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在張?zhí)熨n眼里，像兩點寒星。，手里攥著那**“提取”出來的圖紙——紙是冷的，但上面的線條、數(shù)據(jù)、標注，熱得燙手。毛瑟98k**生產(chǎn)線，從煉鋼爐到成品檢驗，二十一道工序，三百多個零件，密密麻麻寫滿整張紙。：滲碳處理、拉膛線、公差配合……但不要緊，系統(tǒng)給了注釋，一行行小字浮在圖紙邊緣，像有看不見的老師在耳邊講解。。，到生產(chǎn)線布局的物流效率，再到工人培訓的標準化流程——這張圖紙不光是技術，是一整套現(xiàn)代工業(yè)思維。和奉軍那些土法煉鋼、手工銼槍的作坊比，就像洋汽車和牛車的區(qū)別。。——那是個意識里的“倉庫”，只有他能存取。剛收起，腦中的聲音又響了：新任務發(fā)布
主線任務：整頓奉軍軍紀

任務描述：奉軍軍紀渙散，嚴重削弱戰(zhàn)斗力。請在三日內(nèi)，讓奉天城駐軍軍容煥然一新

任務要求：1. 肅清軍營內(nèi)**、吸**現(xiàn)象；2. 建立標準化內(nèi)務條例；3. 完成基礎隊列操練；4. 獲得張作霖正式授權

任務獎勵：毛瑟**生產(chǎn)線（完整設備包）

失敗懲罰：系統(tǒng)功能鎖定30天

是否接受？

張?zhí)熨n沒猶豫：“接受?！?br>
任務接受成功

倒計時：71小時59分59秒

提示：明日辰時，張作霖將在書房召見。請準備說服方案

聲音消失了。

張?zhí)熨n靠在墻上，閉上眼。腦子里不是困意，是飛速轉動的念頭——三天，七十多個時辰，要動奉軍這顆大樹。

奉軍是什么德性，他太清楚了。

這些年他在奉天城里討生活，見的兵多了：巡邏時叼著煙卷的，酒館里劃拳賭錢的，**館里躺成一排的……還有那些軍官，軍裝穿得歪歪扭扭，皮鞋擦得锃亮，但一開口就是“媽了個巴子”，滿嘴粗話。

這樣的兵，能打仗？

張?zhí)熨n想起上個月聽茶客閑聊：直奉戰(zhàn)爭，奉軍輸?shù)脩K，一個師被人家一個旅攆著跑。為啥？兵沒紀律，官沒章法，槍一響就亂套。

要是他的系統(tǒng)早來幾個月……

不，現(xiàn)在也不晚。

他睜開眼，看著窗紙透進的微光——天快亮了。

辰時二刻，張?zhí)熨n站在書房門外。

身上還是那件補丁棉襖，但洗得干凈，頭發(fā)也梳整齊了。王媽早上送熱水時想給他找身新衣裳，他拒絕了：“不用，這樣挺好?！?br>
門開了，副官楊宇霆出來，看了他一眼，眼神復雜——有審視，有警惕，還有點說不清的……忌憚。

“進去吧?！睏钣铞f，“大帥等著?！?br>
張?zhí)熨n點點頭，走進書房。

張作霖坐在書桌后，沒穿軍裝，是件藏青綢面棉袍，手里拿著份文件在看。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像秤砣，沉甸甸地壓過來。

“坐。”

張?zhí)熨n在對面椅子上坐下，腰板挺直。

書房里靜了片刻。炭火噼啪，檀香味混著墨香，飄在空氣里。窗外有衛(wèi)兵換崗的腳步聲，整齊，但透著股懶散勁兒。

“劉連長的事，處理完了。”張作霖放下文件，看著他，“你干得不賴。”

“應該的?！?br>
“但帥府衛(wèi)隊是小事。”張作霖話鋒一轉，“奉軍幾十萬人，比衛(wèi)隊亂的，多了去了?！?br>
張?zhí)熨n沒接話，等下文。

張作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小六子昨兒晚上來找我，說你想插手軍務——有這事？”

“有。”

“憑啥？”

張?zhí)熨n也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拿起那份文件——是份軍費報銷單，上面列著：軍餉、糧草、**、被服……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但有幾個地方，墨跡明顯是新添的。

