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交易，看著眼前正在數(shù)錢的男人——她這一世的父親，蘇大強。?！瓣惱习迥沁呎f好了，”蘇大強一邊數(shù)錢一邊說，“彩禮二十萬，明天就過門。人家喪妻三年，家里就一個兒子在上大學(xué)，你過去就是享福的?！?，沒說話。。，是三月十二?；槎Y當(dāng)晚她試圖逃跑，被抓回來**一頓，關(guān)在柴房里三天。**天夜里，陳老板的兒子回來了——，目光微動。
不對。前世陳老板的兒子沒有出現(xiàn)。那個人一直在外地讀書，直到她逃出去都沒見過一面。

“陳老板的兒子，”她開口，聲音平靜，“叫什么？”

蘇大強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個一向軟弱的女兒會主動問話。

“好、好像叫……陳冬什么？陳冬……”他撓撓頭，“陳冬聿！對，陳冬聿，在省城上大學(xué)，學(xué)什么物理的，聽說是個天才?！?br>
陳冬聿。

這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蘇洛音的手指猛然收緊，指甲掐進(jìn)掌心。她用了全部的力氣，才沒有讓表情失控。

陳冬聿。

九千歲的本名，就叫陳冬聿。

“怎么了？”蘇大強狐疑地看著她。

“沒什么?！彼瓜卵郏曇粢琅f平靜，“隨便問問。”

巧合？還是……

不可能是巧合。

重生這種事，既然她能遇到，那個人——也有可能。

可如果是他，他怎么會在這里？他明明應(yīng)該……

蘇洛音閉了閉眼。

前世的記憶碎片在腦海里翻涌：毒酒、跪地的身影、那句沒聽清的話。

如果是他，那這算什么？追到這一世，再殺她一次？

還是說——

他也重生了？

（二）陳宅

第二天，三月十二。

蘇洛音穿著一身廉價的紅裙，坐上了去陳家的車。

一路上她都在想一件事：如果陳冬聿也重生了，她該怎么辦？

殺了他？

她垂眸看著自已的手。這雙手曾經(jīng)下令斬殺無數(shù)人，可面對那個人的臉，她不確定自已下不下得去手。

問他為什么？

她太了解那個人了。他想瞞的事，誰也問不出來。

那就——裝不認(rèn)識。

對，先裝不認(rèn)識。如果他也重生了，她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如果他沒有重生，那就更簡單了——一個普通的大學(xué)生，她有一萬種方法讓他生不如死。

車停在陳家別墅門口。

蘇洛音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陳家在本地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三層獨棟別墅，門前兩棵桂花樹，院子里停著一輛黑色奔馳。蘇大強點頭哈腰地跟在媒人后面，蘇洛音落后幾步，不緊不慢地走著。

她注意到院子里晾著一件白大褂，袖口有燒焦的痕跡。

實驗室的衣服。

陳冬聿，物理系，實驗室。

她收回目光，面色不變。

客廳里，陳國富已經(jīng)等在那里。

五十出頭，微微發(fā)福，戴一副金絲眼鏡，看著倒是斯文。蘇洛音一眼就看出這人的底細(xì)——表面儒雅，內(nèi)里精明，做生意的人精。

“這就是洛音吧？”陳國富笑著迎上來，“好孩子，別緊張，以后這就是你家?！?br>
蘇洛音微微低頭，做出羞澀的樣子。

陳國富滿意地點頭。他看中的就是這個女孩的年輕和漂亮，十六歲，嫩得能掐出水來。至于她愿不愿意——二十萬買來的，有什么不愿意？

“來來來，坐?！彼泻糁?，“王媽，上茶?！?br>
蘇洛音在沙發(fā)上坐下，目光極快地掃過客廳。

中式裝修，紅木家具，博古架上擺著一些古董。她的視線在其中一只青花瓷瓶上停了一瞬——

假的。

她前世在宮里見過無數(shù)珍品，真假一眼就能分辨。這只瓶子仿得不錯，但釉色不對。

看來這陳家的家底，沒有表面上那么厚。

“冬聿呢？”陳國富問王媽。

“在樓上實驗室呢，我去叫。”

