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皮，無上仙
。，兩側(cè)民宅門窗緊閉，連狗吠聲都聽不見——顯然是被這群黑衣人嚇破了膽。，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得他單薄的**緊貼在身上。，是“她”。。，胸前的重量都在提醒他：你不再是你了。，腳步落地幾乎無聲，像是被某種力量托著。。
那層緊貼肌膚的“皮”在微微發(fā)燙，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觀察。
押送他的黑衣人有三個，呈品字形將他圍在中間。
為首的是那個捏過他下巴的中年男人，另外兩個一左一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林舟低著頭，眼角的余光卻在觀察。
這三個人的動作很專業(yè)，呼吸節(jié)奏一致，顯然是訓(xùn)練有素的修士。
但他們穿的并不是青云宗執(zhí)法堂的標(biāo)準服飾——執(zhí)法堂弟子穿的是青底銀紋的勁裝，而這些人一身漆黑，只在袖口處繡著一個極小的血色符文，像是一滴濺開的血。
血煉宗。
林舟腦子里跳出這三個字。
從原身的記憶里，他知道血煉宗是青云宗地界上一個臭名昭著的邪道宗門，專門修煉血祭、煉尸、抽魂之類的陰邪功法，和青云宗是死對頭。
可血煉宗的人為什么會來找一個窮散修的孫女？
或者說……是來找祖父母留下的那個銅盒？
林舟的心沉了下去。
懷中的美人皮又輕微震顫了一下。
這次他聽清了——那聲“廢物”之后，又傳來一句極輕的話，像是從極深的水底浮上來：
“……莫要暴露……”
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林舟抿了抿唇。
**，老子還用你教？
他在心里暗罵一句，但身體卻更放松了些，肩膀微微縮著，做出符合“十五歲孤女”的恐懼姿態(tài)。
一行人出了小鎮(zhèn)，轉(zhuǎn)入一條荒僻的山道。
道路越走越窄，兩側(cè)的樹木越來越密，月光被枝葉切割成碎片，灑在地上斑斑駁駁。
夜梟在遠處啼叫，聲音凄厲。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xiàn)一座破敗的山神廟。
廟門早已倒塌，神像殘缺不全，蛛網(wǎng)掛滿了房梁。
但廟里卻有人聲。
林舟被押進去的時候，看見廟里還有七八個黑衣人，正圍著篝火低聲交談。
篝火上架著一只烤得焦黑的野兔，油脂滴進火里，發(fā)出滋啦的聲響。
“頭兒，抓到了？”一個獨眼漢子站起身。
中年男人點點頭，指了指林舟：“搜過了，沒發(fā)現(xiàn)那東西。
但人肯定知道點什么?！?br>
獨眼漢子走過來，上下打量林舟，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臉、脖頸、**。
林舟垂下眼，睫毛輕顫。
“嘖，長得倒是不錯。”獨眼漢子舔了舔嘴唇，“頭兒，審問之前……要不讓兄弟們……”
“胡鬧！”中年男人厲聲打斷，“正事要緊。
先關(guān)起來，天亮再審。”
獨眼漢子悻悻地退開。
林舟被推進廟后一間柴房。
柴房里堆滿了枯枝和茅草，角落里結(jié)著厚厚的蛛網(wǎng)。
門被從外面鎖上，腳步聲遠去。
他靠在墻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總算暫時安全了。
但只是暫時。
林舟活動了一下手腕——剛才被反綁著，繩子勒得生疼。
他嘗試運轉(zhuǎn)記憶里的基礎(chǔ)功法，想調(diào)動靈力震斷繩索，但丹田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絲微弱的暖流在緩慢游走。
煉氣一層。
這是原身的修為，低得可憐。
“廢物?！绷种鄣吐暳R了一句，不知是在罵原身，還是在罵自已。
他借著柴房縫隙里透進來的月光，開始檢查身體。
首先確認了一件事：美人皮確實已經(jīng)和他徹底融合了。
不是像戴面具那樣貼在臉上，而是……成為了他皮膚的一部分。
摸上去溫潤細膩，比最好的羊脂玉還要光滑，但又能清晰地感受到下面真正的血肉。
而且，這層皮似乎有某種自潔功能——被拖了一路，衣服臟了，臉卻干凈得很。
林舟嘗試集中意念，去“感受”這層皮。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種類似內(nèi)視的能力。
他看到自已身體表面籠罩著一層極淡的、玉石般的光暈，光暈在緩慢流動，像是活物。
而在光暈深處，隱約能看見密密麻麻的、比發(fā)絲還要細的紋路。
那些紋路構(gòu)成了一幅極其復(fù)雜的圖案，像是某種古老的陣紋，又像是……人體的經(jīng)絡(luò)圖。
林舟正想仔細研究，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他立刻收回意念，蜷縮在角落里，做出瑟瑟發(fā)抖的樣子。
門開了。
進來的是那個獨眼漢子，手里端著一碗水。
“小丫頭，渴了吧？”獨眼漢子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喝點水?！?br>
林舟怯生生地看著他，沒動。
獨眼漢子蹲下身，把碗遞過來，另一只手卻看似無意地搭在了林舟的膝蓋上。
粗糙的手掌隔著薄薄的麻布，熱度傳過來。
林舟胃里一陣翻騰。
但他沒動，只是抬起眼，看向獨眼漢子。
這一眼，他下意識地用了點“東西”。
不是媚術(shù)——他不會。
而是那種……前世在職場上練出來的眼神。
面對難纏的客戶、刁鉆的領(lǐng)導(dǎo)時，那種恰到好處的示弱、無辜、帶著一點點依賴的眼神。
獨眼漢子呼吸一滯。
柴房昏暗，月光從縫隙漏進來，正好照在少女臉上。