“爹，這份單子，有人作假?！彼钢渲幸恍?，“被服采購，上月報了五千套，但衛(wèi)隊那邊，這個月還喊著缺冬衣?！?br>
張作霖轉過身，盯著他。

“你怎么知道？”

“我昨兒去后院轉，看見庫房堆著不少舊被服，都霉了。”張?zhí)熨n說，“管庫的老劉頭說，新的來了就沒發(fā)下去，因為……有人**了?！?br>
張作霖的臉色沉了沉。

“誰？”

“他沒說，但提了個人名?！睆?zhí)熨n頓了頓，“李副官?！?br>
書房里又靜了。

李副官是張學良的親信，管后勤采購的。這事要真捅出去，不只是**，是打張學良的臉，打張作霖的臉。

張作霖走回書桌后，坐下，手指敲著桌面。敲了十幾下，他才開口：“你想怎樣？”

“我想整頓軍紀?！睆?zhí)熨n說，“不光是帥府衛(wèi)隊，是整個奉天城的駐軍。”

“你知道那有多少人？”

“三個師，兩萬七千四百六十三人?！睆?zhí)熨n報出數(shù)字，“第一師駐城東大營，第二師駐城南，第三師是混成旅，駐城西——這是上個月的布防，如果有調動，我查得到?！?br>
張作霖眼里閃過一絲驚訝。

這些數(shù)字，連他自已都得翻文件才記得清。

“你查這個干啥？”

“做事，得心里有數(shù)?！睆?zhí)熨n說，“爹，給我個機會——三天，我讓您看見變化?！?br>
“什么變化？”

“軍營里沒**味，士兵站崗腰桿挺直，內(nèi)務整齊，操練有章程?！彼蛔忠痪洌耙亲霾坏?，我自已滾出奉天城，再也不回來?！?br>
話說得狠，像賭咒。

張作霖看著他，看了很久。這個私生子，眼神里有股勁兒——不是年輕人的莽撞，是種沉甸甸的、壓得住場的東西。

像他自已年輕時候。

“你要什么授權？”張作霖問。

“一道手令：準許我**各營，**者有權處置?！睆?zhí)熨n說，“再派十個老兵給我——要那種在奉軍待了十年以上、懂規(guī)矩但不得志的?！?br>
“不得志的？”

“得志的，不會聽我的?！睆?zhí)熨n笑了笑，“不得志的，才想跟著干點實事?！?br>
張作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拉開抽屜，拿出張空白手令，提筆寫：

即日起，張?zhí)熨n奉命**各營軍紀，凡**者，可依軍法先行處置，事后報備。

落款：張作霖。

還蓋了帥印。

他把手令遞過去：“十個老兵，我讓楊副官給你挑?！?br>
“謝爹?！?br>
張?zhí)熨n接過手令，紙還是溫的，墨跡未干。他折好，揣進懷里。

“還有件事?！睆堊髁乜粗?，“小六子那邊，你別硬碰。”

“我不碰他。”張?zhí)熨n說，“但他的人要撞上來，我不躲。”

張作霖沒說話，揮了揮手。

張?zhí)熨n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張作霖忽然開口：“天賜?！?br>
他回頭。

“**……要是看見你現(xiàn)在這樣，會高興的?！?br>
張?zhí)熨n的手在門框上握了一下，然后松開：“但愿。”

推門出去。

巳時初，張?zhí)熨n帶著十個老兵出了帥府。

老兵是楊宇霆挑的——都是四十往上，在奉軍混了十幾年，最高當?shù)脚砰L，現(xiàn)在都是閑職：管倉庫的、看馬棚的、伙房打雜的……不得志，但懂行。

領頭的老兵姓趙，臉上有道疤，是早年**時留的。他看張?zhí)熨n的眼神，不像看“少爺”，像看長官——有種老兵油子的審視，但深處，有點火星。

“少爺，咱先去哪兒？”趙老兵問。

“城東大營。”張?zhí)熨n說，“第一師駐地。”

“那地方……亂?！?br>
“亂才好辦事?！?br>
十一個人，步行。張?zhí)熨n走在最前，老兵跟在后面，軍裝舊但干凈，步子齊——是趙老兵剛整的隊，他說：“出門辦事，得有樣子?！?br>
奉天城的街道，雪掃了一半，車馬壓過的地方成了泥漿。路邊有早點攤，炸油條的香氣飄過來，混著馬糞味。