“不用?！标悋粩[擺手，“讓他忙吧，吃飯的時候下來就行?！?br>
蘇洛音垂著眼，手指微微收緊。

樓上。

那個人就在樓上。

（三）初見

午飯時間。

蘇洛音被安排坐在陳國富右手邊。桌上擺著八菜一湯，比她這幾天吃的豬食強了百倍?？伤豢诙汲圆幌氯ァ?br>
因為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

不緊不慢，一下一下，像踩在她心上。

她捏緊筷子，沒有抬頭。

“冬聿，來，”陳國富招呼著，“這是你……這是洛音，以后就是一家人了?！?br>
蘇洛音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已身上。

那道目光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伤齾s覺得渾身發(fā)寒——因為太熟悉了。

前世，那個人每次在暗中看她的眼神，就是這種感覺。

她緩緩抬起頭。

然后，她看見了那張臉。

俊美，冷淡，眉眼間帶著拒人千里的疏離。二十出頭的樣子，白襯衫，黑框眼鏡，手里還拿著一本物理書。

和前世一模一樣。

和前世——一模一樣。

蘇洛音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看見他的眼神。那雙眼睛在看見她的瞬間，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太快了，快得像是錯覺?？伤匆娏?。

那是認(rèn)出故人的眼神。

筷子從她手中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桌上所有人都看向她。

蘇洛音僵在原地。她的大腦在瘋狂運轉(zhuǎn)，可身體卻像被定住了一樣，動不了。

就在這時，他動了。

陳冬聿走過來，彎腰，撿起地上的筷子。然后他直起身，把筷子放在她手邊，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

“小心?！?br>
那一個字，像一盆冰水，澆醒了蘇洛音。

她垂下眼，睫毛輕顫：“謝、謝謝?！?br>
聲音細(xì)得像蚊子叫，標(biāo)準(zhǔn)的怯懦繼母。

陳冬聿沒再看她，走到餐桌另一端坐下。

蘇洛音低著頭，捏緊了手里的筷子。她的心跳還沒有平復(fù)，可腦子已經(jīng)清醒了。

他認(rèn)出了她。

他一定認(rèn)出了她。

可他沒有揭穿，沒有質(zhì)問，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他想干什么？

陳國富沒察覺異常，笑呵呵地招呼著：“來來來，吃飯吃飯。洛音，別客氣，就當(dāng)自已家?！?br>
蘇洛音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離自已最近的菜。

她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冷靜，需要時間觀察，需要時間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頭吃飯的時候，餐桌另一端，有一道目光正克制地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有驚濤駭浪，有壓抑了三世的思念，還有——怕嚇到她的小心翼翼。

陳冬聿垂下眼，掩住眼底所有的情緒。

他等了三輩子。

終于等到她了。

（四）夜

深夜。

蘇洛音躺在陌生的房間里，睜著眼看天花板。

這間房是陳國富給她安排的，在二樓東側(cè)，離主臥很遠(yuǎn)。表面上是尊重她，實際上——她冷笑，不過是把她當(dāng)個擺設(shè)，等玩膩了再處理。

這樣正好。離那個人遠(yuǎn)一點，她才有時間布局。

可那個人就在三樓。

和她只隔一層樓板。

她翻了個身，強迫自已不去想那張臉。

可那張臉偏偏往腦子里鉆。俊美的，冷淡的，眼底有暗流涌動的——

還有前世最后那個畫面。他跪在地上，額頭觸地，肩膀顫抖。

他到底說了什么？

她當(dāng)時太痛了，意識模糊，只看見他的嘴唇在動。那句話到底是什么？

窗外有風(fēng)吹過，樹枝沙沙作響。

蘇洛音閉上眼。

三樓，同樣亮著燈。

陳冬聿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扇漆黑的窗戶。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很久很久之后，他輕輕開口，聲音低得像嘆息：

“陛下……”

“這一次，換臣跪著?！?br>
“您要殺要剮，臣都受著?！?br>
“只要您……別再走了。”

風(fēng)把他的聲音吹散。

樓下那扇窗，始終沒有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