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誅九族到鎮(zhèn)山河
,窗外仍是一片濃黑,只有大雪簌簌落下的聲響,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生怕驚擾熟睡的蕭靈汐。借著窗外微弱的天光,他摸索著穿上那件破舊的衙役服,仔細替少女掖好被角,確認(rèn)她安穩(wěn)無恙,才輕輕推開屋門,踏入漫天風(fēng)雪之中。,冰冷刺骨。蕭驚淵裹緊舊衣,低頭踩著厚厚的積雪,一步步朝著云關(guān)兵衙署走去。,平日片刻可達,今日大雪封路,積雪沒膝,步履格外艱難。蕭驚淵步履沉穩(wěn),一步一個腳印,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留下一串長長的足跡。他一路沉默前行,神色平靜,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將一切盡收眼底。,守城兵卒縮在城樓內(nèi),連例行**都棄之不顧,城門守衛(wèi)昏昏欲睡,毫無戒備。街道上空無一人,唯有幾家糧鋪早早開門,冒著微弱熱氣,門口排著幾個衣衫襤褸的百姓,在寒風(fēng)中瑟瑟等候買糧。,蕭驚淵每日往返于土屋與兵衙署之間,看似只是一個卑微雜役,實則早已將云關(guān)的城防布局、兵力配置、糧草儲備、人事糾葛,摸得一清二楚,爛熟于心。,恰好與鎮(zhèn)北侯府慘死的人數(shù)相同。這三百人之中,老弱占三成,病殘占兩成,余下青壯年也多是混吃等死之輩,甲胄殘缺,兵器生銹,士氣低迷到了極致。主將趙文山,是靠錢財買官的庸碌之輩,貪財好色,昏聵無能,整日只知克扣軍餉、**百姓,對城防軍務(wù)一竅不通。副將**,跋扈蠻橫,有勇無謀,只會仗著身份作威作福,軍中人心渙散,矛盾重重。,這樣的城池,在北蠻鐵騎面前,與紙糊泥捏毫無區(qū)別。
蕭驚淵心中比誰都清楚,北蠻近期的異動,絕非尋常劫掠。城外游蕩的哨騎,不過是試探云關(guān)防御、探查守軍反應(yīng)的先鋒,一場真正的大戰(zhàn),正在悄然醞釀,只是這座城里的人,大多麻木不仁,渾然不覺滅頂之災(zāi)即將降臨。
抵達兵衙署時,天剛蒙蒙亮,雪勢稍稍減弱。
兵衙署是一座三進院落,平日里作為守軍處理軍務(wù)、休整待命之地,院落寬敞,卻處處透著破敗。院內(nèi)積雪無人清掃,堆積在角落,屋檐下掛著長長冰棱,冰冷而荒涼。蕭驚淵永遠是每日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一個,兩年來始終如一,低調(diào),沉默,從不引人注目。
他拿起墻角的掃帚與鐵锨,開始清掃院落積雪。掃帚劃過積雪,發(fā)出沙沙聲響,在空曠院落里格外清晰。蕭驚淵動作熟練,力道均勻,不多時便將前院清掃出一條干凈通道。
不多時,其他雜役與兵卒陸續(xù)趕來,大多睡眼惺忪,滿臉不耐,口中抱怨著惡劣天氣、微薄軍餉,抱怨著這看不到頭的邊境苦日子。
其中幾個年長雜役,望見獨自清掃積雪的蕭驚淵,對視一眼,眼底露出輕蔑與戲謔。在他們眼中,蕭驚淵是個沉默寡言、來歷不明的外鄉(xiāng)人,無**無靠山,性子又軟,從不與人爭執(zhí),是最好拿捏、最好欺辱的對象。
一個滿臉橫肉名叫王三的雜役,晃悠悠走到蕭驚淵身邊,故意抬腳踢起一團雪,砸在蕭驚淵身上,嬉皮笑臉道:“喲,阿淵,又這么勤快?這么愛干活,不如把我們的活也一并干了?”
身旁幾人立刻哄笑起來,語氣輕慢,充滿惡意。
“人家阿淵可是想討好趙將軍,說不定想混個小頭目當(dāng)當(dāng)呢。”
“別做夢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子,也配?”