那張臉蒼白脆弱，眼尾微微泛紅，漆黑的瞳仁里映著一點微光，像是受驚的小鹿。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散發(fā)出一種若有若無的氣息。
不是香味，而是一種……感覺。
像是雨后初晴的青草味，又像是冬日暖陽曬過的棉被，溫柔、干凈，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獨眼漢子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搭在膝蓋上的手也松了力道。
林舟趁機往后縮了縮，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水。
水是涼的，帶著土腥味。
“謝、謝謝大叔……”他小聲說，聲音細若蚊蠅。
獨眼漢子回過神，眼神復(fù)雜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老實待著，天亮了我們頭兒有話問你?！?br>
說完，轉(zhuǎn)身出了柴房，重新鎖上門。
腳步聲遠去。
林舟放下碗，眼神冷了下來。
剛才那一瞬間，他清晰感覺到——美人皮“活”了。
不是字面意義上的活，而是……它對外界的刺激產(chǎn)生了反應(yīng)。
當(dāng)獨眼漢子靠近時，皮下的那些紋路微微發(fā)亮，散發(fā)出那種溫柔干凈的氣息。
這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
還是……捕食本能？
林舟想起祖父信里的話：“美人皮噬主，需以七情六欲養(yǎng)之?！?br>
七情六欲。
剛才獨眼漢子眼里閃過的，是“欲”。
美人皮在吸收那種情緒？
林舟打了個寒顫。
他靠回墻上，閉上眼，強迫自已冷靜。
現(xiàn)在的情況很糟糕，但也不是完全沒機會。
第一，血煉宗的人顯然沒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也就是美人皮。
這說明他們不知道美人皮已經(jīng)和自已融合了。
第二，他們暫時不會殺自已，因為還要審問祖父母的下落。
第三，天快亮了。
天亮之后，真正的青云宗執(zhí)法堂弟子會發(fā)現(xiàn)異常，很可能會追過來。
所以，他需要做的就是：拖時間，活到天亮。
林舟睜開眼，看向柴房唯一的窗戶——那是一扇用木條釘死的破窗，縫隙里透進來一絲天光。
黎明快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運轉(zhuǎn)記憶里最基礎(chǔ)的吐納法。
雖然只有煉氣一層，但蚊子腿也是肉。
靈氣從四面八方緩慢涌入身體，流經(jīng)經(jīng)脈，匯入丹田。
這個過程很慢，慢得讓人焦躁。
但林舟耐著性子，一遍又一遍地運轉(zhuǎn)。
就在他運轉(zhuǎn)到第七個周天時——
懷中的美人皮，忽然開始主動吸收靈氣。
不，不止是靈氣。
林舟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飄散的某種“東西”也被吸了過來——那是柴房里積累的怨氣、死氣、陰氣。
這座破廟荒廢多年，不知死過多少人，陰氣重得嚇人。
這些負面能量順著美人皮的紋路流入，然后……被轉(zhuǎn)化了。
轉(zhuǎn)化成一種溫?zé)岬摹⒕兊哪芰?，反哺回他的身體。
丹田里的那絲暖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
煉氣一層……中期……后期……
“砰！”
柴房的門被粗暴地踹開。
天亮了。
中年男人站在門口，身后跟著兩個黑衣人。
晨光從他身后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籠罩住蜷縮在角落的林舟。
“帶出來?！敝心昴腥死淅涞?。
林舟被拖出柴房，帶到山神廟正殿。
神像前的空地已經(jīng)被清理出來，地上用朱砂畫著一個復(fù)雜的法陣。
法陣中央擺著一把石椅，椅上刻滿了封印符文。
縛靈椅。
林舟腦子里跳出這個詞——這是一種專門用來審訊修士的法器，坐上去后靈力會被徹底封禁，連自爆都做不到。
“坐上去。”中年男人命令道。
林舟被按在石椅上。
冰冷的觸感從椅面?zhèn)鱽?，緊接著，那些封印符文亮起血光，像是活過來一樣，順著椅背爬到他身上，化作一道道血色鎖鏈，將他牢牢捆住。
靈力瞬間被封死。
連美人皮的流動都停滯了一瞬。
“說吧?！敝心昴腥死^一把椅子，坐在他對面，“你祖父母把東**哪兒了？”
林舟抬起眼，眼神怯懦：“什、什么東西……我不知道……”
“少裝傻！”旁邊一個黑衣人厲喝，“林老鬼夫婦三天前從我們手里盜走了一件寶物，我們一路追到這里。
他們臨走前肯定把東西交給你了！”
林舟心里一緊。
祖父母從血煉宗手里偷了東西？
偷了什么？
美人皮？
不，不對。
祖父信里說美人皮是“大兇之物”，語氣不像偷來的，倒像是……保管的。
“我、我真的不知道……”林舟的眼淚說掉就掉，眼眶瞬間就紅了，“祖父祖母三天前出門，說去黑風(fēng)嶺除妖，然后就再也沒回來……我、我一個人在家等，等了好久……”
聲音哽咽，肩膀輕顫，把一個孤苦無依的少女演得淋漓盡致。
中年男人盯著他，眼神銳利如刀。
忽然，他伸出手，按在了林舟的頭頂。
“既然你不肯說，那就別怪我搜魂了?！?br>
搜魂術(shù)！
林舟渾身冰涼。
搜魂術(shù)是修仙界最歹毒的法術(shù)之一，強行翻閱他人記憶，輕則神魂受損變成**，重則魂飛魄散。
而且被搜魂的人，所有秘密都會暴露——包括他穿越者的身份，包括美人皮的存在。
不能讓他搜魂！
林舟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shù)念頭。
反抗？
靈力被封，反抗不了。
求饒？
沒用。
那就只剩下……
他閉上眼，將全部意念集中在美人皮上。
