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渡君
,她醒來的第二天,就要進宮。。傳旨太監(jiān)尖細的嗓音刺破清晨的寧靜,繼母林氏帶著一眾家眷跪在前廳接旨,臉上的笑意僵得幾乎掛不住。“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丞相之女**,溫良恭儉,聰慧端方,著即入宮謝先帝遺恩,賜宴昭陽殿。欽此。”,垂眸接旨,心中卻飛快地轉(zhuǎn)著念頭?!谠鞯挠洃浝锓?,終于尋到一段模糊的往事。三年前,先帝駕崩前曾單獨召見丞相,當著****的面,說了一句:“江愛卿之女,朕心甚悅?!?,畢竟那時候原主才十三歲,再聰慧也不過是個孩子。可先帝駕崩后,遺詔中卻特意提了一句:“丞相嫡女**,賜金冊玉碟,享公主儀制,待及笄后入宮謝恩。謝”,就謝了三年。,繼母正張羅著給她準備入宮的衣裳,言語間那股酸意壓都壓不?。骸暗降资窍鹊劭粗氐娜?,比正經(jīng)公主還體面?!?br>然后原主就“失足”落水了。
江芷兮捏著圣旨站起身,目光淡淡掃過繼母的臉。林氏被她看得心頭一緊,干笑著上前:“姑娘身子可好些了?若是不舒服,不如妾身去求求情,改日再入宮……”
“不必?!苯瀑獯驍嗨?,“圣旨已下,豈有推延之理?!?br>
她說著,轉(zhuǎn)身朝自已院中走去,留下一臉陰晴不定的繼母站在原地。
青杏小跑著跟上來,壓低聲音道:“小姐,您身子還沒好全呢,萬一進宮出了什么事……”
“出不了事?!苯瀑饽_步微頓,回頭看了她一眼,“去把入宮的衣裳拿來,我換好就走。”
青杏愣愣地點頭,總覺得自家小姐落水醒來后,像是變了一個人。
那雙眼睛,沉得像是能看透人心。
巳時正刻,丞相府的馬車停在宮門外。
江芷兮下車的那一刻,系統(tǒng)忽然彈出提示:
檢測到宿主即將進入“命數(shù)旋渦”中心區(qū)域。
警告:前方有帝王命格者出現(xiàn),請宿主保持警惕。
提示:可開啟“觀氣望眼”功能,查看關(guān)鍵人物的氣運。消耗:無(新手保護期)。
江芷兮腳步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隨著引路太監(jiān)往宮門走去。
玄璟朝的皇宮名曰“天闕”,格局方正,氣勢恢宏。朱紅宮墻高聳入云,琉璃瓦在日光下泛著刺目的金光。她走在長長的御道上,兩旁是持戟而立的禁軍,個個面無表情。
引路太監(jiān)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生得白白凈凈,一路低眉順眼,并不多話。只是在經(jīng)過一處岔路口時,他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江小姐,前方是御花園,今日三殿下也在園中,您若是不想招惹是非,最好繞道走。”
江芷兮微微挑眉。
三殿下上官云翊。原主的記憶里,這位三皇子的名聲可不怎么好,陰鷙狠戾,喜怒無常,動輒**。據(jù)說去年有一個宮人伺候不周,被他當場砍了腦袋。又有說他曾在朝堂上當眾頂撞皇帝,被罰跪在太廟前三天三夜,愣是一聲沒吭??偠灾莻€不好惹的煞星。
“多謝公公提醒。”江芷兮從善如流,“那便繞道吧?!?br>
引路太監(jiān)松了口氣,剛要帶她往另一條路走,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三殿下……”
“快躲開!”
驚呼聲此起彼伏,御道盡頭的宮門被猛地撞開,一隊侍衛(wèi)倉皇退了出來。緊接著,一個玄色身影踉蹌著沖入視線。
江芷兮瞳孔微縮。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身形修長,墨發(fā)披散,玄色錦袍上沾著點點血跡。他步伐踉蹌,卻帶著一股駭人的氣勢,所過之處,宮人紛紛跪伏,無人敢抬頭。
隔著數(shù)十丈的距離,江芷兮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見他周身縈繞著一層肉眼可見的戾氣,那是系統(tǒng)“觀氣望眼”呈現(xiàn)出的氣運之色。
黑中帶赤,赤中帶金。如烈火烹油,又如困獸之斗。
系統(tǒng)提示:檢測到關(guān)鍵人物上官云翊,玄璟朝三皇子,年十九。
帝王命格:紫微星入命,本該為九五之尊,奈何遭噬心蠱毒侵蝕,命星黯淡,生機垂危。
當前狀態(tài):蠱毒發(fā)作,意識混亂,極度危險。
建議:立即遠離。
江芷兮心中微凜。
噬心蠱毒……她前世在古籍中見過記載,那是南疆的一種秘術(shù),以蠱蟲入體,寄生于心脈之中。中毒者情緒稍有波動,蠱蟲便會啃噬心臟,痛不欲生。久而久之,人會變得狂躁易怒,最終瘋癲而死。
而此刻,那個男人正處在毒發(fā)狀態(tài)。隔著數(shù)十丈的距離,她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暴戾之氣。
“快走……”引路太監(jiān)臉色煞白,拽著她的袖子就要往后退。
可已經(jīng)來不及了。那個玄色身影忽然頓住,像是察覺到了什么,緩緩轉(zhuǎn)過頭來。
江芷兮對上了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像兩口古井,井底燃著幽暗的火焰。眼眶周圍泛著不正常的赤紅,瞳仁卻冷得像淬了冰。他盯著她,目光從她的臉緩緩下移,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里,戴著一只玉鐲。
那是先帝遺物,原主珍藏了三年,今日入宮特意戴上的。
男子的眼神忽然變了。
他推開擋在身前的侍衛(wèi),一步一步朝她走來。腳步虛浮,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周圍的宮人跪了一地,無人敢攔。
江芷兮站在原地,沒有動。
不是不想動,是系統(tǒng)忽然彈出了一條消息。
警告:此人命懸一線,若不干預,將在三日內(nèi)蠱毒攻心而死。
任務(wù)觸發(fā):接近目標,緩解蠱毒發(fā)作。任務(wù)獎勵:解鎖“清心咒”技能,可暫時壓制蠱毒。
是否接受?
