中等體型。額頭上有個舊疤、右肩略低,我看他手估摸著這人是從事體力勞動的。他購買的魚應該是一條約一斤半的鮮活鱸魚,對了我沒看錯的話是左手提著魚。離開時步幅適中,步伐有一點奇怪,應該是腿部有傷…”
白秋生說完,周圍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清晨菜市場的喧囂仿佛成了**音?!敖^代雙花”張大了嘴,周強和進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秋生,剩余幾人都愣在原地,似乎還在回憶白秋生剛剛的描述。
向教授盯著小白,足足看了五秒鐘?!澳莻€打招呼的人的襪子呢?“向教授冷不丁問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像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白秋生愣了一下,隨即幾乎是脫口而出:“他沒穿襪子。腳踝皮膚顏色比小腿深,有明顯涼鞋帶曬出的分界線?!?br>
“不是老白,你藏了幾年,你快說是不是沒事就**女生,練成這樣的?!蓖踹M取一把勒住白秋生的脖子 ,打算“嚴刑”逼供。
“如實招來!”
“好了好了,你們幾個回去自已鬧去?!?br>
向教授立馬叫停了幾人,然后徑直走到白秋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他那張在晨光下顯得格外“無辜”的小白臉,意味深長地說:
“白秋生,你這雙眼睛…還有你這腦子…真是天生吃‘察言觀色’這碗飯的料。菜市場這點‘水’,看來是淹不死你這條‘泥鰍’了。走吧,今天的觀察結束,你們的表現(xiàn)都還不錯,老師我請你們吃早餐!”
白秋生被拍得有點懵,看著老師轉身的背影,又低頭看看自已沾了點泥水的鞋面,再回味一下剛才那種仿佛掌控一切的奇妙感覺,心里頭竟然對警校的課程生出了一點詭異的…期待?至少,比吊單杠強多了!他咧嘴一笑。
之后的一段時間,白秋生就總看到哥兒幾個異樣的眼光,不僅如此班上有的女生也從看“小白臉”的那種嫉妒加鄙夷的眼神變成有些好奇的眼神,白秋生時不時地覺得身上有一些刺*,他身邊那些不一樣的眼神總讓他感覺到有一丟丟的不舒適,有時候他很想對著大家大喊道: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