求你了……動起來……動起來啊……
也許是求生欲太過強烈，也許是吸收了足夠多的負面能量，懷中的美人皮，真的動了。
那些停滯的紋路再次開始流動，比之前更快、更急。
玉石般的光暈從皮膚下透出來，越來越亮——
然后，在林舟的“視野”里，他看見了一條路。
不是真實的路，而是……記憶的路。
屬于“林舟”的，十五歲少女的記憶長河，在他意識里展開。
而美人皮的紋路，正瘋狂地編織、修改、覆蓋著這條長河。
它在偽造記憶！
林舟來不及震驚，中年男人的搜魂術(shù)已經(jīng)降臨。
冰冷、霸道的神識強行闖入他的識海，開始翻找記憶。
第一幕：祖父母離家，交代“若三日后未歸，去青云宗找趙長老”。
這段記憶被保留了，但“銅盒美人皮”的部分被模糊化，替換成了“一封家書”。
第二幕：獨自在家等待，夜晚聽到異響，躲進棺材。
這段記憶也被保留，但棺材里發(fā)生的事——銅盒打開、美人皮融合——被徹底抹去，替換成“因為害怕，在棺材里睡著了”。
第三幕：被黑衣人抓走，關(guān)進柴房。
這段記憶完整保留。
**幕……
中年男人的神識繼續(xù)深入。
林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再往前，就是“林舟”更早的記憶了。
那些記憶里，有沒有可能暴露“他其實是男性”的事實？
他不知道。
但美人皮顯然知道。
那些紋路流動得更快了，它們深入到記憶長河的最底層，開始對最核心的身份認知進行修改——
“我是林舟，十五歲，女，煉氣一層，祖父母是散修……”
這個認知被一遍遍強化、覆蓋、烙印。
中年男人的神識在記憶里翻找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
然后，退了回去。
林舟睜開眼，渾身被冷汗浸透。
中年男人收回手，眉頭緊皺。
“怎么樣，頭兒？”獨眼漢子問。
“……記憶沒問題?！敝心昴腥司従彽溃八_實什么都不知道。
林老鬼夫婦只是留了封信，讓她去青云宗找人?！?br>
“那寶物……”
“不在她身上?！敝心昴腥苏酒鹕恚凵耜幱?，“看來林老鬼夫婦是帶著東西跑了。
傳令下去，擴大搜索范圍，黑風(fēng)嶺方圓五百里，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
“是！”
幾個黑衣人領(lǐng)命而去。
中年男人又看了一眼林舟。
少女癱在石椅上，臉色慘白，眼神渙散，顯然是搜魂術(shù)的后遺癥。
這副模樣，確實不像裝的。
“頭兒，這丫頭怎么處理？”獨眼漢子問。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先關(guān)著，說不定還有用?！?br>
“是?！?br>
林舟又被拖回柴房。
這一次，門外的守衛(wèi)增加到了兩個。
他靠在墻角，心臟還在狂跳。
剛才太險了。
差一點，就差一點，他的秘密就暴露了。
美人皮……居然能修改記憶？
這功能也太逆天了。
但林舟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能感覺到——修改記憶消耗了美人皮大量的能量。
此刻，懷中的那層皮溫度降低了，流動也變慢了，像是進入了某種“休眠”狀態(tài)。
而且，修改記憶似乎有副作用。
他腦子里，屬于“林舟”的少女記憶，正在和屬于“林舟”的穿越者記憶緩慢融合。
一些原本清晰的畫面開始模糊，一些原本陌生的情感開始涌現(xiàn)。
比如……對祖父母的擔(dān)憂。
那是原身的情感，但現(xiàn)在，也成了他的情感。
“**……”林舟低聲罵了一句，“這算不算精神污染……”
他甩甩頭，強迫自已冷靜。
現(xiàn)在還不是放松的時候。
血煉宗的人沒找到東西，暫時不會殺他，但也不會放他走。
他得想辦法逃出去。
靈力被封，身體虛弱，外面還有守衛(wèi)。
怎么逃？
林舟的目光落在柴房角落里——那里堆著一些破瓦罐，其中一個罐子里，裝著半罐發(fā)霉的豆子。
豆子……
他腦子里靈光一閃。
前世他看過一些荒野求生的視頻，記得豆子如果儲存不當(dāng)，發(fā)酵后會產(chǎn)生某種氣體，遇明火會爆炸。
雖然威力不大，但制造混亂足夠了。
林舟悄悄挪過去，把罐子抱到身邊。
然后，他開始運轉(zhuǎn)最基礎(chǔ)的吐納法——雖然靈力被封，但吐納法能加速新陳代謝，讓身體產(chǎn)生更多的熱量。
他要讓這些豆子快速發(fā)酵。
這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
柴房里又悶又熱，豆子發(fā)酵產(chǎn)生的酸臭味彌漫開來。
門外的守衛(wèi)罵罵咧咧，但沒人進來查看——畢竟只是個煉氣一層的小丫頭，還能翻天不成？
林舟咬著牙，一遍又一遍地運轉(zhuǎn)吐納法。
汗水浸透了**，黏在身上。
懷中的美人皮似乎感應(yīng)到他的決心，又開始緩慢流動，將空氣中的陰氣、怨氣轉(zhuǎn)化為精純能量，反哺給他。
時間一點點流逝。
日上三竿，正午到了。
柴房里的酸臭味已經(jīng)濃到刺鼻的地步。
林舟估摸著差不多了，他悄悄把罐子挪到門邊，然后退到最遠的角落。
接下來，需要火。
他身上沒有火折子，但……有別的辦法。
林舟看向自已的手指。
咬破手指，用血在墻上畫一個最簡單的“引火符”——這是原身記憶里的低階符箓，煉氣一層就能畫，但成功率很低。
他深吸一口氣，咬破食指。
鮮血涌出，帶著淡淡的金色——那是美人皮融入后產(chǎn)生的異變。
他用血在墻上畫符。
第一筆，歪了。
第二筆，斷了。
門外的守衛(wèi)似乎聽到了動靜，腳步聲靠近：“里面在干什么？”
林舟屏住呼吸。
守衛(wèi)聽了聽，沒聽到什么異常，又走開了。
林舟繼續(xù)畫。
第三筆，**筆……終于，一個歪歪扭扭的引火符完成了。
他集中全部意念，催動符箓。
沒反應(yīng)。
再來。
還是沒反應(yīng)。
林舟的額頭滲出冷汗。