張?zhí)熨n沒吃早飯，但也不餓。腦子里，系統(tǒng)界面浮著——任務倒計時在走：70小時43分12秒。

時間像沙子，漏得飛快。

城東大營離帥府三里地，走了兩刻鐘。到營門口時，太陽剛爬過城墻，光斜著照過來，把哨兵的影子拉得老長。

兩個哨兵，一個靠著門柱打盹，一個叼著煙卷，軍帽歪在一邊，槍挎在肩上，像扛扁擔。

看見人來，叼煙的哨兵抬了抬眼皮：“干啥的？”

趙老兵上前一步：“奉大帥手令，**軍紀?！?br>
“手令？”哨兵嗤笑，“**這兒，天天有人拿手令——真的假的？”

張?zhí)熨n沒說話，直接掏出手令，展開。

紙上的帥印，在陽光下紅得刺眼。

哨兵愣了一下，煙卷掉在雪地上。他趕緊立正，但動作松松垮垮，像沒睡醒。打盹的那個也醒了，慌慌張張地站直。

“長……長官好！”

“叫什么名字？”張?zhí)熨n問。

“王、王二狗！”

“李三蛋！”

“站崗抽煙，軍容不整?！睆?zhí)熨n看著他們，“按軍法，該咋處置？”

兩個哨兵臉白了。

趙老兵開口：“輕則禁閉三天，重則抽十鞭子?！?br>
“那就禁閉。”張?zhí)熨n說，“自已去找軍法處報到——就說我說的?！?br>
“是……是！”

兩個哨兵哆嗦著跑進去了。

張?zhí)熨n帶著人走進營門。

院子里，景象更亂。

雪沒掃，腳印亂七八糟。幾個士兵蹲在墻角賭骰子，大洋叮當響。還有兩個躺在廊下曬太陽，軍裝敞著懷，露出里面的破棉絮。

更扎眼的是——角落的茅棚里，飄出股熟悉的味道。

**味。

張?zhí)熨n停下腳步，吸了吸鼻子。那味道，他在奉天城的煙館外聞過無數(shù)次：甜膩，腐朽，像爛水果混著陳年灰塵。

“趙老兵?！彼辛艘宦暋?br>
“在?！?br>
“帶兩個人，把茅棚里抽煙的，全拎出來?！?br>
“是！”

趙老兵點了兩個老兵，大步走過去。茅棚里傳來罵聲、摔東西聲，很快，三個士兵被揪了出來——兩個眼神渙散，一個嘴角還掛著煙膏。

院子里其他士兵都圍了過來，看熱鬧。

張?zhí)熨n走到那三個兵面前，沒說話，先彎腰，從地上撿起個煙槍——黃銅的煙鍋，竹竿的桿子，煙嘴被熏得黑黃。

“誰的？”

三個兵沒人應。

張?zhí)熨n笑了，舉起煙槍，狠狠砸在廊柱上。

咔嚓！

竹竿斷成兩截，黃銅煙鍋滾到雪地里。

全場死寂。

“我再問一遍?！睆?zhí)熨n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誰的？”

最左邊的兵腿一軟：“我……我的……”

“叫什么？”

“孫……孫富貴……”

“哪年當?shù)谋?？?br>
“民、**八年……”

“五年老兵?！睆?zhí)熨n盯著他，“就學會抽**了？”

孫富貴低著頭，不敢說話。

張?zhí)熨n轉過身，看向圍觀的士兵。一張張臉，有年輕的，有老的，有麻木的，有好奇的，但都帶著股相同的味兒——散漫。

“都聽著?！彼_口，聲音在院子里傳開，“從今天起，這營里，三件事不準干?！?br>
“第一，不準抽**?！?br>
“第二，不準賭錢?！?br>
“第三，不準站崗睡覺?！?br>
停頓了一下，他繼續(xù)說：“違者——第一次，抽十鞭子；第二次，關半個月禁閉；第三次，直接滾出兵營?！?br>
沒人說話。

但有幾個人，臉上露出不屑——那種“你誰啊，管得著嗎”的表情。

張?zhí)熨n看見了，但沒理會。他走到院子中央，看了看四周，然后指向最臟亂的那個角落：“那兒，誰的鋪位？”

一個胖兵舉手：“俺、俺的……”

