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卻來得快。，滿身傷痕累累出現(xiàn)在**設(shè)在國道的救助站時，已經(jīng)是后半夜。，圍過來的人里，有一個她認(rèn)識，又正好認(rèn)識她的人——陸明宇的父親，二中的陸老師。一個她兩世都認(rèn)識、都有交集的人。：“陸老師……”每個字都帶著鐵銹味，“陸家哥哥……在洛家，暫時安全。但洛家伯母……被烙鐵頭咬了，快十八個小時了……”她攥緊他的衣袖，指甲嵌進(jìn)布料，“必須馬上救，再晚就來不及了！”。，她發(fā)現(xiàn)自已睡在一張古香古色的床上。，全身卻像被捆扎般動彈不得。密密麻麻的疼痛襲來，她沒忍住，悶哼了一聲。
“別動，別動，孩子?！币粋€年輕的女聲傳來，緊接著一張三十多歲、面容清秀的臉龐出現(xiàn)在眼前，臉上帶著洛言從未見過的心疼，“你全身都是傷，有的傷……太深了，醫(yī)生已經(jīng)給你做了清創(chuàng)和包扎?！?br>
說完，她回頭喚人：“老陸，明宇，知衍，丫頭醒了?！?br>
噠噠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很快，洛言眼前出現(xiàn)了兩張少年的臉——一張濃眉大眼，面容陽光疏朗；另一張眉如遠(yuǎn)山目似星，清俊矜貴。他們身后是那張同樣濃眉大眼卻多了份歲月沉淀、多了份儒雅的中年人，正是陸老師。

“你可算醒了！你嚇?biāo)牢覀兞?，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陸明宇快人快語地湊近，卻被****一掌推開。

“我媽，你認(rèn)識吧?！标懨饔罱z毫不受影響，腦袋象征性地偏了偏，又湊了過來。

“你全身都是皮肉外傷，沒有內(nèi)傷?！标懤蠋熯h(yuǎn)遠(yuǎn)站著，繼續(xù)解釋，“醫(yī)院都是重傷患者，沒人照顧你，我們就把你接回來了。”

“謝謝！”斟酌半天，洛言想出這么一句。她不習(xí)慣這種親昵。

“要謝，也是我們謝你。”陸明宇笑容明媚，“我爸媽他們都想知道，你是怎么憑一已之力，將我們從老屋帶出來，送到洛家的。”

洛言看著眼前未來的商業(yè)大佬，有點難以適應(yīng)——大佬怎么會是個話癆？

大佬說完，就把位置讓給了他弟，偏頭笑道：“弟，她醒了，你睡得著了吧?！?br>
洛言挑眉，看著被推到前面、依舊沉默的少年。

半晌，少年才開口：“沒有任何人的命值得你放棄自已的性命去救。”

洛言愣住了。

兩輩子，第一次有人告訴她——沒人比你自已更重要。跟她說這話的，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

她抬眼，少年琉璃般清澈冷峻的眼睛直直撞向她。在他的眼里，她看到了那個狼狽的、倉皇的、色厲內(nèi)荏的、傷痕累累的自已。

“好了，醒了就放心了?！标憢屝χ矒崽芍穆逖?，“要不要吃點東西？想喝甜粥還是肉粥？”

見她發(fā)愣，就反身吩咐丈夫和兒子：“老陸你去拿粥過來，各拿一份。明宇，去換杯溫水過來?！?br>
陸家一大一小兩個男人迅速轉(zhuǎn)身離開。陸媽扶起洛言，叮囑剩下的那個：“你看著點，我去打水給她洗臉?！?br>
轉(zhuǎn)瞬間，房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陸知衍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沒有看她，只是平視著前方的墻壁。

“你睡了兩天?！彼f，“每天有五輪幸存者播報，你留意一下?！?br>
洛言心中一動。幸存者名單——意味著也會公布遇難者。她張了張嘴，想問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已問不出口。

陸知衍似乎察覺到她的沉默，偏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你想查家里人？”