就在這時，懷中的美人皮微微發(fā)燙，一絲溫?zé)岬哪芰宽樦讣饬魅胙?br>
“轟！”
符箓亮了。
雖然只有微弱的一點火星，但足夠了。
林舟用盡全身力氣，將那點火星彈向門邊的瓦罐。
火星落在發(fā)霉的豆子上。
一秒。
兩秒。
三秒。
“砰——?。?！”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
不是**那種爆炸，更像是……高壓鍋炸開的聲音。
瓦罐炸成碎片，發(fā)酵氣體混合著霉豆子噴涌而出，瞬間充滿了整個柴房。
濃煙滾滾。
門外的守衛(wèi)被嚇了一跳：“怎么回事？！”
“著火了？！”
“快開門！”
門被撞開。
兩個守衛(wèi)沖進來，迎面就被濃煙和酸臭氣糊了一臉，嗆得直咳嗽。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一道瘦小的身影從濃煙里沖了出來，快得像一道影子。
是林舟。
他借著爆炸的掩護，沖出柴房，頭也不回地往廟外跑。
“站??！”
守衛(wèi)反應(yīng)過來，拔腿就追。
林舟拼命跑。
但他的身體太虛弱了，剛才畫符又消耗了大量精力，沒跑出多遠就被追上。
一只大手從后面抓住了他的肩膀。
“小丫頭，還挺能折騰?。俊?br>
是那個獨眼漢子。
林舟回頭，看見獨眼漢子猙獰的臉，以及后面追上來的其他黑衣人。
跑不掉了。
他心一橫，忽然轉(zhuǎn)過身，撲進了獨眼漢子懷里。
這個動作太突然，獨眼漢子愣住了。
林舟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大叔……我怕……”
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哭腔。
獨眼漢子呼吸一滯。
懷里的小丫頭身子軟軟的，溫?zé)岬臍庀娫谒鳖i上。
那雙眼睛紅紅的，像是受驚的小兔子，讓人忍不住想……保護她。
不對。
獨眼漢子猛地驚醒——這是魅術(shù)？！
他想推開林舟，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一股溫柔干凈的氣息從少女身上散發(fā)出來，鉆進他的鼻子，滲入他的皮膚，像是春日里最暖的風(fēng)，吹得他心神搖曳。
“頭兒……”獨眼漢子艱難地開口，“這丫頭……不對勁……”
中年男人已經(jīng)趕了過來，看見這一幕，臉色一變：“放開她！”
但遲了。
林舟的手，已經(jīng)按在了獨眼漢子的胸口。
不是攻擊。
而是……吸收。
美人皮的紋路在這一刻瘋狂運轉(zhuǎn)，獨眼漢子體內(nèi)躁動的“**貪婪暴戾”等等負面情緒，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涌向林舟。
獨眼漢子渾身顫抖，眼神渙散，嘴角流出白沫。
“嘭！”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昏死過去。
林舟收回手，自已也踉蹌了一步。
吸收了太多負面情緒，他腦子一陣眩暈，眼前發(fā)黑。
但美人皮傳來的反饋卻很清晰——能量，充沛的能量，正在快速修復(fù)他的身體。
“你……”中年男人死死盯著林舟，眼神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驚駭，“你這是什么邪功？！”
林舟沒回答。
他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廟外跑。
但這一次，中年男人親自出手了。
筑基期的威壓轟然降臨，像是一座大山壓在林舟身上。
他悶哼一聲，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抓住她！”中年男人厲喝。
剩下的黑衣人圍了上來。
林舟咬緊牙關(guān)，拼命催動美人皮。
吸！
繼續(xù)吸！
把他們的情緒都吸過來！
但他很快發(fā)現(xiàn)——不行。
美人皮吸收情緒是有條件的。
要么對方主動產(chǎn)生強烈情緒，要么像剛才那樣貼身接觸。
現(xiàn)在這些人有了防備，他根本碰不到。
怎么辦？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山神廟外，忽然傳來一聲長嘯。
嘯聲清越，穿云裂石。
緊接著，三道青色身影從天而降，落在廟門口。
青衣，銀紋，腰懸青云令牌。
真正的青云宗執(zhí)法堂弟子，到了。
為首的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劍眉星目，氣息凌厲。
他掃了一眼廟里的情況，目光落在被圍住的林舟身上，眉頭一皺。
“血煉宗的余孽，好大的膽子，敢在我青云宗地界撒野？”
中年男人臉色大變。
“撤！”
他毫不猶豫，轉(zhuǎn)身就逃。
其他黑衣人緊隨其后，眨眼間就消失在密林深處。
執(zhí)法堂弟子沒有追，而是走向林舟。
林舟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得救了……
“姑娘，你沒事吧？”青年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林舟抬起頭，看向青年。
晨光從青年身后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那張臉很好看，是那種正氣凜然的好看，眼神清澈，不染塵埃。
林舟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很柔，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劫后余生的脆弱，又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媚。