蕭驚淵握掃帚的手微微一頓,漆黑眼眸里沒有絲毫波瀾,仿佛未曾聽見那些嘲諷挑釁。他沒有回頭,沒有辯解,更沒有動手,只是默默繼續(xù)清掃,仿佛身邊幾人只是空氣。
他的隱忍,在旁人眼中,成了徹頭徹尾的懦弱。
王三見他不吭聲,愈發(fā)得意,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推搡蕭驚淵的肩膀:“跟你說話呢,聾了?”
蕭驚淵腳步輕移,不動聲色避開,身形穩(wěn)如泰山,依舊沒有回頭,沒有言語。
這一下落空,王三臉上掛不住,惱羞成怒便要再度上前刁難。就在此時,一道粗聲呵斥傳來:“吵什么?大清早不想干活,都想挨罰是不是?”
副將**披著一件破舊裘皮大衣,從內(nèi)院走出,滿臉橫肉,眼神兇狠。王三等人瞬間噤若寒蟬,再不敢放肆,慌忙拿起工具四散干活。
**掃了一眼沉默的蕭驚淵,眼底毫無重視,只當(dāng)他是個不起眼的雜役,冷哼一聲,轉(zhuǎn)身步入廳堂。
蕭驚淵依舊低頭清掃積雪,仿佛剛才的插曲從未發(fā)生。只有他自已清楚,方才那一刻,體內(nèi)內(nèi)力幾乎破體而出,只需一拳,便能將王三這樣的無賴打飛出去??伤套×?。
不能暴露,不能沖動,不能因小失大。
這是兩年來,刻在他骨血里的戒律。
天色大亮,陽光穿透云層,灑在積雪上反射出刺眼光芒。兵衙署內(nèi)漸漸熱鬧起來,兵卒列隊、操練、領(lǐng)取軍械,嘈雜不斷,卻依舊透著松散與懈怠。所謂操練,不過是敷衍了事,兵器碰撞聲有氣無力,喊殺聲稀稀拉拉,毫無軍紀(jì)可言。
蕭驚淵清掃完院落,又去馬棚喂馬、清理馬糞,隨后前往軍械庫整理兵器。銹跡斑斑的長刀、斷裂的長槍、破損的**,堆滿整個庫房,多數(shù)軍械早已不堪使用,卻始終無人更換、無人修繕。
他一邊整理,一邊默默記下軍械數(shù)量、破損程度,對云關(guān)的防御短板,又多了幾分清晰認(rèn)知。
臨近正午,守將趙文山才慢悠悠從后堂走出,挺著圓滾滾的肚子,滿臉酒色過度的疲憊,身邊跟著幾個諂媚親信。他根本沒有看操練的兵卒,沒有看破損的軍械,隨口吩咐幾句,便準(zhǔn)備回去飲酒作樂。
“將軍,城外急報!今早又有商隊被北蠻哨騎劫掠,死傷數(shù)人,財物被洗劫一空!”一名斥候快步?jīng)_入,單膝跪地,神色慌張。
趙文山臉上的慵懶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慌亂,他蹙眉不耐煩揮手:“知道了,不過小股蠻騎騷擾,令城上兵卒多加戒備便是,慌什么?”
“將軍,哨騎越來越多,分明是大軍將至的征兆!”斥候急聲說道。
“大軍?”趙文山嗤笑一聲,滿臉不屑,“北蠻**每年冬日都來劫掠,哪次不是搶完就走?何來大軍?你少在此危言聳聽,擾亂軍心!”
他根本不信北蠻會大舉進攻,在他眼中,云關(guān)這座棄城,根本不值得北蠻大動干戈。
斥候還想再言,被趙文山一眼瞪回,不敢多語。
蕭驚淵站在角落,默默聽著這一切,漆黑眼眸里無波無瀾。
他知道,斥候說的,是真相。
北蠻大軍,真的要來了。
而這座麻木松懈、不堪一擊的城池,即將迎來滅頂之災(zāi)。
他整理完最后一件破損兵器,輕輕放在架上,動作輕緩,卻帶著一絲無聲的凝重。
風(fēng)雪漸停,陽光灑落,可籠罩在云關(guān)上空的陰霾,卻越來越重。
兵衙署內(nèi)的喧囂麻木,與城外暗藏的殺機,形成最刺眼的對比。
蕭驚淵抬眼,望向北方天際,那里是北蠻的方向,烏云正在緩緩聚集。
他知道,留給這座城池的時間,不多了。
而他,依舊只能蟄伏塵埃,靜觀一切,等待那個不得不出手的絕境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