洛言沒說話，但眼神已經(jīng)回答了。

“明天我?guī)闳サ怯浱??！彼f，“現(xiàn)在你先養(yǎng)傷?！?br>
門外傳來腳步聲，陸媽端著一盆熱水進(jìn)來，身后跟著端著兩個碗的陸老師和捧著水杯的陸明宇。

“來，先喝點水，再喝粥?！标憢尠衙斫?、擰干，輕輕擦拭洛言的臉和手。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洛言不習(xí)慣被人這樣伺候，想自已來，卻被陸媽按?。骸皠e動，你手上還有傷?！?br>
她只好任由陸媽擦拭。溫?zé)岬拿矸鬟^臉頰，帶走了一些黏膩，也帶走了一些緊繃。

陸老師把粥放在床頭的桌子上，兩個碗分別盛著甜粥和肉粥。他在床尾的藤椅上坐下，目光溫和地看著洛言。

“言丫頭，明宇和知衍已經(jīng)把當(dāng)時的情況跟我們說了?！彼D了頓，“是你把他們從老宅救出來的。”

洛言垂下眼，沒有否認(rèn)。

“當(dāng)時水已經(jīng)快沒頂，你是怎么進(jìn)去的？”

洛言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從窗戶進(jìn)去的，我先分別把他們推出來。在外面把他們綁在了一起，去了最近的磚混結(jié)構(gòu)有二樓的洛家。”

她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別人的事。但每一句都讓聽者心里發(fā)緊。

陸明宇蹲到床邊，眼眶有些紅：“你……你怎么做到的？你比我還瘦……”

洛言看了他一眼：“就做到了。”

陸老師摘下眼鏡，用指尖按壓鼻梁。良久，他重新戴上眼鏡，看著洛言，目光里有一種教師特有的審視，但更多的是鄭重。

“言丫頭，這件事，我們陸家記住了?！彼穆曇舨桓撸蛔忠痪淝逦?，“以后有任何需要，你盡管開口。”

洛言搖頭：“我救人不是為了這個?！?br>
“我們知道?！标憢尳舆^話，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但這是我們該給的。”

洛言不再推辭。她沒想挾恩求報，但也沒打算白辛苦一場。

喝完粥，陸媽收拾碗筷出去。陸老師和陸明宇也起身離開，讓洛言繼續(xù)休息。房間里只剩下陸知衍。

他依舊坐在床邊的藤椅，沒有要走的意思。

洛言看著他：“你不去休息？”

“不困?！彼f。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你不怕嗎？”

洛言想了想：“怕。但來不及怕。”

陸知衍看著她，眼睛里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

“下次，”他說，“可以等一等?！?br>
洛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種他看不懂的笑。

“等什么？”

“等人來救你。”

洛言沒說話。她轉(zhuǎn)過頭，看著窗外透進(jìn)來的日光。

陸知衍看著她的側(cè)臉，忽然意識到——她可能從來沒等過任何人。

外面隱約傳來廣播聲，斷斷續(xù)續(xù)，聽不清內(nèi)容。

陸知衍順著她的視線看向窗外，起身去開窗。

窗戶推開，廣播聲清晰起來：

“……雙橋鄉(xiāng)洛家村，張德福……李桂香……洛建國……”

洛言的身體微微繃緊。

陸知衍回到床邊，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

一個名字，又一個名字。

熟悉的，陌生的。

沒有她家任何人。

廣播結(jié)束了，接著是下一輪播報的預(yù)告。洛言始終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屋里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在木板上的聲音。

陸知衍看著她。她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只是眼睛盯著天花板，一眨不眨。

很久，她開口，聲音很輕：

“陸知衍?！?br>
“嗯？”

“你說，一個人要等多久，才知道等不到了？”

陸知衍沒有回答。

洛言自已答了：“等到最后，就知道了?！?br>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他，眼睛還是那么亮，但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碎了。

“明天，”她說，“能帶我去登記處嗎？”

陸知衍點頭。

“能?！?br>
洛言沒有再說話。她閉上眼睛，把那些還沒流出來的東西，全部關(guān)了回去。

窗外，廣播又開始了新的一輪。

而這一輪，依然沒有她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