他伸出手，搭在青年掌心。
“多謝……仙長……”
聲音輕得像羽毛。
青年愣了愣，耳根悄悄紅了。
而林舟心里，正在瘋狂吐槽：
“**，老子這算是……成功轉(zhuǎn)職成***了？”
懷中的美人皮，輕輕震顫。
像是在笑。
那層緊貼肌膚的“皮”在微微發(fā)燙，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觀察。
押送他的黑衣人有三個，呈品字形將他圍在中間。
為首的是那個捏過他下巴的中年男人，另外兩個一左一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林舟低著頭，眼角的余光卻在觀察。
這三個人的動作很專業(yè)，呼吸節(jié)奏一致，顯然是訓(xùn)練有素的修士。
但他們穿的并不是青云宗執(zhí)法堂的標(biāo)準服飾——執(zhí)法堂弟子穿的是青底銀紋的勁裝，而這些人一身漆黑，只在袖口處繡著一個極小的血色符文，像是一滴濺開的血。
血煉宗。
林舟腦子里跳出這三個字。
從原身的記憶里，他知道血煉宗是青云宗地界上一個臭名昭著的邪道宗門，專門修煉血祭、煉尸、抽魂之類的陰邪功法，和青云宗是死對頭。
可血煉宗的人為什么會來找一個窮散修的孫女？
或者說……是來找祖父母留下的那個銅盒？
林舟的心沉了下去。
懷中的美人皮又輕微震顫了一下。
這次他聽清了——那聲“廢物”之后，又傳來一句極輕的話，像是從極深的水底浮上來：
“……莫要暴露……”
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林舟抿了抿唇。
**，老子還用你教？
他在心里暗罵一句，但身體卻更放松了些，肩膀微微縮著，做出符合“十五歲孤女”的恐懼姿態(tài)。
一行人出了小鎮(zhèn)，轉(zhuǎn)入一條荒僻的山道。
道路越走越窄，兩側(cè)的樹木越來越密，月光被枝葉切割成碎片，灑在地上斑斑駁駁。
夜梟在遠處啼叫，聲音凄厲。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xiàn)一座破敗的山神廟。
廟門早已倒塌，神像殘缺不全，蛛網(wǎng)掛滿了房梁。
但廟里卻有人聲。
林舟被押進去的時候，看見廟里還有七八個黑衣人，正圍著篝火低聲交談。
篝火上架著一只烤得焦黑的野兔，油脂滴進火里，發(fā)出滋啦的聲響。
“頭兒，抓到了？”一個獨眼漢子站起身。
中年男人點點頭，指了指林舟：“搜過了，沒發(fā)現(xiàn)那東西。
但人肯定知道點什么?！?br>
獨眼漢子走過來，上下打量林舟，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臉、脖頸、**。
林舟垂下眼，睫毛輕顫。
“嘖，長得倒是不錯。”獨眼漢子舔了舔嘴唇，“頭兒，審問之前……要不讓兄弟們……”
“胡鬧！”中年男人厲聲打斷，“正事要緊。
先關(guān)起來，天亮再審。”
獨眼漢子悻悻地退開。
林舟被推進廟后一間柴房。
柴房里堆滿了枯枝和茅草，角落里結(jié)著厚厚的蛛網(wǎng)。
門被從外面鎖上，腳步聲遠去。
他靠在墻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總算暫時安全了。
但只是暫時。
林舟活動了一下手腕——剛才被反綁著，繩子勒得生疼。
他嘗試運轉(zhuǎn)記憶里的基礎(chǔ)功法，想調(diào)動靈力震斷繩索，但丹田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絲微弱的暖流在緩慢游走。
煉氣一層。
這是原身的修為，低得可憐。
“廢物?！绷种鄣吐暳R了一句，不知是在罵原身，還是在罵自已。
他借著柴房縫隙里透進來的月光，開始檢查身體。
首先確認了一件事：美人皮確實已經(jīng)和他徹底融合了。
不是像戴面具那樣貼在臉上，而是……成為了他皮膚的一部分。
摸上去溫潤細膩，比最好的羊脂玉還要光滑，但又能清晰地感受到下面真正的血肉。
而且，這層皮似乎有某種自潔功能——被拖了一路，衣服臟了，臉卻干凈得很。
林舟嘗試集中意念，去“感受”這層皮。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種類似內(nèi)視的能力。
他看到自已身體表面籠罩著一層極淡的、玉石般的光暈，光暈在緩慢流動，像是活物。
而在光暈深處，隱約能看見密密麻麻的、比發(fā)絲還要細的紋路。
那些紋路構(gòu)成了一幅極其復(fù)雜的圖案，像是某種古老的陣紋，又像是……人體的經(jīng)絡(luò)圖。
林舟正想仔細研究，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他立刻收回意念，蜷縮在角落里，做出瑟瑟發(fā)抖的樣子。
門開了。
進來的是那個獨眼漢子，手里端著一碗水。
“小丫頭，渴了吧？”獨眼漢子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喝點水?！?br>
林舟怯生生地看著他，沒動。
獨眼漢子蹲下身，把碗遞過來，另一只手卻看似無意地搭在了林舟的膝蓋上。
粗糙的手掌隔著薄薄的麻布，熱度傳過來。
林舟胃里一陣翻騰。
但他沒動，只是抬起眼，看向獨眼漢子。
這一眼，他下意識地用了點“東西”。
不是媚術(shù)——他不會。
而是那種……前世在職場上練出來的眼神。
面對難纏的客戶、刁鉆的領(lǐng)導(dǎo)時，那種恰到好處的示弱、無辜、帶著一點點依賴的眼神。
獨眼漢子呼吸一滯。
柴房昏暗，月光從縫隙漏進來，正好照在少女臉上。
那張臉蒼白脆弱，眼尾微微泛紅，漆黑的瞳仁里映著一點微光，像是受驚的小鹿。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散發(fā)出一種若有若無的氣息。
不是香味，而是一種……感覺。