“叫什么？”

“朱大?！?br>
“去，把你的鋪蓋抱出來。”

朱大常愣了一下，但還是跑進去，抱出一床被子——被子黑得發(fā)亮，棉花都結塊了，一股餿味。

張?zhí)熨n走過去，用手捏了捏被角，然后松開：“這被子，蓋了幾年？”

“三……三年……”

“三年沒洗？”

朱大常臉紅了：“洗、洗不動……”

“洗不動？”張?zhí)熨n笑了，“行，今天我教你怎么洗?！?br>
他轉身，對趙老兵說：“去找口大鍋，燒水?！?br>
又看向其他老兵：“你們，去把營里所有臟被褥，全搜出來?！?br>
然后對圍觀的士兵：“會針線的，站左邊；不會的，站右邊。”

命令一道道下，像往水里扔石頭。

士兵們愣著，沒動。

張?zhí)熨n也不急，就站在那里等。陽光照在他臉上，棉襖的補丁在光里顯眼，但腰桿挺得筆直。

像根釘子。

釘在這亂糟糟的院子里。

午時，第一師大營的后院，架起三口大鍋。

水燒得滾開，白汽騰騰往上冒。鍋邊堆著小山似的臟被褥，幾個老兵正指揮士兵，一床床往鍋里扔。

朱大常那床黑被子，泡在最中間。開水一燙，臟污化開，水面上浮起一層油花，混著虱子**。

惡心。

但張?zhí)熨n沒走開，就站在鍋邊看。趙老兵遞給他塊布巾，他接過來，系在臉上，擋住那股味兒。

“少爺，這……能行嗎？”趙老兵低聲問，“這些兵，懶慣了?！?br>
“懶，是沒逼到份上?！睆?zhí)熨n說，“你看著，今天洗完被子，明天他們自已就受不了臟?！?br>
正說著，營門口傳來馬蹄聲。

一群人騎馬進來，七八個，領頭的穿著少將軍裝，白凈臉，眉眼傲氣——是張學良。

他身后跟著幾個軍官，還有兩個穿長衫的，像是文職。

院子里的士兵看見，都停下動作，立正行禮：“少帥！”

張學良勒住馬，目光掃了一圈，最后落在張?zhí)熨n身上。他嘴角勾起一絲笑，那種居高臨下的、玩味的笑。

“喲，這么熱鬧?！彼硐埋R，走過來，“天賜，你這是……幫大伙洗被子？”

“整頓軍紀。”張?zhí)熨n說。

“整頓軍紀？”張學良笑了，指著那三口大鍋，“靠洗被子？”

“軍容從內(nèi)務開始。”張?zhí)熨n看著他，“被子都洗不干凈，槍能擦得亮？”

張學良臉色沉了沉。

他身后一個軍官上前一步——是個中校，姓吳，是張學良的親信。吳中校板著臉：“張?zhí)熨n，你無職無權，憑什么在這發(fā)號施令？”

張?zhí)熨n沒理他，掏出手令，展開。

帥印的紅，在日光下刺眼。

吳中校噎了一下，轉頭看張學良。

張學良盯著手令，看了幾秒，然后笑了：“爹還真是疼你?！彼呓鼉刹剑瑝旱吐曇?，“但你要知道，奉軍，不是帥府衛(wèi)隊——這兒的水，深著呢?！?br>
“水深，才好摸魚?！睆?zhí)熨n說。

張學良眼神冷了。

他轉身，對院子里的士兵喊話：“都聽著！這位，是我弟弟，張?zhí)熨n——奉大帥手令，來幫大伙整頓內(nèi)務。你們……好好配合?！?br>
話說得像支持，但語氣，像嘲諷。

士兵們面面相覷，有幾個想笑，憋住了。

張學良又看向張?zhí)熨n，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干，哥看好你?！?br>
說完，上馬，帶人走了。

馬蹄聲遠去。

院子里又安靜下來。但氣氛變了——剛才那股被“釘”住的緊張，松了。幾個士兵開始交頭接耳，眼神飄忽。

趙老兵湊過來：“少爺，少帥這是……給您下絆子。”

“知道?！睆?zhí)熨n說。

“那還洗？”