江芷兮:“……”
她前世泄露天機太多,把自已作死了。這輩子剛穿過來兩天,就要去招惹一個正在發(fā)狂的**?
她腦子又沒進水。
可那個男人已經(jīng)走到了她面前。近在咫尺的距離,她終于看清了他的臉……眉骨高挺,鼻梁如峰,薄唇緊抿成一條線。若不是那滿身的戾氣和眼底的赤紅,這分明是一張足以叫天下女子傾心的臉。
他盯著她,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你是誰?”
江芷兮垂眸,行禮如儀:“臣女丞相之女**,奉旨入宮謝恩?!?br>
“丞相之女……”他低低重復了一遍,忽然抬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頭與他對視。
那手指冰涼刺骨,力道大得驚人。
江芷兮吃痛,卻咬緊牙關(guān)沒有出聲。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忽然看見他眉心處盤旋著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氣,黑氣中隱約有血光閃爍,那是死劫將至的征兆。
系統(tǒng)說得沒錯,他真的只有三天可活了。
“你在看什么?”他逼近一步,眼底的赤紅更濃,“別人見了……見了本王,都恨不得把頭埋進地里。你倒好,敢盯著本王看?!?br>
江芷兮沒有掙扎,只是輕聲說:“殿下眉心有煞?!?br>
他一愣。
“煞氣纏身,命懸一線?!彼蛔忠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若殿下信得過臣女,臣女可念一段清心咒,為殿下暫緩痛楚?!?br>
周圍的宮人倒吸一口涼氣。這話說得,簡直是在找死。
三殿下最恨別人議論他的“病”,上一個這么說的太醫(yī),已經(jīng)被扔進大牢了。
果然,男子的眼神驟然變得凌厲,捏著她下巴的手指收緊,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你找死?”
江芷兮吃痛,卻沒有躲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清澈如水,沒有恐懼,沒有討好,甚至沒有一絲多余的情緒。只是平靜地望著他,像在望一個迷途之人。
他忽然怔住。
這雙眼睛……在哪里見過?
恍惚間,他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母親還在的時候。那時他發(fā)高熱,燒得迷迷糊糊,母親也是這樣看著他,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心疼??赡赣H早就死了,死在那個人手里。
他眼底的赤紅又濃了幾分,手指卻不由自主地松開了。
江芷兮后退半步,揉了揉被捏痛的下巴,卻沒有趁機逃走。她看著他,輕聲開口:“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清冷的聲音在御道上響起,像一泓清泉,緩緩流淌。
他僵在原地。
那聲音像有什么魔力,胸口那股翻涌的暴戾之氣,竟奇跡般地平靜下來。頭痛欲裂的感覺也減輕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安寧。
他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微垂的眼睫,看著她輕啟的朱唇,看著她眉間那顆朱砂痣,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br>
最后一個字落下,四周一片寂靜。
他猛地回過神,發(fā)現(xiàn)自已竟不知不覺地靠近了她一步。她站在原地,沒有后退,只是抬頭望著他,眼中依舊是一片沉靜的清明。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你到底是誰?”
她微微一笑,屈膝行禮:“臣女江芷兮,見過三殿下?!?br>
他盯著她,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袖子滑落,露出那只玉鐲。
碧綠通透,內(nèi)壁刻著一個細小的“璟”字。那是先帝的遺物。
他瞳孔驟縮,抬頭看她,眼中閃過無數(shù)復雜的情緒,震驚、疑惑、恍然,還有一絲連他自已都沒察覺的……期盼。
“父皇給你的?”
她沒有掙脫,只是輕輕點頭:“是?!?br>
他沉默良久,忽然松開手,轉(zhuǎn)身就走。
走了幾步,卻又停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御花園往東走,別走西邊?!?br>
說罷,玄色身影消失在宮門后。
江芷兮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輕輕舒了口氣。
系統(tǒng)提示:隱藏任務(wù)完成,解鎖技能“清心咒”。
額外獎勵:獲得目標人物“好感度+10”,當前好感度:10。
提示:此人命數(shù)已出現(xiàn)微小偏移,原本三日內(nèi)必死的結(jié)局,延長至七日。
江芷兮垂眸看著自已的手腕,那里還殘留著他指尖的冰涼。
七日……她為他爭取了七日。
可七日后呢?她抬起頭,望向那座巍峨的宮殿。日光落在琉璃瓦上,刺目得讓人睜不開眼。
御道盡頭,引路太監(jiān)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探出頭來:“江、江小姐……您沒事吧?”
“沒事?!彼栈啬抗?,抬步往前走,“勞煩公公繼續(xù)帶路?!?br>
太監(jiān)連連點頭,引著她往昭陽殿的方向走去。
路過御花園時,她下意識往西邊望了一眼。那里草木幽深,隱約可見一座冷清的宮殿,朱漆剝落,門扉緊閉。
冷泉宮……他讓她別走西邊。是那里藏著什么,還是……在提醒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