像是雨后初晴的青草味，又像是冬日暖陽曬過的棉被，溫柔、干凈，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獨眼漢子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搭在膝蓋上的手也松了力道。
林舟趁機往后縮了縮，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水。
水是涼的，帶著土腥味。
“謝、謝謝大叔……”他小聲說，聲音細若蚊蠅。
獨眼漢子回過神，眼神復(fù)雜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老實待著，天亮了我們頭兒有話問你?！?br>
說完，轉(zhuǎn)身出了柴房，重新鎖上門。
腳步聲遠去。
林舟放下碗，眼神冷了下來。
剛才那一瞬間，他清晰感覺到——美人皮“活”了。
不是字面意義上的活，而是……它對外界的刺激產(chǎn)生了反應(yīng)。
當(dāng)獨眼漢子靠近時，皮下的那些紋路微微發(fā)亮，散發(fā)出那種溫柔干凈的氣息。
這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
還是……捕食本能？
林舟想起祖父信里的話：“美人皮噬主，需以七情六欲養(yǎng)之?！?br>
七情六欲。
剛才獨眼漢子眼里閃過的，是“欲”。
美人皮在吸收那種情緒？
林舟打了個寒顫。
他靠回墻上，閉上眼，強迫自已冷靜。
現(xiàn)在的情況很糟糕，但也不是完全沒機會。
第一，血煉宗的人顯然沒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也就是美人皮。
這說明他們不知道美人皮已經(jīng)和自已融合了。
第二，他們暫時不會殺自已，因為還要審問祖父母的下落。
第三，天快亮了。
天亮之后，真正的青云宗執(zhí)法堂弟子會發(fā)現(xiàn)異常，很可能會追過來。
所以，他需要做的就是：拖時間，活到天亮。
林舟睜開眼，看向柴房唯一的窗戶——那是一扇用木條釘死的破窗，縫隙里透進來一絲天光。
黎明快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運轉(zhuǎn)記憶里最基礎(chǔ)的吐納法。
雖然只有煉氣一層，但蚊子腿也是肉。
靈氣從四面八方緩慢涌入身體，流經(jīng)經(jīng)脈，匯入丹田。
這個過程很慢，慢得讓人焦躁。
但林舟耐著性子，一遍又一遍地運轉(zhuǎn)。
就在他運轉(zhuǎn)到第七個周天時——
懷中的美人皮，忽然開始主動吸收靈氣。
不，不止是靈氣。
林舟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飄散的某種“東西”也被吸了過來——那是柴房里積累的怨氣、死氣、陰氣。
這座破廟荒廢多年，不知死過多少人，陰氣重得嚇人。
這些負面能量順著美人皮的紋路流入，然后……被轉(zhuǎn)化了。
轉(zhuǎn)化成一種溫?zé)岬摹⒕兊哪芰?，反哺回他的身體。
丹田里的那絲暖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
煉氣一層……中期……后期……
“砰！”
柴房的門被粗暴地踹開。
天亮了。
中年男人站在門口，身后跟著兩個黑衣人。
晨光從他身后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籠罩住蜷縮在角落的林舟。
“帶出來?！敝心昴腥死淅涞?。
林舟被拖出柴房，帶到山神廟正殿。
神像前的空地已經(jīng)被清理出來，地上用朱砂畫著一個復(fù)雜的法陣。
法陣中央擺著一把石椅，椅上刻滿了封印符文。
縛靈椅。
林舟腦子里跳出這個詞——這是一種專門用來審訊修士的法器，坐上去后靈力會被徹底封禁，連自爆都做不到。
“坐上去。”中年男人命令道。
林舟被按在石椅上。
冰冷的觸感從椅面?zhèn)鱽?，緊接著，那些封印符文亮起血光，像是活過來一樣，順著椅背爬到他身上，化作一道道血色鎖鏈，將他牢牢捆住。
靈力瞬間被封死。
連美人皮的流動都停滯了一瞬。
“說吧?！敝心昴腥死^一把椅子，坐在他對面，“你祖父母把東**哪兒了？”
林舟抬起眼，眼神怯懦：“什、什么東西……我不知道……”
“少裝傻！”旁邊一個黑衣人厲喝，“林老鬼夫婦三天前從我們手里盜走了一件寶物，我們一路追到這里。
他們臨走前肯定把東西交給你了！”
林舟心里一緊。
祖父母從血煉宗手里偷了東西？
偷了什么？
美人皮？
不，不對。
祖父信里說美人皮是“大兇之物”，語氣不像偷來的，倒像是……保管的。
“我、我真的不知道……”林舟的眼淚說掉就掉，眼眶瞬間就紅了，“祖父祖母三天前出門，說去黑風(fēng)嶺除妖，然后就再也沒回來……我、我一個人在家等，等了好久……”
聲音哽咽，肩膀輕顫，把一個孤苦無依的少女演得淋漓盡致。
中年男人盯著他，眼神銳利如刀。
忽然，他伸出手，按在了林舟的頭頂。
“既然你不肯說，那就別怪我搜魂了?！?br>
搜魂術(shù)！
林舟渾身冰涼。
搜魂術(shù)是修仙界最歹毒的法術(shù)之一，強行翻閱他人記憶，輕則神魂受損變成**，重則魂飛魄散。
而且被搜魂的人，所有秘密都會暴露——包括他穿越者的身份，包括美人皮的存在。
不能讓他搜魂！
林舟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shù)念頭。
反抗？
靈力被封，反抗不了。
求饒？
沒用。
那就只剩下……
他閉上眼，將全部意念集中在美人皮上。
求你了……動起來……動起來啊……
也許是求生欲太過強烈，也許是吸收了足夠多的負面能量，懷中的美人皮，真的動了。
那些停滯的紋路再次開始流動，比之前更快、更急。
玉石般的光暈從皮膚下透出來，越來越亮——