“洗?！睆?zhí)熨n走到鍋邊，拿起根長棍，攪了攪水里的被子，“不光洗，還要他們自已動手——你看著，誰偷懶，記下來?！?br>
趙老兵點頭，去安排了。

張?zhí)熨n站在那兒，看著白汽升騰，混著臟污的水泡。腦子里，系統(tǒng)面板跳出一條新提示：

支線任務觸發(fā)：應對挑釁

任務描述：張學良的干擾已開始，請妥善應對，保持整頓進度

完成獎勵：震驚值+200

他沒理會，繼續(xù)看鍋。

洗被子，是小事。

但小事后面，是大規(guī)矩。

未時，第一師大營的操場上，站了三百多號人。

是被趙老兵從各連揪出來的——要么是剛才賭錢的，要么是鋪位臟亂差的，要么是站崗打瞌睡的。一個個垂頭喪氣，像霜打的茄子。

張?zhí)熨n站在臺子上，看著下面。

風刮過來，卷起雪沫，打在臉上生疼。他沒躲，就站在那里，軍姿站得筆直——是系統(tǒng)剛“灌注”的標準姿勢：腳跟并攏，腳尖分開六十度，收腹挺胸，目視前方。

很累，但看著，像樣。

“都看好了?！彼_口，聲音不大，但全場能聽見，“這叫立正?！?br>
沒人應聲。

“趙老兵，出列！”

趙老兵跑步上前，立正站好——他雖然四十多了，但底子還在，軍姿一站，頓時把臺下那些歪瓜裂棗比了下去。

“看他的樣子?！睆?zhí)熨n指著趙老兵，“抬頭，挺胸，收腹——就這三個動作，會不會？”

臺下有人小聲嘀咕：“有啥用……”

張?zhí)熨n聽見了，但沒生氣。他跳**子，走到那個嘀咕的兵面前——是個瘦高個，二十出頭，眼神里帶著股不服。

“你，出列。”

瘦高個猶豫了一下，走出來。

“叫什么？”

“劉、劉滿倉……”

“哪年當?shù)谋俊?br>
“去年……”

“新兵蛋子。”張?zhí)熨n笑了，“不服是吧？”

劉滿倉沒說話，但眼神回答了一切。

“行，我問你。”張?zhí)熨n說，“當兵為啥？”

“打、打仗……”

“打仗靠啥？”

“槍……炮……”

“槍炮誰使？”

“人使……”

“人啥樣，槍啥樣?！睆?zhí)熨n盯著他，“你站都站不直，槍能端得穩(wěn)？敵人沖過來，你腿都哆嗦，槍子兒往哪兒打？”

劉滿倉臉紅了。

“不服，可以。”張?zhí)熨n轉身，對全場說，“今天，我就教你們一件事——怎么站。”

他走回臺子，下令：“全體都有——立正！”

稀稀拉拉的響應。

“沒吃飯？”張?zhí)熨n吼了一聲，“立正！”

這次齊了點。

他跳**，走進隊列，一個個糾正：肩膀掰正，肚子收進去，下巴抬起來……有的兵站了幾分鐘就晃，他一腳踹在小腿上：“站穩(wěn)！”

簡單，粗暴。

但有效。

半個時辰后，三百多號人，雖然還是歪歪扭扭，但至少有個“方陣”的樣子了。陽光斜照，影子在地上拉得整齊，像刀切過的豆腐塊。

張?zhí)熨n回到臺子上，看著下面。

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來，冷風一吹，結成了冰碴子。但他心里，有股火。

“今天，就教到這兒。”他說，“明天同一時間，繼續(xù)——學稍息、跨立、齊步走?！?br>
停頓一下，他加重語氣：“誰不來，按逃兵論處?！?br>
臺下鴉雀無聲。

逃兵，是**斃的。

“解散！”

命令一下，士兵們松了口氣，但沒人敢亂跑——都排著隊，小步跑回營房。幾個老兵在后面壓陣，像趕羊。

張?zhí)熨n站在臺子上，看著人群散去。

趙老兵走過來，遞上水壺：“少爺，喝口水?！?br>
張?zhí)熨n接過，灌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股土腥味。但他不在乎。

“趙老兵，你覺得，這些人，能練出來嗎？”

趙老兵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能。但……得見血?！?br>
“見血？”