然后，在林舟的“視野”里，他看見了一條路。
不是真實的路，而是……記憶的路。
屬于“林舟”的，十五歲少女的記憶長河，在他意識里展開。
而美人皮的紋路，正瘋狂地編織、修改、覆蓋著這條長河。
它在偽造記憶！
林舟來不及震驚，中年男人的搜魂術(shù)已經(jīng)降臨。
冰冷、霸道的神識強行闖入他的識海，開始翻找記憶。
第一幕：祖父母離家，交代“若三日后未歸，去青云宗找趙長老”。
這段記憶被保留了，但“銅盒美人皮”的部分被模糊化，替換成了“一封家書”。
第二幕：獨自在家等待，夜晚聽到異響，躲進棺材。
這段記憶也被保留，但棺材里發(fā)生的事——銅盒打開、美人皮融合——被徹底抹去，替換成“因為害怕，在棺材里睡著了”。
第三幕：被黑衣人抓走，關(guān)進柴房。
這段記憶完整保留。
**幕……
中年男人的神識繼續(xù)深入。
林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再往前，就是“林舟”更早的記憶了。
那些記憶里，有沒有可能暴露“他其實是男性”的事實？
他不知道。
但美人皮顯然知道。
那些紋路流動得更快了，它們深入到記憶長河的最底層，開始對最核心的身份認知進行修改——
“我是林舟，十五歲，女，煉氣一層，祖父母是散修……”
這個認知被一遍遍強化、覆蓋、烙印。
中年男人的神識在記憶里翻找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
然后，退了回去。
林舟睜開眼，渾身被冷汗浸透。
中年男人收回手，眉頭緊皺。
“怎么樣，頭兒？”獨眼漢子問。
“……記憶沒問題?！敝心昴腥司従彽溃八_實什么都不知道。
林老鬼夫婦只是留了封信，讓她去青云宗找人?！?br>
“那寶物……”
“不在她身上?！敝心昴腥苏酒鹕恚凵耜幱?，“看來林老鬼夫婦是帶著東西跑了。
傳令下去，擴大搜索范圍，黑風(fēng)嶺方圓五百里，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
“是！”
幾個黑衣人領(lǐng)命而去。
中年男人又看了一眼林舟。
少女癱在石椅上，臉色慘白，眼神渙散，顯然是搜魂術(shù)的后遺癥。
這副模樣，確實不像裝的。
“頭兒，這丫頭怎么處理？”獨眼漢子問。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先關(guān)著，說不定還有用?！?br>
“是?！?br>
林舟又被拖回柴房。
這一次，門外的守衛(wèi)增加到了兩個。
他靠在墻角，心臟還在狂跳。
剛才太險了。
差一點，就差一點，他的秘密就暴露了。
美人皮……居然能修改記憶？
這功能也太逆天了。
但林舟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能感覺到——修改記憶消耗了美人皮大量的能量。
此刻，懷中的那層皮溫度降低了，流動也變慢了，像是進入了某種“休眠”狀態(tài)。
而且，修改記憶似乎有副作用。
他腦子里，屬于“林舟”的少女記憶，正在和屬于“林舟”的穿越者記憶緩慢融合。
一些原本清晰的畫面開始模糊，一些原本陌生的情感開始涌現(xiàn)。
比如……對祖父母的擔(dān)憂。
那是原身的情感，但現(xiàn)在，也成了他的情感。
“**……”林舟低聲罵了一句，“這算不算精神污染……”
他甩甩頭，強迫自已冷靜。
現(xiàn)在還不是放松的時候。
血煉宗的人沒找到東西，暫時不會殺他，但也不會放他走。
他得想辦法逃出去。
靈力被封，身體虛弱，外面還有守衛(wèi)。
怎么逃？
林舟的目光落在柴房角落里——那里堆著一些破瓦罐，其中一個罐子里，裝著半罐發(fā)霉的豆子。
豆子……
他腦子里靈光一閃。
前世他看過一些荒野求生的視頻，記得豆子如果儲存不當(dāng)，發(fā)酵后會產(chǎn)生某種氣體，遇明火會爆炸。
雖然威力不大，但制造混亂足夠了。
林舟悄悄挪過去，把罐子抱到身邊。
然后，他開始運轉(zhuǎn)最基礎(chǔ)的吐納法——雖然靈力被封，但吐納法能加速新陳代謝，讓身體產(chǎn)生更多的熱量。
他要讓這些豆子快速發(fā)酵。
這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
柴房里又悶又熱，豆子發(fā)酵產(chǎn)生的酸臭味彌漫開來。
門外的守衛(wèi)罵罵咧咧，但沒人進來查看——畢竟只是個煉氣一層的小丫頭，還能翻天不成？
林舟咬著牙，一遍又一遍地運轉(zhuǎn)吐納法。
汗水浸透了**，黏在身上。
懷中的美人皮似乎感應(yīng)到他的決心，又開始緩慢流動，將空氣中的陰氣、怨氣轉(zhuǎn)化為精純能量，反哺給他。
時間一點點流逝。
日上三竿，正午到了。
柴房里的酸臭味已經(jīng)濃到刺鼻的地步。
林舟估摸著差不多了，他悄悄把罐子挪到門邊，然后退到最遠的角落。
接下來，需要火。
他身上沒有火折子，但……有別的辦法。
林舟看向自已的手指。
咬破手指，用血在墻上畫一個最簡單的“引火符”——這是原身記憶里的低階符箓，煉氣一層就能畫，但成功率很低。
他深吸一口氣，咬破食指。
鮮血涌出，帶著淡淡的金色——那是美人皮融入后產(chǎn)生的異變。
他用血在墻上畫符。
第一筆，歪了。
第二筆，斷了。
門外的守衛(wèi)似乎聽到了動靜，腳步聲靠近：“里面在干什么？”
林舟屏住呼吸。
守衛(wèi)聽了聽，沒聽到什么異常，又走開了。
林舟繼續(xù)畫。
第三筆，**筆……終于，一個歪歪扭扭的引火符完成了。
他集中全部意念，催動符箓。
沒反應(yīng)。
再來。
還是沒反應(yīng)。
林舟的額頭滲出冷汗。
就在這時，懷中的美人皮微微發(fā)燙，一絲溫?zé)岬哪芰宽樦讣饬魅胙?br>
“轟！”
符箓亮了。
雖然只有微弱的一點火星，但足夠了。
林舟用盡全身力氣，將那點火星彈向門邊的瓦罐。
火星落在發(fā)霉的豆子上。
一秒。