“不見血，不知道紀律是保命的?！壁w老兵看著遠處營房，“我以前跟大帥**，那些新兵，平時懶散，上了戰(zhàn)場，一聽見槍響就亂跑——****?！?br>
“那怎么辦？”

“練?！壁w老兵說，“往死里練。練到聽見槍響，第一反應是找掩體、瞄準、開槍——不是跑?！?br>
張?zhí)熨n點點頭。

他知道，系統(tǒng)給的任務，只是開始。

真正的整頓，是改變這支軍隊的“魂”。

從骨頭里，改。

申時，張?zhí)熨n回到帥府西跨院。

王媽已經(jīng)燒好了炕，屋里暖烘烘的。桌上擺著飯菜：一碟醬肉，兩個饅頭，一碗白菜豆腐湯——比早上豐盛。

“少爺，快吃吧。”王媽說，“累一天了?！?br>
張?zhí)熨n坐下，拿起筷子，但沒動。他看著桌上的菜，忽然問：“王媽，你在帥府多少年了？”

“十、十二年了?！?br>
“覺得這兒……咋樣？”

王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挺好，吃穿不愁?！?br>
“說實話?！?br>
王媽臉上的笑僵了。她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少爺，這話……不該我說?！?br>
“說吧，我不告訴別人?！?br>
王媽猶豫了一會兒，才說：“亂。從上到下，都亂。大帥忙大事，管不過來；少帥……少帥愛玩，不管事。底下人，能撈就撈，能混就混?！?br>
“為啥沒人管？”

“管不了?！蓖鯆寭u頭，“誰管，誰得罪人。得罪多了，位置就坐不穩(wěn)?！?br>
張?zhí)熨n沉默了。

他咬了口饅頭，嚼著，想著。饅頭是白面的，軟，香——但心里，沉甸甸的。

正吃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穩(wěn)。

張?zhí)熨n放下筷子，看向門口。門沒關嚴，留著條縫，外面天已經(jīng)暗了，廊下的燈籠剛點亮，光暈從門縫透進來，在地上拉出一條黃線。

“誰？”

門被推開。

一個人走進來，穿著灰色長衫，戴圓框眼鏡，三十多歲，文質彬彬——是張作霖的秘書，姓陳。

陳秘書手里拿著個文件夾，臉上帶著職業(yè)性的微笑：“天賜少爺，打擾了。”

“有事？”

“大帥讓我送份文件給您。”陳秘書把文件夾放在桌上，“是第一師大營的軍械清單——您今天不是去**了嗎？大帥說，您可以順便看看，有沒有問題。”

張?zhí)熨n打開文件夾。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手**、軍刀……數(shù)字列得整齊，但有幾個地方，墨色明顯不同——是后添的。

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和早上那份報銷單一樣，作假。

“陳秘書?！彼痤^，“這份清單，誰做的？”

“后勤處李副官?！?br>
“李副官……”張?zhí)熨n笑了，“他今天沒來營里?！?br>
“是嗎？”陳秘書神色不變，“可能忙吧?！?br>
“忙啥？忙著改賬？”

陳秘書臉上的笑沒了：“少爺，這話……可不能亂說?！?br>
“我沒亂說?！睆?zhí)熨n指著清單上一行，“七九**，上月報損二十支——但我在營里庫房，看見三十多支壞的堆在那兒。多的十支，哪來的？”

“這……”

“還有**?！睆?zhí)熨n又指另一處，“領用十萬發(fā)，實發(fā)五萬發(fā)——剩下的五萬，是被老鼠吃了，還是被人吞了？”

陳秘書額角冒汗了。

他后退一步，聲音發(fā)緊：“少爺，我只是送文件的……具體的事，您得問李副官。”

“我會問的?！睆?zhí)熨n合上文件夾，“你回去告訴大帥——清單我看了，問題很多。明天，我繼續(xù)查?！?br>
陳秘書連連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睆?zhí)熨n叫住他。

陳秘書回頭。

“再帶句話給李副官?！睆?zhí)熨n看著他，眼神平靜，但像刀，“讓他準備好——賬本，我要一本本對?！?br>
陳秘書的臉白了。

他慌慌張張地走了，門都沒關嚴。

張?zhí)熨n坐在那兒，看著桌上的文件夾。窗外，天徹底黑了，雪又開始下，細碎的雪片打在窗紙上，沙沙響。

腦子里，系統(tǒng)面板跳了條新提示：

支線任務進展：應對挑釁（完成度30%）

獲得震驚值：+50

當前震驚值：550

他關掉面板，繼續(xù)吃飯。

醬肉咸，但香。白菜豆腐湯熱乎，喝下去，胃里暖。

窗外風雪聲越來越大。

但屋里，油燈的火苗，穩(wěn)穩(wěn)地亮著。

戌時，第一師大營的軍官食堂里，坐了七八個人。

都是營里的實權軍官：團長、營長、還有幾個連長。桌上擺著酒菜，酒是燒刀子，菜是燉肉、炒肝、拌黃瓜——算豐盛，但氣氛沉悶。

主位坐著個上校，姓孫，是第一師的副師長。他五十出頭，臉上溝壑縱橫，是常年帶兵留下的風霜。此時他端著酒杯，卻沒喝，眼神陰沉。

“那小子，今天鬧騰得不輕?！睂O副師長開口，聲音沙啞，“洗被子，練隊列——把咱們當新兵蛋子訓?！?br>
旁邊一個中?！诒鵂I長，姓錢——嗤笑：“私生子，剛進門，就想立威？做夢?！?br>
“但大帥給了他手令。”另一個少校，步兵連長，姓周，語氣憂慮，“今天少帥去了，都沒攔住?！?br>
“少帥？”錢營長冷笑，“少帥巴不得他出丑——你們沒看見，少帥走的時候，那眼神？”

孫副師長放下酒杯，手指敲著桌面：“不管咋樣，這小子，不能讓他這么鬧下去。”

“那咋辦？”

“給他使點絆子?！睂O副師長說，“明天他不是要繼續(xù)練隊列嗎？讓下面的人，裝病、裝傷、裝聽不懂——總之，拖?！?br>
“拖得??？”

“拖一天是一天?！睂O副師長眼神發(fā)狠，“三天整頓？哼，三天后，我要他灰溜溜滾出軍營。”

錢營長點頭：“行，我安排?！?br>
周連長卻猶豫：“副師長，萬一……大帥真信了他呢？”

“信？”孫副師長笑了，“大帥是啥人？打了半輩子仗，最清楚軍隊是咋回事。一個毛頭小子，靠洗被子、站軍姿就想改變奉軍？笑話。”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咱們就看著——看他能蹦跶幾天?！?br>
其他軍官也舉杯，喝了。

酒氣在食堂里彌漫，混著燉肉的香味，還有窗外吹進來的冷風。

角落里，一個伙夫正在收拾灶臺。他聽著軍官們的談話，手里動作慢了下來。等到軍官們散了，他才直起腰，看向窗外。

雪地里，一串新腳印，從營房一直延伸到帥府方向。

很深，很直。

像有人，一步一步，走得堅定。

伙夫看了很久，然后低頭，繼續(xù)擦灶臺。

擦得很用力。

子夜，西跨院廂房。

油燈還亮著。

張?zhí)熨n坐在炕上，面前攤著張紙——是系統(tǒng)提供的“標準化內(nèi)務條例”初稿。他拿著毛筆，一句句改，盡量用兵能聽懂的大白話。

“被子疊成方塊，長一尺八，寬一尺二……”

“毛巾掛一條線，牙缸擺一條線……”

“床下只準放一雙鞋，鞋尖朝外……”

寫寫改改，墨跡干了又濕。

窗外更夫的梆子敲過三聲，遠遠地，像夢里的回音。

張?zhí)熨n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雪停了，月亮出來，清冷的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他想起白天那些兵的眼神——不服，不屑，但深處，有點火星。

那種火星，他懂。

是人被逼到絕境，想往上爬的本能。

奉軍爛，***里。但根里，還有活著的人——那些還想著打仗、想立功、想出人頭地的人。

他要做的，是把這些人找出來，聚起來。

給他們槍，給他們規(guī)矩，給他們一個“像樣”的軍隊。

然后，帶著他們，去打該打的仗。

張?zhí)熨n放下筆，吹了吹紙上的墨。墨香混著檀香味，飄在空氣里。

腦子里，系統(tǒng)面板跳出條新提示：

任務倒計時：68小時12分07秒

時間還在走。

但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走。

窗外，奉天城的冬夜，漫長，寒冷。

但有些東西，已經(jīng)開始燃燒。

悄無聲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