兩秒。
三秒。
“砰——?。?！”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
不是**那種爆炸，更像是……高壓鍋炸開的聲音。
瓦罐炸成碎片，發(fā)酵氣體混合著霉豆子噴涌而出，瞬間充滿了整個柴房。
濃煙滾滾。
門外的守衛(wèi)被嚇了一跳：“怎么回事？！”
“著火了？！”
“快開門！”
門被撞開。
兩個守衛(wèi)沖進來，迎面就被濃煙和酸臭氣糊了一臉，嗆得直咳嗽。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一道瘦小的身影從濃煙里沖了出來，快得像一道影子。
是林舟。
他借著爆炸的掩護，沖出柴房，頭也不回地往廟外跑。
“站??！”
守衛(wèi)反應(yīng)過來，拔腿就追。
林舟拼命跑。
但他的身體太虛弱了，剛才畫符又消耗了大量精力，沒跑出多遠就被追上。
一只大手從后面抓住了他的肩膀。
“小丫頭，還挺能折騰?。俊?br>
是那個獨眼漢子。
林舟回頭，看見獨眼漢子猙獰的臉，以及后面追上來的其他黑衣人。
跑不掉了。
他心一橫，忽然轉(zhuǎn)過身，撲進了獨眼漢子懷里。
這個動作太突然，獨眼漢子愣住了。
林舟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大叔……我怕……”
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哭腔。
獨眼漢子呼吸一滯。
懷里的小丫頭身子軟軟的，溫?zé)岬臍庀娫谒鳖i上。
那雙眼睛紅紅的，像是受驚的小兔子，讓人忍不住想……保護她。
不對。
獨眼漢子猛地驚醒——這是魅術(shù)？！
他想推開林舟，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一股溫柔干凈的氣息從少女身上散發(fā)出來，鉆進他的鼻子，滲入他的皮膚，像是春日里最暖的風(fēng)，吹得他心神搖曳。
“頭兒……”獨眼漢子艱難地開口，“這丫頭……不對勁……”
中年男人已經(jīng)趕了過來，看見這一幕，臉色一變：“放開她！”
但遲了。
林舟的手，已經(jīng)按在了獨眼漢子的胸口。
不是攻擊。
而是……吸收。
美人皮的紋路在這一刻瘋狂運轉(zhuǎn)，獨眼漢子體內(nèi)躁動的“**貪婪暴戾”等等負面情緒，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涌向林舟。
獨眼漢子渾身顫抖，眼神渙散，嘴角流出白沫。
“嘭！”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昏死過去。
林舟收回手，自已也踉蹌了一步。
吸收了太多負面情緒，他腦子一陣眩暈，眼前發(fā)黑。
但美人皮傳來的反饋卻很清晰——能量，充沛的能量，正在快速修復(fù)他的身體。
“你……”中年男人死死盯著林舟，眼神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驚駭，“你這是什么邪功？！”
林舟沒回答。
他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廟外跑。
但這一次，中年男人親自出手了。
筑基期的威壓轟然降臨，像是一座大山壓在林舟身上。
他悶哼一聲，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抓住她！”中年男人厲喝。
剩下的黑衣人圍了上來。
林舟咬緊牙關(guān)，拼命催動美人皮。
吸！
繼續(xù)吸！
把他們的情緒都吸過來！
但他很快發(fā)現(xiàn)——不行。
美人皮吸收情緒是有條件的。
要么對方主動產(chǎn)生強烈情緒，要么像剛才那樣貼身接觸。
現(xiàn)在這些人有了防備，他根本碰不到。
怎么辦？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山神廟外，忽然傳來一聲長嘯。
嘯聲清越，穿云裂石。
緊接著，三道青色身影從天而降，落在廟門口。
青衣，銀紋，腰懸青云令牌。
真正的青云宗執(zhí)法堂弟子，到了。
為首的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劍眉星目，氣息凌厲。
他掃了一眼廟里的情況，目光落在被圍住的林舟身上，眉頭一皺。
“血煉宗的余孽，好大的膽子，敢在我青云宗地界撒野？”
中年男人臉色大變。
“撤！”
他毫不猶豫，轉(zhuǎn)身就逃。
其他黑衣人緊隨其后，眨眼間就消失在密林深處。
執(zhí)法堂弟子沒有追，而是走向林舟。
林舟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得救了……
“姑娘，你沒事吧？”青年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林舟抬起頭，看向青年。
晨光從青年身后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那張臉很好看，是那種正氣凜然的好看，眼神清澈，不染塵埃。
林舟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很柔，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劫后余生的脆弱，又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媚。
他伸出手，搭在青年掌心。
“多謝……仙長……”
聲音輕得像羽毛。
青年愣了愣，耳根悄悄紅了。
而林舟心里，正在瘋狂吐槽：
“**，老子這算是……成功轉(zhuǎn)職成***了？”
懷中的美人皮，輕輕震顫。
像是在笑。